小说 断情录 讲述了四个武林高手孟天雄 杨清 张莽和花玉楼在寻找终南仙子小龙女古墓的过程中 经历了许多惊险和动人的故事_1954
第1章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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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 阅读 981 2026-10-20
#NTR #同人 【断情录】 (1-2)作者:Xuan Tan 标签:#武侠 #虐心 #剧情 #母子 #群交 #绿母 #SM 第1章 绝情谷底 春游浩荡,是年年寒食,梨花时节。 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苞堆雪。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 人间天上,烂银霞照通彻。 浑似姑射真人,天姿灵秀,意气殊高洁。 万蕊参差谁信道,不与群芳同列。 浩气清英,仙才卓荦,下土难分别。 瑶台归去,洞天方看清绝。 江湖传言,这篇《无俗念·灵虚宫梨花词》乃出自终南山下道人手笔。 彼时,这道人于山间游击之时,偶遇了一白衣少女,惊鸿一瞥之下,只觉此女恰似那初绽梨花,意气高洁,卓尔不群,顿感世间风华尽数黯然,唯有此女一人独领风骚。 于是,道人心生倾慕,挥毫泼墨,以词为鉴。 词中所述之女,正是那终南仙子小龙女,此词一出,犹如春风过境,吹皱了江湖一池春水,引的无数男儿昼夜遐想,而后龙女出世,游历江湖的日子虽极为短暂,却足以令目睹其绝世风采的江湖人士心驰神往,久久不能自已。 甚者,还有说书人将仙子往事编成话本,茶坊酒肆间添油加醋,以至那些个贩夫走卒亦知,这世上有这样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绝妙玉人。 月影渐移,花颜易逝,自那年凛冬,仙子翩然陨逝于绝情崖谷之下,世间便再不存这一抹清冷绝尘的芳踪,那些曾为一睹仙颜而不惜远赴千里的江湖男儿,只能对着断肠崖壁,将满腔爱慕化作无尽思念,徒留怅惘! 自此每逢腊梅吐蕊,总有一群江湖儿女携琴带剑聚于绝情谷外。或抚焦尾奏曲,或以狼毫绘素影仙姿。年复一年,竟成江湖中一段风雅佳话。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转瞬间数十寒暑消逝,届临深冬之时节,傲梅仍旧,绚烂如霞,绝情谷内外景色依旧,只是昔年的繁盛景象恍若隔世云烟,早已不见往昔汇聚于此的江湖儿女,唯余婆娑花影与凄冷寒风相伴,江湖之中,就连能念出仙子名号之人也已是寥寥无几。 又是一年寒冬,绝情谷内外银装素裹,寒风凛冽,破开无尽雾霭,越过万丈壁壑,所见所观,却换了天地一般,端的是融融暖意,恰如人间仙境。 只见一汪碧波荡漾的巨湖悄然展露,宛如遗落天地间的一方翡翠,静静地躺在群山怀抱中,潭面如镜,将四周的山色云影一一揽入怀中,绘出一幅如诗如画的壮美风光。 潭水澄澈,静影沉璧,将岸边参天古木的虬枝龙干尽数纳入怀中,倒影幢幢,幽深莫测。 偶有几只玉蜂振动翅膀,轻盈掠过潭心,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旋即又悄然隐去。 一位眉目清俊的少年,手拈一截青绿木枝,正在寒潭近左演练着一套上乘剑法。 他身姿挺拔,枝随身走,招式之间,俊逸潇洒,一举一动却隐然透出几分武学宗师的沉稳气度。 百招下来,少年收势凝立,额角渗出的晶莹汗珠顺着脸颊悄然滑落,抬袖轻拭,抬眸望向镜潭,心意一动,旋即转身,步入了不远处的一间竹舍之中。 未待许久,少年复出之时,手中已多了一杆修长细竹,肩上负着一个古朴陶罐,他步履轻健如风,朝着不远处一株浓荫蔽日的古木走去。 尚未抵近,一阵细碎急促的嗡鸣声便已钻入耳中,如千百蚕儿啮桑。 少年循声抬眼望去,只见那浓密绿叶掩映之下,赫然悬着一个硕大无朋的蜂巢,宛若一座悬于苍翠间的空中楼阁。 少年敛声屏气,运劲一跃,登上枝头,他脚步放得愈发轻缓,如猫儿般悄然欺近蜂巢。 随即,以细竹轻轻挑开垂覆在前方的枝叶,眼前景象令他瞳孔骤然一缩:只见成千上万只剔透如玉的玉蜂,正将一只体型异常壮硕的马蜂围困于核心! 玉蜂们薄翼急振,发出阵阵尖锐嗡鸣,显然是欲将这不速之客赶杀出巢。 然而,那只马蜂凶悍绝伦,纵使身陷重围,非但不见丝毫颓败之势,反而愈发暴戾,铁钳般的巨颚疯狂开合,每每撕咬,皆有数只玉蜂哀鸣着失力坠落,悍不畏死的玉蜂群渐显几分颓势。 少年凝神细察,眸光一闪,悄无声息地往前挪了两步,就在那电光石火之际,手腕猛地一抖,手中细竹竿宛若一道青色闪电,精准无误地抵住了那马蜂的翅根要害! 探手如电,捏住翅根,将那仍在挣扎的马蜂擒入陶罐之中,随即将罐口彻底封死,随即足尖一点,身形飘然,跃下树来。 少年依在树下等候许久,待到罐中再无丝毫动静,他方才揭开罐口,那马蜂俨然被憋死其中,而枝头嗡嗡盘旋的玉蜂,似能通晓人意,感知到少年这番援手之恩,纷纷收敛躁动,重新归于蜂巢之中。 “好玉蜂,今日我好心帮你们除害,总该是施舍一些蜂蜜了吧。” 少年心中美滋滋地盘算着,提气跃步,窜上了树上,再次悄悄靠近那巨大蜂巢,他刚伸出竹枝,去刮取蜂巢底部那如琥珀般凝固的玉蜂蜜。 谁知,一触之下,整个蜂巢如同被投入了火星的油锅,轰然炸裂! 无数玉蜂汇成一股墨黑狂澜,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嗡鸣之声尖锐刺耳,几欲撕裂耳膜! 少年见此阵仗,暗道一声“不好”,急忙挥起宽大衣袖胡乱遮挡面门,身形仓惶后退。 在交错枝桠间左支右绌,腾挪闪避,试图摆脱玉蜂围攻,慌不择路之际,脚下一滑,竟不慎踩在了一截早已枯朽的横枝之上。 只听“喀喇!”一声脆响,那不堪重负的枯枝应声而断,少年只觉脚下一空,整个身子顿时失去凭依,似断了线的纸鸢,从树上直直地向地面坠落。 “噗通!”一声沉闷声响,少年登时摔了个结结实实,一片呛人的尘土草屑弥漫开来。 所幸坠落之处的泥土尚算松软,筋骨倒未受到重创,饶是如此,少年也觉眼冒金星,昏头转向,脸上、发间沾满了尘土碎叶不说,更让其叫苦不迭的是,方才已有几只玉蜂在他小腿上狠狠地“赏”了几个火辣辣的大包,此刻已迅速肿胀起来,传来钻心疼痛。 “这群玉蜂也忒不讲理,今日我非要再上去讨个说法!” 少年正愤懑不堪,忽听身后有人淡淡道。 “清儿,又不听话了?” 那嗓音清冷,似玉磬轻敲,寒泉坠石,少年脊背一僵,急转身去。 晨雾未散,薄光如纱,只见丈数外已然俏生生立着一袭素影:只见她白衣胜雪,广袖无风自垂,青丝未绾,只一枝木簪松松挽住,几缕乌发被山风拂起,掠过雪色面颊。 只是那张面容隔着光影,轮廓清绝,却看不真切,唯有一双长睫微垂,投下一抹青影,如梦似幻。 虽未展露全貌,但此地此景,如此冷艳风姿,除却那位十六年前坠于此地的终南仙子,还能有何人? 未曾想,当年那惊世一跃,非但未叫仙子香消玉殒,反于这谷底十六载的清寂中,似乎沉淀出更胜往昔的绝世风采。 倘若世人得知这绝世仙姝竟藏在这孤寂清冷的绝地,孤芳自赏,只怕无不扼腕叹息。 至于当年那些曾为其痴狂的少年豪杰,如今即便已成长为身负盛名的一方巨擘,恐怕也会抛弃所有,跃下这万丈悬崖,纵使粉身碎骨,只为一探芳踪,一亲芳泽! “你且随我来。” 话音落下,仙子腰畔金铃随之叮铃一声,素裙微动,裙角拖过落叶,沙沙细响,似月色扫过瓦霜。 少年闻声,抬眼望去,只见那月白长裙之下隐露一截冷瓷小腿,肌肤胜雪,淡青脉络若隐若现,好似上好羊脂里晕开一缕烟水。 这番炫目光景,看的少年顿时是魂蚀神迷,心猿意马…… “还愣着做甚?” 冷清嗓音之中已含几分责备,穿叶而来,直入耳鼓,少年心神一震,登时从天人交战中惊醒,又几乎险些失手将怀中陶罐打落。 他连忙称是,却又觉喉间微涩,勉强提气起身,亦步亦趋地紧随而去。 碧波寒潭旁,素手轻轻掬起一捧清冽潭水,细细抹去少年额角尘泥,水珠顺着玉葱般的白嫩指尖缓缓滑落,投入澄澈水面,荡起一圈圈清波,转瞬化作无痕。 “往后莫再如此莽撞了……” 语声如空谷幽泉,清冽之中透着三分温润,恍若冰雪初融。少年无意间一瞥,只见寒潭如镜,终于将那张清丽容颜倒印而出—— 蛾眉淡扫,似蹙非蹙,仿佛烟岚缥缈;星眸流盼,寒光熠熠,若蕴万载冰魄;琼鼻秀挺,恰似远山雪痕;朱唇一点,莹润胜过初绽寒梅。 此姿此色,清绝尘寰,冷艳无双,宛若谪仙临尘。 十六年倏然而逝,仙子容颜却宛若初见,不仅毫无半点衰老,比起双十年华的豆蔻少女也不逞多让,更添一份超然不染的冷清气度。 此情此景,端的是: 雪魄凝眸里,烟蛾浅欲飞。 幽潭难映影,恐妒折仙辉。 冰骨倚霜魄,琼肌映月辉。 风回香暗度,露重梦轻归。 愣了许久,少年目光自那倒映水中的绝美容颜上艰难移开,这才低声喏道。 “是……娘亲……” 两字出口,水面微漾,碎了一池仙影。 十六载幽居,外头早已换了几个天地。 谁曾想,这昔日武林共尊的终南仙子,竟已悄然为了人母! 若此事传出,不知又有多少男儿要按剑长叹,酒入愁肠,呕血三升,只叹此生再无缘一近芳泽。 少年在这方寸之地成长,这谷中清寂非常,除了潭中白鱼翻波,枝头玉蜂低鸣,陪伴他的唯剩娘亲一人。 娘亲性情清冷,鲜少言笑,即便对自己,也寥寥数语,不喜多作寒暄。 然而其一身所学,不论日常细务,识文明理,剑法功诀,皆是倾囊相授,耐心指点。 于少年而言,她不仅是慈母,更是这寂寞天地间唯一的依托与温存。 随着年岁渐长,少年心意愈发昂烈,岂愿一生困守绝地,然而每当问及谷外往事,娘亲只是淡淡一笑,眉眼清远,任百般追问,也不吐露半分,只叫他好生习武,往后便可离开此地。 偶尔,娘亲也会独立谷口,遥望那被绝壁割裂的一线天光,神情怅然,似有万千心事寄于天外。 少年隐约察觉,幽谷之外对他来说,是向往之中的快意天地,对娘亲来说,也定然有让她无法割舍的牵绊吧! 正当他心神微荡,那清冷如冰泉的嗓音,再次响起—— “把腿放下来。” 少年忙将那条微肿的伤腿浸入潭中,潭水阴寒刺骨,激得他不由微微一颤。 只见素纱云袖拂过水面,不染半点纤尘;待屈膝俯身之际,几缕鸦羽般的青丝自发簪旁悄然滑落,轻轻掠过膝头。 皓腕微沉,纤指已握住足踝——触感温润细腻,再掬起一捧清洌潭水,缓缓涤去方才被玉蜂针刺之处的血痕。 寒水流过创口,尖锐刺痛直透骨髓,少年暗暗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始终一声不哼。 “凝神守窍,气行足厥阴经三周天。” 少年闻言,连忙敛念屏息,引导内息缓缓循经运转。 忽然,小腿处传来一股濡湿温润之感,仿佛有滑腻之物轻轻舔舐,酥麻之意直上心尖,令他神魂微颤。 他蓦地睁眼,寒潭如镜,倒映出一袭素影——娘亲微垂螓首,朱唇轻柔覆在小腿的伤处,贝齿微拢,将那丝丝蜂毒徐徐吮出。 这番吮毒情景并非初见,记得自己年幼顽劣,屡遭玉蜂所蛰,娘亲亦曾这般为他疗毒。 然彼时年少懵懂,不识男女之防,只觉安心温暖,唯有孺慕之情。 而今他已成人事,礼数分际尽知,娘亲呢冷幽气息、柔润唇瓣、吮吸间几不可闻的轻响,皆透肌沁心,化作阵阵细微战栗酥麻感,自小腿直窜脊背。 此刻,少年耳根渐烫,心神恍惚,如临热泉波心,他怔怔凝望,只见那沾染毒血的丰盈朱唇,显得愈发殷红欲滴,娇艳无伦。 一点柔舌轻巧掠过创口,将残余血渍拭尽,那温软触感化作暖流,绕经四肢百骸,再次在少年心中激起圈圈涟漪。 “好些了吗?” 冷语再响,少年目光不自觉的扫去,只见娘亲臻首微抬,冷清凤眸静静落在自己脸上。 只一眼,深邃如幽潭,似藏万千未尽之言;清冷之中,自有摄人心魂之力,教人心旌摇曳。 “好……好多了……劳娘亲费心。” 被这双瞳眸一看,少年更是神魂荡荡,嗓音干涩嘶哑,仿佛自喉间艰难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受抑制的轻颤,似已耗尽全身力气。 素手轻扬,取过潭畔青石上早已备好的柔巾,细细拭过小腿,待水珠拭尽,缓缓起身,素白裙裾随风轻曳,目光转向幽谷深处,清音淡淡—— “你体内余毒未清,回去后好生调息。” 少年闻言,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潭水中爬起。 因心神激荡未平,气血翻涌不息,脚下一个踉跄,身形不稳,险些再次跌倒。 一只温凉滑腻的柔荑及时扶住手臂,才让他堪堪站稳。 “多……多谢娘亲。” 少年面红耳赤,不敢抬头看多看,只觉入手肌肤细腻如上好暖玉,透过衣衫传来,一股莫名热潮自丹田间涌起,迅速弥漫全身,耳廓泛红如霞,呼吸渐促,心鼓如擂,再难自持。 恍惚之间,思潮决堤,汹涌翻腾,瞬间将心房淹没。一段已久的记忆,不经意间自识海深处悄然浮现—— 那是半年之前,他与娘亲在这寒潭之畔,垂纶捕鱼的某个午后。 那日,山岚惠风和畅,不经意间,一缕微风戏弄作恶,恰好撩起了娘亲那素白裙裾的一角,仅是刹那,却足以惊心动魄! 彼时,潭面澄澈无波,宛若一方精心打磨的玄镜,清晰映照出水天万物,娘亲裙裾掩映间的幽艳光景一并映照于水光倒影之中,只见那被薄纱亵裤轻拢的臀瓣尽数落于少年眼底,其轮廓圆熟饱满,弧线挺翘至极,凝脂绽放之间,极尽天地之间的蚀骨媚意。 那一刻,少年只觉丹田深处陡然升起一股灼热激流,瞬间冲遍四肢百骸,血脉之中如有万千惊雷奔腾炸响,胯下那未解男女情事的青涩屌物,竟不受控制地悍然怒张,如一头苏醒的蛮荒凶兽,坚硬如铁,灼热惊人,死命顶在裤裆之上。 仅仅是这般轻微摩擦,便让这正处于青春年华的少年感到了生平未有的狂烈快慰,那种感觉好似一道九天神雷劈入四肢百骸,又似万千羽蚁噬咬啃啮,让身躯止不住痉挛颤抖,至于每一根指尖都在痉挛蜷曲。 那一瞬间,天地万籁俱寂,山风呜咽、潭水涟漪、树影摇曳……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 所有的感知,都凝聚在了胯下一处—— 怒张屌物猛然一跳,一股滚烫浓烈的白浊精华,便再不受任何束缚,自顶端喷薄而出,淋漓畅快的尽数倾洒在粗糙裤料之上。 那种极致愉悦,几乎要将三魂七魄都喷出体外,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 此刻,旧忆新欲交叠,先前只隐隐有抬头迹象的胯下屌物,竟被这羞耻记忆彻底唤醒,少年能清晰感觉到胯下那根肉柱已然怒不可遏,坚硬滚烫,隔着粗布亵裤抵着大腿内侧,饱胀轮廓将那粗衣布料撑出丑陋形状。 一念魔起,再难遏制,少年双睫紧锁,眉宇深蹙,额角已然沁出了一层细密冷汗,紧咬牙关深处,隐隐滚出几缕被极力压制的颤音。 这般情状,仙子自然是看的分明,黛眉微蹙,一只素手悄然抵住他眉心印堂,清心内力源源输入,另外一只素手倏然变掌为指,如穿花绕蝶,玉指翻飞间,以迅雷之势,接连疾点在胸腹之间任脉的要穴之上! 指力方一透体,少年紧绷的身躯猛然一震,闷哼一声,唇角立时沁出一缕殷红刺目的血丝,缓缓滑落。 原来,就在方才神智将要被欲念彻底吞噬的紧要关头,少年凭着渡体而来的最后一丝清明,狠狠自咬舌尖,以剧痛强行压制住那股焚心蚀骨的滔天邪念! “娘亲……我……” 良久,紊乱内息方才稍稍平复。 少年垂首哑声,不敢去看娘亲那绝美面容,罢了,又猛然一个翻转,直直跪入了寒潭深处,任凭那砭人肌骨的冰冷潭水迅速浸透单薄的中衣。 清影静静伫立于潭边,未置一词。许久,仙子才终于开口,声音清冽一如寒泉。 “先前那玉蜂毒虽已为你拔除,但余毒恐已侵入心脉,扰动灵台清明,故而滋生此类心魔幻象,并非你的过错。” 少年闻言,身躯猛然一震,霍地抬头望向她。娘亲清澈如许的瞳眸中并苛责之意,反带着无尽怜惜——娘亲,总是如此善良…… “孩儿,知晓了。” 言罢,旋即又是一阵无地自容的羞愧,话音未落,双膝往那那冰寒刺骨的潭水沉了沉,声音因寒冷愈加嘶哑。 然就在低首一瞬,眼角余光却无意间落在那浸于浅水之中的冷白玉足上。 那对翩然赤足,瓷白如玉,在朝阳下泛着淡淡光晕,宛若凝聚天地精华的灵物。 偏偏此刻,这圣洁无瑕的至美恩物竟成了难以抵御的勾欲魔障,狠狠撞击入了少年方才恢复的心神! 一阵炽烈旖念如野火燎原,再次在心底疯狂蔓延,斩不断,烧不灭。那焚体热浪彻底越过理智防线,令少年心跳骤乱,血脉偾张,再难自控。 仙子自是察觉亲子气息依旧起伏不定,只道是余毒未清所致,未曾多加深想。她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淡然无波。 “回去好生休息,务必潜心静坐,默运玄功。若凡事皆赖他人相助,以后何以走出此地,又何以立足于天地之间?” 话罢,素袖轻拂,如流云般无声转身,缓步归向不远处的石凳。白衣胜雪,飘然若仙,背影孤清出尘,似真已不属尘世。 少年独自跪于浅滩,任由冰寒刺骨的水流侵蚀四肢百骸,彻骨寒意层层漫上心头,却怎么也无法熄灭那心底翻腾的燥热。 他咬紧牙关,双拳紧握,指甲深陷掌心,渗出的鲜血滴入幽黑潭水,溅起一朵凄艳红莲,旋即被碧波吞没,消散无痕…… 绝情幽谷外界,古道残风,一间孤寂茅草酒肆伶仃伫立于道旁,野风偶过,褪色酒旗在淡薄日光下猎猎作响。 昏暗酒肆之内,老店家正倚着数口积满尘埃的陈年酒瓮打盹,忽闻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扰了他半酣陈梦,这才勉力掀开眼皮,睡眼依旧惺忪迷蒙。 只见这步入店中的客人,身形挺拔松,身着一袭青布旧衫,却掩不住卓尔不群的沉凝气度。 他背负一柄宽阔玄铁巨剑,剑身沉重暗淡,未曾开锋,却是霸气十足。 最为引人注目的,乃是其脸上那张银亮面具,半遮面容,仅露下颌与眼眸。眼眸目光冷冽,似寒芒乍现,扫过之处,令人心生畏惧,难以直视。 面具边缘,几缕未束起的发丝不经意滑落鬓边,乌黑间夹杂着醒目的霜白,透出几分沧凉衰败。 “客官!您来了。” 老店家搓着手迎上前,热情招呼。 每逢深冬,梅花盛放之际,此人必到此地,风雪无阻,这份执着连老店家也不由心生感慨,认定他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故而,总是以好酒好肉款待一番。 “上一坛酒,切两斤牛肉。” 男人声音淡然,随意在一旁落座。 “好勒!” 老店家动作利落,从酒瓮中提起一坛陈年佳酿,又飞快从后厨端出一大盘厚切牛肉,热气蒸腾,香气四溢,扑鼻而来。 “客官这份情义,当真是感天动地。放眼这茫茫江湖,似您这般十六载如一日的痴情,怕是再也寻不出第二位了。 终南仙子若在天有灵,定会感念于心,或许……在冥冥之中,化作清风明月,时时伴您左右了。” 老店家一边说着,一边为男子身前的碗中注满酒液。 他目光掠过蛛网暗结的空寂厅堂,心中不禁泛起旧日景象:曾几何时,也是这般时节,这小小酒肆是何等热闹喧哗,五湖四海的英雄豪杰齐聚于此,只为遥祭那位风华绝代的终南仙子。 而今,唯余穿堂而过的朔风卷着几片残梅,呜咽着,诉说荒凉萧索。 “明年……或许,便不来了。” 面具男子沉默半晌,那双锐利眸子微微垂下,唇角牵起一抹惨然弧度。 “这是为何?” 老店家惊讶地望向他,问道。 “整整十六年了……” 面具男子幽幽一叹,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这荒凉酒厮,越过猎猎酒旗,投向了那无尽遥远的天穹。 长空之中,舒卷流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某一刻,竟幻化成一道白衣胜雪、衣袂飘飘的清丽身影,她踏雪而来,翩跹而舞;可转瞬之间,那身影便如烟霞般消散,化作了山巅顶端的皑皑积雪,终年清冷孤寂,遥不可及。 “或许是时候了。” 面具男人低声自语,话语里带着自嘲苦涩,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恍惚之间,连伊人的容颜……已渐渐模糊,手中紧握的粗陶酒碗微微一颤,碗中酒液随之荡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久久不平。 自数年前,杨过便从黄老邪的醉后疑言中窥得些许端倪,那所谓的南海神尼安居大智仙岛之说,多半是黄蓉为慰己而编织的善意谎言。 可……可那断肠崖上的十六字之约,一笔一划,清清楚楚,确是龙儿亲手所刻,绝无半分虚假! 老店家听他喃喃自语,虽不甚明了其中纠葛,却也从那落魄语调中,窥见了这男子痴心之痛。见他这般凄惨,不由得再次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守着这绝情谷口数十年,他迎来送往,见过的江湖男儿当真不少,为情所困、为情所狂,乃至舍生忘死跃下那断肠崖的,亦非一二人之数。 只是,老店家实难想象,那位传说中的终南仙子,究竟是何等样的倾国倾城,竟能令如此之多的青年才俊,为其牵肠挂肚至斯! “且来结账。” 杨过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纵然他内功深厚,此刻却甘愿沉醉,任愁绪随酒意翻涌,身躯微微摇晃,似欲将满腔愁绪尽付这场不醒醉梦之中。 他不顾漫天大雪,踉跄起身,摇曳身影渐没于风雪之中,消失无踪。 十二月初二,他便抵达了绝情谷,比之十六年前小龙女的约期还早了五天,每年他都会提前来此住上几日,说不定南海神尼大发慈悲,突然提早许可小龙女归来,然而每次均是徒然苦候,不见丝毫人影。 谷中气候与外面并无不同,此刻杨过再临旧地,见荆草莽莽,空山寂寂,依旧是冷冽刺骨,他奔到断肠崖前,走过石梁,抚着石壁上小龙女十六年前用剑划下的字迹,手指嵌入每个字的笔划之中,一笔一划的将石缝中的青苔揩去,那两行大字小字显了出来。 他轻轻的念道。 “十六年后,在此重会,夫妻情深,勿失信约!” 这一日中,他便如此痴痴的望着那两行字发呆,当晚绳系双树而睡。 次日在谷中到处闲游,昔年自己与程英、陆无双铲灭的情花已不再重生,而他戏称之为“龙女花”的红花却开得云荼灿烂,如火如锦,于是摘了一大束龙女花,堆在断崖的那一行字前。 这般苦苦等候了五日,已到十二月初七,他已两日两夜未曾入睡,到了这日,更是不离断肠崖半步。 自晨至午,更自午至夕,每当风动树梢,花落林中,心中便是一跳,跃起来四下里搜寻观望,却未曾看到小龙女的半点影踪。 此时,谷中夜色笼罩,万籁俱寂,独有杨过岿然不动,宛如磐石雕像,立于百丈深渊边缘,任凭冷冽寒风如刀割面,直至半轮皎洁的明月高悬于中天之际,已然是子时过后的静谧时分。 然而,翘首期盼之人始终未曾现身。 时光流转,东方天际渐现几抹微曦,犹如淡墨泼洒,将半片苍穹晕染成瑰丽橙红。 随之,一轮红日悄然跃出地平线,冉冉上升,映照世间。 “龙儿……你为何要骗我!” 融融暖意洒满杨过的脸庞,而心中已是一片寒冰,他猛地一跃而起,再回到石壁前所刻下的那几行字! 杨过伸手抚摸着字迹,不断喃喃念着,如入魔了般,心中升起一个念头:龙儿必然自知中毒难愈,念着自己决计不肯独活,才骗你等她十六年。 他想到此,不禁双目模糊,猛然奔至崖边,似见浓雾尽头,有道白衣飘飘的人影,他双足一蹬,径直跃入了茫茫深谷之中。 就在杨过的身影即将消失于那无尽浓雾之中时,一位翠衣少女已奔至崖边,连忙俯身看去,哪还有半点人影,也不知是为了相救杨过,又或许是情深一往,甘心相从于地下,少女双足一蹬,跟着也跃入了深谷。 而紧随着少女而来的,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红衣和尚,他万没想到自己这徒儿性子如此激烈,竟然不顾性命也要去营救杨过。 他急忙飞身来救,身躯如箭离弦,迅捷无伦,但终究迟了一步,只听得嗤的一响,大手只撕下了少女的半幅衣袖,眼见她身子冲开数十丈下的烟雾,浓烟白雾随即弥合,将她遮得无影无踪。 杨过只觉身不由主,宛若断线风筝般自那百丈悬崖急坠而下! 耳畔罡风烈烈,刮得他面颊如刀割,正惊心动魄之际,背心猛然一震,竟砸入了一处深潭之中,然而那万钧之势未歇,裹挟着他直向漆黑潭底沉沦。 潭水冰寒刺骨,四周墨沉如漆。就在他即将触及潭底岩床,忽见前方幽暗深邃之处,似有一个模糊的圆洞轮廓。 杨过心念微动,正待仔细探察,身下潭水却陡然异变! 一股雄浑水流自下往上喷涌,化作一道强劲无比的水柱,将他整个人势不可当地托举着,轰然冲破水面,重见天日! 方一破水而出,呼吸未定,眼角余光便瞥见仅在数十丈之外的上空,有一道纤弱人影正直直坠落! 他不及细思,足尖在波荡水面疾点,身形如苍鹰展翅般凌空,飞跃数丈,于此同时,反手向下掣出背后玄铁重剑,剑芒在嶙峋崖壁上一蹭,“嗤啦”一声,生生刮出一长串夺目的炽烈火星。 借着掷出玄铁重剑反力,再往上一冲,随即猿臂疾舒,稳稳将那坠落之人一把揽入怀中,旋即双足落在横空悬立的剑背之上,身形稳若磐石,不至双双掉落潭中。 岂料重剑刮壁的巨响,竟惊扰了下方崖壁孔洞中蛰伏的神秘生物! 刹那间,嗡鸣大作,成千上万点碧莹莹的寒芒应声而出,化作一片漆黑毒云,挟着尖锐破空之声,从下往上,直扑二人! “来的好!” 杨过看的分明,竟是一大群玉蜂袭来,他身在半空,避无可避,却丝毫不乱。 独臂紧扣怀中之人,一声沉喝,单腿霍然向前推出! 但见一股绵密浑厚的劲风如无形巨网般呼啸而出,硬生生将那汹涌而来的蜂群迫散而去。 与此同时,刚猛无匹的余波下击,激得下方潭水轰然爆开,冲起一道高达丈余的晶莹水墙,水花四溅,瞬间将二人浇了个通体湿透。 待到涛浪稍歇,杨过这才低头望向怀中之人,心头顿时一震,正是那襄阳城的郭二姑娘——郭襄! 她此刻因惊吓过度昏迷不醒,一头如墨云秀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后,浸湿的翠绿罗衣紧紧勾勒出玲珑起伏的娇嫩身段,那张本应明媚娇憨的俏脸却是苍白如纸,双唇泛着青紫。 此刻,周遭水寒风冽,怀中之人又已昏迷,杨过不及多想,环顾四周,见不远处寒潭远处边恰有一块凸出的干燥石台,当即足下一点剑柄,身形如轻烟般落下,轻点水面,抱着少女几个起落,稳稳落在那石台之上。 待到将少女稳稳平放在石台上,杨过这才急忙俯身,并指如剑点在她胸口要穴,催动自身精纯真元,缓缓渡入其经脉,以免失温。 真气入体,他便敏锐察觉到少女经脉之中,竟有一缕异常纯正的阳和内劲在自行流转,杨过略一思忖,心中了然,看来是那金轮国师暗中传了一道佛门护体神功,此獠虽阴险狡诈,但对郭襄却是怜爱有加,倒也算尚存几分人性。 杨过以内力助她驱散寒意、调理气息,如此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少女鸦黑睫羽终于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起来。 待她缓缓睁开双眼,一双清澈如秋水的杏眸,初时还有些失焦,待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那张戴着面具的熟悉脸庞,眸中瞬间迸射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彩。 “大……大哥哥!” 一声哽咽,少女也不管自己浑身湿透,伸出双臂,便紧紧环住了杨过脖颈,将脸庞深深埋入那宽阔温暖的肩窝中,带着低沉鼻音的哭声断断续续。 “我……我还以为……以为此生再也……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 “小妹妹,莫怕。我们都还好端端地活着,这不是又见着了么?” 杨过任由她紧抱着,感觉到怀中娇躯抑制不住地瑟瑟颤抖,心中怜惜之情更甚,不禁伸出手掌,轻轻拍抚着她微颤脊背,温柔安抚。 “大哥哥……” 许久,郭襄才终于松开杨过,颤抖着从贴身戴着的小巧锦囊中,摸索出了一枚金光灿灿的细针,高高举到杨过眼前。 “当日,你赠我三枚金针……咳……咳咳……” 急促呛咳打断了少女的话语,苍白小脸涨起一抹潮红,她一手高举金针,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了杨过胸前衣襟。 “你说过的,每一枚金针,都可向你求一件……任何事,你绝无不允。 这最后一枚金针,襄儿……襄儿今日便用了……我求你……求你答允我,无论将来……无论你与杨大嫂最终能否相聚,你都……都千万不可再有轻生之念,定要好好活下去!” 杨过望着她那因激动而泛红的脸庞,又看着那枚在眼前闪烁的金针,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少女闻言,紧绷的小脸骤然一松,眸中泪光汹涌,却似带着释然的笑意。 杨过心中百感交集,他何尝不知这少女对自己一番敬仰爱慕之情,自襄阳一别,她便遍历访寻,此次更是不顾性命一跃,追随自己至此绝地。 想到此,饶是他心坚如铁,也不由得为这份赤诚深情所撼动,手掌竟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如今崖底重生,杨过已对生死二字已有了截然不同的感悟。 那股绝望死志,于十六年的等候中渐渐淡去。 此刻,因了郭襄这一求,心中那份求生意志,再无半分动摇。 “小妹妹,此地阴寒,你先运功调息,驱散寒气,免得落下病根,之后我们再作计较。” 杨过轻轻扶着郭襄坐稳,柔声说道。 郭襄乖巧点头,二人并肩盘膝而坐,各自默运玄功。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随着内息流转渐趋平和,两人身上蒸腾起淡淡白气,被水浸透的衣物已被烘干了七八分。 就在此时,一阵凄厉高亢的雕鸣之声陡然自崖顶上空传来,划破了谷底死寂。 杨过与郭襄同时心中一凛,霍然抬头望去,只见一只体形硕大的猛禽正沿着陡峭的崖壁向下无力地翻滚坠落,强健有力的双翼此刻却如败絮般胡乱扑打。 而在它上方不远处,另一只体型稍小的雕儿正发出悲切嘶鸣,不顾一切地俯冲追随着,双翼狂扇,拼命试图承托住那垂死的伙伴,然而终究是徒劳无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加速坠下。 “大哥哥!是我家雕儿!” 随着郭襄一阵惊呼,电光石火之间,杨过足尖在石台上重重一踏,已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凌空数丈,赶在那坠落巨鸟砸向深潭的前一刹,长臂舒展,将那巨鸟的沉甸身躯稳稳抄入怀中! 待他落回石台,定睛看去,怀中这巨型雄雕通体羽毛几近墨黑,唯颈间一圈绒羽略带杂色,体型雄奇无比,喙爪如铁,看来威猛至极,只是此刻鹰目紧阖,气如游丝,眼看已没有命活。 与此同时,那只雌雕也已跌跌撞撞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潭边乱石之上,只是朝着杨过怀中的雄雕发出阵阵哀鸣,豆大泪珠从鹰眼中滚落,显然是在为生死未卜的伴侣悲啼。 杨过心中一沉,急忙将这雄雕平放在石上,并指疾点其胸前数处大穴,试图以真气激发其生机,然而巨鸟却纹丝不动,已然魂归天外。 郭襄见杨过轻声神色黯然,连忙跪到身旁,颤抖着手抚摸着雄雕已然僵硬的身躯,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家雕儿……怎么会在这里……难道……难道爹爹娘亲也……被那个大坏蛋……金轮国师……” 杨过见她悲痛欲绝,心下亦是黯然,轻轻将她扶起,说道。 “小妹妹,莫要伤心……你看那只雌雕并无大碍,或许,它们正是郭伯父、郭伯母派来寻你的。” 杨过转身,跃步向那正蜷伏哀鸣的雌雕。它一只翅膀无力地拖曳着,看来伤势同样不轻,那双雕目看来人走近,闪动着通透灵光。 杨过在它身前半蹲下来,伸出手轻柔地抚过颈项羽毛,低声说道。 “好雕儿,你认得我么? 你伤势如何,可还有力气再飞一次?” 雌雕似是听懂了他的话,原本急促的哀鸣渐渐平息,它努力地仰了仰头,对着杨过发出一声低哑“唳”声,似在勉力作答。 杨过心中一定,当即转向跟在身后的郭襄,说道。 “小妹妹,这深谷寒意彻骨,不可久留。既然这只雕儿尚能展翅,便是天无绝人之路,你且让它驮你飞出这绝壁,上去之后,立刻想法子去寻郭伯父和郭伯母。” 郭襄闻言,泪眼蒙眬地望着他,小手下意识地又抓紧了他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道。 “大哥哥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上去么?” 杨过凝视着她,说道。 “小妹妹,这雕伤势不轻,勉强载你一人上达崖顶,怕已是极限。你须先行脱险,若当真能遇上郭伯父他们,再设法告知我在此地的境况,或让雕兄歇息之后再下来接应,方是万全稳妥之策。” 说罢,杨过将郭襄小心翼翼地扶上了雌雕背脊,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拭去脸上的泪痕。 那雌雕载上郭襄后,发出一声高亢长唳,双翼猛然一振,庞大身躯背着少女,如一道离弦之箭般,向着高悬崖顶穿云破霭而去! “大哥哥——!你一定要等我——!” 郭襄在雕背上急急回首,朝着崖下那道孤独挺立的身影拼力呼喊,带着哭腔的声音被猎猎风声迅速拉扯得细弱微茫,渐渐消散在浓重雾霭之中。 杨过静立石台之上,仰首凝望,直到那一人一雕的影子彻底融入那翻涌浓雾深处,再也无法辨认。 许久,他才缓缓垂下头,四周重归死寂,唯有身畔深潭水流,发出几不可闻的幽咽低语。 晨雾渐浓,寒意更甚,杨过在潭边孤身伫立许久,却始终不见雕影重回,殊不知,那只雌雕在将郭襄送到崖顶后,便追随殉难雄雕撞岩而死。 又等了许久,杨过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抬眸四顾,在潭边不远处一株参天古木的浓密枝叶间,隐隐约约竟悬挂着数十个硕大的巢穴。 那些巢穴的形制颇为奇特,远比寻常蜂巢要大上数倍。 杨过屏息凝神,正自惊疑,便见几点晶莹碧光自巢穴边飞逸而出,在薄雾中轻盈舞动。 他身躯猛然一震——那分明是龙儿曾经驯养过的异种玉蜂! 一股狂喜如电流般窜遍四肢百骸!他兀自颤声自语。 “是了……一定是了!龙儿当年纵身跳下这绝情谷,定然也是如我一般,坠入了这深潭之中,而后发现了此地!所以,她……她一定在这里居住过!” 霎时间,早不抱希望的心境仿佛被这意外发现劈开了一道眩目光亮,巨大喜悦让他几乎要放声长啸。 一颗心在胸膛里“咚咚咚”地狂跳不已,既因为那几乎已是板上钉钉的推测——龙儿确曾在此处留下过痕迹;也因为那悠悠十六载无情岁月的阻隔—— 时至今日,她是否还安然无恙? 得到这意外希望之后,接下来,是否会是更残酷的虚无? 这一切,又有谁能给他一个确切答案? 杨过心念电转,忽的,一个念头攫住了他。 “倘若……倘若龙儿当真已不在人世,此地便是她的葬身之所,总该留下些许骸骨遗痕。除非是沉入了这深不见底的寒潭之底……” 一想到此,他再也无法安坐。这谷底,除了被潭水托出之处似乎并无出路,但若龙儿的遗骨沉于潭底…… 杨过不再犹豫,先将崖下玄铁重剑取下,随即深吸一口气,再次纵身跃入那寒潭之中,奋力向着幽暗深处潜去。 潭水越往下越是阴寒,压力也随之剧增,不多时,四周水色已转为一片幽蓝,他凝眸望去,这潭底竟凝结着一层厚重玄冰,透出的湛蓝寒气几乎要将他浑身血液冻僵。 饶是内功已臻化境,在这等极寒深水之下,也感到难以久撑。 正当他以重剑奋力凿冰探寻之际,脚下深处猛然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紧接着便是一道强劲无匹的暗流如怒龙般将他整个身躯卷住,向着一个未知的方向疾速拖曳而去! 杨过在狂暴水流中竭力稳住身形,强忍着刺骨寒意,奋力睁开双眼。 透过浑浊急旋的水波,他依稀辨认出前方岩壁之上,正是先前坠入深潭中瞥见的那处神秘水洞入口! 不及细想,他朝着那洞口猛地手足并用,奋力划去。洞中水流果然是斜斜向上,洞壁光滑如镜,俱是寒冰所凝,俨然一条天然形成的冰道。 杨过借着上冲的潜流相助,又奋力向上游动,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眼前豁然一亮,接着“哗啦”一声巨响,猛地冲破水膜,跃出了水面! 杨过抹去脸上水珠,急促喘息着,环目四顾,不由得呆住了。 但见此处惠风和畅,鸟语花香,明媚阳光洋洋洒将下来,与方才那阴寒刺骨的谷底简直判若两界,真是一处与世隔绝的洞天福地! 杨过此刻惊喜交迸,哪里还顾得上浑身湿透,一跃从他冒出的那方水潭中纵身而出,目光急切地向四周探寻。 这一看,更是让他整颗心都几乎要从腔子里蹦跳出来——就在前方数十丈开外,绿树掩映之间,赫然静立着数椽雅致的竹舍茅屋! 十六年了……十六年的等待,难道今日……他不敢再想下去,热血上涌,提聚丹田真气,向那竹屋狂奔而去。 然而,当他至离屋仅有数步之遥时,却又猛地顿住了脚步,一颗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 他屏息凝神,侧耳细听——周遭万籁俱寂,除了清风拂过树叶的簌簌轻响,便只有那熟悉得让他心尖发颤的细微嗡鸣,若有若无,萦绕在空气之中。 杨过站在那简素竹门之前,深吸数口气,竭力平复着翻涌气血,这才对着门内,恭声说道。 “在下杨过,冒昧前来拜见……恳请……恳请不吝……赐见一面。” 竹门之内,静谧无声,唯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耳畔擂鼓般轰鸣。 等了半晌,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杨过一颗心渐渐下沉,却又抱着万一的指望伸出了手,轻轻一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微的呻吟,徐徐向内敞开。 门扉洞开,杨过屏住呼吸,目光投向屋内——只见竹舍之内一目了然,陈设极其简单朴素,打扫得一尘不染。 正堂之中,仅设着一张样式古拙的石桌,旁边配着一个同样的石凳,除此之外,再无长物。 然而,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桌一凳,其摆放的方位、彼此间的距离……不会错! 绝对不会错! 这桌凳的摆设,分明与古墓那间石室中的陈设,一模一样,不差分毫! 正当杨过心神激荡,几疑身在梦寐之际,身后一阵脚步声清晰无比地印入了耳中。他知觉全身瞬间凝固僵硬,一寸寸地霍然回首—— 晨曦透过竹屋缝隙,化作万缕金丝般的柔光,溶溶倾泻而下,就在这如梦似幻的朝光之中,一位白衣女子悄然静立于门扉之前,绝世玉容沐浴在流转天光之下,周身披上了一层淡淡清辉,空灵剔透,竟不似凡人,反倒像是月华凝聚而成的九天谪仙——这便是他苦候十六年之人,小龙女。 “龙……龙儿……” 杨过双唇翕动,死死锁住眼前这朝思暮想了十六个寒暑的身影,他喉头剧烈滑动,似有千斤巨石哽咽其间,好不容易,才从灵魂深处挤出了这个他已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摩挲了亿万次的称呼。 未曾想到,时光荏苒十六载,无情岁月在她身上竟未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不忍惊扰这般天仙化人之姿,依旧是那般冰肌玉骨、风华绝代,依旧是那般清逸出尘、冷艳无双。 就在杨过心神大恸之际,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从小龙女身后疾窜而出! 竟是个十五六岁模样的英俊少年,他见此人状似癫狂,二话不说,拧腰振臂,一掌挟着锐利风声,如怒鹰搏兔,又准又狠,直取杨过胸前要害大穴! 九阴真经——摧心掌! 此刻,杨过的心意尽数放在眼前这道素白身影之上,全然无视少年突如其来的袭击,但半生蓄积的深厚内功早已融入骨髓,周身百脉自行流转护体,少年一掌堪堪印上他胸膛,尚未来得及催发劲力,便只觉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石墙! 紧接着,一股醇厚无匹的反震之力自对方体内涌出,循着手臂经脉一路倒灌而上,霎时间,少年只觉整条手臂酸麻刺痛,掌心一片火辣,黏腻湿滑,“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已是骇然色变! “清儿,住手!” 就在少年惊魂未定,兀自强提一口真气还想再上之际,一道清冷嗓音破开凝滞气息,小龙女藕臂轻抬,纤指微动,拦住了还欲出手的亲子。 少年被娘亲轻柔一拂,身不由主地又退了两步,他强忍着手臂经脉中游走不休的刺骨寒气,兀自死死盯住眼前这铁面怪客。 仅仅一招,不,对方甚至未曾真正出手,自己便已内腑受震! 眼前这怪客的内功修为,当真是深不可测,恐怕……便是娘亲也未必能在他手下走过几招,一念及此,他心中既惊且惧,只是脸上竭力维持着镇定,不愿在这人面前流露出半分怯懦。 “清儿,你去潭中捕几尾白鱼来,再取些蜂蜜,今日午膳佐以鱼汤。” 小龙女目光转向兀自戒备的亲子,吩咐道。 少年闻言,横眉冷眼,迎向娘亲的目光,满腔不解,踏前一步疾声道。 “此人来路不明,武功又如此诡谲霸道,孩儿怎能在此刻离开?” “清儿,你且宽心去吧。” 小龙女打断话锋,少年面色一怔,纵有万般不愿,也只能强压下去,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在转身跨出竹门的前一瞬,少年仍是忍不住回首,用警告似的目光狠狠地剜了那铁面怪客一眼,这才缓步离开了竹舍。 竹舍刹那间恢复了静寂。 十六载的岁月鸿沟,无数的生死牵念、刻骨相思,此刻都仿佛浓缩在这方寸之地。 只余下杨过与小龙女二人,隔着数尺距离,默默相对而立,目光胶着,杨过只觉万语千言汹涌至唇边,却又不知从何处倾吐。 “是……过儿么?” 小龙女审视着眼前之人,一双清冷眸子中异光闪动,朱唇轻启,柔声唤道。 杨过似被这轻轻一句呼唤彻底定住,僵立在原地,一颗心狂跳得几乎要冲破喉咙,手足更是颤抖不止,不知该如何安放。 他痴痴地凝望着小龙女,方才她眸中一闪而逝的异样波光已然敛去,此刻映在他眼底的,唯有澄澈平和,不见半分涟漪。 龙儿竟是这般平静? 难道……难道悠悠十六载的岁华早让她忘了过往情深? 杨过心乱如麻,先前那份冲破一切阻碍也要与其重逢的炽烈期盼迅速冷却,凝结成了让他几欲窒息的酸楚。 然而,杨过有所不知——其实他是错怪了小龙女。 这十六年来,她幽居于这与世隔绝的谷底,日复一日的潜心修持,已将心境磨砺涵养得澄澈空明,喜怒不形于色。 此刻看似淡漠无波的神态,不过是这十六载苦修之后,臻入化境的心境自然映现的宁定之态,岂会是那无情寡义之人? 小龙女并未多言,只那双冷清清眸,静凝于这眼前之人,许久,芳躯微动,莲步轻挪,悄无声息款步趋近。 直至距他三尺之地,方始驻足。 四目相对,呼吸相闻,周遭万籁俱寂,唯余两人气息交缠。 小龙女螓首微仰,定定凝向那面具下的那双眼眸,似要从其中寻回当年那个爱时焚心、嗔时如火、痴时舍命的过儿。 素手轻扬,莹白如玉的指尖轻轻触上那银白面具,随即便缓缓将其揭下——风霜刻蚀的面容豁然展露,冷清瞳眸悄然一颤,声若空谷流泉,低低唤道。 “过儿,这十六年,你变了许多……” 杨过闻言霍地垂首,怕那片澄澈清辉照见他的沧桑衰败,然眸光无意下扫,却瞥见小龙女垂落的素白衣袖下,皓腕间系着一截红绳,早已褪尽大半颜色,唯那结扣仍紧紧系着,不曾松脱分毫。 他凝眸细辨,心头猛地一震——那分明是……分明是十六年前断肠崖边,他自血染衣角上强扯而下,死死系在她腕间的那缕布条! 刹那间,杨过张唇欲呼,喉头却似堵住,千言万语都哽在那里,半个字也吐不出。 唯余双肩剧抖,簌簌抖个不住,再也按捺不住眼角酸楚,热泪滂沱滚落。 小龙女静立一旁,瞳眸闪过一抹怜惜,她轻垂嫀首,纤纤玉指温软如羊脂,终于忍不住抚上那棱角分明的脸颊,拂过他那颤抖的面颊,指尖轻轻拭去滚落的泪珠。 “过儿,我们出去,到外面坐下,慢慢说,好么?” “好!” 哽塞喉间艰难挤出字来,杨过神思恍惚,有那么一瞬间,竟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方。 直到那清雅背影即将消失在竹门之外,他才猛然惊醒过来,忙不迭地迈开脚步,紧紧跟了上去。 晨曦微露,潭水如镜,映照着天光云影,岸边芳草萋萋,叶尖凝着晶莹剔透的露珠,折射出七彩霞光,空气清冽甘甜,带着泥土特有的芬芳。 小龙女寻到水畔不远处的一块青石,款款拂袖坐下,素白衣裙便如初绽的莲花般在石上静静铺展。 她臻首微抬,清眸望向立在一旁尚有些不知无措的杨过,唇角逸出一抹浅笑,示意他坐到自己身旁。 杨过深吸一口气,按捺下依旧狂跳的心腔,在伊人身侧坐下。 两人并肩而坐,一时无言,似乎都在无声地回味着这恍如隔世的重逢——最终,小龙女率先打破了静默,幽幽提起了尘封已久的往事。 十六年前,杨过将半枚绝情丹抛入谷底,小龙女知他为已中毒难治,不愿独活,又听黄蓉提及断肠草或能解情花之毒。 那夜她思前想后,百感交集,明白唯有自己先死,绝了他求死念头,方有望令他服食断肠草解毒。 可若自尽痕迹太过明显,只会更促他早赴黄泉。 她思量半夜,遂用剑尖在断崖前刻下那几行字,故意定下十六年之约,这才纵身跃入深谷。 说到此处,只闻的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那少年提着一串穿在竹枝上、尚自活蹦乱跳的银鳞白鱼,已走到了二人身旁。 “清儿,你将昨日新练的那套剑法,再演练一遍看看。” 小龙女的目光自杨过激荡难平的面庞轻轻一移,转向局促立在一旁的少年。 声线依旧清冷如玉,唯尾音处,却悄然洇开一丝柔情暖意。 少年闻言,虽不解此刻情状,却也乖觉应诺,放下白鱼,自往一旁寻了截趁手枯枝,权作武器。 小龙女这才回过身来,复向杨过轻声述说那十六年谷底绝境中的种种情由。 “我自那断肠崖坠下,幸得被这谷底深潭所救,未曾立时殒命。然而,不过数日,体内情花剧毒便猛烈发作,五内如焚,百骸欲裂,头痛几可裂开,神志也时常模糊,当真是……苦不堪言。” “就在我几近绝望之际,忽然忆起当年在古墓石室中,你……你曾教我,若遇不适,可坐于寒玉床上,逆运玄功内息调理之法,虽不能根除剧毒,却能暂时压制痛楚。而此地虽无寒玉床,但这深潭之底,却凝结着万年不化的玄冰,其功效比之寒玉床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便潜入那冰窟之中,依你所授之法,逆运玄功……竟真的能稍缓那钻心蚀骨的苦楚。” “后来,我发现峭壁之上有玉蜂群集,便采其蜂蜜疗饥,又捕食潭中白鱼果腹。谁知……谁知这玉蜂所酿之蜜,与此地特有的白鱼一同服食,竟对体内的情花之毒有了克制奇效,那噬人痛楚便也渐渐减轻,乃至平复了下去。 ” “这般在谷底将息了一月有余,我方始惊觉,腹中有了骨肉,且已有数月身孕。” 说到此处,她语声又轻了些,清冷眸光不自禁转向那正凝神练剑的少年身影。眸底深处,融融慈母柔情如解冻春水般满溢而出。 “我盼他一生心思澄明清净,不受俗世纷扰,亦盼他能如清泉般洗涤我与你……过往的苦楚,所以,我为他取名为……杨清。” 小龙女遥望着少年身影,唇角不自觉漾起一抹浅淡柔婉的笑意,道出这名字里藏的期许。 此刻,杨清正全神贯注于剑法之中,手中一根枯枝,在他腕下化作了一柄矫若游龙的利器,身形腾挪如燕穿柳,步法灵动似风拂岗。 所使正是全真教那套中正平和的剑法,一招一式皆有规矩,衔接处圆转如意。 杨过终于听小龙女将这少年身份道来,初时只觉耳畔轰鸣,几乎不敢信自己的耳朵,一股狂喜骤然从心底炸开,直冲天灵——他杨过竟有了自己的孩儿! 双目立时转望着晨光里那道矫健身影,胸中热血翻涌,喉头动了动,连声赞道。 “好!好!这孩子根骨之佳比我当年……倒要强出多少倍! 日后只需稍加指点,成就必定远在我之上!” “直至清儿十二岁那年,我才开始传他玉女素心剑法,后来又教他玉女心经与九阴真经的内功,几年下来,虽进境慢了些,但也扎实端方。” 小龙女的目光亦是追随着亲子那灵动身影而去,语声一贯清澈平宁,细微处却能品出一丝淡淡欣慰。 待杨清收势凝立,一套剑法演练完毕,额角眉梢已是汗珠点点,小龙女这才立身而起,素袖轻飘,缓步走到他身前。 自怀中取出一块手帕,轻轻替其揩去额角上的细密汗珠。 杨过目光一凝,看得分明——那并非寻常的棉布丝绸,而是一方用谷中韧草编织而成的手巾,边缘处甚至还带着些毛糙。 十六年来,在这与世隔绝的幽谷之中,龙儿是如何含辛茹苦,独自将他们的孩儿抚养长大,是如何于这清寂天地间,一点一滴教会他武功,照料他饮食起居…… 那无人诉说的孤寂艰辛,此刻凝聚在那一方粗糙手帕之上,酸楚再次涌上心头,杨过只觉眼眶控制不住地阵阵发热,视线也随之模糊,几滴泪珠险些又要夺眶而出。 小龙女素手轻扬,为亲子拭去额间薄汗,旋身转过来时,目光在杨过脸上凝了片刻,随即纤手轻牵杨清,将他引到近前,教他与杨过对面而立。 “清儿,这便是你的爹爹,杨过。” 杨清闻言,身躯一震,只猛地垂下头,却并不去看杨过一眼。 杨过凝视着少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是错过十六载陪伴的酸楚,亦是对这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儿的怜惜。 “好孩子……不必多礼……” 杨过并不奢求此刻父子强认,十六年的空白隔阂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填满?唯有寄望来日方长,慢慢消融他心中壁垒。 小龙女见杨清垂首不语,身子不自觉地向他挨近了些,伸手轻覆于他的手背之上,柔声道。 “清儿,你爹爹远道而来,想是乏了。去潭中将先前捕的白鱼收拾了,也算为你爹爹接风,可好?” 杨清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旋即竭力挺直,缓缓抬眸,终于是将目光在杨过脸上短暂一扫,低应了一声。 “……是,娘亲。” 不多时,远处竹舍旁,果然有细白的炊烟袅袅升起,隐约还有着有淡淡的鱼汤鲜香,乘着清晨的微风,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杨龙两人随即在青石上相对而坐,周遭的虫鸣鸟语仿佛也悄然隐去,只剩下彼此身影。 杨过将一别十六载的江湖风雨、险恶人心逐一铺陈开来。 他的经历波澜起伏,惊心动魄;而小龙女深居幽谷,岁月静好,心如止水——两人的世界,其间差异何止天壤。 然而,任凭杨过讲述的世事如何变幻,小龙女眼眸中始终平静无波,不问恩怨情仇,不探江湖纷扰,只在偶尔听到杨过受伤遇险时,眉宇间才会掠过关切之色,最终,直至杨过说到自己因思念难以排遣,终以此悟创出一套名叫黯然销魂掌的武功时,小龙女眼底方生涟漪,抬袖半掩唇角,吃吃笑道。 “过儿,我一直知道你待我的心意……却未曾想,这份情意竟能让你创出如此精妙绝伦的武学。” 杨过闻言,也露了感慨之色,点了点头道。 “想我派林朝英祖师,以无尽相思之苦,铸就了玉女素心剑法,那是她情深缘浅的写照,我不过是借其遗韵,稍有领悟罢了。” “祖师婆婆才情冠绝,却终究是孤身一人,寂寥终老。思及此,我们能历经波折,还能在此重逢相守,又是何等幸运。 ” 小龙女轻叹,嗓音低暖。 “幸运”二字说出,压抑了十六年的悲喜忽如潮涌,眼底那泓寒潭霎时被春风拂皱,水纹轻漾,清光潋滟。 她微一侧身,悄悄向杨过靠近半寸,再不多言。 杨过瞬间便明白了她的心意,无须言语,独臂已自然张开,顺势将她拥入怀中。 只是相贴于那宽阔温暖的胸膛,便让小龙女周身一颤,一身清修苦持的静功霎时消融,彻底放开心防,半分也不愿再挪动。 杨过唇角轻颤,低首凝望,目光缓缓下移,终落在那两团异常丰腴的挺拔峰峦之上,这般惊人尺寸,在重逢之时便已令他暗自心惊。 龙儿原本清丽合度的娉婷身躯,或许因岁月积淀,又或因人母之身,使得昔日那抹空灵清冷身段,添了一抹成熟艳丽。 “龙儿,未曾想十六年过去,你还是这么美……” 小龙女不知心爱之人为何有此一叹,抬眸望去,却见那双眼眸光芒灼灼,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的胸膛。 她原本素来不喜胸前这对异常丰腴的笨拙双峰,于已身行坐多有不便,此刻却被心爱之人如此珍视凝注,胸膛下顿若小鹿乱撞,既欢喜又无措,却也任由心爱之人肆意盯看。 杨过紧拥着怀中温软玉人,低首凝望,只见她螓首轻垂,长长羽睫如蝶翼般在晕红脸颊上投下疏朗阴影,那清冷若冰雪的容颜,此刻因情意涌动,宛如春日初绽的花朵,悄然绽放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娇媚柔艳。 十六年思念之苦,这一瞬化为汹涌难抑的冲动,终究忍不住伸出手去,欲将她胸前那两团柔软峰峦尽数纳于手心,细细感受其中温软腻脂。 未料,一只纤纤素手轻轻拦下,带着几分微凉的清意。小龙女微睁美眸,眼中波光流转,似嗔似喜,柔情似水地横了他一眼,清声低语。 “过儿,清儿还在此处……” 言语轻柔,似清泉荡心。 杨过心头一震,这才省悟。 小龙女虽心底同样情潮翻涌,却也明白此地此时不合恣意纵情。 她抬手轻覆前臂,一缕冰冷内力随之渡入。 “龙儿,是我孟浪了……” 感受那缕清寒真元入体,杨过这才怔然回神,低声歉道。 “过儿,待此间事了,我便只做你的寻常妻子……” 见到心爱之人神色间闪过一丝憾然,小龙女心中亦是歉疚万分,柔声说道。 仙子依旧如此良善,若非此刻不合时宜,不肖爱之人多说半句,她也会自行褪去一身衣物,解开素心清规,化为淫烈痴女,也绝无半点推辞,只为慰他半世孤苦。 杨过心头一震,反手紧紧握住微凉玉手,感受细腻肌骨,目光凝视之间,一字一句地道。 “龙儿,我岂是耽于皮肉之欢的俗人?这十六年苦苦等候,所求的不过是能与你日夜相守,再不分离罢了。只要能与你相伴,即便清心寡欲,于我而言,亦是人间至乐。” 这番纯情告白直让小龙女听得痴了,眸中水光流转,主动依偎上前,将身子再次靠了过去,低低说道。 “过儿,你待我真好……” 这一刻,再多的言语都显得多余。 两人静静相拥,沉浸在这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里。 过往的凄苦、江湖的纷扰,仿佛都已褪色远去,在安静怀抱中,唯有对方才是最真切安稳的存在。 许久,杨过轻轻握住小龙女的手,问道。 “龙儿,你我是在这谷底厮守此生,与世隔绝,还是……设法重回谷外俗世?” “天涯海角,唯你所向,我皆随行。” 小龙女抬眸望他,眼中是全然欢喜,微笑说道。 她心中如明镜一般,若依本心,她自是愿在这清幽之地安度余生,远离纷扰。 但她亦深知,杨过在江湖烈火中淬炼数半生,终究难以忍受这般与世隔绝的孤寂。 杨过眉头微蹙,轻叹一声,缓缓说道。 “如今蒙元铁蹄日渐南下,南方又有魔教横行,我意欲先奔赴襄阳,助郭伯伯一臂之力,再去江南斩杀魔教贼人……” 然而话音未落,一直远处的杨清按捺不住,朝着二人大声喊道。 “我才不出去!” 喊声未绝,少年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幽谷深处疾奔而去,转瞬便消失在葱郁草木之中。 杨过一怔,便要起身追去,却被身旁的小龙女抬手轻轻按住。 “过儿,让我去便是。” 小龙女足尖轻点,身形似风中掠燕,轻盈迅捷,眨眼间便追至幽谷深处一处溪畔。 溪水潺潺,映照着岸边一道孤寂身影。杨清背对来路,双拳紧握,在身侧微微颤抖。 小龙女在不远处停驻脚步,静静凝望着亲子背影。 清丽绝尘的身姿在波光粼粼的溪面倒映出一道零碎仙影,一袭白衣无声拂过青草,裙裾曳地,宛若流云。 许久,才如叹息般逸出一句轻语。 “清儿,这谷中的景致,看久了……也会倦么?” 杨清身影微微一震,却未未回首,只是定定凝望着溪中游鱼,半晌,终于开口。 “不,孩儿很喜欢这里。” 话音刚落,少年心中便泛起一丝苦涩,他怎会不向往谷外的风景,只是那偌大世界,也许再无一隅可容他与娘亲清静相守…… 小龙女眼波微动,挪步向前,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向那澄澈见底的溪流。 “娘也喜欢,此间岁月无惊,草木含情,的确是个能使人忘却尘世喧嚣的所在。” 小龙女话音微顿,眸中光色微转。 “只是娘的心,一半系在此间光景,一半已随他漂泊天涯。清儿,你说,该如何取舍?” 杨清眼帘骤垂,方才一幕幕伉俪情深之景在心底来回翻涌,他从未见过娘亲展露出如此明媚光彩,十六载冰雪一朝消融。 想到此处,胸口不知缘由闷得发紧。 小龙女转眸,温柔注视着亲子,声音如清泉浅吟。 “他等了足足十六年,又为不惜一死,跃下万丈悬崖,此情此义,娘亲如何忍心相负?” 她顿了顿,续言说道。 “清儿,若你执意留下,娘亲绝不会独你一人弃于此地。” “娘亲!我……” 杨清闻言,心头一颤,猛然抬头,话未出口。 小龙女已上前一步,纤手抬起,轻抚面颊,指尖微凉,少年身子一颤,欲避又止,却最终还是割舍不了这份温情,僵立原地。 “清儿,若你不喜欢外面的世界,娘亲与你寻一处幽深山林,结庐隐居,再不理世间恩怨,可好?” 杨清闻言,胸膛微微起伏,退了两步,旋即转身,不敢再看娘亲那双幽幽瞳眸,而是望向溪流对岸。 幽谷深处,轻烟似的薄雾缭绕升腾,渐渐吞没了苍松翠柏的轮廓。 良久,终于缓缓开口—— “娘亲,一言为定!” 小龙女唇畔漾起一丝浅笑,伸手牵住他,素手如雪,清凉入骨。 “一言为定!” 白衣如雪,青衫似玉。两道身影在渐暗的溪光中相依而行,向着幽谷尽头那片苍茫薄雾缓缓走去,直至雾色深处,再不见踪影。 杨过见母子二人安然归来,悬心也随之放下,三人归至竹舍,将白鱼烹热,搭配玉蜂蜜,共进午餐。 罢了,杨龙二人继而到潭边青石之上促膝长谈,待到夜幕四合,却仍未停下,直至东方既白,二人方觉困倦至极,这才回竹舍,携手睡去。 待醒来时,日已高挂,逾过午时。 三人穿过寒潭冰窖,抵达另外一头。 一出水面,便见一道粗长绳索自崖口笔直垂落而下,直抵潭边。 水潭四周的泥地上,印满了深浅不一的足迹,显是有不少人在此处徘徊。 不远处的空地上,尚余一堆燃尽不久的篝火,灰烬中仍带着未曾散尽的丝缕温热。 杨过绕着潭边缓步踱了一圈,目光细细梭巡。 未几,他停在一株虬枝盘曲的老树下,发现了两行以利器深刻入木的字迹,写道:一灯、伯通、瑛姑、药师、蓉、英、无双,至此觅杨过不遇,怅怅而归。 “他们……终究还是没有忘记我。” 杨过凝视着那一排熟悉的名字,暖意自胸膛间缓缓升腾。 心念微动,已然明了,定是郭襄将这谷下情事带了上去,故而他们一行才下崖寻找自己。 “这世间,又有谁会舍得忘记你呢?” 小龙女唇角微微扬起,柔声应道。 杨过上前,伸手紧了紧那垂落绳索,其质地坚韧无比,想必然其在谷顶系得极为稳固牢靠。他这才略略安心,转首望向妻儿,开口问道。 “龙儿,清儿,这绳索高悬,我负着你们二人同上。” “昔日所学的腾挪之术,倒也未曾尽数荒疏。” 小龙女臻首轻摇,淡然笑道。 “我自己可以上去。 ” 杨清亦是颔首,说道。 杨过见妻儿皆有把握,便不再多言。 他左臂一振,已稳稳抓住那自崖顶垂下的长索,丹田内力微提,身形便如矫矢的孤鹰般向上拔起数丈。 小龙女与杨清亦紧随其后,不多时,三人便已先后登上了绝情谷崖。 立足谷顶,放眼望去,天风浩荡。杨过本以为能即刻望见黄蓉等人的身影,然而四下里空旷寂寥,唯余山风吹拂草木的飒飒之声。 三人又在谷口四下寻觅半晌,依旧不见丝毫人迹。杨过心头微微一沉,暗忖:莫非他们久候不见,已先护送小妹妹返了襄阳? 却不料,就在他与小龙女于谷底重逢、众人下谷搜寻的片刻之间,那金轮国师竟去而复返,将守在崖上的郭襄再度劫走,径回了蒙古大营。 见故人踪迹杳然,杨过与小龙女略一商议,便不再迟疑,转道南下。行不过数日,沿途所闻,皆是襄阳战局日渐胶着的讯息。 襄阳安危,不仅系于大宋半壁江山的存续,更是天下汉家百姓免遭异族铁蹄蹂躏的最后屏障。 一旦此城陷落,蒙元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席卷中原,其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杨过不敢稍停,领着妻儿日夜兼程,风餐露宿,直奔襄阳而去。 第2章 襄阳一战 襄阳城下,战鼓雷鸣,号角声震,宋军与蒙古军大呼酣斗,离城数里之地,伫立一个十余丈高的高台,两个人影立于其上。 “小郭襄,快叫你父投降,你父亲不降,我便下令举火了。” 金轮国师站在高台之上,眼见自家士兵死伤越来越重,郭靖带领的宋军已一步步逼向高台,心下也暗自惊骇,他虽不忍真的便举火将自己这好徒儿烧死,但久战不决,于已不利,他也不得违反大汗军令。 “哼!你要烧便烧,你打不过我爹爹娘亲,打不过我外公黄岛主,打不过一灯大师,打不过老顽童周伯通,打不过我大哥哥杨过,只有本事把我绑在这里。我襄阳城中,便是一个帐前小卒,也不至于似你这般卑鄙无耻。” 郭襄冷然道,她初时自极为惶急,但事到临头,心中反而鼓起赴死的勇气。 “襄儿莫怕!爹爹这便救你!” 郭靖大喝一声,他左手持盾,右手挺矛,已抢到离高台不足百步之处,眼见便可窜上高台。 “靖哥哥,我们中了鞑子的调虎离山之计。 ” 紧跟郭靖身后黄蓉忽见得阵后有变,不禁一惊,大声朝着丈夫喊道。 宋军发兵之际,城中本来也已严加戒备,以防敌军乘隙偷袭,哪知高台前的敌军居然如此悍勇顽抗,而那蒙古大汗蒙哥更是不顾高台前两军相持,亲身涉险攻城。 “救女事小,守城事大!” 郭靖心道,他虽救女心切,但岂不明这中间的轻重缓急,郭襄小女一人如何能和襄阳全城的安危相比!随机命旗手挥动青旗,调兵回南。 国师见郭靖放弃,眼见形势愈发紧急,再无理由保郭襄性命,他心头一横,便让台下数百名军士高举火把,举火焚烧柴草,霎时间堆在台边的柴草着火,浓烟滚滚升起。 郭襄受绑高台,眼见父母都无法上来相救,浓烟烈火,迅速围住台脚,自知顷刻之间便要身遭火焚而死。 她心中宁静,举首向北遥望,但见平原绿野,江山如画。 “这么好玩的世界,我却快要死了。但不知大哥哥这时在哪里,从谷底回上来没有?” 郭襄回思与杨过数日相聚的情景,虽自今而后再无重会之期,但单是三次邂逅,亦已足慰平生。 她这时身处至险,心中却异常安静,对高台下的两军激战竟不再关心。 正当如此神驰深谷、追忆往日之际,忽听得远处一声清啸鼓风而至,霎时间似乎将那千军万马的厮杀一齐淹没。 郭襄心头一凛,这啸声动人心魄,正与杨过那日震倒群兽的啸声一般无异,当即转头往啸声处望去,只见西北方的蒙古兵翻翻滚滚,不住向两旁散开,两个人在刀山枪林中急驱而前,犹似大船破浪冲波而行。 在那两人之前却是一只大鸟,双翅展开,激起一阵狂风,将射来的弩箭纷纷拨落。 这头大鸟猛鸷悍恶,凌厉无伦,正是杨过座下神雕。 郭襄大喜,凝目望那两人时,但见左首一人青面灰衫,正是杨过,右首那人白衣飘飘,却是个女子。 两人各执长剑,舞起一团白光,冲向高台。 神雕当先开路,双翅鼓风,将射来的弩箭吹得歪歪斜斜,纵然中在身上,也已无力,否则神雕虽是灵禽,健翎如铁,但终是血肉之躯,如何能不受箭伤。 蒙古兵将见这头神雕来得猛恶,跃马挺枪来刺,却给杨过和小龙女长剑刺处,一一落马。 两人一雕相互护持,片刻间冲到台前。 “龙儿,你在台下守护,我上台去救小妹妹。” 杨过大吼一声,眼见高台的下半截已裹在烈火之中,他纵身一跃,上了梯级,向上攀行数丈,猛觉头顶一股掌风压将下来,正是金轮国师发掌袭击。 杨过将剑插入腰间,回掌相迎,砰的一声响,两股巨力相交,两人同时一晃,木梯摇了几摇,几乎折断。 “想不到一十六年不见,他功力居然精进如斯!!” 金轮国师心头一惊,暗想道。 自己的十层龙象般若功有十龙十象之力,绝对可谓天下无敌,就是那郭靖也绝不敢与自己对掌,如今这杨过竟能硬接他一掌,其功力实在惊世骇俗,难不成此人已突破桎梏化境了? 同样,对掌以后,杨过也觉手臂发麻,心想自己在海潮之中练功,掌力足以与怒涛相抗,十六年前国师已非自己对手,何以今日他一掌击下,自己竟会险些儿招架不住? 绝不能和他多拼掌力,杨过心中一念,随即拔剑向上疾刺,或击小腿,或削脚掌。 国师身子在上,若出金轮与之相斗,则兵刃既短,俯身弯腰大是不便,只得急奔回高台。 杨过向他背心疾刺数剑,招招势若暴风骤雨,国师并不回首,听风辨器,一一举轮挡开,便如背上长了眼睛一般。 “兀那和尚!吃我一招!” 杨过跃上高台,挥剑横扫而去,国师此时站定,也挥轮激射而出,刹时剑轮相触,声若龙吟。 两股巨力再度相抗,喀的一响,手中长剑断成数截! “今日可当真忒托大了,竟把玄铁重剑留在城里了。” 见手中兵器被毁去,杨过暗喊不妙,面对金轮国师凌厉进攻,只好右手衣袖带风挥出,左手发掌相抗。 “大和尚,我说你打不过我大哥哥是不是?你自诩武艺高强,何以手执兵刃,不与他空手而斗?好不要脸!” 听闻郭襄在一旁叫喊,国师冷哼了一声,并不搭话,手中双轮的招数愈发加紧。 郭靖、黄蓉正自领兵回救襄阳,突见杨过斜刺杀出,冲上了高台,无不精神大振。 命旗手招动令旗,在东南西北中五路兵马中各调兵四千,合成二万,袭击攻城敌军的后方,再调派二千兵马在高台下为杨过应援。 宋军人数虽减了大半,然见神雕大侠上了高台,皆是以一当十,竭力死战。 但蒙古骑兵守得犹如铁桶相似,当真寸土必争。 宋军冲上了数丈,转眼间又给逼了回来。 襄阳城下,攻城战已如火如荼地展开,蒙古大军的数十架云梯高高竖起,敌兵如蚁群般攀登而上,已有不少蒙古士兵冲上城头。 此刻,被小龙女安置于郭府的杨清,已耳闻城外喊杀声震天,心绪难平。 他犹豫片刻,终于按捺不住,顾不得娘亲再三叮嘱,紧握长剑,毅然朝城门奔去。 他一路疾行,飞身上了城墙,眼前景象却让他胃中一阵翻涌,几欲呕吐。 只见城头之上,满目断臂残肢,内脏散落,伏尸遍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腥臭与血气。 从小在绝情谷中长大的少年,何曾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他双腿不由发颤,气息急促,手中长剑几握不住。 忽然,几支精钢打造的箭矢破空而来,直奔他面门射至! “兀那小娃,莫不是不要命了?” 一声爆喝响起,一位白须老者手持巨盾飞身而来,将箭矢尽数挡下,转首看向杨清说道。 原来,小龙女终究放心不下杨清,特意先寻到周伯通,托他留守郭府,护其周全。 “小娃儿,若怕死,便乖乖回郭府躲着去吧。” 周伯通咧嘴一笑,语中带着几分戏谑。 “我才不怕死!” 周伯通话中轻视之意,反倒激起杨清胸中胆气,他挺起胸膛,昂首朗声回应。 “我瞧你有几分功夫,若真不怕死,便随我这老头出城杀鞑子去!” 周伯通哈哈大笑。他本就心痒难耐,欲出城痛快杀敌,却被小龙女硬留在城中看守,心中早已憋闷不堪。 只见他纵身一跃,跳上蒙古军搭在城墙的云梯,双足齐出,将正沿梯攀爬的敌兵一一踢落。 杨清见状,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跃上云梯,随周伯通杀向城下。 高台之上,烈焰升腾,浓烟滚滚,呛鼻焦煳与血腥气味弥漫四周。 杨过仅凭独臂,已与手持两只转轮的金轮国师,兔起鹘落,迅猛无伦地拆解了二百余招。 二人皆是当世罕逢的绝顶大宗师,举手投足间皆隐含风雷之声,招式劲力足可开碑裂石,威势骇人。 国师手中的两轮旋转如飞,此刻在他那已臻前无古人第十层境界的“龙象般若功”的无匹内力催动之下,更是化作了数团吞噬光线的幽暗旋风。 每一转,每一砸,皆挟着龙吟象嘶般的万钧巨力,轮缘破空,发出令人心悸胆寒的尖锐呼啸,仿佛连周遭空气都要被其生生割裂。 国师面色沉肃,黝黑僧袍无风自动,眼中精光四射,将一身浑厚功力毫无保留地催动到了极致。 周身气劲鼓荡,劲力层层叠叠,竟使得周遭数尺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凝滞,偶尔轮影过处,光线都似有片刻的扭曲,这分明是内功修为即将突破桎梏,迈入更高武学境界,真正达至“化境”之兆。 杨过同样也是当世高手,将独孤九剑、九阴真经、玉女心经、蛤蟆功等多家精髓熔于一炉的内息催发到了顶峰,真气在奇经八脉中如怒涛般奔腾流转,举手投足间亦有隐隐风雷之声相随,同样显露出他那即将破关而入,臻至武道化境的惊人实力。 杨过独臂迎战,身形如暴风雨中的孤松,虽屡受冲击,飘忽不定,却始终屹立不倒。 他此刻手无寸铁,一身惊世骇俗的深厚内功便尽数凝聚于拳掌指腿之间,乃至于肩、肘、膝、胯,全身无处不作兵刃。 他时而以独孤求败的厚重剑意融入掌法,掌缘到处,空气亦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其坚实处,竟能硬撼国师轮缘而不损;时而又化掌为指,使出玉女心经迅捷剑理,以真气破体,遥点国师周身百骸各大要穴,指风凌厉尖锐,迫使得国师也不敢轻易让其近身。 轮掌激烈交击,发出阵阵金铁交鸣般的穿云巨响,每一次碰撞都震得高台微微颤抖,狂暴无匹的气劲如涟漪般四下席卷,吹得高台边缘的烈火都为之摇摆不定,焦黑木屑不断剥落纷飞。 这座本就摇摇欲坠的高台,此刻已是不堪重负,发出阵阵令人胆寒的“嘎吱”断裂之声,无数深可见骨的裂痕如蛛网般在台面上蔓延,似乎下一刻便要彻底崩解塌陷,将台上一切尽数吞噬于大火之中。 杨过此刻心中焦灼万分,这般赤手空拳硬撼国师神兵,局势已对自己愈发不利,他那只空荡荡的袖袍在激荡劲风中狂乱飘舞,更显其独臂支撑的艰难。 数次险象环生之际,他都生出强行催动“黯然销魂掌”来摧败强敌的念头。 此掌法乃当年万念俱灰之际,融毕生所学与无尽情思所创,一十七式,每一式皆是他对爱侣刻骨铭心之念的极致体现。 然而,这路惊天地泣鬼神的掌法,其精髓奥义全在于“黯然”、“销魂”四字之上,所谓“身与心合,意与神会”,必须施者内心充斥着悲戚、绝望与刻骨的思念,方能将之转化为无坚不摧的掌劲,发挥出其真正的威力。 可他自与小龙女在绝情谷底意外重逢之后,十六载的生死煎熬尽数化为重聚喜悦,胸中除了失而复得的柔情蜜意,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种肝肠寸断、黯然神伤的心境? 他数度强行凝聚心神,试图忆及过往种种不幸,然而一想到小龙女此刻就在不远处守望,那份强行催生的黯然之意便迅速消融。 因此,掌势总是显得凝滞生涩,徒具其形,却难展其髓。 偶有一两式歪打正着,勉强施展出来,威力亦是大打折扣,非但不足以对金轮国师造成威胁,反而因心神强行扭转,试图在狂喜中寻找悲痛而导致内息紊乱,好几次险些便被抓住破绽! 而金轮国师的龙象般若功却似乎永无止境,劲力一波猛过一波,一轮重似一轮,手中神轮舞动得越来越急,力道也越来越沉,轮影交错间,几乎已将杨过完全压制在摇摇欲坠的高台中央方寸之地。 杨过独臂酸麻难当,内力消耗巨大无比,闪转腾挪的空间也愈发狭小。 他已然察觉,若是再无奇招出现,今日不仅极有可能要命丧在这位西域高僧的轮下! 战况愈发酷烈,高台在烈焰炙烤下已是岌岌可危。 金轮国师只觉脚下传来阵阵的晃动,心头一沉,这高台的梁柱估摸已被大火侵蚀殆尽,随时可能轰然倾塌。 届时,自己、杨过、还有被缚的徒儿,都将在这片火海中玉石俱焚。 一念及此,国师眼中凶光毕露,他必须在同归于尽的绝境到来前,了结眼前宿敌! 生死关头,国师不再有丝毫保留,丹田内力如山洪般爆发。 他暴喝一声,手中沉重的金轮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杨过右肩猛然砸下,空气中仿佛都响起了刺耳呼啸。 杨过凝神应对,预判到了这刚猛无匹的攻势,当即沉肩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开碑裂石的一击。 然而,国师的真正杀招却在后手。 就在杨过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他左手所持的另一柄金轮,竟迅疾绝伦地脱手飞出,直甩被牢牢绑缚在木桩上动弹不得的郭襄! 那金轮旋转着,闪烁着冰冷寒光,眼看就要将少女那半边头颅生生削开。 “秃贼!尔敢!” 一声怒喝如晴天霹雳炸响!杨过目眦欲裂,他万万没有料到,这金轮国师竟会如此卑劣,选择向毫无反抗之力的郭襄下此毒手。 千钧一发之际,杨过不及细思,猛地拔地而起,如苍鹰展翅,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弧线。 袖袍灌注功力,化作一道刚猛的屏障,在电光火石间,“铛”的一声巨响,险之又险地将那夺命飞轮击落在地! 高手相搏,胜负往往只在毫厘之间。杨过倾尽全力救下郭襄,自身却因仓促变招,门户大开,露出了致命空当。 金轮国师何等老辣,岂会放过这转瞬即逝的良机? 嘴角掠过一丝狞笑,不待身形站稳,便已长臂舒展,右手中那柄一直蓄势待发的金轮,轮缘锋利的刃口,犹如嗜血獠牙,划破空气,径直斩向杨过悬于半空的左腿! 此刻的杨过,身形尚在空中,面对这阴毒一击,避无可避。 他情急之下,强行拧转身体,右足奋力踢出,试图点向国师持轮的手腕,以期能阻上一阻。 但国师早已算准了他的动向,微微一斜一翻,便巧妙地避开。 “嗤啦!” 一声闷响传来,伴随着布帛撕裂之声,左足小腿终究未能完全避开这狠厉一击,被金轮利刃深深划过。 刹那间,一股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裤管,触目惊心。 一股钻心剧痛从小腿处传来,杨过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不止,险些从高台跌落。 “大哥哥!” 一旁的郭襄目睹杨过为救自己而身受重创,发出一声凄厉叫喊,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如断线珍珠般夺眶而出。 一方面,是害怕杨过真的会因此不敌,丧命于这国师之手;另一方面,万万没有想到,杨过竟然为了她,不惜以命相搏! “别管我!大哥哥,你只需杀了这恶僧,为我报仇雪恨!” 小龙女在台下守护驱赶蒙古射手,使他们不能向高台上放箭。 但她全副心神始终放在杨过身上,挥剑杀敌之际,时时抬眼望高台,突然瞥见杨过身染鲜血,心头突的跳,险些儿魂飞天外。 而这时高台下的木梯早已烧断,无法上台去助战,她心头一片茫然,只是舞剑乱砍,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金轮国师看出杨过已是强弩之末,他也不管高台是否快要倾倒,双臂再次凝聚龙象之力,双轮直朝着杨过面门挥去,要以这一招定了胜负。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致命双轮,杨过深吸一口气,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知道,今日怕是已然走到了尽头。 非但未能救下郭襄,连自己这条性命,恐怕也要永远地留在这烈焰焚烧的高台之上了。 一股悲凉之意涌上心头,他艰难地转过头,目光穿过弥漫硝烟,凄然地望向台下那道依旧在奋力搏杀的素白身影。 “龙儿,别了,你自己保重。” 万千话语在心头翻涌,最终却只化作无声诀别。生命的最后一刻,唯有对妻儿的无尽不舍。 生死之际,挥袖卷出,随意拍出一掌,然而,就是这看似随意的一掌,却不偏不倚地印在了金轮国师因发力而微微前倾的胸膛之上。 “噗!” 金轮国师只觉得一股阴柔之力透体而入,如摧枯拉朽般震散了护体神功。 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了一般,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鸣不绝。 魁梧身躯猛地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咚”的一声,竟直挺挺地伏跪在了摇摇欲坠的台板之上,口中一股鲜血同时也抑制不住,狂喷而出! 国师满脸不可置信,杨过明明已是强弩之末,怎还能发出如此石破天惊的一掌? 他哪里知道,杨过在面临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心中所想并非自身的安危,而是即将与挚爱天人永隔的悲痛。 正是在这绝境之下,那套唯有在真正“黯然销魂”之时方能发挥出极致威力的“黯然销魂掌”,才于不知不觉间,由心而发,应念而生,爆发出其潜藏的巨大威力! 这一掌,凝聚了无边悲恸,威力之强,已臻至神鬼莫测之境。 就在这胜负逆转的紧要关头,三人脚下那饱受烈火摧残的高台,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只听得“格格格”一阵令人心悸的断裂巨响,整个台面开始急剧地倾斜,木屑火星四下飞溅,眼看顷刻间便要彻底崩塌,将台上的三人都吞噬于火海之中! 趴伏在地的金轮国师,听到耳边郭襄因恐惧而发出的细微呜咽,他慈念忽生,不惧重伤,猛地跃起,铁轮划过,割断了捆绑郭襄的绳索,将她身子抱起抛给了杨过。 杨过见国师将郭襄抛过来,左袖卷出挡住,伸右臂抱住她身体,飞跃下了高台。 然而,就在二人稳稳落地,脱离险境,异变陡生!只听头顶上方传来一阵骇人的“咔嚓”巨响,伴随着烈焰爆鸣之声。 杨过心中一凛,急忙抬头望去,只见一根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巨大梁柱,裹挟着滚滚黑烟与灼热火舌,迅猛异常地朝着他们二人当头砸落下来! 那火柱尚未及体,炙热气浪已扑面而来,几乎要将衣物点燃。 “不好!” 杨过大吃一惊,他左腿遭受重创,移动迟缓,又因与国师过了上千招式,功力消耗巨大,此刻还要硬抗这从天而降的一击,绝无半点可能。 难道,在经历了如此多的生死波折之后,终究还是要葬身于火海之中吗? 千钧一发,生死一线! 就在二人几乎要闭目待死,忽听得斜刺里传来一声沉雷般的暴喝,紧接着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砰然”巨响! 那根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大火柱,在即将砸中杨过和郭襄的前一刹那,竟被一股无形之力从旁猛力撞开,整个柱体在空中剧烈一震,随即带着更为炽烈的浓烟,如同一条被激怒的火龙,夭矫翻腾着,咆哮着划过长空。 杨过惊愕地转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踉跄地站在不远处,正是金轮国师! 原来,国师在将郭襄抛给杨过后,自己也紧随其后从高台边缘一跃而下。 他一落地,便瞥见了杨过与郭襄头顶那根急坠的火柱。 眼见自己的好徒儿郭襄再陷险境,他已顾不得已几近破碎的心脉。 将毕生修炼的龙象巨力尽数凝聚于右掌之上。 一掌挥出,石破天惊! 正是这一掌,生生地将那火龙柱击得横飞出去! 然而,施展出这惊天动地的一击后,金轮国师身躯猛地一晃,他本就因杨过“黯然销魂掌”一击而受伤心脉尽碎,五脏震裂。 方才救下郭襄,将她抛给杨过,已是强弩之末,此刻为再救二人于危难,全凭一股意志强撑,此刻已是倾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师父!师父——!” 哭喊声划破了劫后余生的短暂宁静,郭襄跌跌撞撞地从杨过身旁挣脱,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倒卧在尘埃的金轮法王。 眼前这大和尚,虽是心思奸诈狠毒,然而,对自己却视作掌上明珠,倾囊相授毕生所学,如同对待亲生女儿一般情义深厚。 而就在方才,就在那生死一线之际,更是毫不犹豫地为自己舍弃了性命。 就在郭襄悲痛欲绝之际,金轮法王的眼皮竟微微颤动了一下,最终艰难地掀开了一线眼缝,那双往常闪烁着凶悍光芒的眸子,此刻已是黯淡无神,只余下一点涣散焦点,勉力凝聚在郭襄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上。 “好……好徒儿……为……为师……终于……救了……你……” 沙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话音未落,法王猛地张大了嘴,一股鲜红血液抑制不住地从他口中狂涌而出,“噗”的一声,血沫喷溅在郭襄胸膛衣襟之上, 然而,就在国师生命彻底流逝的最后一刻,嘴角却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凝成了一抹释然微笑。 随即,眸中光芒彻底消散,眼皮缓缓合拢,手臂无力垂落,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郭襄伏在法王那渐渐冰冷的身体上,用尽全身力气摇晃着他,痛哭失声,极度忧惧交加之下,她忽觉喉头一甜,眼前一黑,软软地昏厥了过去,不省人事。 杨过见金轮法王以命换命救郭襄,心中也不由的生出几分敬意,朝他遗体躬身一礼。 此时,小龙女已疾奔至杨过身旁,她撕下衣袖为他小腿包扎伤口,双手颤抖,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龙儿,你在台下为我悬心,时刻牵挂,这份煎熬,恐怕比我在台上连番激战还要辛苦几分。” 杨过语气轻松,那股顶天立地的英雄气概,即便身负伤势,也丝毫未减,反而更添了几分浴血鏖战后的卓绝风采。 高台之下,原本攻势如潮的蒙古军阵中,陡然爆发出了一阵巨大骚动。那些亲眼看见国师殒命的蒙古兵将,无不骇然失色,战意瞬间瓦解。 军心一旦动摇,便如雪崩之势,再难遏制。 高台下这一路宋军精锐在将领的带领下,从不同方向同时发起了反击。 喊杀声震天动地,宋军将士们士气如虹,来回穿插,分割包围,蒙古军的阵型在这猛烈冲击下顿时七零八落,兵败如山倒,很快便溃散奔逃,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抵抗,所谓精锐之师,此刻已是土崩瓦解,不成形状。 眼见远处战场局势发生惊人逆转,一直坐镇中军之下、浴血指挥的郭靖,虎目中精光暴射,他霍然立于帅旗之下,振臂一呼,声若洪钟。 “蒙古鞑子已是强弩之末!襄阳的将士们,随我杀敌,保家卫国,就在今日!” “杀!杀!杀!”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响彻云霄,宋军将士无不热血沸腾,战意高昂。 郭靖一马当先,调转马头,率领着这股钢铁洪流,直扑向仍在猛攻襄阳城墙的另一支蒙古主力。 不知何时,黄蓉已移步来到杨过身边,心中充满感激,语速飞快地说道。 “过儿,你受伤不轻,这便回襄阳城里将息,襄儿也一并拜托你照看了。城下战事依旧吃紧,我需即刻率黑旗军随靖哥哥回援!” 言罢,她不再迟疑,转身发号施令,迅速集结起一支精锐的黑旗劲旅,紧随郭靖所率大军之后,向着襄阳城墙的方向疾驰而去。 杨过凝望着郭靖黄蓉夫妇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郭襄,随即转向小龙女,说道。 “龙儿,你先护送小妹妹返回城中。她情绪激荡,又受了惊吓,需要好生照料。” 说话间,他已利落地牵过一匹无主战马,小心翼翼地将郭襄的身子托起,准备交给小龙女。 “好,待我将小妹妹安置妥当,便立刻前来助你。” 小龙女也知此刻并非儿女情长之时,郑重地点了点头。 言罢,她从杨过手中接过郭襄。 先是将郭襄背负在背上,随即足尖一点,轻盈地翻身上马,而后,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朝着襄阳城墙方向疾驰而去。 近前战事虽已解决,但当杨过凝目眺望,却眼见远处的蒙古军已如蚁附登城,郭靖黄蓉等所率领的兵马虽在后攻击牵制,但人数太少,动摇不了蒙古攻城大军的阵伍。 蒙古大汗的九旌大纛也渐渐逼近城垣,城内守军似乎军心已乱,无力将登城的敌军反击而下。 他思忖片刻,随手捡起一根精钢长矛,跃马径直对着蒙古大汗的九旄大纛而去。 他一矛一人,挡者立毙,不到数刻,便离那大汉不足百丈,护卫亲兵大惊,挺刀举戟,纷纷上前截拦。 “此人如此勇猛,可知道他是谁么?” 蒙哥见一名独臂男子骑了匹高头大马,在战阵中左冲右突,势不可当,羽箭如雨点般向他射去,都让他一一拨开,于是好奇回头问左右道。 “启禀大汗,这人是杨过,之前便是他偷烧了我军的辎重粮草,还伤了我军数百将士,实在是可恶。” 蒙哥左首一个白发将军忿说道。 “原来是杨过,听说南人都尊称他叫神雕大侠,果然勇猛。” 蒙哥笑道,左右统率亲兵的众将听得大汗夸奖敌人,都心中不忿。四名护卫齐声呼喝,手挺兵刃,冲了上去。 杨过见冲来四人人高马大,两个带着万夫长的白色头饰,两个带着千夫长的红色头饰,喊声如雷,纵马奔近身来,当即拍马迎上,长矛一起,啪的一声,将一名千夫长手中的大刀刀杆震断,跟着一矛透胸而入。 两名万夫长双枪齐至,压住他矛头。 一名千夫长的蛇矛刺向小腹。 四人使的都是长兵刃,急切间转不过来,杨过长矛撒手,身子右斜,避过那千夫长的一矛,跟着手腕翻转,抓住两名万夫长的铁枪枪头,大喝一声,宛如在半空中起个霹雳,振臂回夺。 那两位万夫长虽是蒙古军中有名的勇士,但怎禁得杨过这等惊世骇俗的神力! 登时手臂酸麻,两柄铁枪脱手。 杨过不及倒转枪头,就势送出,当当两声,两柄铁枪的枪杆撞在两人胸口。 两名万夫长都披护胸铁甲,枪杆刺不入身,但给他内力一震,立时狂喷鲜血,倒撞下马。 那千夫长甚是悍勇,虽见同伴三人丧命,仍挺矛来刺。 杨过横过长矛砰的一声,重重击在他的头盔之上,只打得脑盖碎裂。 众亲兵见杨过在刹那之间连毙四名勇将,无不胆寒,虽在大汗驾前,亦不敢上前与之争锋,只不住放箭。 杨过纵马欲径直冲过去,但数百枝长矛密密层层的排在大汗身前,连抢数次,都不能近身,突然间胯下坐骑一声嘶鸣,前腿软倒,竟是胸口中箭。 众蒙古亲兵见杨过落马,立时大声欢呼,拥了上来,人丛中忽然又见杨过纵跃而起,又挺枪刺死了一名百夫长,跳上了他的坐骑,枪挑掌劈,霎时间打死了十多名蒙古官兵。 蒙哥见杨过横冲直撞,当者披靡,在百万军中来回冲杀,蒙古兵将虽多,竟一时奈何他不得,不由得皱眉。 杨过看向蒙哥所在方向,已不足数十丈,他从战马跃下,举矛飞掷,他的神功系从山洪海潮之中练成,这长矛飞掷之势,便岩石也能插入,何况常人血肉之躯? 他每一枝长矛都对准了顶盔贯甲的将军发出,顷刻间掷出了一十七枝长矛,又杀了一十七名蒙古猛将。 随后他施展轻功,脚点战马,一口气冲到了蒙哥面前。 蒙哥见势头不好,一提马缰,纵骑疾驰,胯下骏马四蹄翻飞,径向空旷处疾驰。杨过展开轻功,在后追去,蒙古军数百骑也在杨过身后急赶。 蒙哥胯下的马唤名飞云骓,乃蒙古万中选一的良驹,龙背鸟颈、骨挺筋健、嘶吼似雷、奔驰若风,委实非同小可,后蹄只在地下微微一撑,便窜出数丈。 杨过提气急追,反和大汗越来越远了,他心思一转,弯腰在地下拾起一根长矛,奋力往蒙哥背心掷去。 眼见那长矛犹似流星赶月般飞去,只见那飞云骓似有灵性一般猛地向前冲,长矛距大汗背心约有丈许,力尽而堕。 蒙哥在马背上回头一望,见将杨过越抛越远,心下放宽,纵马向西首一个万人队驰去。 那万人队见大汉奔来,齐声发喊,迎了上来。 只要两下里一凑合,就算杨过本领再高,也伤不着蒙哥分毫了。 “谁杀得杨过,立赏黄金千两,封万户!” 蒙哥大声传令说道。 重赏之下,众官兵顿时蜂拥向前去,见形势严峻,杨过深知战阵中千军万马相斗,若落了单被围,武功再高也必无幸,加之方才一番激斗,他已消耗不小,眼见功败垂成,心中已生出死战之念。 “此生得与龙儿重会,老天爷实在待我至厚,今日便死了,也已无憾。男儿为国战死沙场,正是最好的归宿” 杨过心中热血沸腾,怒吼一声再次持矛向前冲去。而这时郭靖、黄药师等已相距均远,只空自焦急,哪里使得出一分力气去助杨过! 襄阳城,郭府—— 不知多久,郭襄双睫微颤,方才自昏沉中悠悠转醒。 只觉眼前光影摇曳,恍若隔着一层薄雾,她轻轻呻吟一声,神识渐渐归位,终是费力地睁开双眸。 朦胧之中,一道素白身影,宛若月华初临,缓缓映入眼底。 少女怔怔凝望,心神恍惚,恍若尚在梦境,不觉自问:我不是在襄阳城外么……莫非仍在梦里,未曾醒来? 她揉了揉眼,眼前那道素白人影渐渐清晰,当彻底看清之时,霎时只觉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这个素来自负美貌的少女,在眼前这位白衣女子前,竟不由自主地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只见她一袭素衣,肌理如凝脂,神情清丽绝俗,最动人处,并非容颜之美,而是那一分不染尘俗的清冷之意,仿佛九天之上遗落凡尘的谪仙。 “你……便是杨大嫂么?” 郭襄强自按捺心潮,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这位奇美女子,声线中竟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意。 自风陵渡口初遇杨过,闻他提及那段十六年不渝的生死之约,郭襄便不知多少次在心中描摹——那位令大哥哥苦候十六载的“龙姑娘”,究竟是何等神仙人物。 如今目之所及,这白衣若雪的女子,其风姿神韵,举世之内,除却那被江湖传为“终南仙子”的龙姑娘外,郭襄实再想不出第二人可与之并肩。 只是,愈是凝神,心中愈惊。 她自幼习习武,爹娘的武学造诣非同凡俗,耳濡目染之下,只一眼便能辨出高手深浅,赫然觉察,眼前这位终南仙子,气息幽若深潭,无波无纹,此刻更是霎时明悟,这位仙子姐姐不仅相貌极美,一身内功精纯无比! “是我。小妹妹,多谢你曾为我与过儿祈愿重逢。过儿常提起你,说你心性纯真,若至襄阳,定要带我来见你一面。” 小龙女微微颔首,绝美的面庞上,难得漾起一抹温柔笑意。 除却过儿,她素来清冷寡言,对旁人多是疏淡。 然而从过儿口中得知,郭襄曾为他们团聚而真心祈愿,甚至为劝阻过儿轻生,甘冒跃下万丈深渊,这一份情意,令她也不禁生出几分格外的亲近。 “果真……也唯有你这般人物,才配得上大哥哥。” 郭襄低低一叹,语声中似有几分释然。 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今能亲眼见到大哥哥安然喜乐,又有如此人物伴其左右,厮守相随,已是天大福分。 至于那些多余的心思,不要也罢,何必为自己平添烦恼? “小妹妹,你遭此大故,又悲伤过度,身子尚虚,须得静养,莫要多思。 既无大碍,我这便去城外,助过儿一臂之力。” 小龙女说罢,淡然一笑,衣袂轻扬,翩然而去。 郭襄倚于床头,目光仍追随着那宛若踏月而行的仙影,直至消失在门廊深处,一双清澈杏眸中,光华流转,不知思量着什么。 自郭府而出,小龙女未曾片刻迟滞,轻功一提,身形已如一缕流云,翩然无声,掠上高耸的襄阳城头。 她立于垛口之上,衣袂在猎猎长风中微微飘拂,迅疾扫视城外那片烽烟滚滚的战场,急切搜寻着杨过的身影。 蓦地,乱军之中,一道熟悉人影子闯入眼帘。那人东窜西跃,身法灵动,却全无杀伐之意,反似在混战间纵情嬉耍。 小龙女心头微凛,初时讶然,再凝神细辨——那人竟是本该安守城中的周伯通! 足尖轻点城垛,她已化作一道白光,疾若流星,直掠周伯通所在之处。几个起落之间,便飘然落地。 “周伯通!清儿呢?可还安然在城中?” 声未落,七尺芒剑已出鞘,“锵锵”数声清越,剑光如匹练闪烁飞舞,顷刻间将数名围攻周伯通的蒙古兵刺翻在地。 她连一眼也未去瞧那些倒下的敌人,冷若冰霜的目光紧锁在周伯通身上,已隐隐透出怒意。 周伯通正玩得兴起,冷不防被当头一喝,顽劣性子立时收敛几分。 他自知理亏,未守先前之诺,便有些心虚,伸手挠了挠乱蓬白发,避开小龙女凌厉目光,讪讪笑道。 “哎呀,小女娃,你莫恼。我……我一人在城中守着,闷得骨头都生锈了,这才溜出来活动筋骨。谁想那小家伙不知何时也偷偷跟了出来……我一时玩得高兴,便没顾上他,好似是往那边高台去了……” 小龙女闻言,面色登时一沉,周身寒意更盛,厉声道。 “倘若清儿有失,我定饶不了你!” 话犹未了,白衣已腾空而起,化作一道追魂白练,疾射向那早已化作废墟的高台。 周伯通望着那焦急如焚的背影,不由缩了缩脖子,低声咕哝。 “奇也,奇也……不知这小子是何来历,竟能教这冷淡女娃如此牵肠挂肚……” 他摇了摇头,百思不得其解,却已隐隐觉出,此番怕是真闯下了不小的祸事。 小龙女足尖轻点,身形飘逸若仙,白衣在硝烟乱舞的战场上拖出一道流光,眨眼之间,已如惊鸿掠影,临近那早成废墟的高台。 她环目四顾,但见断木横陈,残兵狼藉,触目惊心。 忽于一块焦黑巨石之后,瞧见了杨清——少年身量尚小,斜倚石侧,素衣尽染尘土,左臂更有数道血痕,显见受些皮肉之苦。 幸而声息尚稳,脸色虽白,眸光却依旧清亮,无甚大碍。 小龙女悬而未落的心这才稍松,长长吁出一口气。 一步踏出,似缓而疾,缩地成寸,转瞬已至杨清身前,纤手轻搭其肩,一股至精至纯的真气无声渡入,替他梳理略显紊乱的内息。 “清儿,随我回城。” 她语声清冷,显然不欲在此多留。 杨清只觉一股精纯真元贯体而入,百骸顿时舒泰,精神为之一振。 少年心性,总想在人前一展英勇,此刻见娘亲飘然而至,胸中战意更盛,猛然昂首,目光穿过娘亲肩侧的虚空,直指前方煞气最炽之地,急声道。 “娘亲!快看——爹爹被鞑子兵围住了!” 小龙女心头一沉,急转眸望去,果然在百余丈外,杨过正陷于重围之中。 但见他手执长矛,招势大开大合,威猛无俦,每一击挥出,皆有风雷之声,当者立毙,尸横数人。 然而蒙古精卒悍不畏死,前批甫退,后批立至,潮水般攻势将他困锁垓心,半步难移,形势险至。 小龙女秀眉微蹙,星眸寒光一闪,与亲子四目相接,虽无片语,心意却已相通。二人齐身一纵,化作两道交错闪电,直投杨过激战所在。 “清儿!你自左路游斗,乱其阵脚;我从右路强攻,务必破开缺口!” 言语方毕,二人已杀入敌阵。 小龙女长剑一挥,剑光如练,寒芒纵横,身形飘忽如幻,转瞬间已斩翻数敌。 杨清紧随其后,虽左臂带伤,仍咬牙挥剑,锋芒破风裂空,与娘亲并肩冲杀,生生在血与火中撕开一条生路。 蒙哥麾下的扈从亲兵见二人来势汹汹,杀气如潮,立时挥刀列阵,又有两支百人队蜂拥而至,欲截其锋芒,蒙哥遥见战况不利,心中已生退意,暗暗一提马缰,催动坐骑,径向北方疾驰而去。 杨过瞥见大汗单骑远遁,心急如焚,忽地念头一转——长矛笨重,不利追敌,何不用飞石制之? 当即俯身拾起两枚卵石,暗运内力,疾掷而出。 只听“嗤嗤”破空之声,两道寒光电射而去,准确击中蒙哥胯下飞云骓的臀部。 杨过臂力惊人,飞石势若雷霆,那骏马痛嘶一声,前蹄高抬,昂然而立。 蒙哥果不亏为蒙古帝国大汗,自幼浸淫骑射,承祖父成吉思汗、父拖雷之遗风,驰骋沙场,战功累累。 昔年随拔都西征欧陆,更立赫赫之绩。 数十载南征北战,临敌沉着,此刻即便遭突变,仍神色不乱。 他疾稳坐骑,旋即抽出鞍侧雕镂精美的强弓,搭上一支金羽长箭,箭镞锋芒毕露,寒光逼人。 回身锁定杨过,手不曾迟疑,弓弦一响,那一箭裹挟风雷之声,直贯而来,势不可当。 杨过万料不到蒙哥竟有如此骁勇气概,此时正俯身觅石,全未察觉那一抹流金曳羽,已如流星坠地般破空逼近。 电光石火间,小龙女目光一闪,恰见那支利箭疾射而至,只觉周身生寒。 此刻,她顾不得自身安危,素影疾掠,化作横空白虹,施展玉女心经中的那招——愿为铁甲,直欲为他挡下这致命一击。 “娘亲,让我来!” 然而——就在她足尖方才点地,衣袂将展未展、身形将起未起之际,杨清双眸骤绽精光,低喝一声,右掌疾拍而出。 一掌去势凌厉无匹,恰中小龙女腰间。 小龙女“呀”的轻呼一声,只觉一股猛力推来,身不由己地斜飞丈许,连退数步方才站稳。 以她的武功,这点掌力自然奈何不得,然而却硬生生打断了她的救援之势。 清眸中闪过一抹错愕,尚未来得及诘责,便见眼前一幕——令她心如刀绞! 杨清不退反进,立于方才娘亲欲扑的去路,双臂高举长剑,身形笔直如松,将一身力气尽注六尺青锋,迎向那破空而来的晃眼金芒。 剑法虽仅入门,但此刻奋力所发,亦快若奔雷,剑光划出一道耀眼弧线,直取箭尖。 然而,那金羽长箭乃蒙哥亲手所射,凝聚其雄浑内劲,势若霹雳,岂是一个初习武道的少年所能抵挡! “铮!”一声脆响,长剑仿佛脆竹般寸寸崩裂,碎铁飞溅如星。而那金羽长箭去势未减,挟着穿云裂石之威,瞬息便洞穿了少年的胸膛! “噗——” 一蓬鲜血迸涌而出,如雪地乍放的红梅,顷刻间染红了他素白衣衫,艳丽而触目惊心。 “清儿——!” 一声悲鸣,几乎裂碎了战场的杀伐之声。小龙女身形一晃,恍若失魂,扑至亲子身旁。 只见少年踉跄两步,终是仰身倒下。胸前那片殷红迅速蔓延,鲜血自唇角溢出,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微下去。 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渐渐蒙上死灰般的薄雾。 他费力转动瞳眸,凝望向扑来的人影,目光中既有无尽眷恋,又似完成某种使命,带着一丝释然的微光。 小龙女“扑通”一声跪倒在亲子身侧,天地间的色彩似在刹那间尽数褪尽,只余下那一抹殷红,刺目如血。 她双手颤抖,几乎不敢触及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抚过亲子因失血而渐趋冰冷的面庞。 指尖所触,尚存一丝余温,却似利刃刺入心底,寒意层层涌上,直入魂魄。 “娘亲……我……终于……呃……” 杨清唇角微颤,似欲开口,终只溢出一缕血沫,气息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小龙女将他紧紧抱在怀中,泪如决堤,四周厮杀声依旧震耳,而她所见所闻,只剩怀中这具渐冷的身躯。 杨过回首,赫然见是亲子替自己挡下那致命一箭,胸中如翻惊涛,痛彻心腑。 然战机转瞬即逝,他强忍悲恸,瞥见蒙古大汗蒙哥策马欲遁,猛提一口真气,以黯然销魂掌的无穷劲力,挥臂掷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 只听“呼”然破空,疾若奔雷,正中蒙哥后心,霎时筋断骨裂,翻身坠马,这位蒙古帝国的大汗气绝当场! 自蒙宋交锋以来,从未有过如此惨败——先是金轮法王殒命,如今连大汗亦命丧于城下。远处黄蓉见到此状,立时振臂挥旗,真气催声,喝道。 “蒙古大汗已死!” 声如霹雳,震彻八方,蒙古军闻之胆裂,阵线顿时崩溃,溃兵四散。 正当郭靖率兵追杀之间,忽见西方杀来一支整肃之师,旗下赫然是蒙古四王子忽必烈。 然兵败如山倒,纵其治军严整,亦被潮水般涌来的败兵冲得队伍大乱。 忽必烈见势不济,只好率亲兵殿后,缓缓北遁而去。 此时,小龙女垂首望着亲子,见其生机一点点流逝,眼神中满是无助绝望。 忽觉体内骨节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咯咯”轻响,苦修十六载的“玉女素心”精纯内力,如决堤之水,汹涌流散,无法收束。 “龙儿!你怎么了?” 杨过忽感小龙女气息骤降,奔袭过来,连忙俯身握住她冰凉如雪的皓腕,探得脉息,不由大骇——经脉一时炙热如焚,一时又寒彻骨髓,正是阴阳逆乱、走火入魔的之兆! “莫管我,先……看看清儿……” 小龙女面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喃喃低声。 杨过俯首,望见杨清胸口那深可见骨的创口,金羽箭几没至羽翎,周遭血肉翻卷,心肺必遭洞穿。 胸中悲恨交织——皆因自己轻敌托大,方致如此惨祸! “箭透心肺……怕是不成了!” “不……不!过儿,你一定……救他……你一定要救活他!” 小龙女双眸涣散,五内俱焚,身子摇摇欲坠,却仍强自忍住颤抖,伸出素手死死攥住杨过那空荡的袖袍。 杨过心如刀割,欲宽言抚慰,忽觉丹田真气狂涌,经脉剧烈抽搐,喉头一甜,一缕乌黑血线悄然自唇角溢出,在战场的血与火之下,显得森冷诡异。 “过儿……你……你怎么了!” 小龙女此刻本就心神欲碎,又见杨过蓦然吐血,顿时只觉天旋地转,金星乱迸。 最后一丝希望,如风中残烛剧烈摇曳,终至熄灭。 她“噗”地喷出一口殷红,纤腰一软,便即昏厥倒地。 杨过见状,疾伸右臂,将小龙女柔弱身躯揽入怀中。 霍然转首,目光如电扫视四野——只见数里之外,襄阳城下杀声虽渐歇,蒙古兵马因大汗蒙哥殒命而军心土崩瓦解。 溃兵丢盔弃甲,惊马四窜,践踏碰撞,乱作一团。 奔逃之势汹涌如决堤潮水,顷刻便向他们这边蜂拥而来。 “此地已成乱军撤退之地,断不可久留。” 杨过喉结微动,低声自语。丹田真气猛提,欲压下经脉间那股灼烈如焚的燥热,奈何气血翻腾如潮,那燥热竟似附骨之疽,亦难平复。 他行走江湖多年,历经百战,生平未遭此等诡异内伤。 多半是先前与金轮法王相搏之际,被暗中注入了一股内劲,当时激战之中不曾察觉,此刻悲愤攻心,方才迸发。 “清儿……今日怕是带不走你了……” 杨过回首,凄然望向于尘埃中仰卧的杨清。只见他胸前血窟犹在喷涌鲜血,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若有若无,随时会魂归九泉。 此刻他自身内伤不明,龙儿又已昏迷,全凭他独臂支撑,怀抱一人之余,岂又再能负亲子尸身? 况蒙古溃兵已如惊弓之鸟般逼近,马蹄与嘶喊之声杂作一片,生死关头,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能割断心肠。 顷刻间,杨过咬紧牙关,抱紧小龙女,单足一点,身形拔起如烟,贴地飞掠,避开溃逃乱兵,朝着襄阳城疾驰而去。 城头之下,黄蓉望见杨过怀抱小龙女进得城中,忙派人引路,接入郭府,进的一间素雅静室,用作安置养伤。 杨过轻轻将小龙女放于榻上,替她掖好锦被,凝视那失了血色的绝美玉容,心底沉重如坠深渊。 杨过深知,龙儿修炼的“玉女心经”虽精妙无双,却有一大隐患——此功需心境澄明,一念不起。 一旦情志大动,情绪翻涌,便有内力反噬之险。 轻则功散,重则经脉俱断,性命难保。 方才亲子殒命,龙儿悲恸至极,内息逆乱,真力狂泄,果真是九死一生。 念及于此,杨过更不敢离榻半步,双指轻搭她腕脉,凝神探察气息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紧锁眉心终稍缓几分——龙儿脉象虽乱弱,却不似先前狂泄不止,呼吸亦渐由游丝断续而趋于匀稳。 显是她求生之意坚韧非常,一时三刻之间,性命可保无虞。 杨过轻吐一口气,然而清儿殒落之痛、龙儿伤重之忧、自身暗疾之患,及襄阳危局未解——桩桩件件,仍如乌云压顶。 他勉力支起身躯,凝望沉睡中的小龙女,目中万千不舍交织。 大丈夫行走于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此刻首要为襄阳大义,纵情深似海,也须暂且按下。 片刻犹豫,终是转身离开。 城外,郭靖正麾军布阵,预备清剿溃散的蒙古残部。 杨过赶至,与群雄并辔立马,只听郭靖一声令下,众人宛如猛虎下山,兵刃映日,马蹄如雷,合力冲杀,将残敌尽数逐退,直杀得长空澄明,烽烟俱息! 直至月沉星隐,夜色沉沉,蒙古溃兵方才被尽数清剿。襄阳城重归久违的宁谧,宋军凯旋而归,鼓角齐鸣,战旗猎猎,满城欢声雷动。 郭靖亲率诸将返抵城外。城门洞开,襄阳安抚使吕文德早已得报,亲带亲兵将校,列阵城前,又备下喧天锣鼓,以迎这支大捷之师。 郭靖翻身下马,健步如飞,来到杨过身前,一把握住他手臂,力道无比沉雄,见之可知胸中激荡之情。 恰有百姓捧来两碗香醇土碗酒,郭靖接过一碗,转身双手奉至杨过面前,目光炯炯,朗声道。 “过儿!你今日独力会战金轮法王,又力毙蒙哥,复助我军荡平鞑虏,立下不世奇功,威名当传天下!襄阳军民,莫不感佩你的大恩大德。况且你又于万军之中救回襄儿,这番天大恩情,我与你郭伯母真是千言万语也说不尽!” 杨过闻言,胸臆百感,热流翻涌。 他接过酒碗,却未先饮,反是深深一揖,朗声道。 “郭伯伯言重了!小侄自幼孤苦,若非当年郭伯伯、郭伯母不弃,将我收留于桃花岛,倾心教诲;后来诸般磨砺,才得侥幸习得这点微末武艺,又何来今日立足于天地之间之时?” 郭靖闻言,虎目微动,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大笑道。 “好!说得好!你我叔侄,无需多礼!来,随我同入城,共贺此番大捷!今夜不醉不归!” 言罢,他仰首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杨过见状,也亦接过酒来,一饮而尽,二人并肩阔步入城。 沿途百姓与守军早已夹道而立,呼喊“杨大侠”、“郭大侠”之声如雷贯耳,直震人心。 入得城来,喧嚣稍歇。杨过凑至郭靖身侧,拱手道。 “郭伯伯,此番虽捷,小侄心中喜慰。只是……内子为救襄阳重伤,此刻歇息于郭府。小侄心切,欲先去探望陪伴,望郭伯伯见谅。” 郭靖闻言,立时摆手笑道。 “过儿,此事何须多言!岳父与一灯大师皆在近左,蓉儿亦在此地,他们于医理之术皆有精深造诣。若有需要,我即刻请他们为她诊治。 ” 郭靖深知杨过、小龙女半生多舛,方得重聚,何其不易。 况且小龙女为救襄阳身负伤势,他既感激,亦怀愧疚。 故此一切依杨过之意,毫不阻拦。 杨过略一点首,便急步向郭府而去。身后,鼓乐与欢呼声依旧震耳,但心思早已不在此地,已飞到小龙女榻前。 岂料,轻推房门,锦榻之上竟空空如也,伊人踪影全无! 杨过心头一惊,登时便料定——龙儿她纵然重伤在身,内力大损,亦无安卧心思,此去必是为寻亲子遗尸! 念及于此,再不迟疑,也顾不上自身伤势,身形一闪,破门而出,施展轻功,宛若电掣流光,直奔方才的血战之地而去。 城外寒风呼啸,卷携着血腥与焦土的气息。杨过目光如炬,四下搜寻,心中焦灼如焚。 数里之外,终于望见一袭素白身影,孤立于尸横遍野的焦土之间,清冷月色映照下,竟似一抹孤魂。 杨过心头一痛,疾掠上前。只见小龙女发髻微乱,玉容清冷如昔,却覆着无尽哀婉凄怆。步履踉跄,眼神空洞,只在残尸断戟间无目游移。 她立足之处,正是方才蒙古溃兵北遁的必经之路。 那苦命孩儿的遗骸,纵存于此,恐早已被万马铁蹄碾作血泥,化作无迹。 清冷的月华如霜,倾洒在荒凉肃杀的战场上,寒风穿行焦土,卷起零星灰烬,呜咽不绝。 “我……我找不到清儿了……” 嗓音低弱得叫人心碎,抬眸望去,前方那如山岳般伫立的身影,夜风中,那空荡的左袖猎猎翻舞,更添几分悲凉。 小龙女缓缓走近,终至眼前,忽地双臂伸出,紧紧抱住杨过腰身——这是无边苦海中唯一可以依靠的孤岛,再不容有失。 杨过此刻心如刀绞,却只得强自按捺,伸独臂环住她颤抖肩膀,柔声道。 “龙儿,莫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战场混乱,也不排除是清儿被败退的鞑子掳去。” 此话连他自己也知不过是渺茫安慰,但此刻,却是唯一可将龙儿从崩溃边缘拉回的希冀。 “真……真的么?过儿,你说的……是真的?” 怀中人身躯一颤,抬起那张苍白绝美的面庞,怔怔望向杨过双眼。在那双空寂清眸中,竟因他的一句善意谎言,重燃起了一丝微茫的光。 杨过见状,心酸如绞,却终不忍将这抹光芒熄灭,咬牙说道。 “确是如此。无论结果如何,总当一探。先回城向郭伯父,郭伯母辞行,再循蒙古兵马败退踪迹追寻,或可寻得清儿下落。” 说罢,小心将她扶起。 小龙女身子绵软,大半倚于他怀,杨过亦身负内伤,丹田燥热虽被强行压下,仍在隐隐作痛,但他此刻岂肯顾及自身异样,咬牙运力,托住小龙女,提气纵步,化作一缕疾风,直奔襄阳城而去。 襄阳一战后,城内一扫连日阴霾,灯火辉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百姓们奔走相告,街头巷尾皆洋溢着重获安宁的喜悦。 上首席中,一灯大师合十微笑,眉宇间尽是慈悲;周伯通抓耳挠腮,正与瑛姑抢一碟糖霜核桃;东邪黄药师青衫微扬,与郭靖低声论兵,说到妙处,两人相视而笑。 郭靖身侧,黄蓉一袭淡紫罗衫,手执银壶,替众人斟酒,眼波一转,风姿绰约,满堂生辉。 其身后两侧,侍立着大武、小武兄弟。 二人身形魁梧,身披甲胄,按剑侍立,神色恭敬,丝毫不敢打扰师长谈兴。 次席里,点苍渔隐与武三通斗酒,朱子柳摇扇评点战局,郭襄与郭芙合坐一处,各路豪杰高谈阔论,笑声此起彼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兴致正浓之际,忽见的帐幔一挑,一对丰神俊朗璧人联袂并肩,缓步踏入帐中。 霎时间,原本喧哗鼎沸的帅帐,竟齐齐静了下来。 帐中众人目光皆不由自主地投向帐口这两道身影,他们正是于败危局面力挽狂澜的“神雕大侠”杨过,与那位传说中的终南仙子小龙女。 杨过连番烈战,眉宇虽染风霜,身形却依旧挺拔如崖上青松。 他独臂负手,静立帐前,一双眸子精光湛然,环视之下,自有股睥睨群伦的雄浑气概。 然而众人的目光更多却是落在他身旁的那位极美女子身上。 “终南仙子”之名世人久仰,今日得见真容,方知传言未虚。 只见小龙女一袭素白衣衫,纤尘不染,似素衣映衬下,她肌肤愈发显得晶莹胜雪,一头青丝如墨色流瀑垂落,黑白之间,衬得那份清丽脱俗,直不似凡尘中人。 只是细观之下,方能察觉她玉也似的面庞少了几分血色,透出一种冰雪初融般的病态苍白,显是元气大损之象。 其容颜之绝色,眉目之清秀,固然令人心颤,但真正摄人心魄的,却是那股超然物外的冷清气韵。 静立不语,无嗔无喜,宛若雪峰顶巅万年不化的寒玉天雕,清冽绝尘,圣洁无双。 一股无形清寒之意弥漫开来,一众人只觉心头俗念尽消,唯余仰望之意。 帅帐之内,列坐群雄哪一个不是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豪迈人物? 方才二人刚一入帐,众人目光虽齐齐汇聚,但在打量这位传说中的“终南仙子”时,也只是带着几分敬意,略一端详其风姿,便都各自收敛了目光,不敢过久凝视,以免唐突佳人。 唯独那襄阳安抚使吕文德,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 此刻他双目圆瞪,目光便似被精铁磁石牢牢吸住,死死钉在小龙女那清丽绝俗的身影之上,上上下下逡巡不止,竟似痴了般,半分也挪移不开,眼神里满是惊异震撼。 吕文德并非未闻这“终南仙子”的赫赫声名。 然他久在欢场堆里打滚,自诩阅尽人间女色,对于江湖中什么“仙子”、“侠女”的赞誉,向来心存三分轻蔑。 在他想来,世上哪有什么女子真当得起“仙子”二字? 不过是些草莽之辈见识鄙陋,以讹传讹,抑或好事之徒刻意吹捧出来的虚妄名头罢了,当不得真。 十六载光阴流转,纵是天香国色,亦难免朱颜凋零,风华消减。 岂料今夜灯火之下,得见这位传说中的终南仙子,竟是名不虚传,一如传闻中那般卓绝! 但见她玉容绝艳,肌肤莹洁如初雪,竟无半分岁月痕迹,竟与那豆蔻韶华的少女一般无二! 任凭他先前在心底如何嗤笑不屑,将这终南仙子之名贬得一文不值,此刻真人当面,只是一瞥,顿觉得胸中猛震,气息一滞,小腹灼热,胯下那腌臜屌物赫然挺立起来! 吕文德目光不由得转向侍立一旁的黄蓉——这位素有“江湖第一美人”之称的郭夫人黄蓉亦是珠翠华服,容光照人,眉宇间娇美难言,更蕴着一股久居人上的英气威严,端的同样是人间绝色。 若是与这位清冷若九天寒月般的终南仙子并肩而立,两人姿容气韵各擅胜场,也仅堪平分秋色!! 他这边厢想入非非,却不知这副色授魂与的丑态,早已尽数落入旁座心细如发的黄蓉眼中。 这位女诸葛素来机敏过人,目力何等厉害,只消在吕文德那张肥胖丑脸上微微一扫,便已洞穿了他心底那肮脏不堪的邪思淫念。 黄蓉心中不由得暗自冷笑一声:哼,这头蠢笨如猪的肥物,平日里对我便是眉来眼去,尽动些歪心思,我不与他一般见识,也就罢了。 如今他吃了虎心豹子胆,竟将这等龌龊主意打到了龙姊姊的身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性! 当真是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依旧浅笑盈盈,与周遭豪杰谈笑风生。 心底却已暗忖:此獠色胆包天,竟敢生出这等龌龊心思! 非得寻个时机,设下妙计,好生整治他一番不可,也叫这腌臜东西知晓,龙姊姊岂是他可以妄自觊觎的! 一时间,千百条戏弄惩戒的妙计已在她胸中悄然成形。 而黄蓉身旁端坐的郭靖,素来心胸磊落,不惯揣度旁人私念,此刻满心都是襄阳大捷、故旧重逢的欢悦,当下斟满两杯美酒,亲自捧着迎向二人,朗声道。 “过儿,龙姑娘!你们来得正好!今日襄阳大捷,全赖诸位英雄鼎力相助,尤其是你们二位,更是居功至伟!来来来,这首席之位,早已为你二人备下,无论如何,今夜定要与我等共饮此杯,同庆胜果! ” 杨过见郭靖如此盛情,只是微微一笑,从郭靖手中接过酒盏,目光在席间缓缓一扫,越过那些熟悉的面孔,而后朗声说道,其声清越,传遍全帐。 “郭伯伯盛情,小侄心领。今夜月朗星稀,帐内佳酿溢香,高朋满座,确是人生一大快事。只可惜,我夫妇二人尘缘羁绊,尚有未了私事,却是无缘与诸位同享此番盛宴了。江湖路远,聚散匆匆,他日若有缘再逢,杨过定当与诸位前辈、好友开怀畅饮,一醉方休,共话昔日江湖情谊,如何?” 他这番话说得辞意坚决,却又不失分毫礼数。一旁黄蓉闻听此言,秀眉一蹙,满心疑惑。 她深知杨过性情,虽狂傲不羁,却也并非不通人情世故之人。 今日襄阳大捷,他夫妇二人力挽狂澜,当属头功,何故却要在这等群雄毕集的庆功宴上匆匆离去? 莫非是龙姊姊伤势复发,或是……黄蓉心中一紧,忙快步上前,轻轻拉住杨过的衣袖,压低了声音,急切问道。 “过儿,可是龙姊姊身子不适?有何难处,不妨与郭伯母说,千万莫要独自承担。” 杨过闻言,心中一暖,却并未回答黄蓉的问话,只是伸出那只独臂,揽住身旁佳人,二人紧紧相依。 郭靖见此情景,心中亦是明了。他叹了口气,暗道,这一对苦命鸳鸯,半生坎坷,历经多少生离死别,方得厮守。 如今襄阳之围既解,强敌已退,他们想必是已倦于这尘世纷扰,不愿再受这虚名俗礼所累,这便要立即要携手归隐,重回那与世隔绝的山林之中,过他们神仙眷侣般的日子去了罢。 而帐中群雄听其话中之意,已知二人去意已决,绝非寻常客套。 众人一想到神雕侠侣此番离去,江湖路远,再见无期,日后恐难再睹其惊世风采,胸中皆不免涌起怅然若失的离愁别绪。 武林前辈如一灯大师、黄药师等,亦是微微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惋惜。 人群之中,尤以郭二姑娘反应最为强烈。 这位素来跳脱活泼的明慧少女,此刻却是眼圈儿微微泛红,晶莹的泪光在明亮的杏眸之中泫然欲滴。 她从人群中挤身上前,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哀声唤道。 “大哥哥!你……你这就要走了么?爹爹娘亲,还有我……我们都盼着你能多留些时日呢!” 杨过闻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郭襄那张梨花带雨的娇美俏脸上。 他知这郭二姑娘对自己一片赤诚,情深义重,脸上勉力浮起一抹淡淡笑意,温言说道。 “小妹妹,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你生性聪慧,豁达开朗,日后定能有一番大作为。好生珍重,听你爹娘的话,莫要再任性。日后倘若真遇上什么难以排解的困厄危难,纵然手中再无金针,只要我杨过尚在人世,必会为你尽力去办到一二。” 他这番话说得平和冲淡,目光看向郭襄,平淡如水,心中亦无半分男女私情的涟漪,无论过去如何,他此刻确是将郭襄视作可亲可爱的小妹妹一般,并无私念。 言罢,杨过抱拳环揖,朗声向帐中郭靖、黄蓉、黄药师、一灯大师、周伯通等一众前辈及江湖好友逐一拱手作别。 “郭伯伯,郭伯母,黄岛主,一灯大师,老顽童前辈,以及诸位英雄好汉,杨过夫妇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善自珍重!” 【断情录】(3-4) 作者:Xuan Tan 第3章 密宗仪诡 风起襄阳,龙陨北顾—— 月前襄阳城下,一场血战直杀得天地变色,十数万蒙古铁骑尸横遍野,连那统御八荒的蒙哥大汗,也饮恨折戟于城垣之下。 噩耗如寒霜骤降,原本气焰滔天的蒙军主力,顷刻间军心涣散,失了头狼的凶悍狼群,纵然爪牙犹利,却也陷入迷茫躁动,各路统兵宗王各有心思,暗流于无声处汹涌奔腾。 蒙哥去得突然,未及立储,膝下幼子尚在襁褓,焉能镇住这群虎狼之师? 须知这横扫宇内的蒙古帝国,内里亦是派系林立。 大汗龙驭一旦宾天,那压在火山口的巨石便会立时蹦碎,黄金家族枝叶繁杂,各路人马权欲滔天,皆对这至高无上的大汗之位蠢蠢欲动! 放眼望去,有望逐鹿汗位者,唯二:其一乃坐镇漠北龙庭和林,手握中央禁军、占尽天时地利的七王子阿里不哥;其二,便是此刻尚在南朝前线,统兵鏖战的四王子忽必烈! 阿里不哥稳坐和林,占龙盘虎踞之穴,执掌中枢,号令四方,俨然已得“地利”与“人和”先手。 反观忽必烈,虽拥重兵于荆楚之地,然漠北根基远在千里之外,大军粮秣辎重,皆仰赖后方输运,命脉悬于他人之手! 忽必烈何等枭雄? 刹那间便窥破其中玄机:若此刻不当机立断,速返漠北,待那阿里不哥坐稳龙庭,振臂一呼,登上大位,到时只需一道敕令截断粮道,自己这数十万南征铁骑,立时便成无根浮萍! 届时前有南朝虎视,后亦无退路可依,莫说染指汗位,便是身家性命,恐也难保! 当下,忽必烈决意不再南下,尽起麾下尚能一战的精锐部队,抛星夜兼程,如离弦之箭,直扑帝国心脏和林! 此番千里奔袭,定要以胯下神骏、手中刀剑,与那坐拥天时地利的七弟,做一场定鼎乾坤的兄弟阋墙! 这一路北归,人马不眠不休,只知一味死命奔行。 道旁时闻战马力竭悲鸣,轰然倒毙,马上骑士滚鞍落地,也只是踉跄几步,便继续咬牙徒步。 但闻风中尽是人马粗重的喘息,便是“人歇马不歇”的军令也成了奢望。 沿途倒下了多少带伤军士,遗弃了多少不堪重负的牲畜,已无人计数。 又是一夜星月无光,直待东方既白,铁蹄踏碎拂晓寒露。 此时此刻,便是忽必烈帐下最是悍勇无匹的怯薛军卫,也已是个个神情萎靡,疲态尽显。 往日睥睨天下的凛凛威风,此刻被这如同亡命奔逃的路途彻底磨蚀殆尽。 长安! 当那雄踞于八百里秦川沃野脚下的巨城轮廓,终于在烟尘弥漫的地平线上拔地而起时,这支北归的军队,终于在日夜行军的静默之中泛起一丝骚动。 灰黑色的城垣,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沉默地伸展向天际,宛如一条盘卧千年巨龙,城堞森然,角楼高耸,十三朝王气积淀下来的厚重,无声地压了下来,俯视着城下这支仓皇若丧家之犬的庞大军队。 它不言不语,却自有一股凛然的威仪,仿佛在无声诘问:尔等狼奔豕突,所求为何! 一道将令从中军帅帐飞驰而出,命大军于前方开阔河谷就地扎营,暂作休整。 这对三军将士而言不啻于久旱逢霖。 紧绷了数个日夜的神经骤然松弛,胸中淤积的浊气,化作一片沉闷叹息——总算,能喘上一口活命的气了。 此刻,一支负责押运庞大攻城器械的辎重队,早已被大军甩在了身后,血色残阳正缓缓沉入西山轮廓,将天地万物都涂上了一层凄厉殷红。 就在暮色四合之际,地平线尽头才撞来零星骑影,带来了那道迟来的扎营令。 “卸——!” 齐声嘶吼,震彻河谷。 兵卒肩头那千斤重负,被他们用尽残余的力气,猛然掼向大地! 沉重的冲车、云梯、弩炮底座轰然砸进泥土,激起一阵冲天黄尘,将暮色中那抹血色残阳都遮得黯淡无光。 卸下重担的兵卒们,便似被抽尽筋骨的草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也没了。 良久,方有人踉跄起身。 见押运官尚未喝令,几人便佝偻着腰背,悄悄溜向灞河边乱石滩。 其一人走到一块巨石前,猛地停住,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咬牙骂道。 “奶奶的……这哪是行军?分明是阎王催命!” 他抹了把汗,眼中闪着凶光,压低嗓门又道。 “那蒙古鞑子急着赶回漠北争什么大汗之位,便拿咱这些兄弟的命去垫路!我说啊,与其跟着去送死,不如咱几个脾气相投的弟兄,寻个机会——一不做,二不休,反了他娘的!” 说到这里,他胸膛起伏如鼓,声气愈发粗壮。 “寻一处山高林密的去处,占山为王,扯起咱们自家的旗号!到时——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银,大床睡女人!岂不比在这儿受这窝囊鸟气强上百倍?” 此言一出,如火星落入干柴,众人怨声顿起,附和连连。有人已撸袖挽拳,双眼放光,恨不得当下呼啸山林,扯旗造反。 原来这队押运军械的兵卒并非蒙古人,他们原是江淮一带的厢军、水寨义勇,甚至有几个是当年岳家军的后裔。 兵败被俘后,便被编作“驱口军”,不授甲,只发一杆钝枪、一条麻绳,命他们押运辎重。 每逢攻宋城池,蒙古人便驱赶他们冲在最前,当活盾,当填壕,当滚石檑木下的肉垫。 “对!反了!” “老子受够了这鸟气!” “横竖是个死,不如痛快一场!” 这几人或坐或卧,议得唾沫横飞,浑然未觉,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已站了一小队人马。 为首之人身形魁梧如铁塔,抱臂而立,脸上数道纵横交错的刀疤深邃可怖,直如深谷沟壑,其中一道更是从左额劈至右边嘴角,将整张脸衬得仿如地凶神恶煞般——正是辎重队负责监军的百夫长。 一双眸子在渐沉暮色中闪着苍狼一般的幽光,时迟那时快,百夫长长身霍然而起,二话不说,身形一晃,已如一头出闸猛虎,朝着那几个聚众计议的汉人军士直奔过去! 那几个军士兀自说得兴高采烈,忽觉一股猛恶劲风从背后而至。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黑影已然悄然欺近,包裹着铁叶的沉重军靴已连环飞出,只听得“砰!砰!”数声闷响,正中那几名军士的腰背之上! 几人只觉胸口如遭巨锤猛击,立时惨叫一声,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七零八落地摔成一堆,口中呻吟,半晌也爬不起来。 这百夫长踏前一步,魁梧身影将那几人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他居高临下,豹头环眼怒瞪,声如平地炸开的一个焦雷,厉声喝骂道。 “哪个狗娘养的,竟敢在此煽动兵变!莫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活得不耐烦了么?!” 这一声喝骂,真如焦雷贯耳,骇得那几个汉人军士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分辨半句?一个个噤若寒蝉,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只是这百夫长身如铁塔,堵在当路,目光如电,扫视之下,谁也不敢就先动,过了半晌,其中一个汉人军士抬起头来,对着那兀自煞气未消的百夫长,陪着万分的小心,强笑道。 “头领,弟兄们这连日奔波,实在是人困马乏,铁打的汉子也成了泥捏的了。这都几宿没沾过枕头,所以这才想着出来休息片刻……” “少说废话!赶紧滚回营里去!否则别怪老子的刀快!” 弯刀才出鞘三寸,雪亮刀光便映得眼前众人面色惨白。 那方才说话的军士喉头滚动,还想再挤出半句求饶之语,却只听得“哧啦”一声裂帛——刀锋已贴着他耳根划下,将半片肩甲劈作两爿。 这一众兵卒见状,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一个个连滚带爬,仓惶无比地朝着营地方向逃去,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转瞬之间,灞河岸畔重归死寂。只余那百夫长与身后数十名按刀而立的蒙古亲兵,列阵如铁雕石塑。一名亲兵壮着胆,趋前半步,压低嗓门道。 “头领,莫动肝火,弟兄们私下传言,说您前几日在襄阳地界,得了位天仙般的小美人,尚一直未曾用过,此刻何不去解解闷……” 话音未落,那百夫长原本稍缓的脸色“唰”地一变,涨成猪肝般的紫红。他猛地抬手,指着那亲兵鼻梁,破口大骂。 “不长眼的狗东西!在老子面前嚼这等蛆舌头?莫再提那桩鸟晦气事,一提便是一肚子无名火!” 骂到兴头,他又咬牙咧嘴道。 “老子原以为是老天开眼,叫我走了狗屎运。谁知好不容易将那小畜生扛回帐中,扒了那身碍眼的破烂衣裳,上下细细一瞧——竟是个连根鸟毛都没长齐的带把毛头小子!晦气!真他娘的晦气透顶!” 众亲兵闻言,登时愕然,有的张大了嘴,有的险些没喷出口中热气,一个个瞠目咋舌,半信半疑。 随即好奇心勃发,纷纷厚着脸皮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咱们先前可都是瞧见的——那小美人的皮肉,当真是比营中最俏的粉头还要白上三分,怎会是个小子?” 百夫长被他们吵得心头愈发烦恶,猛地一挥大手,声如破锣般喝道。 “老子说是小子,便是小子!千真万确!你们若不信邪,就自个儿去扒了他的裤子,验明正身,莫在这聒噪!” 人群中,有一名亲兵闻言,嘿嘿怪笑,伸舌舔了舔嘴唇,朝众人使了个眼色,说道。 “嘿嘿……弟兄们,走着!咱们去查验查验那位俊俏小生,看看他究竟是雌是雄,是龙是蛇!” 果然有三两个亲兵,立时交换了个眼色,低声窃笑着,疾步朝不远处的营帐溜去。 不多时,远处大帐中便传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淫笑,间杂着凄厉的哭喊。 那哭声钻入耳中,百夫长胸中一阵翻江倒海,脸色阴沉,却也不好发作。 这些年,军中久经沙场,士卒多日不见女色,胯下邪火早已憋得发狂。 营里偏有心术不正的兵痞,无处发泄,便将贼手伸向那些被俘的南朝降兵,专拣眉目清秀者,强作“阿监”,行那禽兽之事。 百夫长心中恶意翻涌,忍无可忍,猛一挥手,喝向尚且老实的几名亲兵。 “滚!都给老子滚!省得在面前碍眼!” 这一声厉喝,震得几名亲兵面面相觑,哪敢多言,抱拳躬身,顷刻退得干干净净。 一众兵士散去之后,四下只余他一人。 百夫长背倚一株老槐,探手入怀,拽出一只羊皮酒囊。 囊口铜环轻轻一响,拔塞之际,一股浓烈的马奶酒气扑鼻而来。 他仰颈狂饮,喉结滚动如锤,酒液沿着乱须淋漓而下,滴得胸襟湿透。 三大口下肚,腹中如燃烈火,随之尿意翻涌。 他低低咒骂一声,踉跄着朝灞江旁的黑林走去。 夜风阴冷,穿林而过,卷起满地枯叶,“沙沙”作响,如有幽魂潜行。荒山野岭,本就寂寥森冷,此刻更添几分诡气。 他解开腰间粗牛皮革带,对着一株歪脖老树,正待痛痛快快地一泻浊水—— 眼角余光,却猛然瞥见右首数丈开外,那一片漆黑如墨的林深处,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道卓然而立的身影! 他心头一震,酒意微醒,揉了揉因醉而微胀的眼皮,心中暗忖:莫非是今夜酒喝得多了,竟撞上了这荒岭林间不肯轮回的孤魂野鬼? 抑或……是成了精的狐仙花妖? 瞧着模样,竟有几分不似凡人。 “什么人?!鬼鬼祟祟——给老子滚出来!” 这百夫长毕竟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沙场悍将,惊不乱神,喝声如裂雷。 只是此刻来不及多想,更顾不得那已垂到膝弯的军裤,右手疾如闪电,下意识便去摸腰间那柄随身的锋利弯刀! 那灌木丛中,静立的暗影似全不理会这粗鄙喝骂。只闻一阵轻微的衣袂摩挲之声,旋即,一人自林影间缓步而出,步履从容,若闲庭信步。 清冷月华洒落,将这人的形貌照得分明。 来者,竟是一位年未弱冠的年轻僧人,身披紫红僧袍,金丝织就宝轮、法螺、莲华等“八吉祥”纹样,华美而庄严,显然非中土之制。 其首戴平顶五佛宝冠,面容俊雅,肤白如玉;一双眸子在月下犹如寒星闪烁,澄澈静穆,似能照见人心深处。 百夫长目光与之相接,便似遭雷击,酒意登时散去七八分,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他当然认得眼前之人,此乃四王子忽必烈座下番僧——八思巴! “属下参见上师!不知上师驾临,多有冲撞,罪该万死!” 此刻,百夫长背心早已被冷汗湿透,慌忙撤下按刀之手,俯首躬身,声音发颤。 八思巴听他语中惶恐,眸中却不见一丝波澜,只是静静注视,似要将其彻底看透。半晌,才缓缓开口,声清朗如玉石相击。 “那孩子,可还好?” 此言一落,百夫长那张原本因惊惧而扭曲的疤脸,顿时惨白如纸。 不好!那几个不长眼的畜生,若是寻到那小儿的藏身之处,只怕非要将他活活糟蹋死……念及于此,已是暗暗骂了那几个畜生千万遍! “回……回禀上师!属下日夜严加看守,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百夫长言辞恭谨,心底却是七上八下,忐忑如焚,暗暗祈求那小子千万无事——否则自己这条小命,恐怕今夜便要葬送于此。 八思巴清澈如星的眸子,静静凝注着他,良久,方淡淡吐出一句。 “既如此,前头引路,本座自去一观。” 百夫长闻言,哪敢迟疑半息? 登时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起身,也顾不得拍去尘土,深弯着腰,踉踉跄跄地走在前头引路。 不多时,二人一前一后,穿过数条荒僻小径,抵达营地一僻静之处。四野死寂,不闻人声,唯有寒风裹挟枯叶,在地上打着旋。 百夫长见此情形,心中方稍稍松了一口气,伸手一指那顶黑色营帐,低声道。 “上师,就在其中。” 八思巴微微颔首,神色不动,眸光却似深潭闪烁,仿佛已透过那层暗幕,将帐内情形尽数洞察。 忽地,广袖轻振,带起细不可闻的破空声,那顶结着冰棱的破旧黑帐竟无风自开,麻绳绞合的帐门仿佛活了过来,缓缓向两侧滑开尺许。 霉潮之气夹着羊毛毡的膻腥扑面而来。 帐内狭小如斗,仅有一张半旧的羊毛毡铺在碎雪之上,毡面虽有磨损,却被人细心拂净,显见曾有人用心收拾。 毡中央仰卧着一名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 少年眉目如画,鼻梁秀挺如削玉,唇色苍白若纸。周身未着寸缕,肌肤在昏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肩臂清瘦,腰腹间却已隐见劲健线条。 八思巴目光一移,停在他左胸心口——半月前分明被利器洞穿的伤处,此刻竟平滑如初,肌肤细腻温润,连半分疤痕不见。 更诡异的是,少年周身弥漫着一层淡金色氤氲阳气,温暖如春日初阳,蕴着勃勃生机,仿佛能荡尽世间阴邪,令人心神舒泰。 八思巴悄然近身,双掌结宝瓶印,指尖掐住少年腕脉——脉象奔涌如江河,鼓荡着金石之音。 这番景象,让这位番僧忽忆起几日前襄阳城外突围之战,那时,他正护着忽必烈引军撤退,乱军如潮,刀林箭雨中,瞥见一人仰卧血泊,胸透乌金箭矢,箭尖贯背而出。 此等伤势,若是常人早已气绝,然而此子不仅没死,胸前却兀自闪着淡晕金光,伤口竟在缓缓自行合拢,这等坚韧生命力,世所罕见。 彼时,他心中暗暗称奇,心意一动,飞身救下此子,运“金刚萨埵百字明”真言化去创口阴煞,并渡入一缕精纯佛力,保下性命。 但那时他断定,心脉受损,纵有佛力护持,也需月余方能稳住伤势。 于是便将其交于辎重队伍的监军,跟在大军最后,缓缓行进。 “怪哉!” 八思巴低吟,指尖凝出一缕金芒,沿着少年胸前游走。 金芒触及心口,却似泥牛入海般消融无踪。 他眉峰一挑——自己所渡佛力,竟被完全炼化! 肌肤之下,隐现细密藏文咒印,如繁星闪烁,正是半月前自己渡去的净化真言所化。 “原来如此……” 指下细探,竟觉肌理间有极细金缕循经脉游走,心口肌肤上,淡金色曼陀罗缓缓浮现,中心赫然是“嗡”字种子咒——这副身躯不仅自发吸纳佛力,还可与密宗咒术生出共鸣。 “阿弥陀佛……好……好……此子合该与我密宗无上佛法有缘,当为佛门光耀天下,普度群生!” 八思巴面露喜色,低诵佛号,腕间天珠微烫,广袖一振,袈裟无风自鼓,狭小帐内掀起一圈气浪。 袈裟垂落如红瀑,将少年身躯一卷,已横掠入怀! “妈的,难不成这和尚也喜欢搞男人么?” 帐外百夫长久候,听得帐中低诵佛号,不禁心中嘀咕,壮着胆从半开的帐门缝探视。 尚未来得及看清,猛然一阵劲风卷来,帐门黑布如被巨力撕碎,碎屑扑面而至,百夫长半边脸瞬间发麻。 金光一掠而过,快若闪电,人影杳然。 再看帐内,唯余残烛摇曳,空无一人。 暮色如墨,无声地浸透了北归中军帅帐厚重的牛皮帐顶。 偶有夜风掠过,带着塞外特有的萧瑟,猛地掀起帷幕一角,寒意如冰冷的蛇信般倏然探入。 帐内,一道玄色身影正不住来回踱步,风掀帷幕的刹那,那人手掌带着一股烦躁力道,猛地将帷幕压回原位,将刺骨寒意死死隔绝在外。 此人正是蒙古帝国四王子,忽必烈。 他身披一袭玄色貂裘大氅,领口与袖缘翻滚着深紫色的紫貂皮毛,腰间悬着一柄九环弯刀,刀鞘以错金技艺精细镂刻着苍狼啸月图,深邃的凹痕内,青碧松石如狼眼般点缀其间,尊贵之气扑面而来。 帐内,数盏粗大的牛油巨烛偶尔跳动,膻气弥漫,昏黄光影在错金刀鞘上流转,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幽寒之芒。 忽必烈的目光正紧紧锁在案上的一幅塞外舆图——那舆图几乎铺满整张案几。 高挺如鹰喙的鼻梁,在烛火摇曳下,于古铜色的面庞上投下一道狭长暗影。 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绷得如铁,而一双深邃狭长的琥珀鹰眸,此刻正如草原之狼临扑前的凝视,锐利如电,暗藏狡黠。 叮铃……叮…… 帐门口悬挂的珠帘忽然微响。紧接着,一抹绛红僧袍,宛如自九幽掠出的血影,悄然滑入帐中,疾如鬼魅,门口的怯薛护卫竟全无察觉。 来者缓缓摘下五佛宝冠,随手置于衣架之上。其腰间悬挂的数件奇形法器,随动作轻轻相击,发出清越空灵的叮鸣声。 忽必烈背对来人,戴着黄金龙纹指环的修长手指,一下又一下重重叩击紫檀行军案几——“叩、叩、叩”,声声沉闷,震得案上青铜烛台摇晃,烛焰飘忽,蜿蜒垂落的烛泪,在昏光中仿佛凝固的暗红血痕,触目惊心。 “上师!” 他声音沙哑,却压不住焦躁。 “自襄阳掳来的那汉人少年,真值得为他一人,离本王而去?此刻正是争汗位的关头,正缺上师这样的高手在帐下听用!” 僧袍微动,八思巴缓步上前,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意随之荡开。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抚腰间法器,唇角勾起一抹莫测弧度。 “殿下,这九阳不坏琉璃真身应劫现世,可是我密宗千年难逢的机缘。” 他声音低沉悠远,恍若古寺暮鼓,话音方落——帐外夜风骤起,声如万魂哀号!沉重的牛皮帐幕被狂风拍击得“噼啪”作响,似将裂作碎片。 忽必烈猛地回身,玄色貂裘的下摆带起一股劲风,“哗”地扫落案上数十枚卜算用的兽骨算筹,脆响四溅。 “哦?竟有此等奇事?” 他的眸光骤缩,鹰隼般锐利,透过摇曳的烛火死死钉住八思巴。 “小僧打算将其带回藏地,随寺修行,不出五年,他必脱胎换骨,臻至化境。届时,自会倾心效力,助殿下成就霸业!” 八思巴合十而立,僧袍无风自鼓。言罢,玉指微屈,对虚空轻轻一弹—— 嗤!嗤!嗤! 三粒干瘪青稞腾空而起,竟无火自燃! 幽蓝冷焰爆开,火光在虚空中诡异扭曲,顷刻化作一幅清晰画面——只见一名眉目清秀的少年,被密布符文的粗大铁链牢牢锁缚在阴湿的石壁前。 少年双目紧闭,生死难辨,神魂仿佛被秘法摄走,沉沦混沌。 一名身披绛红僧袍的枯瘦喇嘛,执一支妖光流转的朱砂狼毫,缓缓点落——在他光洁的眉心,印下一枚血色邪异的“卍”字符! 八思巴收回仍萦绕淡淡佛光的手指,宝相庄严,双掌合十。 就在此刻——袈裟之下,那幅密宗忿怒明王唐卡忽然无风自展,“簌簌”作响,透出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森寒气息。 “五年?若此番北伐不成,本王只怕已成冢中枯骨,还要他何用?” 忽必烈目光如刀,声中透着阴厉冷笑。 “殿下神武天授,乃长生天钦定的草原之主,终将君临八荒、一统四海。阿里不哥虽据和林祖地,得地利人和,终究敌不过您的天命龙威。殿下当忧惧的,却是那南地余孽!” 八思巴神色不动,声音平缓如梵钟。 帐中夜风陡起,卷动羊皮舆图一角猎猎作响。忽必烈手指缓缓摩挲九环刀柄,金铁轻鸣,低沉吐出六字—— “本王——素不信命!” 忽必烈一向胸怀席卷四海之志,只信掌中刀锋、胯下铁骑! 若非数年来,亲眼目睹八思巴施展种种惊人手段,又在数次生死关头出手相救,他绝不会将此人视作臂助。 帅帐死寂,唯有帐外狂风呜咽,仿佛万灵低语。八思巴捻动佛珠的动作微顿,缓缓开口。 “若殿下心存疑虑,恐北伐徒生变数。明日,小僧可于长安广仁寺,为殿下主持——灌顶大典。 不知尊意如何?” “灌顶大典”四字一出,绕有帝王心术,忽必烈的心中也是猛然一震,死死凝望着八思巴垂下的眉目。 此乃雪域活佛的无上秘法,传说可贯通三世慧光,赐龙象之力,甚至一窥天机、逆转乾坤! 自金轮国师殒绝于襄阳,八思巴便是下一代萨迦派法主之必然人选,西域万僧咸尊其令。 他竟要亲为已灌顶——此等分量,足以震撼整个北地草原! “只是此法消耗甚重,若伤上师法体……那神雕侠侣若趁机来犯,又当如何?此二人一日不除,即便本王登上大汗之位,夜夜亦将如卧针毡!” 忽必烈似登时忆起了什么,玄貂大氅在夜风中猎猎炸开,琥珀色鹰隼瞳眸牢牢锁住八思巴。 那神雕侠侣——尤其是杨过! 已成他心头芒刺。 此人之可怖,超越常理,不仅亲手斩杀蒙古第一勇士金轮国师,更在重重护卫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将他的兄长蒙哥击毙于襄阳城下! 帐内死寂得骇人,连那牛油烛火的跳动都似屏住了呼吸,只余二人之间,无声的惊涛骇浪暗暗撞击。 案几下,兽骨算筹散落一地,在烛光下投出凌乱狰狞的阴影。 “殿下大可不必忧虑。襄阳一战,师尊虽已圆寂虹化,然那杨过亦伤势不轻。且小僧自会悉心调教那个孩子,待他佛力圆满之日,区区一杨过便不足为惧。 ” 八思巴唇角的微笑更添一分莫测,双手如莲合十于胸,低垂双眸深邃若星海,轻诵佛号。 “哈哈哈!好!如此便好!” 忽必烈先是一震,继而狞笑低沉,笑声在空旷帅帐中回荡,震得烛火狂舞,帐幕簌簌。 他猛然一拍腰间九环宝刀,金环撞鸣,声如龙吟虎啸。 鹰隼般的目光直逼八思巴,再无半分疑色。 “阿弥陀佛,既如此,请殿下即刻备下人牲宝筏。” 八思巴话声平淡如古潭无波,却似一盆雪水,将忽必烈的狂笑生生凝固。 帐外,狂风骤起,呜咽如万鬼同哭,重重撞击牛皮帐幕,发出沉闷巨响。 “上师……定要……她么?” 面部肌肉抽搐不止,眉宇掠过一丝狞色,忽必烈默然许久,终于低声问道。 “非小僧所需,乃仪轨所用,莫非殿下舍不得么?” 八思巴双掌合十,眸光清冷如古井,看向忽必烈,说道。 “好……为成此番霸业,本王……早已备好!” 忽必烈语落,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心底冷硬生生碾碎,只余寒铁般的决绝。 “如此,甚好……” 尾音幽幽回荡在冰冷空气中,八思巴那身庄严华贵的紫红织金僧袍,连同整个人影一齐化作阴影中的虚无,消失无踪。 帐内死寂,烛火的摇曳将忽必烈的影子投在牛皮帐幕上,那扭曲狂舞的黑影,仿佛一头困兽,随时欲啸破帐。 “来人! ” 两名怯薛亲卫应声入内,单膝跪地,垂首肃声道。 “殿下,有何吩咐?” “传旨——将弘吉剌氏所出的皇妃,即刻请来帅帐。” 这二人皆是忽必烈最信任的心腹,此刻闻言,深知此举若外传,必动摇军心,但侍奉日久,不敢多问,唯有恭声领命,疾步退去,转瞬没入狂风。 帅帐重归寂静。帐外朔风愈发凄厉,卷着砂石呼啸;帐外数盆炭火熊熊,偶尔迸出轻脆“噼啪”声,更衬得四周的静寂如凝。 长安,古号京兆,汉唐旧都,昔乃金邦完颜氏之王畿。 数十载倏忽已过,自蒙古铁骑自大漠席卷西来,成吉思汗神威天纵,挥师南下,直如雷霆万钧,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金朝国祚于此旦夕之间倾覆,这京兆府路,自此亦纳入为蒙古帝国的版图。 此地乃十三朝帝王之都,阅尽千载风霜,兴衰荣辱。 然自北方异族迭起,中原衣冠渐次南渡,盛唐以降,那万邦来朝的鼎盛繁华,早已是过眼云烟,难复旧观,徒留一派历尽沧桑的古韵沉雄。 时至如今,南宋偏安江南一隅,与蒙古帝国之间的战火烽烟连绵不绝,日渐炽烈,大有席卷天下之势。 这长安古都,虽暂且远离那两军陈兵百万、鏖战不休的前沿险地,却也因其扼守东西交通之咽喉、屏障漠北蒙古大草原与中原腹地之战略要冲地位,依旧承载着维系帝国西部边陲稳固之重任。 长安城南,背倚巍巍秦岭,俯瞰八百里沃野,深藏一座气象恢弘的古刹——广仁寺,此寺非中土禅净之流,乃密宗法脉,戒律森严,传承迥异。 相传百年前,有雪域高僧东来弘法,倾尽心血始建。 后连得宋、金、蒙三代王公崇信,敕令扩建,厚加布施,几经修葺,终成今日殿宇连云、宝塔擎天、金顶映日、红墙耀彩之象。 日光之下,霞光万道,瑞霭千条,端的是佛门圣地,气象庄严。 平日里,此寺香火鼎盛,冠绝京兆以至西北。 蒙元信众、西域胡商、中原善士,不远万里,跋涉而来,只为求得活佛抹顶赐福。 山门内外,车马川流,檐铃声与木鱼梵呗昼夜相续,长明香烟缭绕如云,一派金碧辉煌、佛声鼎沸之盛景。 然今日——这座百年宝刹,却诡然空寂,无半点人声。 自那朱漆巍峨的山门起,便为蒙古铁骑森森封锁。 怯薛军执弓挎刀,铁甲在阴光中泛着冷芒,如铁钉般钉立四方。 寺侧空坪上,牛皮大帐密布,战马偶尔低嘶,喷出白雾;弯刀金环轻撞,发出沉闷的铮鸣,宛如暗潮潜涌。 大雄宝殿中,三世佛金容隐没在昏黄中,香炉早已冰冷,灰烬积满;藏经楼紧闭,门环覆尘;乃至后山活佛清修的神圣洞窟……目之所及,不见一僧半仆,连昔日执帚洒扫的僧人也不复踪影。 昔日的佛国盛景,尽被铁蹄戎装的森然杀气压得死寂无比。 后山间,几缕带寒的山风肆意穿廊过户,卷起阶前数片枯黄菩提叶,发出“沙沙”、“簌簌”的微响。 那细碎声在静极之境中回荡,仿佛从幽冥传来,平白添出几分森冷不祥。 山风长啸,掠过空廓的殿宇廊庑,直灌入后殿深处。 鎏金巨佛莲座之下,织金拜垫冰冷如铁,其上却僵卧着一人——竟是消失于襄阳城下的杨清! 原来,那日他虽中蒙哥汗一箭,却未立毙,只是神魂沉坠无边死寂。意识恍惚间,只觉身陷永夜血狱,血焰翻腾如海,鬼啸万声噬魂。 周身百骸,似抛入九幽炼狱,刀山割裂,油锅煎煮,酷刑轮回,无有尽时。 其痛之惨,已非凡灵所能承受;神魂几欲崩散,只求一息湮灭,以脱此永劫。 正当最后一丝神智将被吞噬之际,丹田深处忽腾起一缕暖流。 微弱如残烬,却坚韧无匹,艰难穿行于奇经八脉,断处续接,枯处生津。 所过之处,如甘霖沛降荒原,春回大地,将那濒临崩散的魂魄强行牵回躯体之中。 冰火交攻,死生相搏。 毁灭与重生的伟力,在识海中激烈角力,生死界限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便在这无间炼狱般的煎熬中沉浮,不知是片刻,抑或已历尽亘古轮回。 终于,在强大的求生意志催逼下,汇聚暖流最后一缕气力,那紧闭双目,开始在混沌中艰难裂开一道细缝。 微光透入,瞳孔如遭针扎!昏黄中透着寒意,犹如裹了沙砾的冷风,刮得双眼酸涩灼痛,泪水涌出。他反复阖睁,方才让视线在沉暗中聚拢。 “这……是何处?我……还活着么?” 他微微一动,仿佛搅动了颅腔里凝固的铅汞,钝痛轰然炸裂,百骸无一处不似被拆解后草草拼合,筋骨肌肉撕裂之痛汹涌而至。 更骇然的是,丹田之中内劲全失,竟连抬起一指的动作都艰难至极。 杨清咬牙,舌尖尝得一缕腥咸,勉力催动经脉中那丝顽韧暖流,方才将虚软身躯撑起。略一喘息,他垂首一看——整个人骤然僵住。 一袭宽大的暗灰僧袍,松垮覆身。 前襟半敞,露出胸膛——肌肤平滑温热,纹理如常,竟连一丝伤痕都无! 那几乎贯穿心口的致命箭创,仿佛从未存在过,唯余记忆中剧痛犹在筋肉末梢微刺。 “怎会如此?!” 几乎是本能,他抬手探向头顶——掌下光滑如镜! 再摸两遍,触感自天灵盖直抵后颈,空空如也! 满头青丝已被尽数剃去,只余青白头皮,在昏光下刺眼如雪,俨然一个新剃头陀。 惊魂甫定,寒意未消,杨清强压心头翻涌的骇浪,猛然环顾——却骇然发觉,自己竟置身一座高阔到令人窒息的巨殿之中! 殿影深处,幽邃至暗之间,赫然矗立着一尊数十丈高的鎏金巨佛。佛形三头六臂,青面獠牙,宝相狰狞,仿佛要将那无底的幽冥穹顶生生顶裂。 三面各具神情:一低眉如慈悲相,一怒目显忿容,一咧口作大欢喜状。 六臂粗若殿柱,分执降魔杵、骷髅碗、智慧剑、般若经等法器——杵势沉雄,碗中幽光游荡,剑吐寒芒,似有佛经吟唱之声流转不休。 本应是佛法无边、降魔伏邪的庄严法相,然而在这昏黄摇曳的光影笼罩下,那尊佛像却无半分慈悲祥和,反透出一股令人骨髓生寒的阴冷邪意。 慈悲相的眼角似带讥嘲,忿怒相獠牙森森,大欢喜状的笑容更添诡谲。 杨清忍着脑中阵阵眩晕,将目光从那几乎令人窒息的诡异佛像上艰难移开,望向四周殿壁。 谁知目光甫及,便觉一股愈发恶寒之意直冲天顶——那四壁高十余丈,似以巨石垒砌,其上密密覆盖着巨幅壁画。 色彩妖冶刺目,画意诡谲荒唐、血腥淫靡,几乎颠覆人世一切想象! 左壁之上,一尊三头六臂的忿怒明王,通体燃着漆黑魔焰,怀抱数名玉体横陈的裸女,高踞森森白骨堆砌的莲座。 明王与女子肢体交缠,以匪夷所思姿态施展双修邪法,眉宇间尽是狞厉之色。 右壁之上,一名戴五骷髅宝冠的红袍妖僧,立于由妇孺尸骸堆成的血祭高坛,口诵佛号,手持森白骨刃,正剖一名活人胸膛,将一幅艳红心肝送入座下火鬃魔兽的血盆之口。 正前巨壁,则绘着无数赤身男女,在刀山火海、沸油铜柱间癫狂纠缠。 或交媾,或撕咬,或鞭挞,或凌虐,血光横飞,断肢狼藉——那等淫邪惨烈,令人不敢直视。 本应庄严的佛门法相,此刻却与血腥、残暴、淫虐的魔境强行糅合,恣意铺陈。此殿非佛宫,分明是人间地狱的再现! 杨清胸中翻涌如潮,空胃一阵急搅,几欲将胆汁尽数呕出,方才褪去那从魂魄深处迸发的恶寒感。 铛—— 蓦地,一声悠远苍凉的钟鸣,自这死寂恢宏的殿宇深处缓缓传出,穿透重重厚壁,清晰无比地击入耳际。 杨清伸出一只尚自发麻的手臂,扶住身旁冰冷粗糙的桌台,竭力压下胸腹翻涌的恶心,侧首凝神,细辨钟声来处。 又是一声沉缓钟鸣,隔着不知几许幽廊,再度清晰传来,比先更真切几分。 “倒不如循此钟声一探究竟……至少,也该弄明白此处究竟是何所在。” 念及于此,他深吸一口气。 那混着檀香与腐败之气的浊息灌入肺腑,反倒令昏沉的心神稍稍一振。 他咬紧牙关,忍着筋骨撕裂般的剧痛,踉跄而行,循着那幽远钟声,于阴冷死寂间小心探步。 正殿空旷深邃,四壁的密宗壁画在窗外漏下的惨淡光影中,仿佛暗暗蠢动——男女交合、血祭活剖、酷刑凌虐的种种场景,似乎生出无数双淫邪贪婪的眼睛,自阴影中死死盯住他这个化外之人。 森寒逼人的气息,仿佛随时会破壁而出,将他撕成血泥。 也不知在这如九幽地狱般的可怖佛殿中跋涉了多久,钟声始终若即若离,似在前方引路。 直到他踉跄转过一堵雕刻着大威德金刚与六臂护法神像的紫金巨壁,眼前忽然豁然开朗——已至正殿后、通往偏殿的僻静回廊。 便在此刻,异变陡生! 忽听一阵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如毒蛇吐信,骤然自左前方浓墨般的暗影中暴起! 只见一道乌沉细芒,裹挟腥风森寒,快逾闪电,直奔杨清膻中死穴疾噬而来! 此刻的杨清,功力十不存一,哪有能力提防这电光石火般的袭击! 噗嗤—— 利器破肉钉骨的轻响,在空旷回廊中分外清晰。 杨清直觉胸口膻中穴骤然一麻,继而有一股阴毒霸烈之力,闪电般窜入四肢百骸! 转瞬之间,眼前金星乱舞,天旋地转。丹田中那丝护命暖流,在这毒力侵蚀下,不啻以卵击石,顷刻溃散。 他喉中低哼一声,双膝一软,直挺挺向前扑倒,溅起一抹微尘,便已昏绝。 胸前细小伤口,渗出缕缕乌血,腥臭刺鼻,在冰冷青石板上悄然晕开,触目惊心。 “中了!” 死寂暗影中,传来一声低喝。随即,两道全身笼于墨色夜行衣、面蒙黑巾的身影,宛若鬼魅般闪出。 一人身材魁梧,腰挎长刀,步履沉稳如山,气息内敛,显是内家一流好手。他俯身探了探杨清颈脉,又掀起眼皮,见瞳底尚有微光流转。 另一人身形纤巧,腰悬一柄乌金匕首,寒芒淬毒,另挂数只精巧皮囊。她半跪在地,面巾后那双湛蓝明眸,细细打量少年惨白面容,低声道。 “此人看模样是像是汉人,莫非……误伤了无辜?” “小妹,此魔寺之人,岂有良善?待我一刀将其头颅斩下,免留后患。” 男子冷哼,隐带杀机。 “他中了我的暗器,却未立毙,显然并非凡辈。不若以牛筋缚之,一同带走。此行凶险非常,倘若失手,此子……或能作奇货,换得一番生机。” 女子眸光微闪,沉声道。 男子闻言,浓眉微蹙,沉思片刻,觉女子所说不无道理,低声应道。 “好!依你之言。事不宜迟,你我分头而行,今日务要让那鞑子命丧此地!” 二人略一计议,女子便以索将杨清捆缚,轻背在肩。随即,两道黑影疾若流星,没入寺庙更深的幽暗之中。 不知昏迷了多久,或一瞬,或数个时辰,杨清终于悠悠转醒。 沉重的眼皮仿佛千斤压顶,他费尽力气睁开,只见眼前光影恍惚,尘埃在空中缓缓飞舞。 待视线渐渐清晰,他心头顿时一沉—— 此刻的他,手足皆被牛筋细索紧缚,勒得皮肉生疼,血痕斑驳,动弹不得。 更骇人的是,自己竟横卧于几根粗大尘封的巨梁之上,梁与梁交错如网,下方空旷深邃,若有一丝闪失,从七八丈之高跌落下去,纵是铜筋铁骨,也必粉身碎骨。 殿中幽暗,唯几角油灯摇曳微光,勉强映出方寸。正中一尊巨佛金身隐没黑影之中,眉目森然,威压如山。 杨清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方才暗袭他的刺客并未取其性命,却又不知为何,将他掳到此处! 他屏息凝神,暗暗运起丹田中那缕暖流真气,试着松动手足束缚,哪怕仅能宽出一线——岂料心念方动,背后忽有一缕幽风潜起,携着淡淡幽香,无声无息地迫近! 杨清心头一凛,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只柔荑已疾探而来,轻轻一“啪”,牢牢捂住他的口鼻,力道之沉,宛如铁钳,令他连一丝喘息之声都吐不出半分。 “小秃驴!若想多活片刻,便莫挣扎,更休出声!” 一缕清脆嗓音,以“传音入密”之法,直入耳畔。杨清强忍窒息感,竭力转动僵硬的脖颈,欲看清来者。 借着殿下微光,他终于看见——自己身后不足三尺处,伏着一名蒙面女子,玄巾遮颜,夜行劲装勾勒出婀娜曲线。 她那双湛蓝如海的眼眸在布巾上闪动,仿佛能摄人心魄。 此刻,她并不看自己,只是全神贯注地透过梁间裂隙,盯向下方佛堂动静。 窒息之感渐重,杨清心下一横,凝聚残余真气于丹田,逼至喉间,同样以传音之法吐出一句。 “你……究竟何人?为何……制我于此?” 女子身形微震,似诧于他此时尚能运功,然而回应只是冷冷两字—— “闭嘴。” 话音未落,她松开捂住口鼻的左手,右手食中二指却闪电般点在他胸口“膻中穴”上。 杨清顿觉胸口一麻,辛苦聚起的真气瞬息溃散,四肢百骸如坠深渊,再无半分力气。 他正觉绝望,忽见女子眸光一凝,神色陡变。 杨清不由自主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下方殿中,黑影一分,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自后殿阴翳中缓缓步出,立于大佛座下。 昏光之中,二人的面貌,可看得真切…… 当先一人,身形魁伟,龙行虎步,玄貂裘披于肩头,毛色乌亮如漆,更衬得他面容轮廓如刀削斧劈,一双琥珀之眸,隐有雷霆之威。 此人,正是蒙古帝国四王子——忽必烈。 其后,伴随一阵金铃清脆之音,一名身着大红西域舞裙的女子款款而行。 裙摆缀满细小金铃,举步间叮当作响,宛如轻风拂过驼铃。 她步履轻柔,腰肢似柳,裙摆摇曳间,映出玲珑曲线,动人心魄。 赤足点过冰冷青石,十趾染蔻,宛若残花沾露。 足弓如新月轻弯,每一步皆似踏在心弦之上。 女子肌肤若凝脂雪玉,眉目间自有一抹与生俱来的娇媚,朱唇轻启,目光流转,便足以摄人魂魄。 如此艳色,在这佛家刹寺之中,竟生出一种诡谲突兀之美。 二人行至佛陀金身座下,忽必烈却忽地驻足,只目送女子独自踏向前方垂落的暗色帷幔。 眼见她的身影渐行渐远,他喉结轻滚,似有千钧巨石压胸。终于,咬牙吐出那沉埋已久的呼唤—— “月孛……” 女子闻声,足尖微顿,缓缓回首。幽光之下,她的笑容恍若绽开的寒夜之花,美得令人心悸。 忽必烈眸中血丝骤涨,只觉那笑容似利刃剜心,搅的胸中腥甜翻涌,低哑道。 “待我君临天下,定要——” 话犹未尽,女子纤指已轻轻竖于唇前,隔空截断了他的誓言。湛蓝的眸底似有万千情绪翻涌,终归沉寂,只化作一声轻若叹息。 “你……记得我,便够了。” 话音未落,那双纤纤玉手,已悄然反扣至玲珑的背心。细碎金铃响处,绛红罗裳似褪色晚霞,自玉山肩头悄然委落,垂挂在腰胯处。 烛影摇红,半身霜肌乍现,恍若雪原映月,浮动着温润流光,至腰肢忽收作惊心动魄的窄弧,脊线微弓,韧似春柳。 绛红纱衣堆叠处,玉盘似的胯骨微倾,皎洁光芒在此截然而止。 房梁之上,杨清望见下方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只觉胸臆间热浪翻涌,一股热气自丹田疾冲百汇,几欲破顶而出。 他此生还未曾亲见女子裸身,如今初见,虽只是半面背影,却已令他心神俱震,三魂七魄去了大半,险些忘了自己正置身险境。 “呵……” 突地,一声嗤笑自脑中幽幽响起!杨清猛地打了个激灵,才察觉黑衣女子正半侧着身看向自己,湛蓝瞳眸似笑非笑,带着几分戏谑。 “你这小秃驴不守戒律……还有闲心偷觑旁人……好生雅兴啊。 ” 杨清面上霎时热得发烫,冷汗自额角涔涔而下,这才想起自己的性命尚在这贼人的一念之间,怎还有心思去细看那女子的裸体。 下方佛殿,烛光幽昏,香烟如缕,氤氲不散。 女子赤足立于寒彻的青石之上,凉意自足心直透经脉,却似全然未觉。她神情宁静,眸光澄澈,嗓音清越如泉。 “若能为王的霸业铺就坦途,月孛无怨无悔。” 忽必烈沉默如山,目光凝注在女子身上,恍若帝王在疆域图上,亲手划去一块膏腴之地。 烛影交织,那泛着冷玉光的锁骨、圆润香肩,映入眼底;深处或有一瞬迷恋不舍,却如雪遇烈阳,顷刻消融,只余冷硬如铁的帝王之志——万物皆为棋,纵是红颜,亦不例外。 他终于开口,声若暮鼓,沉冷无情。 “说得好!月孛,自本王自波斯将你带回,抚养成人,予你荣华,十八载苦心孤诣……所待便是今日!” 女子最后回眸,凝望佛陀莲座旁的伟岸身影,眸光深沉,仿佛要将那轮廓刻入灵魂。 旋即,转身而行,赤足无声踏过冰冷青石,步履坚定,直向那垂落的暗色帷幕。 哗啦—— 帷幕被轻轻掀起,又沉沉垂落。那一抹惊心动魄的雪肌玉色,顷刻被幽暗吞没,只余殿内烛影摇曳,似在为这段隐没于黑幕之后的宿命低吟。 偌大的佛殿,顷刻只余忽必烈一人,巍然如石像,伫立良久,方才缓缓移开自帷幕处的目光。 巨大影影映在地面。那阴影随烛光摇曳,恍如无声潮汐,缓缓漫过青石,最终一寸寸攀上忽必烈冷峻如寒铁的侧颜。 房梁之上,杨清屏息凝神,连心跳都似停滞。下方那静坐不动的身影,分明如磐石不移,却自内而外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看得分明——在那闭目入定的沉寂之下,忽必烈的双肩绷紧,恍若拉满的硬弓,下颌紧咬如铁闸锁死,太阳穴处甚至有细微而急促的脉动,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不知过了多久,那厚重帐幔深处,终于传来一缕异动。那声音奇异而有节律,低沉缓拍,如无形之鼓,穿透帷幕,敲击在寂静佛殿的青石地上。 倏忽间,帷幕缝隙间倾泻出一抹带着檀香与腥意交织的暖光。旋即,一只白玉般的素手,自幕内缓缓探出,轻轻挑起那沉垂的深红帐幔。 只见,一位赤着筋肉虬结如同铜铸上身的年轻僧人,自那片蒸腾着奇异檀腥气息的帐幔之后步出,他面容平静如深潭古井,不见丝毫波澜。 而他的身前,却赫然端着一具丰腴惹火的赤裸肉体,正是方才进入其中的红衣女子,只见她那一头青丝如墨色瀑布般垂落,螓首微微侧垂,无力的搭在僧人肩头,双眸紧闭,长睫微微颤抖,樱唇微张,悄然溢出细腻喘息。 那僧人双臂青筋虬结,如怒龙盘踞,一双手掌正死死锁住那对丰腴浑圆大腿的根部! 十指如钢筋贴骨,深深陷入大腿内侧温润软肉之中,饱满雪脂膏腴自指缝间悍然满溢而出,被硬生生挤成一道道令人心神摇曳的白腻肉痕,毫不留情的将女儿家腿心私密,彻底暴露出来! 这惊心动魄的一幕,让房梁之上窥视的杨清彻底忘记自身所处,目光所及,只见那硬生生掰开至极限的修长玉腿正朝天指去,两截似白藕的纤细小腿在半空之被迫无力摇晃。 这令人心胆俱裂的淫猥细节,其源头——皆因在那嫩白腿心儿最深处,彻底敞开的艳红肉阜中心处,一根青筋盘虬的壮硕屌物,死死定入其中,似乎要将怀抱着的这具绝美肉躯从中剖开! “哼……瞧瞧你们供奉的上师,在庄严佛殿之内,行此等禽兽不如的淫邪勾当!这等污秽不堪的‘教法’,难怪如同过街之鼠,人人得而诛之!” 冰冷嘲讽之声再次响起,杨清羞怒至极,本欲出言反驳,奈何身躯被死死封住,真气滞阻难行,只以双目狠狠瞪向那女子。 “唔……” 刹时,一缕压抑娇喘从女子微张的朱唇中滚溢而出,鼻翼翕动之间,喷洒出幽兰吐息…… 杨清闻声,目光不自觉再次望去——此刻,那僧人正缓步往前而去,步伐似重若千钧,每踏出一步,胯下那根粗壮屌物便悍然一捣,汁液横飞,齐根没入,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筋肉相撞的噗嗤闷响,似乎,那根可怖屌物要将女体腔体内的脏腑器官彻底搅烂! 如此深度媾合,那僧人始终古井无波,目光悠远,穿透烛光,望向莲台佛座下那个闭目盘坐的身影,二人之间的距离随着他沉重步伐,不断缩短。 终于,二人的距离不过两尺—— “嗡——嘛——呢——呗——咪——吽——!” 一声低沉雄浑梵唱真言,猛地从僧人的喉间炸响!整个佛殿为之震荡,烛火疯狂摇曳,连三世佛像都似乎在嗡鸣中微微震颤! 在盘坐如铁的忽必烈,如同一头被唤醒的雄狮,缓缓抬起了头颅,锐利如鹰隼的眼眸猛然睁开,死死锁定在近在眼前的这惊世景象之上! 八思巴!!! 一抹杀意如寒流爆散从眸中闪过,映入忽必烈眼中的,却是更加惊心动魄的不堪景象—— 一线肥美肉阜正被一根狰狞粗壮的屌物,从根没顶,悍然贯穿! 那被撑到几欲绽裂的粉嫩穴口处,一圈艳红嫩肉正死死绞锁住那粗壮屌物根部,女体平坦小腹之上,竟被硬生生顶出一道可怖的棍壮轮廓! 佛殿内,烛火摇曳欲熄,二人抵死媾合,恰如佛壁之上淫猥地狱,降临在这庄严佛土! 这番淫秽场景看的杨清心头如有战鼓擂动,目光再移不开去半分,下体更是偾张勃起,顶的裤裆高高撑起,几欲喷射! 忽地,那僧人臂膀上虬结筋肉猛然贲张,一双手掌用力扼住女子雪白大腿根处,将那具已然被操弄的失了魂的肉体缓缓向前托起,不过寸许——那根饱饮了处子淫髓的屌杵,自那泥泞不堪的肉穴中悍然退出半截! 黏腻的腥甜淫液被拉扯出千丝万缕的银丝,在烛火下闪烁着凄艳光泽! 随后,双臂猛然一沉!那具丰腴的肉躯如落体一般,以万钧之势朝着那根擎天而立的屌物,狠狠坐下! “噗嗤!” 一声筋肉闷响传来,那根巨屌再次自肉腔深处破开重重软肉,再度齐根没顶,贯穿到底,伞状龟首死死顶住那宫腔颈处! “呀……!” 一声短促高亢悲鸣响彻佛殿,女子那优美线条的下巴如濒死般仰起,只听说一连串皮肉绽烈声响起,死死咬住骇人屌物根部的一圈粉嫩肉环被绷扯到极限,臻至剩下一层几近透明的血色薄膜! 下方,两颗饱涨欲裂的囊袋,正以一种摧心裂胆的频率疯狂搏动! 每一次收缩,都将一股股滚烫浓精逼向深处,自那看不见的宫腔中传来阵阵“咕啾”的心悸闷响! 看着如此火爆的内射场面,忽必烈已是浑身麻木,一双琥色鹰眸至余下无尽冷意,死死看着那对无瑕白皙的嫩足在半空中无力摇晃,十根小巧的足尖儿因强烈潮韵竭力蜷曲,死死反扣,绷成一抹凄艳弧度。 下一刻,一股浓稠滚烫的乳白汁液,混合着丝丝猩红陡然喷发,猛烈地从那紧密嵌合处狠狠喷溅而出! 甚至有几滴混合浆液,在强大喷射力道下,飞溅到了忽必烈盘坐的膝盖、衣袍下摆之上! 这般喷射足足持续了十息,巴思八才终于缓缓挺腰,“啵!”地一声带出淫靡水响,那根刚刚喷射完毕的狰狞巨屌,自那玉户深处中悍然拔出! 只见那粗壮茎身之上,如妖艳蛛网般,缠绕着缕缕殷红的处子血丝! 两条丰腴白皙的腿心正中,原该紧致狭窄的处子嫩穴,此刻已是无法合拢,凄艳大张,被撑作一道艳红可怖的血色腔洞,内里兀自痉挛颤抖,而最深处之地,已然是一片浊白汪洋! 还未等到忽必烈回过味儿来,八思巴已然探出两根手指,竟悍然挤入那绽裂腔穴的最深处,在一片血泊精海之中残忍扣挖! 待到双指缓缓抽出,一抹沾染着刺目猩红滴趟而出,而在那微蜷的食指与拇指之间,赫然捏着一颗闪烁着七彩光晕的玉珠! 在昏暗佛殿中熠熠生辉,光芒流转不定! 一声闷响传来,那具被榨取生命精元的女体如蔽缕般被甩开,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一眼看去,已不似人形,瞳仁上翻,四肢蜷曲,双腿之间一片狼藉,红白秽物仍在持续喷溅,如同汹涌泉眼,伴随着断续的呜咽呻吟,在地砖上迅速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接牟尼宝!” 一身爆喝如平地惊雷,瞬间将忽必烈震的龙躯一颤! 八思巴目光如炬,尽凝于盘坐在前的忽必烈身上。 掌中那枚玉珠华光鼎盛至极,珠中似困着一条七色光龙,翻腾咆哮,仿佛随时要破珠而出,吞没整座佛殿。 “唵——” 低沉一声真言,自喉间缓缓吐出,若闷雷滚响。那只满覆精血秽液的手掌,托举着玉珠,缓按向忽必烈的头颅顶门。 忽必烈魁伟身躯骤然一震,就在将触顶之际,他全身筋肉顿时绷紧如铁,猛地挺直腰背,宛如一名虔诚信徒,迎接天降神恩。 “——阿吽!” 末后两字真言甫一出口,八思巴掌中玉珠顿化为滚烫粘稠的光浆,轰然灌入其顶门! “呃——啊! ” 即便拥有钢铁般的意志,也难以抵御这狂烈灌顶之痛,忽必烈低沉嘶吼,身躯绷直如弓,额头、颈项、臂膀之上,虬结的筋肉尽数暴起! 那灌顶而入的光浆,如蛟龙奔腾,呼啸穿梭于经脉之中,冲刷、重塑着他体内的每一寸血肉! 佛殿之内,金碧辉煌的佛像忽然似有灵觉,表层金漆纷纷剥落,似在畏惧那股冲天邪意。 四周烛火无风自灭,幽暗之间,唯有忽必烈周身散出的妖异光辉,映得这庄严佛殿如同森罗魔窟。 梁上,杨清目睹此景,心底寒意如潮,自足底直冲天灵。 下方那盘膝而坐的魁伟身影,他甚至清晰地听见,对方体内涌动着江河决堤般的狂暴声浪,正脱胎换骨,化作一尊恐怖莫测的非人存在! 忽地,身旁女子湛蓝如冰的双眸精光爆闪,此刻,正是取那鞑子性命的绝佳时机! “就是此刻!” 皓腕轻翻,一缕细若牛毛的乌光破袖而出,悄无声息,直穿凝滞的空气,疾刺忽必烈后心! 乌光疾若雷霆,然忽必烈身畔的八思巴似早有感应。女子手腕方动,他那半阖的眼眸陡然睁开,寒芒迸射! “嗡——!” 一声洪浑佛号自他喉间滚涌而出,金刚怒目,法相如山。刹那间,以他为心核,一股厚重如岳的磅礴气势轰然震荡四方! “叮——! 刹那之间,上下两路齐攻,杀机如雷霆坠地,将二人逼入无可回避的死局! 蓦的,盘坐如石的忽必烈动了! 只见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掌心泛起暗金魔纹,纹路游走如蛇,森冷若魔爪,掌心竟涌出一股诡异的吞噬之力,将背后必杀一击生生摄住! 女子长剑刺中魔掌,顿感不对——剑势如陷无底棉絮,力道尽数被卸。 随即,一股冰寒阴流沿剑疾窜而来,真气犹如江河决堤,被狂涌吞噬! 她俏颜瞬间惨白,喉中腥甜,鲜血夺口而出,骇然欲绝。 与此同时,忽必烈也不由得闷哼一声,缕缕鲜血溢出唇齿,虽化解杀招,但在此紧要之际强行出手,浑身经脉亦受反噬,体内气血翻涌不休! 生死一线,女子咬牙厉喝——剑光一颤,锋刃应声而裂! 前半截剑身被忽必烈魔掌牢牢吸住,后半截断刃却借反震之势破空激射,犹如毒蛇掠影,寒芒一闪,却恰好直扑躲匿于梁上的杨清。 杨清猝不及防,只觉一股森寒扑面而至,几乎连眼皮都未来得及眨,剑尖已近眉心! 就在此刻—— 八思巴余光乍见此景,目中异光一闪,竟不顾身后凌冽杀意,左掌隔空推出,一道凝实如山的掌形佛力呼啸而出,正中断刃,将其震得斜飞,嵌入墙体青石之中,发出“铮”的一声长鸣! 然而,此举令他再无余力再避开身后偷袭! 下一瞬,黑衣大汉已如怒虎扑羊,巨刀携万钧之势劈落,刀锋深嵌左肩,直入锁骨与肩胛之间! “噗——”一声闷响,鲜血如喷泉般迸射! 八思巴面色骤白,本就因施行灌顶秘法而真元大损,此刻又遭致命重创,身形一晃,几欲倾倒。 女子见已得手,面色先是一喜,却又迅速阴沉,同伴虽已重创妖僧,然而他竟仍强忍剧痛,手臂稳如磐石,掌心死死按在那鞑子顶门,七彩光浆翻涌之际,已近尽数湮灭! 若是再不出手,便到二人末日,她强忍真气逆冲的锥心剧痛,目光如电,扫向地面——那半截断刃坠于青石地上,幽光闪烁。 机不可失!女子毫不迟疑,身形如离弦之箭掠出,卷起漫天灰烬,玉手一探,将掉落在地的冰冷断刃握在掌心! “鞑子——受死!” 厉啸声中,她将残余真力倾注于断刃之上,化作一道凄厉芒影,直刺忽必烈背心空门! 千钧一发——忽必烈双眸倏然睁开,金芒暴射,一股骇人之力自体内轰然迸发! 轰——! 刺目金光瞬息炸裂,冲击波席卷八方,势如雷霆万钧! 首当其冲的巴思八,整个人被生生震飞,肩头巨刀同时崩落,带下一片血肉,重重撞在殿柱上,滑落不动。 黑衣大汉如断线风筝,胸甲凹陷破裂,倒飞而出,撞破数层帷幔,生死不知。 女子尚未来得及攻至近前,便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劲力迎面轰中!断刃脱手,鲜血狂喷,身形倒摔而出,重砸于地,挣扎难起。 忽必烈那熔金般的眼眸缓缓扫过满地狼藉——上师巴思八倚柱而坐,肩胛血肉模糊,气息微弱如游丝;那黑衣大汉深埋于破碎帷幔之下,生死难辨;黑衣女子则陷于碎裂的金砖坑中,身形蜷缩,气息全无。 终是停驻在旁处——一具赤裸玉体横陈于冰冷地砖之上,瞳眸微阖,肤色苍白若雪,染着尘埃秽迹,长发披散凌乱,唯双颊处,诡异地氤氲着两抹病态潮红。 一声轻唤,温柔如水,迥异于方才的雷霆之怒。 忽必烈金瞳中泛起一丝微漪。 他缓步而前,身影如山,将那赤裸身躯笼罩于阴影之中,随即俯身将其揽入怀中。 转身之际,宽阔背影隐没于佛殿深处那重重叠叠的绛红帐幔之后,恢宏佛殿再度沉入无边静寂之中。 这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变故,不过眨眼之间。 梁上潜伏的杨清,已看得目瞪口呆——原以为那二人拼死一搏,纵不能毙其性命,也必能重创此人,谁料竟落得如此惨烈结局! “不成……若方才那鞑子杀将回来,我岂不成了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他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镇定下来,将全部心神凝于丹田,去催动那股被封困的微弱内力,冲击女子所下禁制。 初时如撞铜墙铁壁,气机一触便被反震回去,带着阵阵隐痛。 但他并不气馁,闭上双眼,将呼吸压至绵长如丝,异种真气如细流般缓缓运转,先不求冲破,唯在经脉间细细摩挲,探寻那封穴之处的虚实。 须臾,他察觉禁制似有细微松动,心中暗喜,当即调息蓄势,丹田真气陡然鼓荡,化作一股细锐暖流,顺着经脉直冲要穴! 只听“嗡”地一声低鸣自骨肉间传出,桎梏轰然崩散,一股久违的畅快感霎时席卷四肢百骸,气息流转如龙蛇奔走,经络通畅无阻! 杨清心中狂喜,险些脱口惊呼,再低喝一声,双臂猛然贯力一挣! 只听“嘣”地一声锐响,那坚韧无比的绳索如死蛇般寸寸迸裂,化作碎屑四散纷飞! 目光一扫,身形一纵,他从梁上悄无声息地翻落,脚尖轻点,宛如狸猫般稳稳着地。鼻端立时被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呛得作呕。 杨清强忍不适,先奔向那根殿柱旁,只见那和尚软软倚着石柱,双目紧闭,肩头巨创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血迹早已凝成暗黑色。 他俯身探了探鼻息,又按了按颈脉——呼吸全无,脉象若有若无。 “死了?” 杨清眉头一蹙,却也不再多想,旋即快步奔向破裂的帷幔堆,双手一掀,厚重布帛哗然落地,露出黑衣大汉的魁梧身躯。 只见其胸甲塌陷破碎,嘴角溢着带泡沫的鲜血,虽气息微弱,但胸膛尚有微微起伏。 他心中暗生一丝喜色,随即又转向青砖碎裂处的浅坑。 坑中那女子侧身蜷缩,面白如纸,唇畔挂着一道殷红,呼吸细弱得几不可闻,却依稀吊着一口气。 这二人都是为刺杀那蒙古鞑子而来,虽不知来历底细,但绝非反派邪魔,杨清心念一转,已下定决意——将这二人救走! 他俯身先将黑衣大汉扛上右肩,接着又小心探身,将女子横抱入怀,左臂揽住那几近一握的纤腰。 一左一右,肩扛怀抱,杨清深吸一口气,辨清方向,正要疾冲而出—— “咳……咳咳……” 极其微弱的断续咳声,忽然从殿柱方向传来!杨清登时汗毛倒竖,猛然回首! 只见那本已无声无息的和尚,竟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眸黯淡无光,正死死锁住了他。 “你……你没死?!” 杨清顿时惊骇无比,哑声说道。 “你……与我佛……有缘……为何……要走?” 八思巴的声音极其虚弱,每吐一字都似耗尽全身气力,说话间,唇角又渗出一缕乌血。 “我对当和尚半点兴趣也没有!” 杨清只觉莫名,说道。 “宿命……因果……你岂能……弃佛……独去……” 八思巴的气息愈加微弱,几近化为幻音。 “邪魔外道,我没趁机补你一刀,已是还了因果! ” 杨清话音落下,足下一蹬,抱扛着二人猛地撞开大殿侧面一扇虚掩的雕花木窗! 殿柱下,巴思八望着杨清消失的方向,唇角微动,终究只是吐出一口浓稠淤血,头一歪,昏死过去。 唯有那若有若无的微息,昭示这具躯体尚未彻底寂灭。 第4章 憾情未了 杨清一路疾行,直至夜色四合,方远离那片可怖魔寺。 虽说内力全失,可一身筋骨竟变的异乎强健,先前挨了一发暗器不说,肩挑臂挟二人,竟也一点不累。 途经荒村破庙,稍加打听,决意不再回长安,而是走小道西去,直奔那比邻长安的咸阳城而去,沿途不敢丝毫松懈,唯恐那魔寺中有追兵杀至。 两日两夜,几近未曾阖眼。 偶有栖身之处,不过是些塌屋残檐。 直至第三日清晨,终于抵达咸阳城外,此处城门守备依旧森严,甚至还有蒙古骑兵驻扎,若无牌票,难以通行入城。 还好幸遇一辆运粮的驼车,车夫是个老者,见杨清衣衫带血,左右所携之人皆气息奄奄,方允他三人藏身于麻袋之间,终是偷渡入城。 入得咸阳,杨清在城西一处破旧客栈落了脚,翻出二人随身包裹里的碎银,包下三间僻静客房,又外出采买了些疗伤药物。 二人虽在血战中伤势沉重,却未及要害,只需静养,迟早能复原。 反倒是杨清,外表看似无恙,实则丹田空荡,真气一丝不存。 他索性也随二人一同静养,日间悉心为二人煎熬汤药,夜里则独自盘膝榻上,默运心法。 然而,不论如何默念《玉女心经》或是《九阴真经》心法口诀,丹田中皆似空谷回声,一片死寂。 初时,他并未太过忧惧。 因自幼修习内力便十分缓慢,只当是受妖僧一吼的余波,经脉受损。 到了第二夜,依旧毫无寸进,心底才渐渐生出不安。 第三夜,残灯将熄,孤月西斜。杨清额角冷汗涔涔,胸口郁闷如压巨石,心头骤起惶然。 “难道说……我此生再难修成内力了么?” 他强撑精神,或盘膝静坐,或吐纳导引,甚至以双掌抵住小腹,期望激起半丝真气波动。可无论如何努力,丹田气海始终死寂如灰。 三日三夜,几近枯坐。灯油燃尽复续,烛火昏黄如豆,他却不肯阖眼。眼底血丝纵横,心念紊乱,隐隐有绝望之意爬上心头。 难道这魔寺一遭,自己竟落得个废人下场! 念及此处,胸口似被利箭刺穿般隐痛。 他忆起娘亲曾言:待襄阳一役之后,便要南下,铲除江南魔教。 自己当初还曾暗暗发誓,要作她手中利剑,替她斩尽魔孽。 如今这般,若是随娘亲而去,只怕只会成为累赘,甚至连替她挡那一箭的资格都没有! 一念至此,杨清胸口涌起难言之苦。 这般不堪,还不如放出死在襄阳好了。 至第四日正午,那二人终于缓缓下的榻来。三人终于围坐一桌,破窗棂外,斜阳如碎金洒落,一壶清茶氤氲着热雾,袅袅升起。 “想不到……救我二人的,竟是你这小和尚。” 女子率先开口,只见她年约二十,皮肤白皙,鼻梁高挺,眉目深邃,瞳眸湛蓝,五官轮廓分明,一头栗色长发浓密如瀑,末端编成数条细辫垂落双肩,显然并非中原人氏。 “若非小妹相劝,只怕我真要错害了好人。” 那魁梧大汉看了一眼女子,随即接声。 这大汉年近四十,虬髯满颊,浓眉如剑,双眸炯炯,背脊若铁塔般雄壮,披发结辫,看来也不似汉人模样。 “我并非广仁寺中僧侣,只是因缘不测,被人强行虏至寺里而已。” 杨清见二人似对自己仍有防备,摇了摇头,说道。 二人闻言,神色稍缓,索性便自报了来路—— 女子名唤迪娅,回鹘族人,大汉姓段名烈,金人女真。 二人家门早年均为蒙古铁骑所戕,仇恨深重,誓不与蒙古鞑虏并立,遂投身长安义士之列,矢志抗蒙。 此番潜入广仁寺,正是要伺机刺杀忽必烈。 言及此处,段烈望向杨清,说道。 “小兄弟,还未请教尊姓。” “我叫杨清。” 杨清略一沉思,说道。 “既已脱身,接下来可有何打算?” 迪娅凝眸望着他,说道。 “杨兄弟若无去处,不如加入我等,下次,定要将那鞑子狗头取下!” 段烈提议说道。 “那鞑子此番一遭,身边必是重兵环侍,欲再取其性命,并非易事。” 迪娅娥眉微蹙,神情凝重,说道。 “在下内力虽失,一些粗浅的拳脚尚存,若二位不弃,愿随骥尾。” 杨清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说道。 “杨兄弟莫要自谦,你一身筋骨气魄,非比寻常,竟独自扛我兄妹二人,一口气奔行数里,此等本事,岂是凡人能及?” 段烈拍了拍杨清的肩膀,朗声说道,语声未绝,只见迪娅已素手探出,轻扣杨清手腕。指尖甫一触脉门,她神色陡变,脱口而出。 “怪哉……常人失了内力,必是羸弱不堪,而你的体魄却依旧强悍,难怪你中了我的暗器却丝毫无碍……” “我曾听闻,自那金轮国师死后,密宗便广寻童男,强纳为寺中弟子。其法门怪异,以童体祭炼,谓之‘转生金身’,可延修行之寿。” 段烈凝眉,沉声说道。 “若真如二位所言,那些和尚……欲将我活活炼死?” 杨清闻之,心中一凛,面色微白。低声道。 “怕他作甚!你既已逃出生天,有我兄妹二人在此,那些妖僧纵追来,也休想再动你一根汗毛! ” 段烈见他被惊得慌乱,反倒朗声大笑,双掌一拍案几,震得杯盘铮然作响,道。 “说不定那些妖僧瞧你根骨异常,反要以密宗秘法为你灌顶,收你为高徒,传其衣钵呢~” 迪娅忽地轻笑,说道。 “灌顶?” 杨清疑惑抬首,满眼不解。 “便是那日在广仁寺,你我亲眼所见之事!那妖僧口称佛法,实则以淫邪双修之术惑众。连那鞑子忽必烈也受其蛊惑,将其妻妾供奉给寺中上师,任由他们行那奸淫群交之事!” 段烈冷哼一声,说道。 杨清闻言,心头一震,脑海迅速浮现那日所见,那番场面属实诡秘难言,让他至今难忘。 “怎么?瞧你这失魂落魄的模样,莫不是心生向往,恨不得也去广仁寺里做个快活和尚?” 迪娅见他怔怔出神,唇边泛起一丝讥诮,说道。 “你……” 杨清脸色陡然涨红,起身欲辩,段烈却大笑,伸手一拦,打圆场道。 “哈哈,杨小兄弟莫恼!那般场景,谁人见了不心头发热?莫说你小小年纪,血气方刚,便是我,也看得是心头火起。” “哼,天下男人,都一个德行!” 迪娅冷哼一声,白了二人一眼,转身欲去。 “小妹且慢。” 段烈忙唤住她,神色一正,转望杨清,郑声道。 “杨小兄弟,我与小妹不日便要返长安。估摸是凶险非常,你……果真要随我们同去么? ” 杨清从方才的窘迫中回过神来,望向窗外,心中一片茫然。此刻天涯飘零,既无去处,略一沉吟,终是点头道。 “天下之大,我已无所归。若二位不弃,愿与同往。” “好!说得什么嫌弃!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好兄弟!咱们三人同行,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段烈大喜,伸手重重一拍杨清肩头,朗声道。一旁的迪娅只是回首看了看段烈,并未多言。 数日后,待到二人伤势恢复大半,整理行囊,辞离咸阳,踏上往长安去的路。 一路并无太多阻滞,至午时,便见得长安高城远远耸立,当行至城墙百丈之外,三人步子齐齐顿住。 只见城门两侧高竿林立,阴风飒飒,竿头竟悬挂着数十具尸首。或衣衫破碎,或血迹未干,面目狰狞,风吹之下,尸体兀自摇曳。 “看来是鞑子清缴了城里据点。” 迪娅眸光冰寒,盯着那一排排尸首,冷声道。 一旁的杨清神色不见波澜,月余前的襄阳一战,其中景象,岂止惨烈百倍于此? 只是令他极为不忿的,却是城头之上,数名披甲兵卒正倚壁而坐,手执酒壶,对着那一排排干尸嘻笑指点——蒙古鞑子,残忍至厮! “我们先在城外候上半日,待到天色渐晚,再行入城。” 段烈面色沉凝,说道。 暮霭渐深,残阳一点血色亦被吞没。 又过得半个时辰,待更鼓初歇,巡逻稍缓,三人借着黑暗掠至城墙僻角。 此处墙垣较低,段烈双臂振处,足尖连点石缝,已如猿猴般轻灵翻上。随即垂下绳索,引得杨清与迪娅一同悄然潜入城中。 城内一派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长街之上,唯有鞑军巡逻的铁甲铿锵,火光明灭。 三人不敢走正道,只潜行于影隙,数个起落,便已跃上房檐,犹如三只夜行狸猫,飞掠于重重屋顶之间。 绕行良久,近半个时辰,方在一处僻巷尽头,瞧见一面残破酒幡,迎风低垂,上书“醉仙”二字。 酒肆门扉紧闭,室内不见灯火。段烈挥手示意,三人绕至后院,撬开一扇后窗,翻身而入。 杨清抬首四顾,只见堂内桌椅倾倒,残破狼藉地上斑斑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寂寥如坟。 “该死的鞑子!” 段烈目光一扫,面色骤厉,猛地一拳砸在桌上,低吼道。 “未料连此处也被扫了个干净。” 迪娅神情冷峻,缓缓道。 “既如此,此地不可久留。” 段烈叹声应道。 “此地既已被清缴,反倒不会被留意,或可暂作歇脚之地。” 迪娅却摇首,说道。 “小妹言之有理,今夜就先在此地将就一下。” 段烈点了点头,说道。 罢了,三人各自寻得一间残破厢房,权作栖身,渐次入眠。 次日清晨,天光微启。 杨清自榻上醒来时,只见桌旁静静横陈一柄精钢匕首,一旁压着张纸条,字迹杂乱:杨小兄弟,我二人去探探那鞑子忽必烈的踪迹。 切切记之,莫要乱闯,在此处等候便是。 看罢信纸,杨清心中虽觉几分无奈,却也明白自己如今内功几近全失,贸然跟随反添拖累他二人,思及此处,也唯有依言静候。 他回榻而坐,双膝一盘,垂目凝神,默诵口诀,欲再次运行周天,养神炼气。 然而,这般坐了了大半个时辰,丹田中那缕温热之息依旧不见增长分毫。 念头翻涌,少年偏又不甘,强自稳坐,直至日影西斜,这大半日苦修,终是徒劳无功,毫无寸进。 “再这般枯坐,只怕也是没用了。” 杨清翻身下榻,足尖一点,正想活动筋骨,却忽听得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继而是沉重铁甲撞击之音。 紧接着,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尘灰飞扬。 他心头一凛,疾步掠至窗旁,悄然窥视。只见院落中涌入七八名兵丁,皆披甲执戟。为首一人身材魁伟,冷喝一声。 “仔细搜!此处昨夜曾有人翻入,绝不能放过半点蛛丝马迹!” 顷刻之间,兵丁分散开来,或推门踹户,或翻桌掀案,有人甚至翻检灶灰,院中登时是灰烬飞舞。 他屏息凝神,贴身立于墙后。只觉脚步声渐近,数名兵卒正向潜伏的厢房逼来。 忽有一兵丁眼尖,冷喝一声。 “这厢有异!” 长刀“锵”然出鞘,寒光霍霍,直劈偏房门板。木屑纷飞间,杨清心念电转,脚尖一点,身子似燕掠风,腾跃上横梁。 未及喘息,几个兵丁已鱼贯而入,其中一兵丁听的房梁微微异动,立时反应过来,仰面厉喝一声,横刀便削向梁上。 杨清衣袖一抖,拍落厚积尘灰。 灰尘翻卷,迷人眼目,几名兵卒齐声咳嗽,刹那间刀光落空。 “别让他跑了!” 房外鞑子首领怒喝,声音震得屋瓦皆颤。 兵丁们仰头再寻,却见横梁之上空无一人。骤然,窗纸“扑”然破裂,一道黑影疾若流星,掠出屋外。 杨清方一落地,便听背后呼啸追来。 前巷窄狭,两名兵丁横刀拦截。 杨清眼神一凛,脚步不止,猛然借墙一蹬,整个人如燕子翻飞,贴着刀锋掠过。 衣襟被刀风划裂,几缕布条随风飘散。 追兵怒吼扑来,杨清转身钻入堆满木柴的巷子。背后喊杀声逼近,他忽地扑身滚入柴垛,双手猛地推倒,木柴轰然散落,拦住巷口。 几个兵卒奋力冲撞,却被阻得一滞。杨清早已借机翻越旁侧低矮砖墙,身影消失在浓烈日光中。 翻墙而出,少年只觉心口剧烈起伏,背脊不觉尽是冷汗。脚步却不敢稍歇,沿着巷弄一口气奔至长安城中另一头。 再回望身后之时,追兵已无踪影,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抬首望去,巷道尽头豁然开阔,眼前竟是一条热闹非凡的主街。 往前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正是长安城中一繁华集市。 只见此处店铺林立,珠宝行、香料肆、胡商的珍奇器玩铺陈其间,叫卖声与异域口音杂糅,熙熙攘攘,宛若百国云集。 然杨清此刻惧怕追兵骤至,无心观赏,只得低首垂眸,以连帽覆头,混迹于人群。 不觉之中,夜幕已然降临,街巷灯火如昼,喧嚣更胜白日。 灯笼高悬,红光摇曳,卖艺者翻腾跳跃,锣鼓震天,食肆飘来烤肉与陈酿的浓香,行人如织,摩肩接踵。 杨清对这番繁华烟火没有半点兴趣,兀自垂首缓行,忽闻前方一阵人群聚集,只听一股洪亮之声,穿透喧哗,铿然入耳。 他心头微动,循声挤入人群。 只见一皓发白须的老者立于人群中央,他头戴方巾,身披长袍,手持折扇,眉飞色舞,正绘声绘色述说着什么,周遭听众目不转睛,津津有味,时而屏息凝神,时而点头称叹。 “话说那神雕大侠杨过呐!仗玄铁重剑行走江湖,携威猛神雕纵横四海,襄阳城下力抗蒙古铁骑,万军之中取蒙哥大汗头颅,威震天下,实乃当世无双之豪杰!” 听众闻言,纷纷拍手叫好,赞叹声此起彼伏,有人高呼:杨大侠真乃真英雄也! 另一人附和:天下豪杰,唯杨大侠一人耳! 杨清立在人群之中,心中暗潮翻涌。没想到自己这位爹爹威名如此之盛,竟连这蒙古治下的长安城,亦无人不晓其名号。 “先生,你说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却不知可知神雕大侠之妻——终南仙子的事迹么?” 人群中忽有一大汉,笑问道。说书人闻言,抚须一笑,清声答道。 “自然知晓!终南仙子,江湖皆传其不仅容貌奇美,武功更是高绝!其名头丝毫不输神雕大侠!” 杨清心头一震,暗暗失神:终南仙子? 难道便是娘亲? 脑海中倏地浮现出那道素白背影,胸臆酸楚难当:娘亲,您竟有此名号,孩儿竟也不知…… 未待他多想,那说书人又开口说了。 “然诸位恐不知晓,这终南仙子来历非凡。相传她本是秦岭深处的一条雌蛟,修炼千载,后得古墓派高人点化,方得化形成人,故世人又称她为——小龙女。” 杨清听至此处,眉头紧锁,心道:胡言乱语! 娘亲清白高洁,何来蛟龙化形之说? 他不屑一笑,双臂环胸,正欲转身离去,怎料那说书人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尖锐,朗道。 “《山海经》有载:蛟龙性淫。这妖孽纵化人形,也改不了骨子里的贱性!诸位只道这小龙女冰清玉洁,实则夜夜罗帐,人尽可夫,乃天下第一浪货!!”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或掩口窃笑,或摇头叹息,有人低声交谈,似觉此话不无几分荒唐,却又被那说书人舌灿莲花所惑。 杨清胸中怒火已是陡然窜起,此人满口污言,竟敢如此玷辱娘亲名节! 指节暗暗攥紧,心中恨不能立时上前,一招折了那人的舌头,让他再不能信口雌黄。 可余光一扫,此处闹市喧哗,人群密集,若贸然出手,必引纷乱,甚至惊动官府,反而自陷险境。 一念至此,他胸膛剧烈起伏,硬生生将怒意压下,心头暗道:待人群散去,必将此人好好收拾一番! 只见这说书人眼光一闪,却忽停下,说道。 “诸位,诸位,老夫嗓子干涩,讲此秘闻颇费心神,若有心听这终南仙子的轶事,不妨略表寸心,以助老夫润喉。” 他话音未落,一垂髫小童自人群中钻出,年约七八,面容机灵,手持一竹篓,绕着人群前走着,众人果真纷纷掏钱,铜子儿叮当作响,落入竹篓。 那出言询问的黑脸汉子更是豪气,抖出一张大额银票,掷入篓中。 小童接过银钱,喜笑颜开,忙递给说书人。说书人接篓一看,笑得眯眼,拍扇续道。 “好!诸位既如此仗义,老夫必当倾力而谈!” “十六年前,杨大侠曾在全真教修道,这妖女道场正好比邻重阳宫,她见杨大侠相貌俊郎,仪表堂堂,心生倾慕,竟生生将其虏走,占为己有! ” 说书人清嗓再言,摇扇一笑,绘声绘色道。他捋了捋胡须,目光扫过周遭听众,声音低沉却抑扬顿挫,吊足了胃口。 “这妖女自将杨大侠虏回道场后,日夜痴缠,要与其结为道侣,而杨大侠虽尚未堪破世事,却也是正气凛然,死活不从,气甚了还推她一把,冷声道:妖女,休想乱我道心!,可此女脸皮厚如城墙,竟横剑于颈,以性命相逼,哭喊道:不成夫妻,便做师徒,否则便横死在面前!,杨大侠也是心性纯善,生怕她真做出自绝之事,只得应下。可这事儿背后,嘿嘿,另有隐情——诸位猜猜,这妖女为何非要杨大侠做她徒弟?” 说书人停下话头,摇扇一笑,故意蓦了片刻,周遭听众顿时起哄:快说!为何如此? 说书人轻咳一声,眯着眼,扫视人群,继续道。 “诸位可知——这古墓派的武功叫什么名儿?对了——正是玉女素心剑法!乍听之下,端的是冰清玉洁的正派功夫,然这名儿虽雅,实则大有蹊跷!这套剑法要所练之人赤条条对拆招式,方能心意相通,剑随情转!故而,这妖女心机之深,所图者,便是借师徒名分相挟,逼得杨大侠不得不学这玉女素心剑法!” 杨清闻言,面皮顿时一烫,玉女素心剑法他自幼常习,也与娘亲对练剑招,却未曾听说过需要裸身练功,此人嘴里果然吐不出半句人话!! 未待他细思,那说书人摇头晃脑,又继续言道。 “杨大侠是万没想到自己这便宜师父如此狡诈阴险,但师徒名分已定,他也拗不过伦理纲常,便只好从了。于是,就在师徒二人练剑对招时,这妖女就这么赤身裸体,一边舞剑,一边浪叫:好徒儿,快来插死为师吧!” “关隘在于,这妖女不仅相貌极美,身段儿更是一等一的好,奶大臀翘,蛇腰长腿,若是脱光衣物,裸身横陈眼前,莫说我等凡夫俗子,便是得道高僧见了此景,修行了一甲子的定力怕也要化作滚滚陈精,一泄千里!” “杨大侠再怎么英雄盖世,终究也有七情六欲,只得叹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索性与之结为连理,以一根铮铮铁杵日夜挞伐,将其体内春情欲火,以荡荡正气尽数化解,免得这妖孽再出来为祸人间!” 说书人摇头晃脑,语气愈发下流,扇子一挥,引得台下哄笑连连,议论如潮。 “诸位,这便是神雕大侠与终南仙子的秘闻,可叹一代英雄人物,竟与这等妖孽纠结不休,可笑!可叹呐!” 周遭听众或笑或叹,有人高呼:好个龙妖,真乃祸水!有人摇头道:杨大侠英雄无双,怎会娶此等贱货?议论声如潮,喧嚣不绝。 “你这无耻老匹夫!竟敢辱我爹娘!” 此言一出,声如惊雷,响彻人群。 围观众人闻言,皆是一怔,纷纷转首,目光齐刷刷投向杨清。 人群中窃窃私语,有人道:这小儿何人,竟称自己是神雕大侠之子?又有人道:怕是听戏听疯了,戏言也当真! 那说书人先是一愣,转目看向杨清,却见他不过是个黄毛小儿,随即眯眼心道: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搅我场子! 他抚须冷笑,开口呵斥,喝道。 “无知小儿,胆敢在此胡言乱语!竟敢口称你爹是神雕大侠,莫不是失心疯了……” 话未说完,忽闻不远处传来一阵沉重脚步声,夹杂着甲胄铿锵之音,乃是巡夜甲士朝此地走来。 一队蒙古甲士们手持长矛,步伐齐整,气势森然,正察觉此间人群聚集,前来查探。 人群登时如惊弓之鸟,纷纷推挤逃离,生怕惹上麻烦,那小童见势不妙,抱起竹篓,钻入人群,转瞬不见。 说书人亦面色一变,顾不得再与杨清纠缠,袍袖一拂,混入散乱人潮,眨眼间隐没无踪。 杨清欲找那说书人说道,却被四散人群挤晕头转向,再抬首之际,此处却只剩他一人,哪里还有半点说书人的影子。 “兀那小子!站住!” 就在此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甲胄铿锵传来,巡夜甲士渐逼近,为首的头领满脸横肉,手提铁链。 他远远瞥见只剩杨清一人四处张望,厉声喝道。 杨清见状,心头暗道不妙,低头便要快步离开。 那头领见他欲逃,更觉其中有诡,冷哼一声,使了个眼色,身旁几名甲士立刻撒开步子追了上来。 正当他才转过身,便已被三五名甲士堵了去路,长矛交错,封死了退路,那满脸横肉的头领提着铁链一步逼来,狞笑喝道。 “小子,方才此处喧哗滋事,想必与你脱不了干系,乖乖受缚!” 杨清心下大骇,摸出腰间匕首,正欲奋力冲杀,忽听耳畔生风,一道黑影自檐角飞掠而下,快如闪电,几乎只留下一缕残影。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淡淡幽香,扑面而至,直入心脾。 那几名甲士只觉眼前一花,手中长矛竟不知怎的被轻轻一拨,呼啦啦散乱,叫喊未出便已跌翻在地。 头领铁链方才甩出,链声犹在半空,却被那人纤纤素手轻巧一握,硬生生止住。 只见此人身形一晃,似轻烟般掠到杨清身侧。 “走!” 一道冷冷女声在耳畔响起,不待杨清分辨来人模样,腰间已被一股柔劲托起,身子凌空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街巷深处。 杨清只觉耳畔风声呼呼,顷刻间已被那人带离闹市。穿过几处曲折巷弄,终于落在一处幽暗角落。 那黑影轻轻放下他,衣袂微扬,气息清冷。杨清心头怦怦直跳,急忙抬眼一看——只见月色微洒,映照出一张熟悉的容颜。 “是你? ” 来人正是迪娅。她一袭深色劲装,腰间佩剑,鬓边微微散落几缕发丝,眼眸在夜色中清亮如水,带着几分凌厉。 迪娅看了他一眼,冷声道。 “胆子倒是不小,竟敢闹市里乱闯,若非恰好让我瞧见了,你定要被鞑子兵给捉了去!” “我……” 杨清低头讷讷道。方才听那人如此胡诌娘亲,他怒极失态,竟至忘形,才做出这等蠢事来。 “先随我来!” 迪娅眸光在他脸上凝定片刻,低声说道。说罢,身形一晃,袖中短剑映出一线寒光,已掠向巷口。杨清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 二人一路疾行,七拐八绕,终于在城东南僻静处停下。这是一处残破楼房,青砖斑驳,门扉半掩,蛛丝布满。 迪娅推门而入,先是抬手轻叩三下,又顿了顿,才推开木门。 杨清随之走入,只见屋中灯火昏暗,几缕油烟摇曳,在陈旧梁柱间投下斑驳影影。 屋里摆着几张旧桌椅,坐着五人,皆神色凝肃,或披甲或便装,却都带着一股浓浓杀伐之气。 其中一名汉子正盘膝而坐,见二人进来,目光一凝,沉声问道。 “迪娅,你怎带了旁人来?” “莫要疑心,便是此人在广仁寺中救了我兄妹性命,叫杨清。” 迪娅冷看那汉子一眼,说道。 待众人看清后杨清模样后,屋中气氛微微缓和下来,重新落座。 其中一位汉子在主位坐下,神色肃然,说道。 “今日探得消息,城中百来号弟兄,只剩下眼前这几位。余者要么被杀,要么被擒,要么下落不明。” 屋内一阵沉默,唯有油灯轻轻噼啪作响。 片刻,一人沉声开口。 “如今鞑子忽必烈率兵北上,空出关中防备。我等若留在此处,暗中积蓄力量,未尝不是上策。” 话音方落,迪娅却冷笑一声,说道。 “等他南下?届时鞑子兵精粮足,大军压境,我等只怕连拼死一搏的机会都没有!正该趁他新败,军心不稳,衔尾追击,方为上策!”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色变,如此谋划是否怕是过于冒险!便在此时,木门却忽的被推开,冷风卷入,灯火摇曳。 只见段烈踉踉跄跄闯进屋来,满身血污,步履虚浮,鲜血顺着破裂衣甲汩汩流下。他一手撑着门框,喘息如牛。 屋中几人齐齐起身,迪娅面色为之骤变,快步上前扶住查看他的伤势。 段烈艰难地摆了摆手,哑声喝道。 “我去探那长安府中……谁料竟不止有一位喝上镇守!”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凝固,屋内众人脸色大变。 段烈抬眸看向众人,面容狰狞,说道。 “各位,现在别……别妄想在长安坐等!迟早有一日,我等会被那群和尚诛杀殆尽……” 话音未落,屋角一人猛地拍案,厉声喝骂。 “段烈! 我等再三劝阻,你们却执意要行刺鞑子忽必烈,如今致使西域密宗势力介入!” 另一人立身而起,指着段烈与迪娅喝道。 “若非你们兄妹一意孤行,岂有今日之事?” 迪娅闻言,猛然起身,目光冷冽如霜刀,清声厉喝。 “若只知苟活,又何谈大业!” 一人冷笑,讥讽道。 “大业?哼!究竟是金国、高昌的大业!还是尔等同蒙古鞑子的大业?” “我兄妹为刺杀那忽必烈,九死一生!你竟疑我们与他通谋?” 迪娅只觉胸膛气血翻涌,厉声反问。 “哼!谁敢断言不是?自从你们兄妹去了那广仁寺,据点便遭血洗,如今你们二人却好端端的活着,若不是去通风报信,哪有这般巧合之事!!” 那人狞笑一声,语带挑衅。 气氛骤然紧绷,众人皆目露寒光。 “此时内讧,只会让鞑子看了笑话,不如细议北上,再谋后策。” 段烈忽地扶桌而起,面色苍白,却声若洪钟。 “北上?若再听你这蛮狄胡乱指挥,只怕我等……” 又一人嗤声冷笑,然而还话音未落,只见迪娅反手拔剑,寒虹破空,剑鸣清啸,喉头已然血溅,当场毙命! “你这贱人!” “果然是鞑子的奸细!” 场中众人乱声大喊,刹那间兵刃出鞘,刀光霍霍,映得屋中灯火摇曳不定。 杨清见场中混乱,急忙一手揽住段烈肩膀,几乎是连拖带拽,将他带到屋角一处旧柜之后。 而段烈此刻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口中低沉说道。 “快走,此事与你无关……” 此时,迪娅趁隙旋身,剑锋划出一弧冷电,逼退左右夹击的两柄长刀,随后冷冷看向杨清,说道。 “你若自认汉人,便随他们一齐攻杀我便是!” 杨清闻言,心中纷乱如麻,屋中皆是抗蒙义士,此刻却因汉夷之分,刀剑相向。 一月前,他随娘亲到襄阳抵御蒙军,自然认同驱逐胡虏的说法,兄妹二人虽并非汉人,也是血勇抗蒙之辈。 正当他犹豫之际,只见屋中剑光乍起,宛若骤雪横天。 迪娅身影快若鬼魅,眨眼之间便欺近一人身前,短剑划过喉咙,血光迸溅。 尚未落地,剑势已急转,反手削断另一人手臂,趁其惨叫踉跄之际,一脚点在胸口,连人带血踹飞在墙角。 场中瞬息,已是三人毙命,其余几人见状,低声怒吼,刀影如瀑齐落。 “一群乌合之众!” 迪娅冷笑一声,剑势急转,长袖鼓荡,铮然声中,寒光环绕,生生逼退三柄钢刀。 她身法狠厉,剑锋再度划出一道诡异弧线,刺入对面一名人咽喉,鲜血狂喷。 但余下二人一刀一剑,配合精妙,左一攻,右一守,进退有度,迪娅虽剑光纵横,却也被逼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 忽的,只见迪娅眼神寒如霜雪,猛然振腕,乌光爆开,直取其中一人眉心! “噗!” 那人来不及闪避,瞬间被暗器洞穿头颅,当场毙命。 “啊——!” 最后一人目眦欲裂,怒吼中猛地挥剑横斩! 迪娅伤势本就未曾全愈,此刻连杀四人,已是强撸之末,只觉寒光一闪,眼前已是森冷剑锋! 寒光骤至,铁器相击之声在屋内炸响! 手中短剑被硬生生劈飞,斜插在破旧木柱上,剑吟不止。迪娅眸光一寒,袖袍一振,几道乌光疾射而出,犹如毒蛇吐信,直取要害! “叮叮叮!” 那人早有察觉,长剑连舞,将暗器尽数击落。他见迪娅空手力竭,脸上狞色一闪,狂喝声中,迅速取下腰间匕首,奋力掷出! 剑光一闪,血雾翻卷,利刃透胸而入! 迪娅身形一震,连退几步,委顿于墙,嘴角缓缓溢出鲜血,湛蓝双眸瞬间灰暗,几乎失去神采。那人见状,脸上露出得意狞笑,缓缓逼近。 杨清看的心头狂跳,正欲出手,然而,就在那人低头握住剑柄欲将其拔出,迪娅猛地抬起手,死攥住了他的手臂。 “你……!” 那人还未来得及反应,长腿如鞭,猛然横扫而起,足尖破风,狠狠点在喉咙之上! 咔嚓! 喉骨碎裂,惨叫未出,那人双目圆睁,仰面倒地,再无气息。 转眼之间,屋内死寂一瞬,只余灯火摇曳。 “快……快去看看……小妹……怎么样了。” 段烈低声嘶哑,说道。杨清闻言,忙从柜后爬出,来到迪娅身边。 此时,只见她依在墙边,眼帘低垂,气息若有若无,胸口插着匕首,鲜红自伤口缓缓渗出,似随时都会断绝生机,杨清俯身探脉,指尖只觉冰凉,脉息全无。 岂料迪娅那原本垂落手陡然抬起,指间寒光一闪,一支袖箭已然抵在喉下,细微血珠顺着颈侧渗出。 “方才不出手相助,现在是想欲置我于死地么?” 迪娅唇角血痕未干,嗓音哑冷。 “我并非要杀你,只是他们……” 杨清冷汗直冒,纹丝不动,只低声辩道。 迪娅目光一斜,落在那几具躺血泊之中的尸首上,似要再言,终究气息一乱,手臂无力。 袖箭“当啷”一声坠地,身子一倾,便已昏然倒入杨清怀中。 杨清连忙将她扶入内室,安置于床榻之上,又去照看段烈,他伤势稍轻,身上并无开放创口,不过筋脉震荡,脏腑震荡,只需静养便好。 旋即再回到迪娅榻前,却只见她胸口血迹早已干凝,面色惨白,气息若有若无,恍若游丝,似随时会殒命。 杨清见状,心头大乱,不知如何是好。 恰在此时,迪娅艰难睁眼,声若游丝。 “将我……腰间青囊……取出……其中白药外敷……再去打盆热水……将红药兑水……喂我……” 杨清忙依言而行,将她腰间青囊取下,果见数卷白纱与数包药囊,旋即又去灶前烧得一壶滚水。 “先扶我坐起……解开衣襟……先缓缓将剑刃拔出……万万不可过快……若血涌而出……我便必死无疑……” 闻言,杨清先是一愣,抬首望去,只见迪娅湛蓝瞳眸已近散开,光彩摇曳若尽。他咬牙定神,双手缓缓伸出,去解她颈间衣扣—— 玄衫散开,露出一片雪白肌肤,胸前却横亘着一道森然剑刃,冷光犹在,几近没入心口,血已凝成黑紫。 然而就在那创口旁侧,两道饱满得惊人的弧线拔地而起,向上勾勒出浑圆的侧缘,似要将撕裂的玄衫撑得更开。 上缘挺秀,下缘丰腴垂坠,肌肤温润白皙,如羊脂暖玉,隐隐透出皮下淡青脉络,诱人至极……未曾想,这回鹘女子衣物下所藏的身躯竟如此之之好! 虽是仅限于一角春色,却也看的少年为之一窒,面皮滚烫,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如何落处。 忽闻一声低哑催促,将恍惚心神猛地拽回——— “愣着做什么……快……拔剑……” 杨清心头一凛,杂念顿消。 他探右手攥住剑柄,掌中顿觉腥黏,滑不留手。 剑锋微颤,一寸寸自雪肤中退出,殷红鲜血随之涌出,沿乳峰轮廓蜿蜒而下,惊心动魄! “呃……” 迪娅闷哼一声,眉尖紧蹙,勉力伸手在胸口创口四周点了穴道,胸前伤口随着呼吸鼓荡,仍有缕缕鲜血涌出,却仍咬牙撑着,不肯失声。 剑身终于尽数拔出,杨清手臂微颤,几乎支撑不住,那柄森冷匕首失了依托,坠落于地,发出一声清越铿然。 他忙抖开药包,将白末倾洒,药粉遇血,嘶嘶作响。 又急扯了卷素纱,压住伤处,可殷红仍透纱而出,眨眼染透。 “莫慌……区区一剑……还要不了命……” 迪娅声若游丝,却仍带三分冷冽。 杨清默然,伸手指尖才触及襟口,便觉那雪肤之下微微颤抖,烫得惊人,他不敢多停,只将襟口层层掩好,又抽过一只绣枕,垫在颈下,让她斜倚,免得创口再受挤压。 他又转身去案边捧来瓷盏,盏中是方才急煎的止血汤药,尚冒着缕缕热气。 迪娅微抬眼帘,湛蓝眸子映着烛焰,像两抹沉水寒星。她未语,只就着手,将药缓缓咽下。苦汁入口,眉峰轻蹙,却一声未吭。 直到药汤尽数喂下,杨清才敢稍稍放松,整个人倚在榻旁。烛火渐渐燃尽,摇曳成最后一缕红光,他眼皮再也支撑不住,便在那榻边沉沉睡去。 夜半风声入窗,烛泪早已化作冷蜡。 杨清一觉到天明,脊背酸麻,骤然惊醒,回首望去,只见迪娅面色惨白如雪,双眸紧闭,气息若有若无,胸口起伏也几不可辨。 他心头一跳,猛地俯身,伸手到她唇鼻处探去。就在此刻,一只苍白素手忽然抬起,捏住了他的手腕。 “……我还没死!” 迪娅嗓音虽虚弱,却仍旧冷冽,眼睫微颤,蓝眸半启,看着杨清。 “我还以为……” 杨清连忙垂首,低声说道。 “给我……把药换了……” 话未尽,便被迪娅打断,杨清应声欲起,手方探去,却见迪娅的目光牢牢落在自己身上。 蓝眸明灭如星,恰似冷霜,少年心头一阵慌乱,指尖在半空犹疑,竟不敢轻易落下。 “你这小淫贼……昨晚看的不是很起劲么……怎的现在反倒缩手缩脚?” 杨清面上登时烧得通红,他张口欲辩,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低声咕哝。 迪娅凝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光彩,唇角微微一挑,似嗔似笑。 “别若这般婆婆妈妈,倒教我瞧不起了。” 杨清闻言,顿时鼓起勇气,指尖终于落下,轻轻解开衣襟,又那被血浸透的素纱布帛揭开,那秀挺峰峦与狰狞伤口登时并陈眼前,他胸口一紧,心中骤然颤动,目光不敢停留,慌忙垂下眼去,仿佛再看一眼,便要失却心魂。 “你不会还是个雏儿吧……” 迪娅唇角勾起一抹上翘弧度,哑声说道。 杨清并不搭话,取了卷纱布将淤血擦去,小心翼翼洒下药末,又急急扯过布条,手脚慌乱,连呼吸也不敢重些。 换完药后,杨清将敞开衣襟轻轻掩好,心中慌乱尚未散尽,额角已沁出一层细汗。他不敢多作停留,起身走到内室另一侧,去察看段烈伤势。 此时,段烈正靠坐在床畔,脸色虽仍有几分苍白,却已能自抬手臂。见杨清走来,他嘿然一笑,说道。 “杨小兄弟不必担心,我这条命还硬得很,养上些时日便能提刀了。” 杨清闻言,心中大慰,忙上前扶住他,让他缓步绕屋行了两圈,其气息虽略显急促,却并无大碍。 “走!昨夜的血债,总得有人收拾。” 段烈忽地止步,凝向院外,一夜过去,那几具尸首已有些腐烂,不能久放。 自此,三人便在这处僻静院落中暂住下来,杨清日夜照看,替迪娅换药,煎汤调理,又陪段烈习练拳脚。 五月后—— 一早,杨清熬了一锅清粥,斟了几碟素菜,正摆上木桌。忽听脚步声响,回首一望,只见段烈已走出内室,已是神色爽朗。 “呵,今日粥香,倒叫我这病夫也馋了。” 段烈朗声笑道,径自坐到桌旁。 不多时,房门又轻轻推开。 迪娅已穿上一袭玄衫,发间只以纱带挽就,一头蜷曲秀发披在肩后,面色苍白,步伐尚缓,杨清见状,忙迎上去欲搀。 “我又不是废了……” 迪娅虽是淡淡开口,却终究未推开杨清,只任由他扶着坐到桌旁。 三人自到长安数日,却是头一回共坐一桌。 粥香氤氲,粗陶木碟间,朴素菜蔬在这一刻竟也别有滋味。段烈举箸,哈哈一笑。 “几日没曾好好吃饭,竟觉这粥比酒肉还要鲜美。” “少说这些酸话,你若真想吃酒肉,中午便出去下馆子。” 迪娅抬眸斜睨他一眼,冷冷道。段烈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连称“不敢”,一室沉郁顿扫。 “烈大哥,那些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清却眉心未展,低声道。 “如你所见,不过是一些贪生怕死的废物罢了,你既是汉人,可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八个字么?我与大哥天生便是异类,无论做了什么,合该千刀万剐!” 迪娅抬眸看向杨清,说道。 “小妹莫恼,自刺杀忽必烈失手,长安府便发下海捕文书,鹰犬四出,连广仁寺里的红衣喇嘛也进城中四处抓人,城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稍有异动便自相惊扰,这也怪不得他们。” 段烈沉声开口,说道。 “怕便怕了,偏还有人暗中献媚,卖友求荣。 广仁寺那群和尚武功又极高,尚有血性者,不是死就是残,余下活着的尽是缩头乌龟。” 迪娅面露不屑,冷声说道。 “小妹,休得妄言。” 段烈端起粗瓷瓦钵,大口灌下热粥,说道。迪娅却只是斜睨一眼,冷哼一声,终究不再多言。 “对了,杨小兄弟,当日不是让你在酒肆候着么,怎地独自闯出来了?” 段烈忽又望向杨清。 “我在那儿等了大半日,谁料有群鞑子带刀闯入,只得仓惶出逃。” 杨清微微一怔,说道。 “果然!这群人有问题!” 迪娅眸光一沉,寒意如霜,说道。 “我倒以为小妹出手太狠,如今看来……却没想到,连你这个汉人也不放过。” 段烈喟然长叹,说道。 “那些人素来疑我兄妹用心,说不得,昨夜大哥到长安府刺探之事,也是有人泄露消息!” 迪娅冷笑说道。 “嗯……如此说来,极有可能,那长安官府中竟藏了七八个红衣喇嘛,似知晓我会前去。” 段烈沉声说道。 “先不说些了,杨清,我且问你,那日在东市时,你说那终南仙子和神雕大侠是你的爹娘,果真如此么?” 话锋忽转,迪娅目光一转,看向杨清,说道。 段烈闻言,神色陡然一震,满面惊疑。杨清亦是一惊,未料她心思如此机敏。然他已尽力掩饰,却如何瞒得过眼前这二位久历风波的江湖中人? 迪娅见杨清不言,眸光微闪,又道。 “你也姓杨,生的又如此俊俏,听闻那终南仙子容貌极美,莫不果然是她的种?” 杨清喉结滚动,半晌才低声道。 “此事二位之前没问,所以……” 他抬眼扫过二人,念及这二人皆是抗蒙的血性好汉,不似奸佞之辈,终于缓缓点头,把身世三言两语说了。 二人听罢,神色陡变,齐齐望向他,眼中满是讶异,久久以后,迪娅终于开口说道。 “那你为何不追随他们而去?” 杨清欲言又止,心底却不由浮现绝情谷底那时候娘亲曾言:襄阳之事既了,便南下江南,荡平魔教。 算来此刻,她应已远赴江南了罢。 自己侥幸留得一命,若循理,自该飞骑追随…… 可……真能回去么? 心头翻涌,忆及襄阳城下,铁蹄如雷,杀声震天。 那微不足道的一击已让自己拼尽全力,最终却如蝼蚁伏地。 相较之下,神雕大侠为寻仙子,苦候十六载不说,又在万丈悬崖上纵身一跃,何其悲壮。 自己那点无畏牺牲,不过是意气用事,多此一举,可悲可笑! 如今,自己形同废人,若真重返娘亲身侧,岂非又成累赘……只能在一旁看着爹娘并肩御敌,琴瑟和鸣,自己反成了不合时宜的存在,徒添尴尬。 与其让娘亲牵肠挂肚,不如让她当他已战死。 只哭过一场,她仍可纵马江湖,与神雕大侠携手白头,做一对神仙眷侣。 思及此处,杨清心中一定,抬起头来,低声说道。 “我不去了,此后便加入抗蒙义军,也算一条去处。” “你若真随我二人一起,便过的是刀口饮血的日子,说不得哪天就没命。” 段烈闻言,浓眉微皱,沉声道。 “长安城里已有风传,神雕侠侣于襄阳大战后,双双封剑,回那终南山古墓隐居。你既为人子,难道不去拜上一拜么?” 迪娅看向杨清,问道。 “古墓?那又是何处?娘亲明明说要去江南……” 杨清心中一跳,连忙问道。 “传言他们二人在襄阳一战为金轮法王所伤,这才不得不回古墓归隐将息。” 段烈看了眼杨清,说道。 “娘亲受伤了?怎么可能!” 杨清霍然起身,双拳紧握,失声道。 “此事见不得真,十六年前金轮法王何等不可一世,便已非神雕大侠之敌。如今,他们二人联手,那法王更不是一合之敌。” 迪娅淡淡说道。 “江湖传言,半真半假。可我一直想不明白,如今北有蒙元铁骑眈眈,南有魔教兴风作浪,他们二人若是果真无碍,怎会在国难当头之际隐退?” 段烈点头附和,说道。 话已至此,杨清脸色发白,只觉自己方才那些“不愿成为累赘”的念头,此刻显得何其可笑,倘若娘亲当真有恙,自己却躲起来自怨自艾,岂非天大不孝! 他沉默片刻,抬眼时目光如炬。 “古墓在何处?我这便去寻找。” “古墓便在那秦岭之中,此去不远。只是……如今传言四起,神雕大侠重伤,不知多少宵小之辈,打着拜会的幌子,在山中窥探,意图不轨。” 迪娅望着他,语气微凝,说道。 “旁人如何,与我何干!” 杨清一字一顿,再不容转圜。 “杨小兄弟,你真想去终南山中寻找古墓,我兄妹二人便陪你同走一趟,至于能否寻得,那便看缘法了!” 段烈重重一拍案几,声震杯盏,朗声道。迪娅虽不言语,却亦凝眸颔首,神色已表明了心意。 ———— 终南古墓,幽寒如昔。 一月之前,神雕侠侣辞别襄阳,携手北上,欲寻觅失散亲子。 岂料行未半途,未及追见蒙古铁骑,杨过内伤崩裂,丹田似烈火焚鼎,逆血狂涌,连声咳血。 小龙女见状,再不忍心爱之人再受舟车劳顿,执意携手共返古墓,调息疗伤,再作计议。 然而,归养古墓初时,杨过尚可扶杖而行,端坐静养;孰料半月之后,伤势突变——一夜之间,肌肤寸寸龟裂,若深秋枯藤,昔日丰碑般伟岸的身躯,在弹指顷刻间枯槁如朽木。 待小龙女有所察觉时,杨过已近弥留之际。 “过儿……若苍天执意夺你,我便向天夺人!” 她垂首凝望寒玉床上那具枯槁身躯,剪水双眸此刻虽静如止水,却更教人心碎。纤指轻抚那行如霜雪的白发,绝美容颜凝成忧思凄艳。 话音落下,素手轻抬,按向杨过胸膛大穴,运转玉女心经法门,欲将本源真阴尽数渡入。 刹那间,墓顶壁间的水珠尽数凝结成霜,簌簌坠落,森寒之气恍若有灵,化作万千肉眼可见的银丝冰络,缠绕二人周身。 石室温度顷刻坠落,整个静室似沉入冰渊深处。 森然咳嗽声响起,一只枯槁如鬼爪的手,骤然攫住那只皓若凝脂的手腕!杨过艰难抬首,乱如飞雪的白发间,一双浑浊眼珠盯着眼前之人。 “过儿!若你弃我而去,我又何堪独活于世!” 那如冰魄寒潭的绝美眸子,此刻却燃起一抹焚骨烈焰。 言犹未尽,体内至阴至纯的真元已然呼啸而起! 她素腕轻震,生生震开杨过枯臂,继而玉掌翻飞,按上他胸前要穴。 “呃——!” 杨过浑身一震,低低溢出一声似苦似畅的闷哼。 随着那精纯真元涌入,体内如岩浆奔涌的烈毒竟被压抑半分,原本枯槁如死灰的面容,竟奇迹般泛起一抹潮红。 然而,这抹转机刹那即灭! 体内霸烈无俦的阳毒,仿佛受那至阴之力挑衅,蛰伏一瞬,便以千百倍的狂怒反噬而出! 炽焰洪流席卷经络,比方才更为凶猛,瞬息间反卷全身! 小龙女倾注的精纯真阴,不过一息便被吞噬殆尽! 那方才浮现的丝丝血色,倏忽褪尽。 杨过的形貌不仅未曾复原,反更急遽,几乎以肉眼可见之势愈发衰败。 “不可……” 杨过那原本枯槁如鬼爪的手臂,此刻竟筋肉坟起,猛地横扫而出,将按在胸膛的手臂击开! 小龙女被这一扫震得身形一晃,素衣如蝶翼翻飞,踉跄半步,长发如瀑泻落,掩了半边面容,只露出一点苍白下颌,再次抬眸,泪珠凝在睫上,将坠未坠。 “龙儿……莫要伤心……我……已踏足半步化境……暂且死不了……” 杨过深吐一口灼烈气息,眼底忽地闪过一抹异样精芒。 “半步化境?” 小龙女抬眸,怔然出声,眉间微蹙,似不信杨过所言。 素手一翻,攥住其腕,冰指如钳。 那脉象依旧如沸汤滚鼎,再一内视,其在丹田深处,竟真有一缕精纯无比的阴阳真气盘旋流转,生生不息! “那缕阳毒与本源真气……阴阳相交……虽令我功力大损……却也因祸得福……得此异种真气相济……” 杨过气息急促,断断续续说道。 “昔年……曾蒙少林无色禅师……传我一门禁术——『枯禅死关』……三年之内……经脉尽断……气息皆无……唯可保心脉一点真火不灭……” “过儿,你若闭死关,我必陪与你身侧,寸步不离!” 小龙女睫毛轻颤,泪痕犹在,哽声而应。 “龙儿……你在此守我……也是徒耗光阴……况且……清儿他……” 杨过唇角牵起一丝莫名弧度,未尽之言,却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生生吞没,一口黑血喷洒在衣襟之上,星星点点,可怖至极。 “过儿,莫要骗我,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心忧……” 小龙女急声打断,眸中痛色翻涌,低声说道。襄阳城下,亲子横遭一劫,她心中早有明悟,那不过是过儿营造的安慰之辞罢了。 “龙儿……你并不知化境何等玄妙……可窥见……一角天机……清儿虽遭大难……但确实活着……咳咳……不过……你无需寻他……不日便会与你重逢……” 杨过强抑喘息,目光灼灼。 “过儿……当真么?” 小龙女眸光微颤,喉间发紧,问道。 “自然……我何曾骗你……只怕是古墓幽冷……想必他不愿在此长留……你照我此前所说去了便是……三年之后……若我还有一口气在……自会去寻你们……” 杨过气息愈弱,唇边泛起一丝枯涩弧度。 “好……” 小龙女螓首微垂,喉头宛若金石所堵,竟是多余的一字也吐不出了。 此刻,杨过已无多言,气息若有若无。双眸将阖未阖之际,忽又回光返照,精光骤盛,死死凝于眼前这清冷剪影之上。 “龙儿……龙儿……让我……再看你一眼……” 小龙女闻言,身似遭雷殛,猛地一震。抬眸望去,恰与杨过眼瞳相接——其间盛满十六载未化的痴缠不舍,仿佛要将自己魂魄一并牵走。 刹那间,泪意盈睫,却被她生生压回,只轻轻颔首,心中陡然升起一个念头…… 纤指轻舒,从腰间缓缓解下一根素白丝绦。指尖微挑,毫无迟疑。那件月白罗衫,静静滑落,委于寒玉床沿,轻如落雪,无声无息。 霎时,冰肌玉骨映入昏黄烛影,若霜雪映月,清辉潋滟。朱唇微启,低声呢喃。 “过儿,我好看么?” 长睫微颤,绝美容颜上不见半分羞色,反而微微挺直脊背,似要让心爱之人最后一瞥看得更真更切,烛火摇曳中,身影宛如烟岚轻笼,盈盈不灭。 然而寒玉床上,那枯槁躯形不知何时已然寂灭,再无一息,只余满室清辉,伴着无尽遗憾,静静覆下…… 长安—— 此地乃繁华落尽之所,早被世人遗忘的角隅。 一栋木楼,历经风霜雨雪,梁柱倾颓,斜倚在一堵斑驳土墙之侧,恰似风中残烛。 门楣上悬着一块残破牌匾,岁月侵蚀下,仅余一个“酒”字依稀可辨,另一字早已化作尘泥,不知所踪。 楼内,夜风穿堂而过,朽木被扰,发出“吱呀”呻吟。 空气中,陈腐木味与经年酒渍的霉气交织弥漫。 几缕清冷月华,自破碎窗棂倾泻而下,于积尘青砖地面,点点碎光若水。 榆木方桌一张,桌面沟壑纵横,满是刀砍斧凿之痕。 三人围坐,几只粗陶海碗中盛着浊酒,酒色混沌,入口辛辣;佐酒者,不过几碟简陋至难辨名目的小菜。 然而,面对桌上酒菜,却仅有一人狼吞虎咽。 “贤弟,小妹!你们怎么都不动筷?” 说话的是桌右一位魁梧壮汉,声若洪钟,自一堆菜肴间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几分憨直。 杨清并未答,只低首把玩着手中一只缺口白瓷酒盏。 盏中残酒映着他微微颤动的眸光。 闻得段烈呼唤,他如自长梦惊醒,神思被从极远处扯回,抬眼时,眸底仍带几分恍惚。 其对面坐着的迪娅也未将段烈之言听入耳中,一双碧眸湛蓝深邃,凝定在杨清脸上,捕捉到那一瞬即逝的迷茫。 “杨清,你这几日怎么了,丢了魂儿似的……” 她伸出两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贤弟莫恼,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当年我在长安城外连斩蒙古十三骑,末了不也被鞑子一炮轰下护城河? 只要脑袋还在,就能再砍他娘的!” 段烈说着,又从桌下提起一坛老酒,先自咕咚咕咚灌了大半,随手拍到杨清面前。 “喝!依你们汉人的话,酒入愁肠化作剑气——你且先化开这口闷气!” “我意……再进秦岭,明日便要与二位作别!” 杨清低垂眼帘,语声低沉。 半月前三人南下经洗剑镇,深入秦岭数百里,却终未探得古墓踪迹。 然而,入秦岭之途不止一线,往西百里尚有数道可入之径,只是路途愈加险恶。 迪娅那双湛蓝碧眸骤然一凝,黛眉微颦,沉声问道。 “那秦岭连绵足足八百里,你孤身一人前去,无异大海捞针。” “无论如何,我都要寻到娘亲,否则绝不甘心。” 杨清霍然抬眼,目光如炬,说道。 “哈哈哈哈!好!” 段烈闻言,非但无劝阻之意,反抚掌大笑,声震屋瓦,震得桌上粗陶海碗嗡嗡作响,他虎目圆睁,炯炯有神,蒲扇般的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若贤弟真能寻得神雕大侠和终南仙子重出江湖,振臂一呼,江湖群雄必定云集影从!到那时,便是那忽必烈率军亲临,见了这‘神雕侠侣’的旗号,也要退避三舍!此乃大义,痛快!” “大哥,你怎撺掇他一人独闯那险恶山水,如何教人放心得下!” 迪娅柳眉倒竖,碧眸寒光如剑,狠狠剜了段烈一眼。 段烈被瞪得一缩脖子,却仍梗着脖子嚷道。 “小妹,你什么时候这般婆妈了!难不成要他随我二人……” “住口!” 迪娅断喝,生生截断话头,只转向杨清,凝声问道。 “杨清,你……当真想好了?” “我意已决,明日便走。” 杨清语气平缓,说道。 迪娅还欲再劝,却见他神色决绝,终只是重重叹息一声。 “既是必行,便需万全,我去为你备些东西。” 话音未落,她已霍然转身,径入楼梯阴影,脚步声清脆利落,不多时便消隐于楼上。 “唔……近日这长安城盘查极严,我先去探探城防虚实!贤弟你若打算明日出发,便莫要枯坐,早些安歇,养足精神为要!” 言罢,段烈那魁梧身形微一晃动,酒气裹身,如一阵旋风卷过。未见他如何作势,人已疾射门外,顷刻间没入茫茫暮色之中。 晨曦微露,官道远处一片稀疏的林木间,雾气尚未散尽。 几缕霞光穿透枝叶,在铺满枯黄落叶的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此地远离城门喧嚣,唯闻寒鸦偶尔的啼鸣和风吹枯枝的沙沙声,更显清冷寂寥。 不多时,三人身影出现在林间小径尽头,杨清换了一身半旧的青布劲装,头戴连衣帽,口鼻皆被遮住,身后跟着两人,便是前来送别的迪娅和段烈。 “二位,就送到这里罢。” 杨清回首,朝着二人拱手作揖,说道。 迪娅默然片刻,将腰间青色布囊解下递到杨清面前。 杨清双手接过,入手微沉。 解开布囊一角,寒光乍现。 布囊里是一柄连鞘长剑。 剑鞘古朴,非金非玉,触手温润坚韧,不知是何材质,剑柄缠绕着防滑的细密皮革,握感极佳,显然是精心挑选之物。 “此剑虽非神兵,却也坚韧锋利,可堪一用。” 迪娅说着,又将一盒袖剑和麂皮小囊塞入杨清手中。 “鞘中另有袖箭十支,机括精巧,箭头淬毒,危急时或可用来保命。囊中是金疮药、解毒散、火石,还有些碎银两。” “来来来!既有了兵刃与救命药,岂能少了美酒!那秦岭深处苦寒,冷了便可喝些驱寒!” 段烈豪迈一笑,声震林梢,惊起几只寒鸦。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大酒葫芦,一把拔掉红布塞子,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他先仰头灌了一大口,随后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然后将另外一个酒葫芦掷入杨清怀里。 杨清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酒葫芦,他不再多言,举起酒葫芦,仰头痛饮。 辛辣滚烫的液体如一道火线入喉,瞬间灼烧肺腑,却也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他连灌数口,直到呛咳起来才停下,脸上渐渐泛起一层红晕。 “不知二位……以后有何打算。” 杨清压下喉间灼痛,说道。 “若非我二人不日便要北上,否则这趟哥哥我也陪你去了……” 段烈虎目投向北方,豪言未尽,却被迪娅一记眼刀截断。她碧眸扫过周遭寂静林木,耳廓微动,似捕捉到远方官道细微的蹄声。 “杨清,你初历江湖,定要记住,刀剑易防,人心难测!还有……千万记得,莫要轻易透露身份!” 杨清望向迪娅,微微点头,便不再多说,将麂皮囊与袖箭盒贴身藏好,长剑稳稳缚于背后,向眼前二人郑重一揖到底。 “待杨清寻到家母家父,定携手前来相助二位!” 说罢,他霍然转身,青衫身影没入林外官道弥漫的薄雾之中,再不回头。 林中复归寂静,只余兄妹二人。段烈望着那身影消失之处,许久,才回头看向迪娅,笑道。 “小妹,这些时日,我见你看这小子眼神可有些不对劲,莫不是……魂儿被他勾走了?” 迪娅闻言,猛地回过神来,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的一抹光芒,玉手紧紧攥住腰间弯刀的刀柄,咬着银牙道。 “我与那鞑子有不共戴天之仇,此仇不报,何以为家?” 段烈哈哈一笑,说道。 “报仇与嫁人,倒也不冲突。这小子相貌倒是俊俏的紧,心思也不坏,小妹你若当真舍不得,我这就将他给绑回来,今夜便送到你榻上,如何?” “你再胡说,我便割了你的舌头下酒! 【断情录】(5-6) 作者:Xuan Tan 第5章 毁心归途 秦岭,乃华夏龙脉,横亘东西,阻隔南北之气,分划江河之流。 其脊如利剑,其腹似藏百万甲兵。 日出时分,万道紫霞自太白峰顶倾泻,恍若天兵开阖;月升之际,松涛翻涌如潮,又似幽冥鼓角,令人心胆生寒。 山中猿啼一夜,声透长安五更鼓;鹰唳半声,能慑剑客十年魂。 终南山,正踞秦岭绝巅。 自古隐者潜踪,帝王之气未散,草莽之血犹温。 欲入此山,世间唯留三道门户,暗合“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理。 自长安南行,朱雀大街尽头,过灞桥折柳,经“洗剑镇”而入。 镇口残碑刻“侠以武犯禁”五字,传为贞观年间一侠客手书。 暮春时节,柳絮如雪,常掩去碑下枯骨,唯余酒香与血腥纠缠。 江湖人言:欲走此道,先弃“名缰利锁”,否则柳丝缠足,寸步难行。 若取道山北周至。 取渭水南岸小径,穿行十里竹海,忽见断崖如削,一道铁索横悬,名曰“悔心桥”。 桥下云雾终年不散,时有前人遗落的刀剑寒光隐现,似在警示: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传言子夜时分,可闻桥下鬼语低吟:“过桥莫回头,回头剑割喉。” 至于西麓陈仓古道,则最为险远。 此道最险最奇,须循陈仓古栈,贴壁蛇行,左临深涧,右倚孤崖。 途中有“避秦村”,村人皆披兽皮,不闻汉魏,唯以松脂涂面,昼伏夜出。 村后一洞,传为韩信“暗度陈仓”旧迹,洞壁焦黑,仿佛当年火把余烬犹存。 却说杨清自别了长安后,沿着渭水,一路孤身西行,过了兴平,经了武功,村落渐稀,人烟愈少。 渴了,便掬一捧清冽渭水,饿了,手中一支削尖的硬木短棍,于水潭浅滩处刺起几尾银鳞活鱼。 如此风餐露宿,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倒也自在逍遥。 行了不知多少时日,抵达周至后,再往南下,渭水涛声便在身后渐渐隐去,终于,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镇,出现在山坳之中。 马召到了,此地便是入秦岭的正中门户。 这是一座山脚下的小镇,远不似长安那般繁华锦绣。 城墙低矮,石基上爬满青苔藤蔓。 城门洞开,没有森严守卫,只有几个懒散乡兵倚着墙根晒太阳。 街道两旁都是些低矮的土木房屋,铺面狭小,幌子上沾着泥土。 而往来行人也多是短衣褐裳,皆是乡村野夫,间或能看到几个挎着刀剑的江湖之人,只是途经此地,行色匆匆。 杨清收了木杖,抖落一身风尘,踏着青石板路缓缓入城。街面虽狭,却有一股山野清气,夹着炊饭之香,顺风吹来,撩得他腹中辘辘。 循味而去,不数步,见一小店,门口悬一块斑驳木牌,上书“醉枫居”三字,墨迹褪得只剩淡淡铁锈色,名字倒是起的十分雅致,可掀帘而入,只觉一股热浪扑面,浊气熏人——屋内竟是人声鼎沸,桌椅歪歪斜斜摆了七八张,早已座无虚席。 掌柜的是个精瘦汉子,肩搭一条油亮抹布,见杨清立于门口,忙挤过人群,打躬笑道。 “客官莫怪,今日人多,若不嫌弃,与那二位爷拼个座如何?” 杨清闻言,目光扫过桌上二人,其中一中年汉子恰杨清目光相接,两人对视片刻,那人微微一笑,挪出半张板凳,杨清拱手谢过,将木杖倚在桌角后便落了座。 “兄弟,你这脸怎得捂得这般严实?” 刚坐下,那汉子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脸上蒙着的半幅灰色布巾,问道。 “山野之人,面容粗陋,怕惊了诸位酒兴。” 杨清本不愿多言,但占了人家的座,不好不答。 “行走江湖,谁还没几道疤?遮得愈严,旁人愈想掀开瞧瞧!听你声音年纪不大,也是奔着秦岭里头去的?看你孤身一人,不如与我们结伴同行。” 汉子灌了口酒,抹了把嘴,爽朗笑道。 “小兄弟,这秦岭近来可不太平。毒虫猛兽尚是小事,就怕撞上那些没王法的剪径之辈。我与这位兄弟便是结伴同行,路上总有个照应。 ” 那汉子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另汉子便也开了口,此人太阳穴微微鼓起,气息悠长,显然是个内家好手。 “多谢二位大哥好意,只是小弟脚程慢,恐拖累诸位。” 听杨清这么说,那中年汉子也没再追问,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说道。 “既是如此,那便是我等多事了。” 杨清未再多言,只叫了一碗素面,一碟酱瓜,默然用罢。他在桌上留下几文饭钱,取了木杖,朝那二人略一颔首,便径自去了。 出了镇子,便折向南行。行至日暮,官道上已是人迹罕至,山风渐起,四野愈显空旷。 杨清正寻思何处可以歇脚,忽见山道转角处,林木掩映着一角古寺飞檐。他走近前去,见山门匾额上书着“仙游寺”三字,笔迹已然斑驳。 只是这寺院寂然无声,暮色四合,却无半点灯火人烟。 他缓步上前,见山门虚掩,门环上已落满灰尘。 伸手一推,“吱呀”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院内荒草齐膝,石阶上铺满枯叶,一股陈旧腐朽之气扑面而来。 这分明是一座荒废多年的古刹佛寺。 杨清穿过荒草丛生的前院,步入佛门正殿,只见其中一抹月色自殿顶的破洞中漏下,恰好照在正殿中盘坐的一尊佛像上,望着此景,杨清心头忽地掠过长安广仁寺中那位妖僧的话语——与佛有缘。 他自嘲一笑,未曾想这缘分,竟应在这么一座荒山古刹之中。 目光一扫,杨清忽然瞥见积满灰尘的供案上,竟还剩着几支未用的残烛。 心念微动,他自怀中摸出火石,凑近了轻轻一打,星火迸溅,一豆昏黄的光晕缓缓亮起,驱散了周遭些许幽暗。 烛光下,那佛像的面容清晰起来,慈眉善目,宝相庄严,比起广仁寺那些令人心悸的魔佛,却不知要顺眼多少倍。 他举起香烛,对着这佛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心中默祷:只求佛祖庇佑,让杨清早日寻到娘亲。 祷毕,他将那点烛火插进了满是香灰的铜炉之中,烛火方才插稳,殿内陡然阴风一卷,将那豆烛光吹得几欲熄灭! 与此同时,一道凌厉至极的杀气自身后无声袭来,直取他后心要害! 杨清却似背后长了眼睛,猛然回首! 他眼中寒光一闪,并无半分惊慌。 此人自出镇后便一路尾随,他早已察觉,只是未曾料到,对方竟敢在此处悍然出手! 电光火石之间,杨清不退反进,手中木杖朝地上一顿,借力旋身的同时,“呛啷”一声,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已然在手,精准无误地架住了那自黑暗中刺来的一刀! “铛!” 金铁交鸣之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那豆烛火一阵狂跳。来人一身黑衣,身法诡谲,刀招狠辣,显然是个中好手。 两人身形交错,剑光刀影在佛前翻飞,转眼间已过了数十招。 杨清虽然内功全失,但玉女素心剑法还是精妙无比,加之一身精骨强壮无比,此刻与对方周旋,也丝毫不落下风。 正僵持间,那黑衣人刀锋一转,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杨清侧身急避,只听“嘶”的一声轻响,他头上的风帽与蒙面的布巾竟被对方的兵刃一并划破,飘然落地。 烛光之下,杨清那寸许长的短发根根分明。那人见他这般模样,眼中满是惊异,沉声喝道。 “你是密宗弟子?” 杨清冷哼一声,并不答话,他内力虽虚,剑招却不减半分迅捷,反而愈发凌厉地抢攻上去,一时间,二人斗的是不分上下。 便在此时,又一道黑影自大殿横梁之上悄无声息地飘落,手中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取杨清侧翼! 又来一个! 以一敌二,杨清顿时难以为继,一身形展转间已显滞涩,落了下风。 正当他只觉气息渐促,险象环生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殿外两道刚猛的劲风破空而至! 杨清见又有二人袭来,心知自己若是再无变招,怕今日便要命丧于此了,他正欲伸手去摸腰间袖箭,谁知那两道攻势并非袭向自己,而是分取那两名黑衣人背心,黑衣人顿时惊怒交加,不得不放弃对杨清的攻势,急忙回身格挡。 借着那二人换来的喘息之机,杨清定睛一看,心中更是讶异,只见他们正是是白日里那酒肆中与自己同桌的那两人! 只见这二人武功不俗,为首的中年汉子拳风沉稳,另外一人则使单刀。 两名黑衣人本就没在杨清手上占到多少便宜,此刻以二敌三,阵脚顿时大乱,不出十招,两个黑衣人对视点头,猛然踏地跃起,先后从殿顶的破洞处逃走,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清缓缓直起身,将长剑归鞘。他定了定神,随即朝那两人人郑重地抱拳拱手,深深一揖。为首那中年汉子摆了摆手,爽朗一笑道。 “小兄弟不必多礼,在下孟天雄,这位是我沿路结识的同行兄弟。” 紧接,他左边那人也拱手说道。 “在下张莽!” “在下杨清,多谢二位仗义出手,解了此围。” 张莽目光在杨清那寸许长的短发上打转,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难道是密宗门下弟子?” “在下并非佛家弟子,只因头发稀少,所以才覆面而行,免得引来麻烦。” 有此一问,杨清倒也不觉奇怪,摇了摇头说道。 “张兄你多虑了,杨小兄弟使的是剑法,确实不是密宗的路数。” 孟天雄点了点头,说道。 “杨小兄弟,这秦岭之中盗匪极多,不如我三人一齐都在此处暂行歇息,有个照应总好! ” 不等杨清回答,二人已点燃了早准备好的枯枝,很快,一堆篝火便在佛殿前燃起。 三人人围着火光而坐,孟天雄随口问道。 “杨小兄弟,此去何为?” 杨清闻言,沉默片刻,说道。 “此去是入西川祭祖。” “没想到杨小兄弟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孝心,要知道这秦岭之中可是盗匪极多!” 孟天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道。 “二位大哥又为何而来?” 杨清只是微微颔首,反问道。 孟天雄并不急着搭话,他拨了拨眼前的篝火,火星迸溅,这才缓缓说道。 “不瞒杨小兄弟,我们乃江南‘五湖义盟’弟子。近年魔教在江南一带兴风作浪,残害同道,手段狠毒,弄得江湖上一片腥风血雨。” “我等原本想着北上,求全真教重阳宫仗义出手,一同匡扶正道……谁知!那群道士为求自保,早就暗中投效了蒙古鞑子!” 说话之间,孟天雄原本还带着些许笑意的脸,渐渐沉了下来,继续说道。 “心灰意冷之下,本已打算就此南返,另寻他法。谁知在途中,却无意间听闻了一个消息……说是那神雕大侠已重返终南山古墓归隐。” “我便想着,既然已经到此,倒不如来此碰碰运气,看是否能有缘得见那神雕大侠,求他为武林同道除去大害。” 孟天雄这一番话,霎时在杨清心中陡起狂澜。 眼前这两位竟也是去寻找古墓的么?他按捺住心头惊异,沉吟片刻,这才抬起头,说道。 “神雕大侠之名,小弟亦是如雷贯耳。只是……这秦岭山脉何其广阔,孟大哥又如何确定,能寻到那古墓所在?” “我等也只是听闻,那神雕大侠所居的古墓就在终南山深处,这才抱着万一的指望,来此寻访一番罢了。至于能否得见……便只能看天意了。” 孟天雄摇了摇头,说道。 “就算寻得到古墓,可神雕大侠恐怕是寻不到了!” 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带着三分惋惜,七分惆怅,忽地自佛殿门口传来。 殿内三人皆是一惊,齐齐望去。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已立着一个年轻人。 他身着一袭素雅的白色长衫,身形颀长,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儒雅风度。 他手中轻摇着一柄玉骨折扇,看上去不像江湖中人,倒更像一位进京赶考的俊雅书生。 孟天雄立刻站起身,满脸戒备地盯着来人,但见对方气度非凡,便也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冷声道。 “阁下是何人?为何鬼鬼祟祟,偷听我等谈话?” 那年轻人见状,连忙收起折扇,对着三人彬彬有礼地一揖,歉然道。 “在下花玉楼,此去也是去寻终南山古墓,恰逢天晚,本想借古刹暂歇一宿。不意惊扰了诸位,还望海涵。 方才听闻几位谈及神雕大侠,一时情难自已,这才冒昧插言,实非有意偷听。” 他这一番话说得诚恳无比,神情更是真挚无比。孟天雄本就是个豪爽磊落的汉子,见他举止坦荡,心中戒备顿时去了大半,抱拳回礼道。 “花兄,失礼了。在下孟天雄,这两位也是与我同行的弟兄——杨清、张莽,既然花兄也是去寻古墓,今夜与我三人一齐在此歇息,明日一同上路,也好有个照应。” “既然如此,花某恭敬不如从命!” 花玉楼微微一笑,身姿潇洒,折扇摇晃,他缓步走到篝火旁,解下腰间悬挂的一个白玉酒葫,方一拔开塞子,一股醇厚甘洌的酒香便瞬时在佛殿中弥漫开来。 “方才唐突,惊扰了三位,这壶薄酒,权当赔罪。” 花玉楼含笑说着,将那白玉酒葫大方递了过去。 “哈哈哈!花公子豪爽了!嚯!好酒!” 孟天雄本是好酒之人,闻得奇香,早已心痒,当下也不推辞,仰头便灌了一大口,只觉满口醇香,不由得大声赞叹。 将酒葫递给张莽,张莽也是好酒之人,大灌一口,正要递给杨清,却见他端坐不动,一双眼睛只是静静地盯着花玉楼,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花玉楼却浑不在意,他将玉骨折扇轻轻一收,那双俊朗的眼眸里带着洞察人心的笑意,目光转向杨清,缓缓道。 “杨兄弟,是在想在下方才说的那句话,对吗?” 他此言一出,杨清心中一惊,没想到此人竟能看透自己所想,而孟天雄与张莽这才想起此人刚才所说,齐齐望来,心中皆疑。 花玉楼盘腿而坐,悠悠一叹,缓缓道来。 “我这一路是从长安城那边过来的。沿途都在传一件事,都说神雕大侠确实是回了终南古墓,只是……都说他在襄阳城下力战时,受了极重内伤。已有数位乡民亲眼见到,他一路大口呕血,神色惨白,看样子怕是时日无多,此番回到故地,只是为自己寻个长眠之所。” 杨清闻言,心头猛震。 他虽与杨过父子之情尚浅,然自亲眼目睹他于襄阳城下,英姿如天神下临,侠骨盖世,便已心生无尽钦敬。 此时再听的花玉楼所言,看来他伤势垂危果然不假,也不知娘亲该何等伤心。 “哎……竟是如此……竟是如此……我等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孟天雄长叹一声,脸上写满失望颓然。 “他娘!魔教妖人尚未伏诛,神雕大侠这般的英雄人物,怎能就此……” 李闯更是一拳砸在地上,恨声道。 二人正自慨叹,杨清却抬头问道。 “那……那你可曾听说,有一位女子与他相随?” 此言一出,孟天雄等人果然都向他看来,目露讶色,杨清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情急失言,连忙垂首沉默。 “咦? 莫非这位小兄弟曾见过神雕大侠?” 花玉楼抚扇一笑,看向杨清,说道。 “我……也只是曾听人说起过罢了。” 杨清思忖再三,解释说道。 “没错!确是有一位白衣女子一路护送神雕大侠!如果在下猜的没错,她便是十六年前便已销声匿迹的终南仙子!” 花玉楼点了点头,说道。 “终南仙子?!” 孟天雄与张莽不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之色!显然,这位终南仙子的赫赫芳名,在江湖之中并不逊于神雕大侠! 昔年武林大会,群雄毕集,欲争盟主之位。 她一人一剑,白衣如雪,剑挑群雄! 锋芒所指,数位名震天下的豪杰败下阵来,就是那横行中原的金轮国师,亦只堪堪与她斗了个平手,自此一战,终南仙子之名,传遍九州,江湖后辈无不将她奉若天人。 “可……可这不对!花兄!江湖传言确凿,十六年前,那终南仙子为救神雕大侠,身中剧毒,明明已在绝情谷坠崖身亡!尸骨无存!此事天下皆知,怎会又活转过来?!” 孟天雄猛地回过神来,脸上惊疑不定,追问道。 “孟兄所言不差,当年坠崖之事确凿无疑。只是……神雕侠侣,情深义重,或许连老天都感其痴心,不忍断绝,这死而复生的玄机,花某亦不甚明了。” 花玉楼淡淡一笑,说道。 “若神雕大侠果真不在人世,但若能请动仙子出山,那魔教妖人何愁不灭!” 张莽当即便道。 “那是自然,仙子十六年前便是当世高手,如今十六年过去,其神功必然参天地造化,震古烁今。魔教群丑纵有千般妖法,不过腐草萤光,怎敢与皓月争辉!” 花玉楼点头说道。 “花兄,这事可是真的?” 孟天雄看向花玉楼,似乎仍是不信,皱眉道。 “当真!半月前,在下途经兴平之时,当时便亲眼看到神雕大侠和终南仙子共同登船,一路沿渭水逆流而上。” 花玉楼闻言嘿嘿一笑,说道。 孟天雄望着跳动的篝火,眉头紧锁,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可世人皆传,这终南仙子性情清冷,怕是不愿再沾染这些红尘俗事了……” “那可未必!” 花玉楼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打断了孟天雄的感慨。 孟天雄抬眼看他,说道。 “花兄,此话怎讲?” 花玉楼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们想,神雕大侠垂死,只剩一个天仙般的绝色佳人,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古墓,嘿嘿,长夜漫漫,该有多寂寞?”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孟天雄脸色微变,隐约觉得他话里有话。 “哎……孟兄莫要误会。神雕大侠是当世英雄,在下自是极为敬重。可既然英雄气短,独留古墓仙子一人对月抚琴,形影相吊,何其凄冷! 我等正义之士如何忍心!正当代神雕大侠慰仙子芳心,解她心结,免其幽居空谷,与青灯古卷为伴,孤独终老!” “若果真得了仙子垂怜,再承神雕大侠遗世绝学,合璧双修,夫唱妇随——届时,还怕不能荡魔驱虏,扫清寰宇?!” 花玉楼语犹未绝,杨清只觉胸中却似被万箭攒射! 他素知娘亲心如霁雪,志比寒梅,幽谷十六年幽居尚且不能折其忠贞,更遑论移情于旁人? 此人言辞轻薄,如此亵渎,实在是罪无可恕! 然怒火方炽,杨清反深吸一口长气,将杀机尽敛,他看的分明,此人呼吸绵密悠长,显然内功修为不凡。 更兼此刻自己功力近乎全失,若贸然出手,非但难以立毙此人,反令一旁的孟天雄与张莽错愕相护,徒增掣肘。 一旁的张莽听完后,皱起眉头,说道。 “花兄须知,红颜易老,那终南仙子十六年前固然有倾城之色,但到如今怕不剩多少。花兄你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可莫要因一时怜香惜玉,自误了前程!” “哈哈哈,张兄此言差矣!” 花玉楼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放声大笑起来,他摇着玉扇,扫过众人,说道。 “不瞒几位,这正是在下最为惊奇之处!仙子容颜竟与十六年前别无二致,甚至更胜当年!” “果真有如此奇事?” 孟天雄似乎也被勾起了好奇心,连忙问道。 “若是三位不信,花某有纳影石一枚,可是恰好拓下了当时仙子乘舟而去的绝世风姿!” 花玉楼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指尖轻抚,从怀中拈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碧色玉石。 他指间微吐内力,那玉石顿时幽光流转,如活水般氤氲弥漫开来。一片朦胧的光雾在众人眼前铺展凝聚,瞬息间化作一幅栩栩如生的景象—— 只见滔滔浊浪之上,一叶孤舟正溯流远去。 舟头,一位白衣女子凭风而立,衣袂飘飘,仿佛随时要乘风归去。 虽只一道背影,却已勾勒出绝尘之姿,青丝如瀑,身段窈窕,遗世而独立。 孤舟破开翻涌的黑水,桨橹轻摇,载着她,连同那清冷孤寂的气质,一同驶入莽苍河道深处,渐渐隐没不见。 光影凝固,殿内落针可闻。孟天雄、张莽二人看得痴了,喉结滚动,眼中尽是迷醉与震撼,那仙姿绰约的背影已深深刻入脑海。 然而,二人屏息凝神之际,唯有杨清,浑身如遭雷击般剧烈一震!那秀美背影,那冷清姿态,他怎会认错?正是他苦苦寻找的娘亲——小龙女! 花玉楼收了纳影石,翠玉光华敛去,殿内光线随之黯淡了几分,他目光描向三人,那两江湖莽汉自是不用说,当看到兀自身躯颤抖的杨清,心中顿时觉得好笑至极,终南仙子果然是艳冠天下,仅仅一个背影,便让连这毛也没长齐的黄口小儿也动了色心! “花兄!这纳影石虽好,可终究是个背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你既亲眼见过仙子真容,何不……何不细细说说?到时候我等也好依据寻找!” 张莽喉头剧烈滚动,粗犷的面庞罕见地浮起一层异样红光,急切询问分明只是掩饰,其眼底熊熊燃烧的是对仙子真容的窥探欲火! “仙子容颜,自是天上少有,人间绝无,眉目如画,玉骨冰肌,此乃江湖公论,不必赘言。” 花玉楼玉扇一拍,笑着说道。 “但依在下看来,这仙子身上,至少还有四处堪称人间绝品。” 说话之间,他伸出四根修长的手指,在篝火前轻轻晃了晃。 “其一,便是那双藏凶玉腿。行走之间,裙摆摇曳,虽只露一截诱人弧度,花某便知其下定是两根上好羊脂,温润无瑕,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柴。花某断言:此腿一合,可断英雄魂,可噬风流骨,好一道销魂白玉铡刀!” “其二,便是那一道夺魂蛇腰。我敢断言,普天之下,再也寻不到第二条那般柔若无骨、却又韧如柳枝的腰肢。 寻常看去,不过盈盈一握。可你若真敢去握……嘿,那便如赤手攥住了一条修炼千年的蛇精,一旦被其缠上,便能断了佛骨,碎了道心。任你金刚不坏之身,也要被这柳条一勒,直化作一滩烂泥!” “至于这第三、四妙嘛……唔……已非俗语可描摹,若是硬要说道,又恐有辱仙子清名……在下……还是不说为妙!” 花玉楼故作沉吟,面露为难之色,说道。 “我等皆是俗人,就爱听俗的!你尽管说,若有天谴,我等一并担了!” 张莽眼见花玉楼欲言又止,顿时急得抓耳挠腮,满脸通红地催促。 花玉楼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邪光,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却压得更低。 “那便恕在下言语无状……这第三妙,便是仙子那一对裂袍欲出的雪乳!诸位,那两团雪腻,绝非寻常女子可比!寻常走路,便见衣襟下波涛暗涌;山风一吹,素袍紧贴身前,那两座雪峰轮廓便赫然挺立,几欲裂袍而出!峰顶那两点晕红,更是禁地朱砂,光是想象一下含在口中滋味,便足以让世间所有至美之物都显寡淡无味!” “至于第三妙,也是最要命的一处,便是仙子那两瓣肥美翘臀,便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袍子,那浑圆弧度已是惊心。若走动起来,那臀浪便如满月下的潮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嫩得仿佛能掐出水,又紧实得能弹开钢刀! 尤其是她转身之际,袍角飞扬,那一瞬间,雪白臀丘与紧束腰肢形成的曲线……啧,好一道让神佛都还俗的弧影!袍角之下,雪臀与腿根交汇之处,那一道幽深褶穴……嘿嘿,想必然便是通往极乐世界的‘一线天’了!” “花某斗胆一言,此四处绝妙,皆为世间孤品,见之,已是三生有幸;若能得其一……便是死了,也是无憾!” 说罢,花玉楼发出一声满足喟叹,随即又换上那副虚伪惋惜的表情。 “可惜可惜!此等绝世仙子,只可惜神雕大侠已无福消受!合该由真正的男人代他享用爱怜!” 张莽听得双眼发直,喉头不住滚动,仿佛这番描述已在眼前化作了活色生香的画面,粗犷的脸上涨得紫红,呼吸都急促起来。 一旁的孟天雄虽觉花玉楼这番言语有辱仙子清名,但心头那股燥热竟也鬼使神差地压过了疑虑,眼神闪烁不定,只觉口干舌燥。 唯有杨清咬牙切齿,头颅低垂,恨自己功夫低微,若是有爹爹那般绝世武功,定然让这花玉楼血溅当场! “所以,三位!如此绝艳尤物,你们当真舍得让其孤守古墓?” 花玉楼浑不在意一旁杨清怒目而视,犹自笑吟吟地说道。 “我听闻终南仙子志气高洁,我等江湖莽汉,武功平平,貌不惊人,这等仙缘怕是落不到我等身上。倒是花兄你一表人才,或许能让仙子倾心! ” 孟天雄轻叹口气,终是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涩然。 “孟兄言重了,仙子虽冷艳冠世,却也非真个无情无欲之人,若真当她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未免高看了些!” 花玉楼摇扇轻笑,眸中流光暗转。 “花兄之意,这终南仙子还有我等不知的隐秘之事,且一一说来!” 一旁的张莽大概是多喝花玉楼葫芦里的酒水,此时色上眉梢,全然忘记此行目的是为请神雕侠侣出山救世,反而醉心于听起这终南仙子的风流韵事来。 “既然张兄如此热切,我便一言!其中真假虚实,请诸位自行分辨!” 花玉楼似是被他缠不过,猛地摇扇,说道。 “几位可还记得,当年绝情谷主——公孙止?他便与这位清冷孤高的终南仙子,有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香艳纠葛!” 这第一句话便是当头棒喝,孟天雄与张莽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珠都瞪大了几分! 他们当然听过此人名号,据传说,这绝情谷主公孙止年过七旬,相貌丑陋不说,还是个独眼残废,他如何能博得仙子芳心!? “据闻,当年仙子与神雕大侠心生嫌隙,负气出走古墓,后因美貌又遭歹人觊觎,流落至绝情谷。那公孙止假意收留,多加照拂。仙子心性纯善,竟被其虚情所蒙蔽,为报恩情,便答应以身相许!” 花玉楼脸上笑容更深,他轻轻摇着折扇,缓缓续言道。 “二位当真是以为仙子是看上了那公孙老儿?全因此獠身上有一桩……常人难及的本钱!我曾听江湖前辈说起过,那老儿天赋异禀,胯下驴屌,非比寻常,雄壮粗大,远胜奔马!” 此言一出,孟天雄和张莽顿时面红耳赤,瞠目结舌,这等秘事,简直骇人听闻,他们对视一眼,却并未多言,只是继续听着这花玉楼添油加醋般的讲述。 “当年,终南仙子年方不过二八,尚未谙熟世情,冰清玉洁,本以为一夜洞房便可还了这恩情。谁知那公孙老儿一朝得手,又岂肯轻易放过?!红烛帐暖,锦被生香,你们想,仙子那清冷如霜的玉容,一旦染上春色,褪去那一身不染尘俗的白衣之后,又是何等的勾魂夺魄,那老儿见此艳景,哪里还记得什么一夜之约?以金钩锁帐,鲛绡缚腕,将这清冷仙子捆于床榻之上,足足是操了三天三夜才肯罢休!!” “听说,操到了第三日夤夜时分,那公孙老儿犹自神完气足,一杆金枪越战越勇,轮流在仙子花宫和小嘴深处爆浆灌精,他还贪心不足,竟编排出“并蒂莲开,各表一枝”这般荒唐由头,非要仙子双穴同绽,玉门齐开才算圆满,终南仙子虽聪慧过人,但也是未尝欲道的雏儿,对于这等歪理邪说更是闻所未闻,她于意乱情迷之下,经不住这这无耻老儿痴缠,一时也就从了! ” “二位想想,这公孙止那驴屌何等雄壮?仙子后庭本该是瑶台独守的玉门关,便是绣花针也难入分寸,可这公孙止也不知使什么手段,一根驴屌破关而入,直捣黄龙。霎时间,古道热肠翻江倒海,这般销魂滋味,直教这冷清仙子星眸失焦,娇躯酥软,淫汁横飞,一颗冷清芳心生生坠入欲海,再也无法自拔!” “可惜可叹,终南仙子这两处圣地,便被这公孙老儿尽数夺去,自此身心俱丧,沉沦难返,心甘情愿伏跪于这公孙老儿胯下舔屌吞精,沦为性奴,豢养于谷中!说来倒也气人,这小老儿也不知修了什么福气,竟能日日夜夜抱着这冷清仙子的大奶翘臀,玩足操穴,真是好不快活!” “由此可见,只要胯下的本钱够足,就是这终南仙子再如何清高圣洁,也能让她在你身下变成一条予取予求的性奴母狗!” 待到花玉楼说罢,佛殿之中已是寂静无比! 而杨清只是愣愣的坐在原地,脸上虽还强撑着几分镇定,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胯下之物更是硬的发疼,几欲破裤而出! 他紧咬牙关,竭力克制,却怎么也压不住脑中那不堪的画面——他那绝美无双、清冷如仙的娘亲,竟被一个耄耋老头压在身下,玉体横陈,香汗淋漓,娇喘连连,承受着那根粗壮屌物奋力挞伐,大奶摇晃,翘臀高耸,汁液横飞,这画面淫靡至极,让他心神荡漾,欲罢不能! 花玉楼这番绘声描述,当真比说书先生说的还要精彩几分,饶是孟天雄这般正直之人,也是听得心神激荡,裤裆高耸,他忍不住地追问道。 “这……这若当真如此……可江湖传闻,仙子后来是为情所伤,才自那绝情谷顶坠崖,这又是为何?” “这就是花某所不知的了……不过,依花某所想,要么是她无颜面对神雕大侠,亦或是厌倦了那公孙止的险恶用心,所以才坠崖而亡!” 花玉楼摇着折扇,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得意光芒,说道。 而那张莽早已听得是双眼放光,他搓着手,急不可耐地问道。 “那……那照花兄这么说,我这等粗人,岂不也有机会一亲仙子芳泽了?” “那是自然,但花某不才,虽是一介斯文,但这副筋骨之下所藏本钱,自信不输那绝情谷主分毫。” 他悠然说道,随即又是一笑。 “只怕到时候,仙子倾心,莫要说花某……不给兄弟你一争长短的机会啊。” “嘿嘿,到时候,是龙是虫,仙子她自有分晓! ” 张莽倒也不恼,极为自信的挺了挺胸,说道。 “哈哈哈!好!就凭张兄这敞亮胸怀,届时,你我二人可效古君子坐而论道之雅,于这仙子冰肌玉体之间,一较高下!倒要看看,是我花某的手段更高,还是张兄你的功夫更深!” 花玉楼眸光一闪,邪笑说道。 而一旁,沉默许久的孟天雄,粗重地喘息着,额上青筋突突直跳。 他本是最以侠义正道自居,可方才花玉楼那一番番香艳入骨的描述,早已将他心中那点道义仁心彻底冲垮,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在横冲直撞。 他目光游移,不愿直视二人,却终于声音干涩地开了口。 “花兄,张兄,若真有这……此等仙缘,不知孟某,能否也有幸品鉴一番?” “孟兄!咱们三兄弟齐心,到时候便让仙子尝尝,什么是真正欲仙欲死!” 听闻一旁的孟天雄也附和起来,张莽更是毫无顾忌,仿佛已将那冰清玉洁的仙子视作囊中之物,大笑道。 花玉楼也摇扇一笑,说道。 “哈哈哈!好!好啊!孟兄说哪里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此等美事,我三人定要分个上下前后,将这冷清仙子里里外外,尝个透彻!到时叫她三穴齐开, 教她知晓,什么是销魂蚀骨的真正滋味!” 殿内篝火已然熄灭,只余几点灰烬在冷风中明灭。 那三人早已各自睡去,只剩杨清背倚破佛台,膝屈盘坐,半身没入暗影。 檐角悬月,光从屋脊巨罅漏下,碎作银霜,覆他面庞,映得肌肤惨白,恍若纸人。 他闭上眼眸,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污秽不堪的画面,可越是压制,那些画面便越是清晰!丹田之中,一股无名燥火更是在四肢百骸逆流冲撞! 他猛然低头,目光所及,身下那处依旧不受控制的昂然怒张,将裤裆顶起一个狰狞的弧度。 鬼使神差般,一个荒谬阴森的念头,如毒蛇般自心底最幽暗的角落钻出:那公孙止……便是凭着此等粗壮秽物,才折辱了娘亲么? 那……如若我也有这般粗壮……是否……也能让娘亲很爽……呢? 念未竟,杨清如遭雷殛,背脊冷汗暴涌,那念头是如此悖逆纲常,大逆不道,却又是如此的……充满了一种让人不禁奇异战栗的诡秘诱惑。 本欲斩念摈欲,却觉一颗魔种已植骨髓,瞬息抽条生枝,荫蔽灵台,终成参天鬼树,再难摧折! 翌日。 已是日上三竿,炙热阳光透过殿顶的破洞,在满是灰尘地面上投下刺眼光斑,杨清才在一阵头痛欲裂中悠悠醒转。 他扶墙而起,后脑钝痛未退,腹中却有一股无名燥火,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低头一看,裤裆处依旧如铁石般坚挺,丝毫未曾消退。 环顾四周,殿内空空荡荡,只剩他一人。 一缕肉香随风钻鼻,带着松柴的烟火气。他循味而出,只见院中已有三人围火而坐。 孟天雄赤着半边臂膀,手里转动树枝,兔油滴落火中,“嗤啦”作响。 张莽盘腿啃着兔腿,油汁顺着指缝流到腕上,也不去抹。 花玉楼却拿一柄小刀,慢条斯理片下一片腿肉,用荷叶托了,递给杨清。 “杨兄弟,今早你睡的沉,便没叫醒你,先垫垫肚子,吃完咱们就上路。” 花玉楼嘴角含笑,说道。 杨清喉头动了动,却并未伸手,花玉楼见状,微微挑眉,问道。 “怎的,杨小兄弟嫌我的刀脏?” “杨小兄弟莫要扭捏!花兄这手片肉的功夫那是比临安皇宫里的厨子还要好!” 孟天雄哈哈一笑,说道,而一旁的张莽正舔指缝的油,闻言含糊附和。 “吃!吃完好赶路!” 杨清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此等心机险恶之辈,若让他独自寻到古墓,以娘亲的武功,虽说不会有何麻烦,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念至此,他心中已然定计。 “多谢花兄!” 杨清终是伸手接过荷叶,低头咬下一口。 待四人分食了那只野兔,孟天雄转向杨清,说道。 “杨小兄弟,你往西川祭祖,我等三人欲去终南山,就此便要别过了。” 杨清正思量如何开口同行,一旁的花玉楼已摇着玉骨折扇,轻敲掌心,含笑言道。 “孟兄此言差矣。终南仙子神龙见首不见尾,我等此行本就渺茫。杨兄弟祭祖乃是大事,却也不急于这三五日。依我看,杨兄弟心中,对那仙子风采也是好奇得紧,何不与我等结伴同行凑个热闹?纵使无缘得见,领略一番终南景致,也不算虚行。” 杨清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与其让他脱出自己视线,不如将这人放在身边,时刻盯着,方为上策! “既然如此,便算我四人今日结个伴。” 孟天雄拍了拍杨清的肩膀,笑道。 几人商议了进山路线后,便沿着黑水河一路向上,花玉楼仍摇着他那柄玉骨折扇,与孟天雄、张莽说些江湖轶事,时不时侧头问杨清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杨清只嗯一声,算是回答,步子却稳,不落后半步。 河水湍急,色作墨绿,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响。沿途草木愈发丰茂,山势也渐渐险峻起来。 如此走了约莫四五里路,前方的水声似乎有了变化。 那轰鸣之声愈发响亮,却不再是河水奔流的咆哮,反倒像是一道巨大的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 几人心中皆是一动,加快了脚步。绕过一道嶙峋的山壁,眼前豁然开朗,景象却让众人同时一怔。 只见前方原本宽阔的河道,竟被一座巨大的人造石坝生生截断! 那石坝以巨石垒砌,缝隙间浇筑了铁汁,又以粗大的原木加固,横亘于两山之间,气势雄浑。 上游河水被它一口吞尽,蓄成一潭,碧得发黑。 而多余的河水则从石坝左侧的豁口处溢出,形成了一道白练般的瀑布,奔腾而下,正是下游黑水河的源头。 “这等规模水坝,恐怕非人力可成!” 张莽仰头,倒吸一口凉气,说道。 “张兄好眼力。此坝正是昔年中神通王重阳真人,以内力劈山取石,又集千人截流、铸铁、架木,三年乃成。彼时金兵西进,真人蓄水断道,阻其铁骑,留下这镇水奇景。如今这水坝既可蓄洪,又可灌田,化戾气为膏泽,福荫下游无数百姓。” 花玉楼合扇一指坝身,笑道。 “哎……若是重阳真人还活于世上,那全真教又岂敢归附蒙古,我等也不必如此辛苦寻找神雕大侠了!” 孟天雄以手抚石,冰凉透骨,叹道。 “走!前面便是悔心桥了,过了桥我等便可暂且休息些许了!” 花玉楼折扇一收,当先迈步。 孟天雄与张莽并肩追上,脚步踏得碎石沙沙。 杨清落在最后,暗暗思忖,这花玉楼对此地山形水势如此熟稔,显然并非第一次到此,看来他做好了万全准备! 山径一转,雾气倏地稀薄,一桥横空。 桥以铁链为骨,铺着残旧木板,下临深涧,水声如咽。 桥头石柱上,苔藓斑驳,隐约刻着“悔心”二字,笔力遒劲,却被风雨磨去了棱角。 “三位,桥下临无底雾涧,一步踏空,便是骨肉化泥。” 花玉楼折扇一拢,眉间再无笑意,郑重回头说道。言罢,他先举左足,落于铁索正中,借腰身之力稳住晃势。 孟天雄、张莽随后,各以兵刃横胸作平衡。 杨清押后,手扣长剑,耳听铁索哑响,目不旁视。 所幸四人武功俱稳,十数息后,脚底已踏到对岸实地。 再向前行,山势忽开。 河道由窄转阔,水色转清,早霞铺在水面,碎金乱闪。 岸边出现一方石砌小码头,一艘乌篷小船泊在桩旁,随水轻荡。 篷边坐着一名蓑衣老翁,手里握着一根斑竹篙。 “四位可是欲寻古墓?” 老翁抬眼看向四人,嗓音沙哑却带笑。 “你怎知我等要去古墓?” 孟天雄面露警惕,皱眉说道。 “一月来,老朽渡了足足百来拨人,个个口称要去终南山古墓寻那终南仙子,你四人定然也不例外。” 这老翁似没看到孟天雄的戒备表情,兀自笑着说道。 “这么说,那终南仙子回古墓之时,也是坐你的船了?你可见亲眼见到她么?” 一旁的张莽眼光一亮,问道。 “那是自然!我自小便在此处渡船,十六年前,仙子尚在此地居住之时,偶会托我去山下帮她买些吃穿用度。 想不到一别十六年,再见时仙子风采依旧如初,半分不曾老去。” 老翁捋须而笑,感叹说道。 “仙子玄功参化,神鬼莫测,岂是我等凡人能预料得到。老丈,渡我们过去吧。” 花玉楼微微一笑,袖中铜板已悄然备好。 “船小,四人刚好。上船坐稳,莫乱晃。” 老翁把篙往岸石一点,船尾微摆,让出踏板,四人依次踏入船舱。 篷底铺着粗草席,席角卷了几道旧刀痕,却无积水。 老翁撑起长篙,船头离岸,顺流滑入河心。 水纹自船舷分开,碎金闪烁,两岸青山缓缓后退。 小舟又行了许久,老翁忽低声道。 “再往前一箭地,水底下暗桩最密,是当年重阳真人当年布下的伏犀阵。外人若不知航线,船底必破。诸位坐好,莫探头。” 篙尖左挑右拨,小船像游鱼般在水面拐出一条弧线。 杨清侧耳,果然听得船底传来“嗒嗒”轻响,似木桩擦过龙骨,却未着力。 片刻工夫,响声渐远,水面又复开阔。 老翁把篙横在膝上,任船顺水缓行,回头一笑。 “诸位,这次水路快到尽头。老朽只能送到这里,剩下的路,得靠诸位自己去寻了。” 四人弃舟登岸,沿那幽径前行。山溪在脚边潺潺,水清见底,卵石可数;两侧修竹夹道,翠影筛光,鸟鸣时断时续。 初时尚觉凉爽,行不到一盏茶工夫,地势忽平,竹树亦稀,只剩一条丈许宽的溪谷。 溪水至此分成数股,像泼出的银线,在谷底盘成小小回潭,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于岩缝。 张莽抬头四顾,皱眉道。 “怪哉,来时明明望见前路有山口,怎地走了这许久,仍是这一片谷地?” 孟天雄解下腰间水壶,咕咚两口,顺手将刀背往地上一磕,凝听回声,却只听到闷闷一声,似四面皆壁。 花玉楼收扇,蹲身以扇柄拨弄溪水,只见水流虽活,却不增不减,始终围着那方回潭打转。 他抬眼望向谷顶,日光透过薄云,映入水面,竟分毫不差地折回天空,仿佛谷口之上另有一面无形之镜。 他抬头看向三人,沉声说道。 “我们怕是进了回水阵!” 孟天雄不信邪,提气纵身,沿左侧岩壁连踏三步,欲攀高望远。 哪知脚尖刚落第三块凸石,眼前景象骤变——岩壁仍是岩壁,却已不是先前那一面。 他落回原地,面露惊色。 “上去一丈,仍在此处。” 花玉楼沉吟片刻,自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抛向空中。 铜钱翻个筋斗,“叮”的一声落进潭心,却无半点涟漪扩散,仿佛被水瞬间吞没。 他叹口气,说道。 “水不载物,壁不留痕,此阵以山溪为镜,以日光为刃,周而复始,生生不绝。 除非找到阵眼,否则无论走多远,仍在原处兜圈。” 孟天雄看向花玉楼,说道。 “花兄既识得阵名,可有法子破?” 花玉楼似成竹在胸,将折扇一拢,指向谷中回潭。 “阵眼便在此。水不增不减,铜钱入而无波,皆因潭底有一枚‘镜胎’,吸光摄影,颠倒阴阳。欲破此阵,须以人影日光,扰乱镜面。三位听我号令,便能破阵。” 花玉楼先令张莽,伏于潭东三丈处,待其号响,便以双拳震地,逼水倒流。 又命孟天雄,借壁而上,三息后落至潭西,以刀击水,横斩成弧,令水纹斜走,与张莽相错。 最后看向杨清,令其立于潭南,待水纹交错一瞬,以剑尖挑起一枚卵石,使其跃入半空,遮断折返之影。 布置完毕,花玉楼自执折扇,退至潭北。 日光斜照,四人身影恰在潭心交汇,如四瓣奇花。 他忽地一翻腕,玉骨折扇“啪”地展开,扇骨映日,一道白虹直射潭底。 “动手!” 一声令下,四人分头行动,只见张莽双拳轰然擂地,土石迸飞,潭水竟被震得逆卷尺许;孟天雄恰于此时自天而降,刀背劈水,激起一道半月形水幕,水纹尚未合拢,杨清剑尖一点,一枚卵石破水而出,恰挡于白虹与镜面之间。 刹那间,潭底传来“喀啦”一声碎响,仿佛琉璃迸裂。 原本静止的水面忽然荡开层层涟漪,日光乱窜,四周岩壁竟随之碎裂。 然而异变陡生——碎裂的镜胎并未消散,反而化作千百道银丝,破水激射,直取四人眉心! 花玉楼折扇疾转,扇面“哗”地张开如盾,挡下正面一束,张莽怒吼一声,双掌合什,生生夹住两道银丝,臂上血线迸现,孟天雄刀光成环,将袭向杨清的银丝尽数斩断;杨清却趁机身形一晃,长剑贴着水面掠过,剑尖挑起那枚尚未落定的卵石,以巧劲将其弹入潭心最深处的裂缝。 卵石入缝,裂缝中猛地喷出一股漆黑水柱,腥臭扑鼻。镜面彻底崩解,四周景象如褪色的画,层层剥落。四人只觉脚下一空,竟齐齐坠向潭底! 风从山口灌入,衣袂猎猎作响。 四人怔立片刻,回望来路——山径犹在,幽篁疏影,却哪有什么溪谷深潭? 仿佛方才水镜碎裂之声,只是一场短梦。 “想不到要进这终南古墓,竟是一步一险。” 孟天雄拧着湿透的衣袖,摇头说道。 “终南仙子名满天下,若没这机关,只怕墓门早被我们这些个俗人踏破了。” 张莽咧嘴一笑,言道。 “倒也未必是机关迷魂,也许仙子厌烦俗客搅扰,只留一线生机,唯有心人放能过此阵。” 花玉楼以扇骨轻叩掌心,笑得云淡风轻。 “花兄,你沿途一来如此熟悉,莫非早已来过? ” 孟天雄忽想起什么,侧头问。 “岂止来过?三入三困。第一次,在下孤身犯阵,镜光一照,形影相吊,转了一夜仍在原处;第二次,便邀了三位精通奇门阵道的好友,却因各怀心思,破阵不成,反遭反噬,只我一人狼狈逃出。第三次,我邀了一位功力深厚的前辈同行,欲以力破阵,却依旧是无功而返。” 花玉楼收了笑意,叹道。 “既如此,为何今日换我们四人,反而轻易破阵?” 孟天雄闻言,不禁皱眉。 “震地、斩水、遮影、主镜,各归其位,缺一则阵锁不开。三位恰好与我各擅一艺,配合又极为默契,故而才能破开此阵,更难得的是我四人志趣相投,皆为那终南仙子而来,或许是仙子冥冥之中感到了我等痴心,故才手下留情。” 花玉楼摇头,说道。 “原来花兄早把我们算得清清楚楚。” 张莽哈哈大笑。 “走吧。仙子若真怜我等痴心,便该在古墓前留一盏明灯,省得我们摸黑。” 花玉楼将折扇一合,当先举步。 三人相视一笑,并肩踏入山口。 杨清负手独行其后,心中暗暗思忖,花玉楼此人三入三困,仍不死心,今日又引旁人同来,这等心性执拗得可怕! 他心底忽然掠过一道清影——素衣如雪,剑气霜寒,娘亲玄功通神,世间之中,除开爹爹,怕是难有敌手,就算是这人心怀叵测,亦不过是自取灭亡而已。 入了山口,四人又行了半日,此时天色已暗,风挟着松涛,吹得衣角猎猎。 四人循着残月微光继续前行,终于,饶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方天然平台,三面绝壁,唯北向一道断龙石封得严丝合缝,石色青黑,隐有铁锈纹路,显是千钧之重。 张莽抬手推了推,石壁纹丝不动,反震得虎口发麻。花玉楼却不见急躁,反负手立于石前,仰头看那石顶残月,轻摇折扇,似在赏月。 “花兄,这莫非是仙子设的又一关口?” 孟天雄见状,连忙问道。 “机关倒是没有!而此处便是古墓入口了!” 花玉楼轻声笑道。 “古墓?!” 孟天雄与张莽对视一眼,惊异说道,看来今日终于可以见到那传说之中的终南仙子了! “不过,这断龙石已将墓口彻底封死,但必留有暗道进入,只是需好生寻找一道番才是!” 花玉楼合扇,在石前来回踱了两步,缓缓说道。 “花兄,我等立刻分头去寻!” 张莽兴奋说道。 “此刻山中夜色沉寂,入口怕是难寻,不如先在此处歇息一晚,明日一早等再做计议。” 花玉楼摇了摇头,说道。 “花兄言之有理,就算我等寻到入口,仙子必然已入寝,如此唐突,倒是无礼。” 孟天雄考虑周全,说道。 花玉楼微微一笑,袖中滑出一只尺许高的羊脂玉葫芦,拔塞,顿时一缕冷香溢出,清冽如霜雪。 “山中夜冷,诸位先饮一口,暖暖身子。” “如此好酒,花兄竟还藏有一壶!” 孟天雄立时大笑,说罢,伸手接过,嗅得酒香甘冽,仰头便灌了一大口,张莽更是不疑有他,从孟天雄手中接过便饮! “我不胜酒力,且留些精神为三位守夜。” 杨清却未伸手,只淡淡道。 花玉楼也不强劝,将二人喝光的空葫芦收入袖中。 风更冷,月更斜,四野虫声渐歇。 不到半炷香,孟天雄忽觉腹中绞痛如刀搅,冷汗刷地浸透重衣,张莽亦面色煞白,魁梧身躯竟佝偻如虾,双手抱腹,砰然跪地。 “酒……有毒!” 孟天雄咬牙,刀尖撑地,欲挣起身,却只觉四肢百骸似被万蚁啃噬,真气涣散。张莽怒目圆睁,吼声如雷。 “花玉楼!你!” 月光下,花玉楼缓缓展开折扇,扇骨映出森白冷光,笑意却温雅如初。 “二位且莫怪我!为寻终南仙子所在之地,在下筹谋许久,已损了百来号弟兄,如今夙愿达成,岂容旁人染指?此毒名寒酥,入腹即化,不到半日,肠胃寸断。念在同行一场,我可留二位全尸。 ” “你究竟是何人!” 孟天雄痛极,仍强撑怒道。 “魔教——玉面公子,花玉楼!” 花玉楼轻抚扇沿,语气轻飘。 “魔教贼子!” 张莽忽地暴吼,强忍剧痛,双掌拍地,身形如猛虎扑起,竟以身躯撞向花玉楼!花玉楼眼露惊色,却仍是轻蔑一笑。 “好,好!倒是我小觑了张兄!” 花玉楼足尖一点,身形似轻烟,倏然脱出刀光掌影,折扇“啪”地合拢,扇头在张莽胸口轻轻一点。 张莽只觉胸口如遭重锤,魁梧身躯腾空而起,撞在石壁之上,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口血雾,挣扎两下,晕厥过去。 折扇一转,花玉楼负手而立,望向杨清,唇边笑意收敛,语气却更冷。 “武学平平,不如自己了断,也省得我脏手。” 夜风掠过,杨清青衫微荡,右手按剑,目光沉静。下一瞬,“呛啷”一声,长剑出鞘,寒光如月。 花玉楼双眸一紧,折扇急挥,“铮铮”数响,扇骨弹出七枚薄刃,银光点点,破空而来,直取咽喉。 杨清不闪不避,剑尖微颤,起手便是一招素心揽月,剑光似水,贴着扇刃滑入,逼得花玉楼后掠半步。 两人身形交错,剑扇相击,火星四溅,铮然之声不绝于耳。 杨清剑路忽然一变,剑尖轻挑,宛若拈花,一式玉女投梭,剑光飘忽,竟似无骨。 花玉楼脸色骤变,失声喝道。 “玉女素心剑法!你与终南仙子是何关系?” 杨清心中一惊,此人见识实在可怕,竟然连娘亲的武学招式都一清二楚,他面沉不语,剑随身转,又是一招素问九转,剑意绵绵,若即若离。 此招一出,花玉楼心中更是疑云翻滚,出手不由缓了三分,只以扇招拆解,不再进逼。 杨清见他意在试探,暗暗皱眉,忽地左手一翻,袖中寒光一点,一支细若牛毛的袖箭无声射出。 “嗤——” 箭矢入肉,花玉楼肩头溅出一缕血线,身形一晃,折扇险些脱手。杨清趁势欺身,剑尖抵住他咽喉。 “杨小兄弟,可否让花某死个明白?你与那终南仙子究竟是何关系!” 花玉楼按住肩口,血从指缝渗出,却依旧从容,低声问道。 “告诉你这将死之人倒也无妨,终南仙子便是我娘亲!” 杨清见他面色惨白,气息短促,料他难再作为,便冷声答道。 花玉楼目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低低咳出一口血沫,说道。 “竟有如此奇事?”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震,肩头箭矢竟被内力逼出,“叮”地钉入石壁。掌风起处,一股阴柔劲力如怒潮狂涌,正中胸口。 杨清猝不及防,整个人倒飞丈余,撞在断龙石侧,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在石壁之上。 花玉楼立起身来,踱到杨清面前,折扇轻敲掌心,笑得悠然。 杨清以剑撑地,怒目如炬,垂头沉声说道。 “魔教贼子,要杀便杀!” 花玉楼俯身,以扇骨抬起他下巴,笑着道。 “既是仙子血脉,本座怎会舍得杀你?我要让你亲眼看见,你那仙子娘亲如何褪尽那身清傲皮囊——沦为本座胯下一条性奴母狗!” 话音未落,杨清眸中寒光炸起,剑锋骤起一线银芒,直取花玉楼咽喉。 折扇一翻,玉骨正磕在剑脊。 火星四溅,长剑脱手,斜插入三丈外的石地,嗡嗡颤鸣。 杨清虎口迸血,踉跄倒退,背脊再次撞上断龙石,胸口起伏,却再无一击之力。 花玉楼收扇,缓步上前,足尖一挑,将那剑踢得更远,淡淡道。 “留几分气力,莫要自讨苦吃。待花某摘得仙子芳心,彼时你若肯顺服,未必不能同享温柔。母子同榻,共赴极乐——亦是人间难得之奇景,花某也是乐的观之!” 月色下,杨清双目尽赤,血丝如蛛网密布,却苦于胸骨欲裂,连指尖也抬不得半分。 花玉楼并指如风,在他胸腹连点三处穴道,气机立断,杨清喉头一梗,连咬牙的声响亦被生生锁在体内。 “子时将至,阴气最盛。” 花玉楼也不管杨清,兀自抬头望天,月轮如银钩,斜挂山巅,清辉冷似霜刃。他负手踱步,自语轻叹。 “仙子此时,想必已卸去素裳,倚榻而眠。孤枕独衾,何等凄凉? 若此时得与我同榻而眠,以体温互偎,方不负良宵。” 说罢,他折扇一合,俯身在断龙石前细细摸索。 指尖沿石缝游走,寸寸敲击,听声辨位又伏地侧耳,以扇柄轻叩地面,回声或沉或脆,皆记于心。 然而他摸索半刻,石壁冷硬如铁,苔痕之下毫无缝隙。他眉心渐蹙,回首望去,杨清正僵卧在地,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嘲,目中怒火凝成寒星。 花玉楼折扇一收,俯身解开杨清哑穴,冷声问。 “小子,你笑甚么?莫非你晓得入口在何处?” 杨清哑穴一通,立刻破口大骂。 “魔教狗贼,痴心妄想!纵你钻遍山石,也休想沾我娘亲半片衣角!” 花玉楼面无表情,指尖再点,哑穴复闭,只余杨清喉间怒喘。他森然俯身,扇骨轻敲杨清额头,阴测测的说道。 “待我觅得古墓入口,便取你的贱命。届时我与仙子同衾共枕,日夜淫乐,仍不会忘到你的孤坟前祭拜——到时,我定在你灵位前,将这白衣仙子剥尽素裳,让她在我胯下婉转承欢,哀啼如母畜,你若泉下有知,说不定还要感谢于我,毕竟,你娘亲这般绝世妙品,若无人好生照看,岂非是暴殄天物?” 语罢,他直起身,折扇“哗”地展开,月光映出扇骨上一点寒芒,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躁火,再度伏身石壁寻找起来! 第6章 母子重逢 秦岭夜色,深如幽渊。 山谷间寒风似鬼泣,穿林而过,卷起层层死叶,簌簌作响。 月色被乌云反复遮掩,光影如同溃裂的碎银洒落荒山,时隐时现。 此刻,花玉楼正俯身探看古墓断龙石玄机,蓦地,茫茫夜色被一道裂帛般的厉啸劈开! 只见一道黑影破月而来,竟是一只硕大无朋的玄铁黑雕。 其翼展横亘丈余,似乌云蔽月;金睛灼灼如燎原之火,利爪森森若玄冰铸钩。 俯冲之势疾若奔雷,铁翼掀起劲猛罡风,登时,草木摧折,飞沙走石,山林霎时化作一片狼藉! 花玉楼只觉恶风袭背,他折扇方举,那黑雕已如鬼魅般临头,霎时,精钢巨爪竟精准扣入他左右琵琶骨,鲜血霎时迸溅,如红梅绽雪。 他闷哼一声,正欲运功,竟觉丹田滞涩,周身内力如冻凝江河——原是那雕爪暗蕴奇劲,已将他周身经脉尽数封死。 随即,黑雕振翼,拔地而起。花玉楼身形悬空,转瞬已被巨雕挟入夜空,唯余一声惊怒交加的呼喊,被山风撕得粉碎。 断龙石下,杨清目睹这惊骇一幕,但见草木残骸仍在狂风中震颤,空中犹存淡淡血雾,那黑雕来去如电,宛如山海经中的上古凶禽,冷汗浸透衣襟,他忽觉这寂夜秦岭之中,也许蛰伏某种更加可怕的杀伐活物! 不知过了多久,山风忽止,乌云散开一线。 只见那巨雕去而复返,双翼收拢,落在杨清面前三步处。 月光下,雕羽黑得发亮,金睛如电,凶威逼人。 杨清只是与它对视一眼,便觉呼吸停滞,气血不畅! 这雕俯颈端详,金睛里杀机翻涌,利爪微张,杨清一动不动,只觉寒意透骨,仿佛下一瞬他就要如那花玉楼一般,被其一爪透胸! 忽地,神雕昂首,一声长啸裂云而出,震得松针簌簌而落。 啸声未绝,它巨翅一敛,右爪探出——爪如镔铁,却落势极轻,只往杨清胸口轻轻一按。 “噗”的一声闷响,被制的诸穴顿时通畅,凝滞气血涌遍全身,甚至连方才被花玉楼所伤之处也彻底痊愈,杨清呛出一口浊气,翻身坐起,怔怔望着神雕,不知其究竟何意。 默然片刻,神雕转身振羽,掠地数丈,落于草色深处,月光之下,双翼微收,铁爪拨草,沙沙作响。 杨清心头一动,当即提气纵身,足尖点地而至。但见爪下草陷泥开,露出一口圆池,大可容人,泉水自其中涌出,温雾袅袅,映月生辉。 他俯身探视,暗忖道。 “竟是一个水门暗道……难不成这就是古墓入口!” 他趋前几步,低声问道。 “神雕前辈,这便是古墓入口么?” 神雕不答,只用爪背轻叩青石三下,“嗒嗒嗒”,声音清脆,似某种暗号。 它退开半步,侧头低鸣,竟似一声叹息,随即转身,拍翅没入夜色,只留下地上一片被劲风扫出的弧形浅坑。 杨清见那神雕远去,他回首凝视泉洞,胸中欢喜渐生,这定是古墓入口了,他正欲进去探寻一番,却又猛地一醒,回头望向古墓青石旁,孟、张那二人尚倒在地上,痛苦呻吟,四肢抽搐。 “我既无解毒之法,又怎救得了你们?” 杨清喃喃一句,随即眉锋一沉,暗暗思忖。 “况且你二人对娘亲心怀妄念,此刻报应已至。不过,念在你二人曾救我一命,待我寻到娘亲,再来料理你二人!至于是死是活,全凭天意。” 念及此处,他不再回头,撩起衣摆掖在腰间,探足入水。泉水温热,淹过足踝,竟无寒意。杨清深吸一口气,沿着那滑不留手的石阶缓缓下行。 水雾升腾,月色被石壁隔绝,眼前只剩一条幽暗水道,不知通往何处。身后,孟、张二人的呻吟渐不可闻,只余泉水汩汩。 泉眼狭狭,初尚温软,转瞬冰寒刺骨。杨清双臂如桨,拨水前行,黑暗裹身,唯闻汩汩水声与己心跳相搏。 游了不知多久,杨清只觉胸臆渐紧,耳鼓轰鸣,若是再不换气非得憋死不可,正当他惊惧交加,就要憋死在这水道之中时,忽觉被一道暗流往上抬起,头顶一空——“哗啦”一声,已破水而出。 冷意似从亘古积来,未及睁眼,已先侵骨。 杨清打了个寒噤,抹去脸上水珠,放眼四顾,只见此处穹顶低垂,黑石嶙峋,水珠自石笋尖端缓缓坠落。 杨清解下外衫,拧去水渍,贴身系好,抬步循梯。 梯尽处是一条甬道,穹顶愈低,几欲压额。 石壁间隐有剑劈斧凿之痕,年深苔封,行不数步,寒气更盛,呼出的白气旋即凝成细霜附于唇畔。 他不敢大口提气,只把指尖贴在石壁上,稳住心神。 壁面滑腻,其上覆着一层厚厚苔藓,稍一用力,便有腥湿水珠渗出,顺腕而下,冷得他连心跳都打了个突。 杨清又走了许久,越往深处,寒意越重,竟似无数细针透过肌肤,直刺骨髓。呼出的白雾在面前凝而不散,像一道随时会扑来的森然鬼影。 忽有“喀啦”一声轻响,仿佛枯骨错位。 杨清倏地收足,背脊紧贴冷壁,屏息侧耳,骇然无比,黑暗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胸腔生疼。 正自凝神,忽觉脚下一虚,竟似踩空。 还未及惊呼,耳畔“嗡”的一声锐响,甬道两侧石壁倏然绽开两道孔隙,数支短矢如暴雨疾射而出,带着森然破风之声! 杨清瞳孔骤缩,几乎反应不及,幸而身子筋骨健壮,猛地一个虎扑,贴地翻滚,堪堪避过。短矢擦肩而过,劲风割面,刮得生疼。 他心头狂跳,尚未喘息,又闻“嗒嗒”声起,脚下石砖骤然下陷半寸。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前方甬道石壁突自翻落,一排森寒铁刃自上而下齐齐劈落! 杨清急切之下,双手猛撑地面,腰背一拧,整个人凌空翻起,险险贴着铁刃上缘跃过。寒光在脚踝下掠过,几乎削去鞋底。 落地之际,他胸口已是一片火辣剧痛,险些呕出一口血来。 杨清紧握拳头,死死逼住喉头,只觉额头冷汗滚滚而下,脊背早被冷意湿透——此地机关层叠,处处索命,自己竟还能苟活……或许冥冥中尚未绝路! 甬道重归死寂,唯余杨清粗重喘息。那一刻,他仿佛连自己心跳声都被放大,震得耳鼓轰鸣。 杨清咬紧牙关,把心中恐惧生生咽下,继续向前,不知走了多久,一个转角后,竟果真看到一线亮光,如豆如星,悬在极远极暗处。 他心头乍喜,脚下不由加快,三步并作两步,几乎要奔起来。 忽地——一缕冷风掠面,带着幽兰般的寒香,直透脑际。 下一瞬,只听得金铃颤动,随即一刀黑影无声欺近,剑锋破空,一柄七尺青芒已抵在他咽喉。 剑尖冰凉,却不刺入,只轻轻一点,便封住他所有退路。持剑之人隐在暗处,唯有一双冷眸映着微光,宛若两轮寒月。 杨清背脊骤僵,呼吸凝滞,似乎下一刻那青芒就要将他封喉! “你是何人?” 声音低清,似冰泉击石,字字生寒。 剑光忽闪,黑暗被那一点寒光划开,露出一张雪雕玉琢般的极美脸廓! 杨清抬眸望去,只见这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唇色透出一点朱砂,黑发散落,只用一根素带松松挽住,几缕垂在耳侧,衬得颈项修长,肌肤冷白,无一丝血色。 一眼看去,恍若幽兰,冰魂雪魄,美得近乎非人。 杨清只觉泥丸宫宛如遭雷电极中,那双冷清眼眸——与他梦里千百次描摹的,一模一样,眼前之人不是自己苦苦找寻的娘亲小龙女,又能是谁? “娘亲!” 杨清喉咙里迸出一声哽咽,热泪夺眶而出,竟不顾剑尖仍抵在喉,猛地扑上前去。 即便是剑锋在他颈侧划出一道细痕,血珠滚落,他却浑然不怕! “你……” 小龙女不料此人形色疯癫,竟连命也不要,她心头一震,足下微错,剑芒倏地后收三分,寒光离喉仅余寸许。 杨清扑空,踉跄跪倒,尘埃四起,抬眼之际,只见一双秀白小鞋,鞋尖缀着细小明珠,冷辉点点。 他膝行一步,双臂环住那素裙下露出的一截小腿,触之冰凉若玉,却牢牢抱定,泪如雨倾,只是痴痴喊着娘亲二字。 小龙女低首凝视,墙上幽烛映出少年鬓发如棘,形似佛门沙弥,然而那熟悉身形却分明是那在襄阳城下,拼死也就要替自己挡箭的苦命亲子,她指尖微颤,眸中冰雪顿时尽化,长剑几欲坠地,唇边轻喃。 “清儿?” 杨清闻言,终于仰起脸,却只见那绝美冷清的眸中有水光打转——分明是怜思凝成的冷露。 他再也忍不住,立起身来,扑进娘亲怀里,额头抵在素白衣襟,鼻息肆意贪婪嗅着那温软幽香,泪水滚溢而出! 剑尖终于落地,寒铁触石,素手轻抬,小抚过杨清颈侧的血痕,真气微吐,封住血脉,止了那一线殷红。 “娘亲,我找了你好久……” 呜咽之声在耳,小龙女环住他,指尖穿过他短寸鬓发,轻轻摩挲。 良久,两道紧贴身影才缓缓松开,杨清被泪水浸透的视线渐渐清晰,这才惊觉,自己方才伏在娘亲胸前,哭得力竭,竟将她素白襟口浸湿一片。 他本能抬袖欲拭,却又只僵在半空,原来娘亲胸膛前的素白中单被彻底浸透,雪色隐现,隐约映出两团极为饱满浑圆的弧度,僵住的手忙不迭缩,讷讷道。 “孩儿无状,污了娘亲衣裳……” 小龙女微笑不语,指尖拂过他眼角残泪,并无丝毫责备之意,反是满心无尽柔情! 四壁寒苔幽碧,水珠沿石棱滴落,声声如漏,终不再似先前那般凄冷…… 寒玉床散发着淡淡冷雾,氤氲缭绕,母子并肩而坐,玉面映出清霜般的微光。 杨清低声细语,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从襄阳一战后,等他醒来之时,已身处在长安广仁寺——那暗藏魔焰的诡秘之地,那时他便发现自己内功尽失,后又意外遇见那段烈、迪娅二人欲行刺于忽必烈,却最终失败。 “那时孩儿虽功力全失,却助他们侥幸脱出魔寺。幸而那二人非歹恶之徒,孩儿便表明身份,他们不仅将娘亲昔年出身始末尽数相告,更陪孩儿赴秦岭寻访,奈何终是空手而返。” 杨清语声渐低,接着说道。 此后,他不愿耽误迪娅、段烈的北上之计,便独自辞别二人,一路西行,再探秦岭寻找古墓,不料于山下佛寺遭袭,幸得孟、张二人相救,后被魔教妖人蒙骗,随其途经悔心桥,渡过回水,终至断龙石前,那魔教妖人反水偷袭,幸得神雕相救,方才化险为夷。 古墓幽灯,光影如纱。小龙女静静倾听杨清这一路风波。每至惊险处,睫羽轻颤,眸底寒潭微漾,波光里尽是心疼之色。 良久,她微一点头,声音低软。 “平安归来,便已是万全。” “娘亲……” 杨清抬眸,欲言又止,耳尖微红。 “孩儿心底,藏一疑问许久。 ” “说罢,娘知无不言。” 小龙女见亲子扭捏模样,轻声说道。 少年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这些日子……娘可曾念过孩儿?” 小龙女轻叹,说道。 “傻孩子,娘的心何曾与你分离片刻?朝朝暮暮,无一刻不在念你。” 杨清喉结滚动,垂睫掩去眸中湿意,说道。 “既然如此……娘亲为何不曾出来寻找孩儿……” 小龙女微偏螓首,一缕青丝垂落肩头,语声淡淡。 “襄阳战后,我与过儿原要北上寻你,奈何他为了金轮国师暗招所伤,不得已退回古墓……” 杨清闻言胸口一紧,方知那花玉楼所说句句属实。见他神色惶然,小龙女抬手轻抚他鬓角,柔声道。 “如今,过儿已自封石室,闭死关三载,当能脱劫。那日他生死关头,心神反入空明之境,他曾对我说,感应到你的命数未绝,自有回归古墓之日……” “爹爹他……” 杨清一震,未曾想自己这位爹爹不仅武功通神,甚至还可未卜先知,今日自己叩门古墓竟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所以这些时日,娘亲便一直守在古墓里,一边护持他闭关,一边念着你,等着你……” 小龙女侧眸看向眼前的亲子,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伸出素手,将他轻轻揽在身侧。 杨清只觉喉间堵塞,千言万语,终化作无声的依靠。 他将头埋在那香软肩头,幽兰般的熟悉气息萦绕鼻端,刹那间,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尽皆远去——纵历千劫,得此一刻,亦觉犹死无悔…… 母子二人又这般坐着谈了许久,杨清忽的才想起自己忘了一事。 “对了,娘亲,还有一事,确是差点忘了……古墓之外还有两人,中了那魔教妖人的毒,生死未卜。” 杨清垂眸,犹豫片刻,缓缓开口。 “想救便救,想弃便弃,娘不会替你决断。” 小龙女目光澄澈,似已知他心中踌躇,只微微颔首。 “那二人虽对娘亲出言不逊。我本欲袖手,但……他二人也曾救我一命,终究不忍见死不救。” 杨清握紧拳头,说道。 “你若救,娘便陪你走一趟;若不救,也无人指摘。善恶一念,问心即可。” 小龙女微微一笑,说道。 “娘亲,我意……救人之后,再与他们算旧账不迟!” 杨清低头,恨恨说道。 “好,娘同你去。” 小龙女点头,雪袖轻拂,寒玉床冷雾四散。 幽暗墓道中,小龙女掌风微吐,一盏盏青铜油灯应手而亮,青光蜿蜒,照亮前路。 杨清紧跟脚步,左拐右拐,走的他是晕头转向,不知身在何处,心中暗暗吃惊,方才自己也忒大胆了些,如此繁杂迷宫也敢在其中乱闯! 终于,又一个拐弯后,小龙女步伐微钝,杨清也随之停住,母子二人终至至暗河出口,只闻的水声潺潺,周遭冷雾透骨。 “清儿,此处水道曲折如蛛网,岔口无数,一步走错便难回头。你方才误打误撞闯进来,是天命要我们母子今日重逢,却未必有第二次运气。这次我在前头,你贴着我后方,半寸莫离。” 寒雾中,小龙女解下外衫,仅留月白中衣,墙上烛火映得她肩背雪腻,腰肢一折,竟不盈握,水波微漾,曲线随之起伏,如初绽芙蕖,清艳中自有锋芒。 然而杨清尚未来得及细看这惊鸿之姿,但见娘亲已探足入潭,涟漪层层荡开,他连忙跟至潭畔凝,深吸一口气,钻进了那幽幽潭水之中。 水道深处,水色愈暗,只余一线微光,杨清屏息潜行,眼前只剩一道模糊的素白背影。水流忽急,小龙女似有所觉,回手轻摆,示意他靠近。 “别落下。” 密音穿水,杨清闻声疾摆臂,小龙女却反手扣住他腕脉。 杨清收势不及,便要直直撞上娘亲那曼妙身躯,还好他猛然手臂往前猛摆,这才让堪堪避过,但鼻尖却还是蹭过臀际轻纱—— 如此距离,他瞧的分明,只见那透湿薄绡下,两瓣白腻浑圆随划水韵律微微颤晃,股沟深痕直没入腿根阴影,这番场景竟教他喉间无端发紧,丹田似有热流翻涌。 又游了一会儿,前方水流愈发猛卷,小龙女发丝忽如黑藻缠颈,杨清这才惊见娘亲后颈衣带不知何时松脱,整片玉色全然裸露! 水波推搡间,两团凝脂自腋下斜溢而出。 那惊心动魄的弧光被半褪罗裳勉强托住,乳廓上缘浮出浑圆雪线,下缘却深埋于粼粼波影。 最是销魂处,便是那纤细玉臂张合之际,一侧饱满凝脂如雪兔扑跃,半抹粉润之色惊鸿乍现。 待杨清凝眸欲辨,湿衣复又紧贴,只余薄纱下两团勃发朦胧轮廓,抖颤如月下初绽的并蒂玉莲。 这番香艳画面看的杨清是魂颤心悸,脑中却是自责不以——这般偷偷窥视娘亲玉体,岂非与那花玉楼等魔教妖人无异? 可那颤晃的白腻轮廓,又如噬魂幽谷,让他的目光再难移开。 幽深水道,绝艳裸姿,魂魄俱销,羞惭交迸,终直教少年方寸大乱,硬如铁石! 许久,碧波忽开,一线天光自暗流尽头斜射而入。 小龙女轻叱一声,左掌托水,右腕仍扣着杨清脉门,借浮力纵身——宛如白鲤跃龙门,破水而出。 水珠四散,映着她半湿半掩的衣襟,碎作漫天星屑。 杨清被她一带,踉跄出水,未及喘息,便见娘亲已俯身于池畔密草之间,草色深碧,掩至脖领,一石盒早埋苔下,其中已备好干燥衣物。 小龙女指间微颤,拈出一件月白细绢中衣,轻抖开来,映着林隙月光,潋滟生辉。 她先侧身披衣,指尖一挑,再将湿纱褪尽,如此一来,春光尽保。 待到衣物换毕,小龙女背对起身,抬手将长发绞干,指缝间漏下几缕乌黑,衬得颈后那片肌肤愈显瓷白,宛如新雪覆玉。 随即,又将石盒内另一套青布小衫掷向杨清,衣角挟着一缕暖香,正罩在他头顶。 杨清手忙脚乱,扒下湿衣,指尖犹带战栗。 草叶沙沙,掩去少年尚未褪色的通红耳廓。 待二人衣襟整肃,重聚一起,杨清便引小龙女去寻那二人,龙石巍然横亘,石下阴影中,孟、张二人面色惨白,胸口起伏微弱,已是气若游丝。 小龙女神色一凛,解下腰间早已备好的青玉小瓶,拔塞倾出两滴琥珀色的玉蜂蜜,蜜香清冽,似能透骨生春。 她以指蘸蜜,分别点入二人口中,指尖轻抬,内力暗送,助蜜化开。 旋即并指如剑,封住二人经脉,以防毒性继续溃散,同时也可防这二人万一行不轨之事。 收指之际,她侧首对杨清道。 “清儿,如此便可暂救此二人性命,只是仍需在三日之内寻到解药,性命方可保住。我们便在此守候半日,待他们醒来再作计较。 ” 言罢,小龙女盘膝坐于石侧,素衫下摆铺陈如莲,杨清点头,依言坐在娘亲身侧,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她鬓角未干的水珠上。 晶莹剔透的光点,映得那绝美容颜皎若明月,杨清心中方才的旖旎念头竟又翻涌起来,他慌忙别过头去,耳根愈红,只听得自己心跳如擂鼓,绝不敢再多看一眼! 夜色褪去,朝阳初升,金辉漫过古墓青石,孟、张二人脸上镀了一层薄金,喉间发出低弱呻吟,眼帘颤动着睁开,终于是转醒而来,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却是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是杨小兄弟么……这位是……” 孟天雄抬眼望去,发现竟是杨清,才一开口,话音却忽地凝滞,目光被他身畔那道丽影牢牢牵去。 张莽亦随之转睛,瞧向那素白丽影,重伤之躯立时轻颤起来,喉间发出干涩低喘。 “我便你们所寻之人了。” 小龙女对二人痴热眸光恍若未见,只是微微颔首,声如冷泉,七分寒意,三分柔情,二人眸光渐渐聚焦,终于是看清楚了这女子模样。 只见这女子一袭月白细绢长裙,晨辉透过轻纱,肌肤胜雪,若隐若现,衣下峰峦起伏,曲线曼妙,仿佛春水映山,清极而艳。 风过处,薄纱贴体,勾勒得玉峰怒耸,纤腰一束、玉臀隆起,长腿笔直,如琢如削。 鬓边几缕湿发微乱,却更衬得眉目如画,远山为眉,秋水为眸,琼鼻挺若玉琢,朱唇轻点丹霞。 清冷中自带三分艳光,令人不敢逼视,却又移不开半分目光。 这番景致,有诗为证: 月白轻绡裹玉肌,雪肤隐现醉晨曦。 峰峦起伏惊春浪,纤腰一束媚如丝。 朱唇点绛三分艳,秋水横波七分痴。 冰肌玉骨裹风情,绝色人间无二姿。 是了!这位定就是传闻之中的终南仙子!瘫在地上的二人痴看之下,各生心思! 孟天雄不自觉想起佛殿之中,那花玉楼以纳影石展示的仙子图影,她一袭白衣立于舟畔,仅一抹侧影便已清寒入骨,而此刻真人当前,方知那图影不过是雾里看花,怎敌得眼前活色生香? 张莽又是另一番不堪妄想,脑中反复咀嚼着那花玉楼所言“仙子四妙”——长腿、蛇腰、丰乳、翘臀。 他本以为多是夸大之词,此刻细细观之,才知那魔教妖人竟未有丝毫虚言,甚至远不能道尽仙子妙处的万一!! 朝阳穿林,薄雾未散。 杨清侧立一旁,他见孟、张二人目光炽热,灼灼如炬,心头既有两分得意:娘亲绝色风姿,凡夫俗子自当俯首,然又带三分怨怒——那两对贼眼,竟如此放肆无状,尽数落在娘亲要紧部位! “前夜在仙游寺中,二位可还记得自己说过的疯话?” 眸光如电,冷声开口。 冷语之下,二人才得惊醒,循声望去,只见那位杨小兄弟侧身立于白衣仙子之畔。 一袭青衫,广袖流云,虽是寸发,却掩不住神清骨秀之貌,二人并肩而立,恍若姑射仙人携侣同临,风仪俱绝。 “仙子……竟心属于他了么?” 二人皆是如此一想,不禁心生妒意,却旋即叹息,凭自己这点微末武艺,平平相貌,就是那魔教妖人花玉楼在这终南仙子面前,也不过尘芥。 “清儿,口舌之利不必深究,先听二位还有何言可辩。” 小龙女婷婷而立,衣袂不动,声音淡若远山晨钟。 “我二人一时迷心,受那魔教妖人所蛊惑,愿受仙子责罚。” 孟天雄强撑伤体,勉力半坐,垂首咬牙道。 “杨小兄弟,若无我二人前夜出手相救,焉能至此?一命偿一辱,够也不够?” 张莽亦挣扎起身,却仍梗着脖子,看向杨清,说道。 杨清闻言,怔忡片刻,这二人虽言语轻佻,其心可诛,但他们终究是为请爹娘出山,拯救苍生百姓,不辞万里跋涉至此,侠肝义胆未可尽负,终于还是心软,开口言道。 “杨清恩怨分明,不做负义之事。然若往后再闻半句秽言——休怪剑下无情。” “往后绝对不敢!” 二人惨秽垂首,齐声应诺。 “罢了,既清儿有言,便且恕你二人之罪……只是二位所中之毒虽暂为玉蜂蜜镇住,然三日内若无解药,仍会毒火攻心,你们自去罢……” 小龙女轻叹一声,微微颔首,素手轻弹,指风如电,两缕真气掠过二人要穴,被封经脉顷刻尽解。她旋身负手,遥对初升朝阳,声若冰玉。 二人闻言,却是丝毫没有离开之意,孟天雄蓦地俯身叩首,说道。 “仙子!我二人奉五湖义盟盟主之令北上,特请仙子出山,如今南方魔焰滔天,生灵涂炭!江湖武林节节败退,恳请仙子垂怜,执正道牛耳,扫荡群邪,救苍生于水火!” “如今天下汹汹,正道式微。若仙子再袖手,恐江南大地迟早沦为修罗鬼域,血染山河!” 一旁的张莽也随跪倒,连磕三响,尘土飞扬。 晨风忽紧,吹得小龙女白衣猎猎,青丝飞扬。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红尘杀劫,循环往复……何曾休止?” 小龙女侧首凝眸,露出半张清绝出尘的侧颜,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叠山峦,投向那烽烟弥漫的江南之地,淡淡说道。 “魔焰滔天,自有天罚,这世间疾苦,又岂是出山一人,便能尽数消弭……” “魔教妖人手段酷烈,非雷霆手段不能震慑!若仙子不出,正道武林必将溃散,届时万千百姓何处求生?俯请仙子出世,还这浑浊世间一个清平! ” 孟天雄忽仰首嘶喝,声震山谷。 “清儿,你意如何?” 小龙女眸光澄澈,似寒潭映日,淡淡掠过杨清,声如冰泉击石。 杨清微一怔忡,目光先落在那跪地二人身上。二人眼中满是殷切。他旋即想起出谷以来所见沿途焦土、饿殍枕藉之惨状,心头一凛,答道。 “魔行千里,生灵涂炭,岂可袖手!仅凭——” 话锋方转,他瞥见孟、张二人屏息相望,将“娘亲”二字生生咽下,改口说道。 “——仅凭仙子裁断,杨清愿附骥尾,同往南方!” “过儿荡魔十六余载,方换得这片刻太平。如今不过须臾,魔教卷土重来……” 小龙女微抬螓首,远山黛眉微蹙,似有寒烟凝驻,说道。 “神雕大侠他……如今可好?” 孟、张二侠闻得“神雕大侠”之名,顿忆起花玉楼所言,惊得身躯剧震,颤声问道。 “过儿他于襄阳一战为金轮国师所伤,如今已沉疴难起。” 小龙女眸光微垂,寒潭似的瞳仁里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痛意,语气却依旧平淡如水。 孟、张如遭雷殛,面色由白转青,身躯剧震——那花玉楼所说竟非虚言! “二位且宽心,龙女不才,也愿代天行道,逆斩群魔!” 小龙女轻叹,广袖微拂,谷中风生,万花簌簌战栗,天际积云倏然迸裂,露出一痕青天,澄澈如洗,仿佛天地亦为之一肃。 孟、张二人闻言,一时悲喜交加,方欲俯身叩首,忽觉一股无形气劲自地涌起,将二人稳稳托起。 二人抬头,只见仙子如玉立云端,容色澹然,眸中却似藏万载霜雪,凛然不可逼视。 “仙子有德,天下苍生有望!” “愿随仙子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二人躬身长揖,说道。 “二位且回,待龙女了却过儿遗愿,不日便南下与诸君会猎群魔。” 小龙女微微颔首,说道。 “既是如此,在下便先返江南整顿义士,静候仙驾临凡!” 孟天雄闻言,神色稍黯,躬身再揖,说道。 “终南幽深,若循旧路,恐你二位又陷于回水之中。东南绝壁之下,有一‘听风石梁’,可通一线天。石梁狭仅容足,下临百丈寒潭,风急雾重,你二人若胆识犹存,可于卯初趁谷风未起,贴壁横渡,过梁后往北走数里,便可至鄠邑,距长安便也不远了。” 小龙女素手遥指东北,言罢。转身入了花林深处,杨清见娘亲走远,他看了二人一眼,便转身跃步,随那一缕幽香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仙子果然心怀苍生,有救世之德!” 孟天雄长叹一声。 “未曾想到,这一路走来我,四人之中,竟是杨小兄弟有幸长陪仙子左右,此等无双艳福可真是让人妒叹!” 张莽亦是长叹。 “张兄,再莫胡说! 仙子风光霁月,志气高洁,绝非那魔教妖人所说的那般不堪!” 孟天雄面色一肃,低喝道。 “是我失言了,仙子不仅貌美,更有慈悲心肠,救我二人性命不说,又细心指明归路,我此前却以这般龌龊心思度之……” 张莽面露愧色,说道。 语罢,二人却不约而同的凝望远处密林,只见烟霞袅袅如轻绡漫卷,依稀间似有素白衣袂掠影而过,恍若惊鸿照影,余韵久久不散…… 密林之中,秀美身影如流云翩然穿行,素白衣袂掠过之处,枝叶纷扬如雪。 杨清紧随其后,双目凝注娘亲清冷背影,脚踏碎枝枯叶,却始终难以缩短二人之间的距离。 花林愈深,奇香愈浓,杨清鼻尖萦绕着淡淡馨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恍惚间有些心神摇曳。 恰好就在此刻,前方冷清身形似忽的一顿,竟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杨清大惊,足尖一点,倏地掠出十丈。林尽处,壁立千仞,如神斧削成,云气缠绕其上,飞鸟亦难驻足。 “清儿——” 一缕温软之声,忽从旁侧幽篁深处传来。杨清心头骤跳,循声折去,拂开垂萝千缕,但见碧影之后,别有洞天。他侧身而入,豁然开朗—— 这竟是一个空心花房,穹顶藤萝倒垂,璎珞如瀑;地铺翠毯,软若碧云。 迎面更有一幅天然屏风,高可数丈,翠藤为骨,朱萼为星,花光潋滟,灿若丹霞,将这花房划作两重天地。 屏风一侧,一道素冷身影悄然而立,衣白胜雪,鬓墨如鸦——正是小龙女。 “娘亲……此地是何处?” 杨清轻唤一声,好奇说道。 小龙女眸光渺渺,穿过花屏,轻声道。 “十六年前,我与过儿便是在此同修玉女心经,却未曾料到此处依旧如故,不曾有丝毫变化。” 语至末句,她睫羽微颤,一点哀思如寒星坠水,转瞬即逝。 “孩儿想是爹爹念娘至深,年年来此修葺草木,以此寄其相思,故而此处与十六年前无二。” 杨清偷觑娘亲容色,知她睹物怀人,心中隐痛,温声慰道。 小龙女闻言,微颔螓首,似被杨清所言稍解愁绪。 她莲步轻移,行至花屏之侧,素手如霜,纤指微舒,轻抚一朵朱萼。 指尖方触,花瓣即颤,嫣红欲滴,仿佛含情带怯,欲语还休。 旋即回眸,眸光澄若秋水,照见杨清眉宇,声如幽泉,轻轻道。 “清儿,此行江南,只怕又要卷起漫天腥雨,你可畏惧么?” “娘亲神功参化,剑锋所指,群魔碎胆,孩儿又有何惧?” 杨清闻言,朗声说道。 “江湖浩浩,人心却最是难防。便如方才那两人——虽有些干云正气,一旦为外物所惑,亦难掩贪痴。 若非我尚余虚名,他们怕是与那魔教豺虎,不过一丘之貉。” 小龙女轻拈一瓣残英,指尖微旋,任花汁染霜,淡淡说道。 杨清一怔,不禁回想起那夜佛殿之中,那花玉楼不过几句秽语,便撩得自己气血翻涌,心魔丛生,那缕暗影至今潜伏心底! 他方欲启齿,小龙女却轻叹一声,眸中寒光微黯。 “况且,娘一身功力,已随襄阳一战,十去六七。如今不过空负昔日名头,实难再似当年,可一剑镇群雄。” “娘亲……难道也为那金轮国师所伤?” 杨清闻言,顿时一震,这才却倏然惊觉——自己内力尽失,目力耳力俱衰,竟丝毫没瞧不出娘亲的气机深浅。 “你且看此处。” 小龙女幽叹不语,素手微抬,将鸦黑长发缠于指间。朝阳斜照,忽见一缕雪白,自乌丝中透出,刺目惊心。 “娘亲……这……” 杨清喉间发涩,声音顿住,只见娘亲依旧雪衣无尘,神姿犹似姑射仙人,丝毫未有半分衰败之相,怎会徒生华发! “清儿,你忘了,玉女心经最讲究少欲少念少思。可这些时日来,你与过儿相继离我而去,致使心境不稳,功力大损,竟连驻颜之术亦难周全。” 小龙女垂眸,指尖微松,雪发随风轻晃,她淡淡一笑。 “既是如此,娘亲为何还要应那二人江南之行?何不长留终南,闭关养元。 ” 杨清拳头握紧,低声问道。 “若为娘真留于古墓幽居,清儿你又当如何?” 小龙女侧首,眸光掠向那花房之外,云影天光一线,淡淡反问。 “我……” 杨清怔然,不禁回想起绝情谷底,十六年幽居,早已刻骨铭心,而这古墓更是徒有四壁,清寂幽冷,其中清苦必然是比那绝情谷还要难挨百倍,想到此处,他终是默然无语。 “少年心性,本该鲜衣怒马,仗剑天涯,娘亲不忍你再囚于绝地。况且——” 她抬手抚过鬓边那缕雪丝,目光倏然深远。 “过儿十六年来,荡群魔、镇四方,才换得世间须臾清宁。我若袖手,任他半生心血随水东流,又怎生忍得?” “可魔教贼子非但武功阴狠,更兼诡谲百出,我怕……” 杨清抬首,目色焦灼,急言道。 “你方才还怀荡寇之志,现在怎无破釜之勇?” 小龙女轻抬素手,止他话锋,似笑非笑,说道。 “孩儿虽也有些武艺,但如今功力尽失,丹田也无法蓄积内力了……” 杨清紧握双拳,说道。 “过儿神功参化,震古烁今,其武学造诣,便是我亦不能望其项背。他曾观你根骨,乃先天纯阳,实为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杨清一怔,满脸皆是不可置信,说道。 “可孩儿自幼修习本门武功,进展一直极为缓慢……” “此事皆因你所修的玉女心经和九阳真经内功,与体质相冲,不仅进展极慢,久习反噬。这两门门功夫虽极为高明,但至阴至寒,不适于你,至于过儿的绝学黯然销魂掌虽威力巨大,也是以哀思驭气,同样如此。” 小龙女语声转柔,娓娓道来。 “这次你正遭密宗番僧洗去内力,祸兮福倚,不破不立。能得一门至阳至刚的法门,正好可另起炉灶,重塑武脉,进境可一日千里。” “昔年我并不晓得此理,幸而过儿为我指点,纠正误途。本打算待襄阳事了,便亲赴嵩山少林,为你求取那至阳至刚的九阳真经,奈何世事无常,此行终成虚愿。” “少林……?” 杨清乍闻少林二字,胸中如有洪钟骤撞,余音滚滚,脑海中倏地再次掠过广仁寺内那番僧所言——与佛有缘…… 不觉间,神魂微眩,他旋即以齿咬舌,一缕腥甜逼退邪思,目光复归湛然,低声再问。 “可孩儿实难心安!魔教之中怕是不乏花玉楼这般奸诈之辈,到时所孩儿分身乏术,若留娘亲独身应对……” “且不用为娘担心,有这剩余三成内功,足以对付寻常宵小。若真遇见高手,以玉女心经的捕雀身法也可独步寰宇,能困我者,未见有之。” 小龙女淡淡一笑,说道。 “况且,为娘但见的清儿你平安归来,于行止坐卧之间,皆可凝神静气修持,玄功便可沛然日增。” 杨清闻言,眉间郁色终于展开,应道。 “既是如此,娘亲,我们这便收拾行装,即刻启程。” 小龙女微微颔首,白衣随风而动。 “不急,且随娘回古墓,拜祖师灵位,再去看看过儿,方合礼数。” 杨清躬身一礼,振衣而起。 “孩儿谨遵娘亲之命!” 终南古墓,幽寒如昔。 碧水通道蜿蜒如龙,杨清此刻刻意落后数丈,唯恐再看见那乍泄春光,到时横生妄念,徒有愧意。 此刻他远远望去,只能模糊看见前方一抹白影。 小龙女偶尔回首唤之,不见人至,仅闻回音,便也只好拂水向前。 终于,前方水道渐窄,小龙女纤腰轻折,如游鱼穿藻,倏然没入那一抹亮光,杨清摆动双臂,尾随而入。 一汪静谧寒泉,霎时水声四溅,小龙女率先破潭而出,她身法快极,如素鹤掠岸,足尖点处水痕未凝,罗带先飞。 她半蹲于水池不远处的干燥石阶之上,纤指勾起早备好的白绫长衫,抖腕披落,衣影遮雪肩,旋即以背相对,指尖勾断湿衣细带——那胸前贴身小衣贴肤而落。 而杨清方自破水而出,眼帘方抬,借着烛火,正见娘亲正换下湿衣,只是这次并无密丛遮蔽,那一抹冷月身形在幽暗视线之中,无可回避。 只见娘亲身下白绫长衫尚未系拢,肩颈下斜扩出两弯浑圆弧影。 湿发贴着的背脊纤薄如刃,不过一掌可覆,腰窝处细若春柳,柔若无骨,偏生两侧雪脂丰隆如倒垂玉钟,沉甸甸的腴润自肋后斜溢,将素纱撑出两团模糊的满月轮廓。 烛光渗过薄衫,分明映出乳廓下缘沉甸甸的坠弧,恍若凝脂缀玉,令人目眩神驰。 少年喉头不自觉滚动,喉间燥热如焚,双足似钉于地,竟移不开半步。 那春色惊心动魄,却又不敢亵渎,心魂皆颤,不知是寒潭水冷,还是幽烛玉色灼人。 “清儿,愣着作甚,快将湿衣换下,免得受凉。” 小龙女换好素衫,回首见杨清怔立如木,轻声催促。 “是……是,娘亲。” 少年如梦初醒,慌忙垂眸避视。 心中愧悔如潮水翻涌,暗忖自己每每总这般失了分寸,难道自己果如娘亲所言——虽有干云正气,一旦为外物所惑,贪痴横生,本心不存! “可娘亲之美,世间又有几人勘破……只恨自己道浅魔深,竟屡屡一念成障!” 他一边褪去湿衣,喉间暗语不止。烛影摇红,映得一抹侧颜如月射寒江,眉黛远山,眸若秋水,只一瞥,便叫人心旌摇曳,魂骨欲销…… 小龙女转身从墙上取下一盏青铜油灯,火光摇曳如星坠银河,映得玉容时明时暗。 “清儿,随我来。 ” 她轻声唤道,声如幽泉泠泠,杨清哪敢怠慢,急整衣襟起身相随。 这座古墓乃是全真教祖师王重阳为筹谋反金大业所建,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历经数载春秋,方才构筑而成。 墓中殿堂秘室错综复杂,通道迂回曲折,宛如一座地下迷宫。 外人若贸然涉足,即便是灯火通明之时,亦极易迷失其中,难觅出路。 小龙女自幼栖居于此,虽去墓十数载,然其中机关、枢要皆仍然熟稔于心,行步如御风,竟无半分迟疑。 二人穿廊过隙,壁上寒苔凝露,时有水珠自石隙渗出,坠地声清脆如琴弦轻拨。 杨清紧步其后,掌心渐生冷汗——这地底墓室也忒恐怖了些,还好娘亲垂怜,没要他长居于此。 不知行了几许时辰,忽见前方现出一室。 小龙女驻足举灯,焰光泼洒如银瀑,照出一间空阔寒殿。 四壁石纹斑驳如古剑锈迹,地生冷雾袅袅。 杨清环视周遭,顿觉此室迥异于前所见,其间有一方石台,上方供着两个乌木灵牌。 小龙女移烛近壁,杨清凝目望去,那石台之上赫然悬二幅着色丹青。 右画女子手捧铜盆,眉目温婉似春水,衣褶垂落处隐见恭谨之态;左画女子仗剑而立,鬓发飞扬猎猎,双目锐光似能破壁穿云。 两幅丹青风姿迥异,却皆透出一股凛然气象,画工之精妙,竟似将二女魂魄凝于画中。 小龙女从石台上取三炷香,于烛火上轻轻一燎,烟缕笔直上升。 随后,她退后半步,衣摆拂地如雪,双膝缓缓折下,脊背挺若冰弦,伏身三叩,每叩一记,额前青丝便泻下一缕,触石无声,口中念词道。 “弟子龙氏,今携子杨清,返宗认祖。伏惟二位祖师在上,鉴此诚愿。” 随即小龙女翩然起身,将烛香插于铜鼎之中,素指轻点剑女画像,对着杨清言道。 “清儿,此乃我派师祖婆婆林朝英,你向她行三叩之礼。” 杨清闻言凛然,伏地叩首时,亦以额触石,虔诚无比。 “这捧盆者,乃我的师父,亦需叩拜。” 小龙女转指温婉画像,说道。 当杨清顿首再拜之时,一旁小龙女幽幽凝望杨清,眸底情绪纷杂如云涌——昔年过儿在此室拜师时,也是这般年纪,眉眼之中也是这般赤诚桀骜,二人曾以侄姑之名相称,机缘巧合之下,不惧礼法,终以夫妻之实相守。 此刻,光影交织,旧日少年与此际亲子,恍若重叠为一人…… 待到杨清礼毕,小龙女莲步轻移,又引他转入一室。 他方踏入门内半步,便觉森寒扑面,抬眼望去,竟有五具石棺赫然列于室中,棺身皆以玄玉雕琢,其中四棺棺盖严丝合缝,唯末一棺半掩半开,此番诡异场景当真是骇人惊悚。 小龙女缓步绕棺而行,素手抚过玉棺冷纹,指尖依次轻点,说道。 “祖师在此,师父在此,孙婆婆在此,师姐李莫愁在此。” “那……最后一棺之中是谁?” 杨清喉间哽住,难捺好奇之心,指向那半启之棺,说道。 小龙女顺着他的指尖望去,眸光倏地柔软,似春水乍融,又似秋露怅惘。 “过儿……便在此中闭关。” 杨清胸口蓦地一紧,只觉口中满是苦涩。小龙女缓抬素手,指尖掠过棺沿,灰屑微生。 “三年期满,若他魂灯未灭,当可醒转无恙,若魂灯寂灭……” 未等小龙女话音落下,杨清握拳说道。 “孩儿只盼爹爹福泽深厚,早日勘破神功,与娘亲重圆!” 小龙女垂眸看亲子,眼底柔光与怅然交织,言道。 “若三年期满,他终未醒来,你便启此石棺,将我与过儿同穴而葬。生同衾,死同椁,勿使我二人魂魄相失。” 听闻娘亲竟存死志,杨清双膝一屈,重重跪于冷石之上,哽咽不能成语,誓言道。 “爹爹吉人天相,定能安然无恙!若是不成,孩儿定要寻得灵丹妙药,助爹爹勘破此关!” “清儿,你有这心便好。” 小龙女凝视他良久,莞尔笑意如幽兰乍放,寒夜生辉。 二人返至主室,灯下对坐,絮语良久。 杨清自昨宵奔波,一夜无眠,此时倦意如潮,眼帘半阖。 小龙女见他神思恍惚,便让他先在石榻上略歇,说罢,自提罗裙,转入侧室,点起石炉,熬了盏清粥。 少顷,小龙女捧盏而回。 却只见榻上少年已沉沉睡去,青衫半掩,气息匀长。 灯芯轻爆,火光斜映,在他清隽的眉目间投下一道幽光。 光影之下,两道微湿泪痕自眼角延至鬓边,尚带晶莹。 小龙女心头一颤,足步倏止,将瓷盏置于石台,悄近榻前,欲以罗帕轻拭泪痕,又恐惊扰亲子沉眠。 纤指悬于空中,迟迟未落,终是俯身,以指尖微触,轻轻拂去那抹冷泪。 指尖所过,凉意透骨,她不觉低低一叹:这孩子为寻自己,一路不知经了多少艰难险阻,只怕现在已累到极点了。 “清儿……” 唇齿间无声的低喃,似叹似怜,淌入心底。 灯火微摇,小龙女垂眸端详榻上少年,指尖不自觉顺着他的眉峰虚描。 一缕旧景忽被牵起——襄阳城头,杀声震野,箭似飞蝗。 她为护杨过,背后空门大开,电光石火间,一道青影猛扑过来,生生替她挡下那支金箭。 那一幕锋刃刻骨,至今犹在眼前。 小龙女自负冷心寡欲,然彼时望见亲子额头冷汗滚落,胸膛绽开,却仍故作坚忍的模样,心神不由大恸,以至功力大损。 如今他静静安睡,面上不见当时痛色,那场生死如隔世烟云,再不见分毫。 小龙女心神微乱,暗暗叹道:这孩子骨子里同样藏着那份不轻易示人的深情…… 念及前尘,小龙女不由俯身,青丝如瀑垂落,在他额前轻轻印下一吻。 朱唇方离,少年似惊醒,喉间模糊低唤,睫羽微颤,一线眸光自幽暗射入。 声音沙哑,犹带睡意。小龙女见状,清潭般的眸子只微微一漾,万般心绪倏然收拢,化作一泓静水,不露分毫。 “清儿,是做了噩梦么?” 娘亲的声音清澈如空谷清泉,静静沁入少年纷乱的心海。 方才梦境之中,几欲被无边幽暗吞没,此刻一对上她那双澄澈的眸子,竟似薄冰逢暖阳,寒惧顿时消融大半。 “没有……不过这几日连日赶路,心神稍显倦乏。” 小龙女凝望着他,见他眸光在烛火映照下渐复清明,方才悬起的心亦稍稍落下。她纤指微凉,却带着说不出的柔和,轻轻拂开额前凌乱碎发。 “算来,我们自绝情谷出来,已有一月有余。外面的江湖,可还如你所愿么?” 杨清感受着那一缕清凉温柔,心中涌起一丝贪恋,不觉将面庞微微倾去,在她指尖上轻轻蹭过。 “娘亲,外面很好!” 此言不假。 自幽谷一别,沿途所见虽危机凶险,然江湖传闻、闹市繁华,乃至寻常巷陌间的一碗热汤、一缕炊烟,皆似一幅幅生动画卷骤然铺展在眼前。 与那谷中岁月相比,寂寞清寒、朝暮如一,实在不堪同日而语。 “你喜欢,那便好。” 小龙女唇畔浮起一抹淡淡笑意,纤手轻抚,将他额前微湿碎发拢起。 嗓音清澈如兰,淡淡回荡于幽室之中。 言罢,语锋微顿,眼神缓缓从亲子尚带稚气的眉眼移开,看向那一豆烛火。 “清儿,此番江南之行。万不可凭一股悍勇之气莽撞冲杀,将自己置于险地。你需时时记得,审时度势,保全自身为要,万不可意气用事。” 小龙女将目光移回,深深望进亲子眼眸,一字一句地叮嘱。杨清迎着娘亲眼中真切的担忧,用力地点了点头。 见亲子这般乖顺,素来清冷的容颜上,漾开一抹柔和浅笑,如冰雪初融,静谷雪莲,带着清冽的香甜。 “既已醒了,若是饿了,便去把粥吃了。” 说罢,小龙女便欲起身离去,杨清低低“嗯”了一声,口中应着,那双眼却一直胶着在娘亲即将离去的背影上。 她起身欲去,素手已触石门。 少年低低应一声,目光却仍黏在她背影上。 小龙女心下一动,回首瞥去,正见那双眼里藏不住的依恋不舍。 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怎么啦?” 少年“唰”地红了脸,忙把视线别开,半晌才从被角里挤出细若蚊鸣的几个字: “没……没事……” “要娘喂你吃么? ” “我、我自己来……” 声音越来越小,脸却越来越红,几乎能滴出血。他索性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恨不得整个人都藏进去。 小龙女柔柔一笑,转会身来,说道。 “罢了,谁叫我是你娘呢。” 小龙取过那只青瓷小盏。 粥尚温,米油浮面,几粒莲子沉底,清香淡淡。 她坐到榻边,先用汤匙轻轻搅动,吹去热气,才舀了半勺递到少年唇前。 杨清僵在被中,耳根仍红,却拗不过那一点温柔,只得微启唇。 粥入口,软糯清甜,一路暖到心底。 他只觉舌尖发颤,不敢抬眼,只能盯着娘亲执匙的指尖——莹白如玉,纤细柔软。 一勺又一勺,幽室里只剩勺沿轻碰盏壁的细声。 小龙女神情专注,既怕手重了烫着他,又怕手慢了凉了粥。 到第七勺时,少年喉结滚动,忽低声道。 “娘亲,我……我自己来。” 小龙女停手,看他一眼,只把盏递过去,却仍替他托着底。杨清双手捧住,指尖不意擦过细软掌心,只教他心头一热,险些洒了粥。 粥尽盏空,少年唇角沾了一点米油。小龙女随手取帕,替他拭去,随即转身将瓷盏放回石台。 杨清目光自始至终追随那袭月白身影,不肯稍离半分。 却见娘亲并未循途而出,反而身形一转,悄然行至内室石壁之前。 素手微抬,指间已然多出一缕雪白绸带。 她足尖轻点,身子若柳絮随风,轻飘而起。绸带宛如灵蛇游走,转瞬之间已在石柱间穿绕数匝,绷得笔直如弦。一方绳榻,便悬空成形。 小龙女自半空翩然落下,回眸一笑,清冷容颜更添几分柔和。 杨清怔怔望着,心神俱醉。 忽见她再次轻盈纵起,身姿无声无息,已安然卧于那条窄窄睡绳之上。 她侧身以手支颐,三千青丝如泉瀑垂泻,铺散半空。 眸光温柔若水,静静笼罩着亲子。烛火摇曳,映得周身仿佛笼罩一层圣洁光辉。 “娘亲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这下,可以安心睡吧~” 杨清点了点头,胸中一口郁气长舒而出。眼皮愈发沉重,终在那双温柔目光的守护下,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久违的安宁笑意,沉沉睡去。 母子二人收拾一番,出得古墓,然而未行半里,但见长天浩荡,云影奔涌如怒潮,层峦间忽起一声雕唳,穿金裂石,震得松涛簌簌。 一头玄羽巨雕破云而下,双翼张若垂天之幕,挟山岳之势,盘旋三匝,倏然敛翅落于二人面前,铁喙如钩,金睛炯炯,神威凛然。 “娘亲,那晚正是这雕救了我。” 杨清仰首,喜形于色,说道。 “它便是过儿座下神雕了,通灵识主,想必然是识出你为过儿血脉,故才将你救下。” 小龙女微抬螓首,素衣猎猎,眸光掠过雕翼,颔首低语。 “原来如此。 ” 杨清恍然若悟,暗忖爹爹名号既以“神雕”一并冠之,足见其威凌天下,那花玉楼虽擅机变,亦难当其横空一击,难怪一招未交,便已被制伏于铁爪之下。 小龙女轻拂素袂,莲步前移,语声清泠如涧水漱石。 “雕兄,我与清儿此行远去,你是特来相送的么?” 神雕低鸣一声,铁爪在青石路上“笃笃”轻点,爪尖落处,火星迸溅。继而巨翼半敛,鹰躯伏低,背脊宽阔如舟,翎羽迎风猎猎。 “娘亲,它这是要载我们一程么?” 杨清低声问道。 小龙女轻点螓首,素手牵住杨清,衣袂飘飘,两人一前一后,足尖轻点,已掠上雕背。 一声长唳穿云裂石,神雕双翼猛然拍击,杨清但觉耳畔风雷并作,身侧山川倒掠,云雾扑面如絮。 神雕振翅,背负二人,如御风之仙,直上青冥,杨清回首望向来路,只见那终南古墓已化作苍烟一点。 不多时,巨翼收拢,风雷骤歇,神雕双足踏水,激起碎玉般的浪花,稳稳落在那日老翁横舟的隔岸旁。 小龙女与杨清飘身而下,神雕回颈,金睛炯炯,掠过二人面庞,小龙女抬手,素指轻抚玄铁般的翎羽,低声道。 “雕兄,替我守护好过儿。三年后,待我重返此地,再与你们相逢。 ” 神雕昂首,喉间低鸣如磬,似懂人语,它巨翼微展,扇起一阵清风,掠过小龙女鬓边,扬起几缕鸦丝。 随即转身,双爪猛蹬,沙石激射,身形已破空而起。 黑羽映日,如一道墨色长虹,越岭穿云,转瞬隐入万重青山,唯余一声雕唳,回荡天地,久久不散。 神雕既去,惟余风声猎猎。杨清伫立河畔,望那黑水泱泱,眉间微蹙,低声道。 “娘亲,那渡船老翁不在此地,我们如何飞渡?” 小龙女但笑不语,素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支羊脂玉笛,纤指按孔,朱唇轻启,一缕真气暗送,笛声倏起,初若幽谷泉咽,继似松巅鹤唳,清越悠扬,透穿云霄,直飘向水天相接之处。 不多时,河雾乍分,浪头忽伏。 但见极目尽头,一点孤舟如叶,顺笛声而来,不过须臾,那舟船已近岸,老翁抬首,慈目雪须,躬身长揖,说道。 “仙子一曲笛奏,老朽虽隔万重山,也不得不至。” 小龙女轻收玉笛,微颔首道。 “文叔辛苦,再烦劳你送我二人渡江。” 老翁目光一转,落到杨清身上,微露迟疑,说道。 “咦!这位也是面熟得紧,老朽一月来渡客足有数百,倒一时想不起有这么一位少侠渡过江水……” “他乃龙女之子,名杨清。” 小龙女侧首,眸光温软,落在少年肩头,唇畔轻绽,说道。 老翁闻言,手中竹篙“嗒”然一顿,须发皆颤,忙俯身再拜。 “果真是仙子与神雕大侠的骨血,老拙眼拙,万勿见怪。二位——请。” 罢了,随即振衣,侧身让开。 小龙女牵住杨清,一点舟舷,母子二人已掠入舱中。老翁长篙点水,舟如脱弦之箭,向下游破浪疾去。 舟行碧波,如剪白练。 杨清倚坐舱中,双臂抱膝,抬眼望去,娘亲正独立船首,一袭素衣被初阳镀上淡金光晕,临风之姿,宛若姑射仙人御云而下。 江面碎金万点,映得她眉目澄澈,似将天地清辉尽敛于眸底。 目光再从那素净身影移至两岸,削壁千仞,幽兰倒挂,花丝蘸水,香随潋滟远送;遥岑叠黛,岚气吞吐,若淡墨层层渲洒长空。 江天一色,山河如绣,锦浪开阖,恍若巨轴倏展! 少年心头暖意如潮——几日前乘此舟时,只觉江风呜语,四野苍茫,寂寥至极。 而今娘亲在前,山水在后,天地俱作锦绣。 快意当前,人生至此,更有何求! 不知多久,舟抵浅滩,石溅微澜。小龙女扶杨清跃下舷板,素袂飘然,不沾半点水痕。她探袖取出一锭雪花纹银,递与老翁。 老翁见之骇然,双手连摇,说道。 “仙子,此银可供一家三年用度,老朽如何能受! ” “龙女昔年幽居古墓时多有劳烦,吃穿用度皆由文叔来回递送,此番恩义,无以为报,且莫嫌微薄。” “老丈,你且收着吧,如今乱世纷纭,这银两或可解你家中些许困厄。” 一旁的杨清言道。 他见这老翁面对娘亲时,神情恭谨,并无丝毫妄意,显然是心存正念之人,娘亲素来心善,此番赠银实为报答往昔恩义,这老翁受之亦是合情合理。 老翁闻言,泪洒衣襟,扑通跪倒,叩首触石,问道。 “敢问仙子此去何往,可有归期?” 小龙女抬眸,远山如黛,语声清定,说道。 “此去豫州少林访友,三年期满,便返此地。” “三年……老朽也不知能否活到那日了……” 老翁闻言,不禁垂首望向自己霜雪白须,低声叹道。 小龙女闻言,于腰间解下一只羊脂玉瓶,仅寸许,递与老翁。 “文叔,此乃玉蜂所酿,日服一滴,可缓衰容,延半纪之寿。若是不弃,三年后当得重逢。” 老翁双手捧瓶,泪如雨倾,伏地泣道。 “仙子大恩,老朽无以为报,此去豫州,务必万事小心!三年后,老朽纵是骨化寒灰,魂亦守此渡口,以待二位平安归来!” 江天寥廓,母子二人衣影渐远,终没于苍烟残照之间。 渡口孤石,老翁独立,霜髯与芦花同白,唯眸光陡转,嘴角忽露出一抹邪异弧度! 他右手一翻,掌中那一枚银锭竟“噗”地化灰,随风散入江波,左手却紧攥那温润玉瓶,指腹止不住来回厮磨。 随后,这老翁脊背一挺,骨骼格格作响,原本佝偻之躯竟节节拔高,忽又听“嗤啦”一声,蓑衣裂作碎蝶纷飞,露出内里玄青软甲,刹那间由龙钟化为玉树。 霜发转墨,皱纹平展,一张俊美邪异的面孔自水影中浮现,竟是那魔教玉面公子——花玉楼! 原来此人并未身死,当夜神雕抓住他琵琶骨飞掠数里,于万丈高空将其抛下。 谁知天意弄人,他竟意外坠入黑水河中,被湍急水流冲至岸边。 虽身受重伤,然凭借深厚内力保得一命。 花玉楼心中不甘,随折返回来,却又不敢再闯古墓,又曾想起那乘船老翁说过,仙子时而会让他带些日常用度,心中又有计议,索性将老翁残忍杀害,以易容换骨之法取而代之,蛰伏江边暗自疗伤,以期终南仙子再次现身,未曾想果然让他等到了! “终南仙子……不过尔尔,竟识不破我这百变伎俩!” 花玉楼垂眸凝视玉瓶,拇指轻弹,瓶塞“啵”地跳开,一缕幽甜蜂香散入江风。 他以指尖蘸取半滴,置于舌下,阖目细品,只觉一缕甘芳自舌尖直透丹田,恍若春雪初融,清冽中暗藏绵软,他喉结微动,不由低声赞道。 “此蜜实乃人间至味,入口即化,回甘无穷……那终南仙子,骨相清寒,肌香胜雪,可也似这玉蜂琼浆,甜到彻骨,腻入心扉!” 花玉楼不禁忆起,在兴平渡口与那终南仙子初遇之时,他还未曾来得及细细端详便被杨过所察,这神雕大侠果真恐怖如斯,虽身受重伤,但只一瞥之威便令自己气血逆行,神魂荡荡。 然而方才在乌篷船舱之上,花玉楼才终于毫无顾虑,将这终南仙子从上到下,瞧了个清清楚楚,再无一丝遗漏! 目之所及,可直教人神魂离体,精关难守!便是如花玉楼这般欢场老手,亦是如遭雷极,鼻血狂喷,恍惚之间,甚至险些从船尾跌落江中! 只见数尺外,一袭月华凝成的寒裳,竟裹不住那风流暗涌的熟艳。 肌肤胜雪,仿佛广寒玉魄雕就,冷辉潋滟,照人眉睫生霜,母性天香与熟妻媚骨交融一体,好一位冰肌裹艳骨的绝世尤物! 只见鹅颈之下,素绡被胸前两座怒耸玉峰挣得经纬欲裂,沉甸甸如熟透瓜瓤,其中恰似煨满滚烫琼浆,船身每晃,便见巍巍雪巅乱颤如崩,似随时会裂衣而出,显其傲人姿态,令人血脉贲张,目眩神摇,浑不知这素绡之下,裹挟的乃是两团何等惊心动魄、足以颠倒众生的绝世奇峰! 更骇人是那蜂腰骤折,素帛紧裹处陡然炸开两瓣紧翘圆月,其宽足有那蜂腰两倍有余,令人称奇的是,这般肉山倒悬的奇美之景,却不见丝毫下坠之势,臀浪颠簸间,两团浑圆紧挺竟将轻纱撑得半透,浮凸出一道深陷肉壑,深不见底! 至于素绡白裙之下,两条玉柱自浑圆臀浪中乍然拔起,凝脂细腻,肌理紧实,暗藏柔韧筋脉,粉白膝头浮着一层心醉薄红,小腿却似昆仑雪水里淬出的玉杵,最妙是足踝收束处陡然一细,青络如游丝攀上霜笋,教人恨不得立刻探出唇舌,亲自掂量掂量这一对白玉销魂铡刀的赫赫淫威! 难怪不得,天下男儿,上至耄耋老翁,下至垂髫小儿,凡有闻其名者,无不魂牵梦绕,神摇意夺! 倘若有一日,能将此冷清仙株洗净剥干,用胯下七寸狞根在那湿热紧窄的仙人洞捣碾搅弄,将胸前那对怒耸雪峰在握掌心,化开一滩肥腻烫脂,任由那对擎天玉柱盘于腰间,足尖绷直处十趾如笋尖叩进背肌,将那肥美翘臀生生撞荡出波波白肉涟漪! 最终在仙房孕宫深处抵死贯顶,将一股股浊恶精虫注个满满当当,涓滴不漏……如此仙凡媾合,自然是蚀骨销魂之极乐,即便穷尽人间想象,又焉能描摹其万一! 想到此处,花玉楼欲火熊熊,胯间阳物已是暴胀至极,竟将胯下锦袍顶出一尺狰狞轮廓! “哼! 【断情录】(7) 作者:Xuan Tan 第7章 洛阳幽雨 自北宋南渡之后,中原旧都已不复昔日繁华。 城墙斑驳,垛口残缺,箭痕犹新,远远望去,犹如负伤盘龙,伏于漫漫黄沙之中。 城外伊水、洛水呜咽东流,堤岸柳树秃尽,折戟沉沙,偶尔被水车翻起,寒光一闪,随即没入淤泥。 暮色中,戍楼角声三叠,吹得南飞大雁低回;关河萧索,商旅稀少,只见一队队蒙古骑兵铁蹄扬起尘土,从城楼豁口进出,甲叶上悬挂着宋人首级,枯黄发髻映得残霞愈发猩红。 城门之上,“长夏”二字金漆剥落,门洞内却灯火辉煌。 新立的“河南北道宣慰司”行辕,就占用了旧日相国寺的后院,前殿改为签押房,汉军世侯、色目税吏、降将牙侩进进出出,都佩着“大元”新铸的铜符,腰悬羊皮文书,说着蒙古语、回回语、北地汉语,喧闹声如潮水般翻涌。 檐下铁笼囚车里,还悬着宋室降官,破烂的官袍沾满血污,供人指点笑骂。 街道两旁,昔日的朱门大宅多半成了兵营。 枯槐树根下,流民聚在一起,用瓦釜煮着榆树皮,孩提啼饥声细若游丝。 酒肆多悬挂上都烧酒的青旗,色目商人踞案而坐,用皮囊倾倒马奶酒,拍着大腿高唱,旁边堆着羊皮货、胡刀,与宋地的铜镜、锦绣并列,供人换取马匹粮食。 是夜,月光浸透伊水,寒光如练。 在旧宫铜驼街,断碑横卧于草丛之中,纹路间隐约可见“大宋西京留守司”的残字。 蓦然,一缕笛声自御苑废井处悠悠响起,吹奏的正是《折杨柳》。 其音幽咽凄婉,似在为两河遗民哭诉这世事的沧桑巨变。 就在旧宫旁城墙,趁着值巡卫兵换岗之际,两道人影悄然掠上,正是小龙女与杨清。 小龙女衣如雪魄,面蒙素纱,惟双眸映着烽火,淡若秋水。 风掠檐角,吹起她衣角,露出腰间玉瓶,冷辉与月争白。 杨清负剑,同样面蒙青纱,只露一双眼眸,正细细俯瞰城中动静。 远处鼓楼,忽传鞑鼓三通,一队探马赤军明火执仗,搜捕“宋谍”,待这队人马走远后,小龙女纤指轻叩墙砖,声细如蚊。 “清儿,洛阳城防外紧内疏,我们既已潜入,便不必再招惹麻烦,只去寻个汉人客店歇息便好。” “是,娘亲!” 杨清低应,随着小龙女化作两缕青烟,没入夜色。 二人入了城后,把剑用布裹了,扮作逃荒百姓,沿着残破的御街折入城南的永通坊。 这里昔日曾是富户聚居之地,如今朱门画戟皆已倾颓。 唯有十字街角尚存一家客店,土墙粉刷剥落,安平老店四字墨迹侵蚀,又被蒙古文斜斜盖了一道,像旧伤上再添新疤。 门前高挑着一盏青白灯笼,上写“官许安寓”——原来洛阳城破之后,所有汉人客栈都须接受宣慰司管辖,夜间不得晚关,清晨不得迟开,违者便以通宋罪论处。 门口站着两名巡铺卒,手持长戈倚在柱子上,向进店之人勒索“门铺钱”。抬眼见有二人以巾覆面,形迹可疑,便横戈故意拦住道路。 “兀那二人,可有通行牌票?” 杨清低眉顺眼,从袖中摸出两枚中统钞,折成细条,暗中递过去。卒子捏了捏,斜着眼睛冷笑。 “宋钞折半,色目钞才作数。再补二十文!” 杨清又添了一块碎银,二人才得以进入店内。 店内更是凄凉景象。 大厅原本可以摆二十余桌,如今用土坯隔成三个窟室:最外一窟,供鞑子驿使、色目商队使用,地上铺着毛毯,酒肉蒸腾;中间一窟,留给汉军降将,虽然也是残羹冷炙,但还能得一席之地;最里一窟,乃汉人百姓所居,实际上是半截马厩改造成的,草垫作床,湿秽之气极重。 客店掌柜见有客来,慌忙迎上,却又见有女客,他不敢抬头,只低声道。 “二位客官委屈,上房已入住了贵客,只有后院角屋剩余一间,只是过于破旧……” “无妨。” 小龙女微微点头。她心思雪亮,自秦岭往南,山河尽陷胡尘,汉人、蒙人、色目人壁垒森严,汉人能有一隅遮雨,已算不易。 掌柜踉跄着引路,后院枯井旁,正有间小屋,门是用破板拼成的,窗棂糊着层层纸张,透着寒风。 床是破门板搭成,下盖一堆枯黄干草,上覆一层薄棕垫,墙角一盏豆大的灯,油是羊脂,腥膻之气扑面而来。 杨清反手掩上门,摘下面纱,露出清俊面孔,皱眉说道。 “娘亲,此地实在过于污秽,却还不如野宿郊外来的干净。” 小龙女清眸环视,淡淡道。 “今夜天象片云吞月,亥子之交必有骤雨。若露宿旷野,清儿你无内力傍身,湿气浸骨,恐伤根本。此地虽简陋了些,却也可遮雨避风…” 语声未落,远处忽传一阵女子惨哭,断续如丝,旋即杂以铁蹄鞺鞳、胡语呼喝。杨清耳根一颤,血气腾涌,五指已按剑柄之上。 小龙女见他欲动,左袖忙抬,并指如兰,落在他腕穴之上,一缕内力透脉而入,瞬息压住翻涌气血,随声慰道。 “清儿……莫急!” “娘亲,我们还要忍到何时!” 杨清咬牙,一路行来,蒙古铁骑横刀跃马,烧杀掳掠,汉人妇孺哀号之声,犹在耳畔,若非娘亲屡次横加阻止,他早宰了这些没人性的蒙古畜生。 “待你何时能如你爹爹那般,娘便不再管了。” 小龙女淡淡言道,素衣微拂,拂去那棕垫之上的几点草末碎屑。 杨清正欲言辩驳,忽的,门板“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掌柜蹑脚走来,手里捧着一盂热水,颤声道。 “二位将就,城中宣慰司行文,凡寓客须登记年貌、来踪,小的不敢不报……” 掌柜目光闪烁,颤巍说道。小龙女从袖中取出一小粒银锞,递送而去,言道。 “只写我二人是北方逃荒的母子,其余事情休提。” 掌柜抖手称谢,刚要退出,忽听前厅鞑子高声呼酒,他脸色惨白,急急掩门而去。 雨脚如丝,初不过檐下点滴,不过顷刻便急密了,沙沙地打在屋瓦、窗棂之上,像无数玉珠落地…… 小龙女盘膝于床榻外侧,左掌覆右掌,垂帘内视,气息绵长若一缕寒烟,绕室不散。 杨清躺在里侧,初时尚辗转,听得雨声渐紧,反而静了,只睁着一双乌亮眼睛,望那昏灯将灭。 “娘亲,雨大了。” “嗯。” “明日能到少林寺么?” “脚程若是再加快些,申牌前后便可到少室山。” “娘亲,孩儿……有些担心。” 小龙女微微开眸,一线清光自睫底流出,落在亲子脸上,柔声说道。 “担心甚么?” “若是那少林寺不肯收我,该如何……” 小龙女伸指,轻轻点他眉心,一缕幽冷真气渡入,如冰线直下重楼,杨清顿觉心头一静,眼皮便沉。 “莫要多想,一切自有娘去说……” 杨清低低嗯一声,翻个身,呼吸渐匀。 小龙女待他睡熟,方收回指,继续垂帘。 窗外雨声忽作繁弦,间有马铃杂沓,自远巷传来,许久方寂。 灯芯“啪”地炸出一星,室中光影摇乱,映着她一袭素衣,愈显幽寂。 默运玉女心经,三十六转小周天之后,小龙女心神忽分,一半守关,一半却飘出屋外,仿佛见少室山云脚低压,古刹钟声沉郁,似在呼唤。 心头微动,真气便走岔半寸,她忙凝定,重归空明。 不觉之间,夜已过半。 檐前雨线渐疏,偶尔一滴,从破瓦缝坠下,敲在石阶上,声如碎玉。 小龙女徐徐吐纳,真气归元,忽觉杨清梦中惊颤,便伸掌按在他背心,一缕精纯之气透入,身躯顿时舒开。 微雨歇,残灯灭。 一线灰白从窗隙潜入,小龙女悄然收功,整衣而起,回眸凝视,清儿犹自未醒,鼻息匀长,唇角轻扬,似在梦中偷尝甘蜜。 这数日露宿流离,今夜方得片时安枕,虽是败榻草褥,也远胜荒庙野坟。 “兀那掌柜!竟敢短爷的马料!” 喝声如雷,自屋外院中轰然炸开,震得檐角残雨簌簌而落。 小龙女眉心微蹙,忙回首望去,见清儿犹自酣眠,呼吸绵长,未被这突兀暴喝惊破好梦。 随后她素指轻弹,一缕真气自指尖射出,护住其耳窍,免得再被惊扰。 “大、大爷……求您高抬贵手……哎呀——” 哀呼未竟,已被拳脚破风之声截断。只听得那嗓子扯着又吼。 “老狗日的,马若掉了一斤膘,便割你两斤肉来赔!” “大爷,小的知错了!” 只听得门外打人之声愈近,小龙女将素袖轻挽,指尖在门闩上一拨,木门无声而开一线。 后院中泥水四溅,一名锦衣鞑子正揪着掌柜衣领,拳起拳落,口角已见数道血痕。 旁边一匹高头黑马咴咴低嘶,槽中草料果被雨水泡得少了大半。 鞑子第三拳尚未落下,忽觉腕上一紧,似被寒铁所箍。愕然回头,只见一位白衣女子立于檐下,她语声柔和,清清楚楚,透雨而来。 “马料我赔你银子,莫再伤人。” 鞑子怔了一瞬,目中凶光忽化作两团邪火,自这女子素履、玉腿、纤腰,最终停留在她那怒耸挺拔的峰峦之上,喉结上下滚动,竟咽了一口唾沫。 “哈……原来这破店里藏着这般美人!小娘子既肯赔马料,不如连人一并赔给爷爷,岂不更美?” 说话间,他借身形高大往前欺了半步,另一手五指箕张,竟直愣愣的往她胸前揽去。 指尖尚隔半尺,一股幽浸冷香又钻入鼻端,这人只觉骨软筋酥,仿佛身在醉乡。 小龙女眉梢微垂,眸光骤冷。 玉指轻弹,一粒细若牛毛的雨滴被她真气逼成一线晶芒,破空而出。 一旁的掌柜只见她广袖微动,鞑子却陡觉膝盖一麻,登时单膝跪倒在泥水里。 “若再口出秽语,便不止一跪……” 小龙女声音淡淡,却是寒意逼人。 鞑子面色由红转青,欲挣扎而起,却觉膝间酸麻直透骨髓,整条腿仿佛被冰针锁住了穴道。 抬头望去,这白衣女子仍立檐下,淡淡烟雨在周身似凝未凝,恍若仙人,凛然不可犯。 “姑、姑娘……您高抬贵手!这位军爷是宣慰司的牌子,若真伤了他,小店明日便得封门,老汉一家老小……便没活路了啊!” 掌柜见状,踉跄爬前两步,双手乱摇,雨水混着血污顺须而下,说到后句,几乎哽咽,连连作揖,额头磕在泥水里咚咚作响。 小龙女目光微侧,见掌柜白发贴在额前,惊惧瑟缩,心中轻叹。 她指尖微收,鞑子膝头那股冰针般的劲力倏然散去,却仍留了三分暗劲,令他一时半刻直不起腿。 “既如此,便让他走罢。” 掌柜闻言如蒙大赦,忙不迭扑过去扶那鞑子,嘴里一迭声的“军爷恕罪”。 那鞑子本是惊惧万分,一听这话,眼中反倒亮起狡光。他猛地抬腿,将掌柜踹翻在地,借势踉跄站起,手指小龙女,嘿嘿冷笑。 “原来你这汉人小娘子还是个菩萨心肠。 ” 他吐出一口唾沫,露出一抹淫邪之色,续言道。 “成!今日便给你这小娘子两条路!这第一——现在立刻脱个干净,挺着你那对大奶子跪在地上,爬过来给爷舔屌含卵,若伺候得舒坦了,这老狗贱命我便饶了,连那马料钱也一笔勾销!” “这第二——我现在就拆了他的店,再绑他去宣慰司,告他个通宋谋逆之罪,到时满门抄斩,小娘子你的菩萨善心,可就害死人了!” 说罢,他竟双臂叉胸狂笑,笑声在雨后空院里回荡,惊起几只乌鸦。 掌柜闻言,面如死灰,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血花四溅。 噗——一声微不可闻的破空轻响倏然而至。 鞑子的狂笑之声戛然而止,眉心处赫然出现一点猩红,竟是一枚极细银针! 针尖透骨,直没入脑,他双眼暴睁,凶光凝滞,身躯“扑通”一声砸在泥水里,一缕极细血线顺着鼻梁缓滑落,顷刻便无声息。 古墓——玉蜂针! 小龙女眸光清寒,如覆霜雪,对地上那尚有余温的尸身,淡漠一瞥,她本怀一念仁心,留其生路,孰料此人不识好意便罢,竟还步步紧逼! 素袖轻拂,小龙女扶起那早已吓得瘫软如泥的掌柜,缓声道。 “掌柜,此人已毙,后患自除。余事请你自行料理妥当,只是莫扰了我家孩儿耳目。” 掌柜腰弯得几乎折作两段,颤声连应。 “小的即刻安排人手,将这身尸首弃于院后洛水中,绝不留半点痕迹。” 罢了,小龙女便转身回屋。 推门之际,一股凉气自脊背窜起——屋内此刻寂无一人,目光一扫:床榻已空,枕边长剑与地下鞋履俱在,心口骤然一沉,掌心已沁出冷汗! 便在此时,身后忽起一声森然冷笑! “桀桀……仙子,不用再寻你的好儿郎了!” 小龙女霍然回身,只见那掌柜仍弓着腰,面上血迹未干,可一双眸子却湛湛生光,哪还有半分老态! 她心中一凛,指尖方动,袖底再凝一枚玉蜂针,那掌柜却再次发出一声低哑怪笑,令人毛骨。 “仙子神威凛凛,委实令老夫心寒。素闻古墓双绝——玉蜂针与冰魄银针,皆乃冠绝江湖的顶级暗器,今日一见,果不虚传!” 小龙女心头巨震,指间真气骤凝,玉蜂针寒芒吞吐不定,她眸若寒潭,厉声叱道。 “你将清儿怎么了?” 掌柜却是丝毫不急,嘿然一笑,说道。 “方才那鞑子不过言语孟浪便惨遭毒手,如此这般岂不是有负仙子慈悲之名?老夫甘愿以身替罚,再给仙子一次机会!” 语至此处,他目光淫邪,森然续道。 “其一,请仙子即刻自解罗衫,尽褪中衣,把你那对骚挺挺的大奶子给尽数弹出来,若是能让老夫当场射出几缕精水,便饶那小儿一命。 ” “其二,仙子尽可催动神针,取老夫性命。黄泉路虽远,也有那小儿与老夫同行,只是徒令仙子抱憾!” 话未竟,一股阴鸷煞气自那掌柜周身涌出,衣袂无风自鼓,泥水四溅,竟逼得檐下雨珠逆飞。 小龙女面色霜冷,指尖微颤,袖底玉蜂针倏地一冷,思量再三,终是未能弹出。她深吸一气,声若幽泉。 “先让我见清儿一面!” 掌柜闻言哈哈一笑,随即狞然说道。 “既然如此,仙子自可一针立毙老夫,然后自去洛阳那千重街巷慢慢寻去——只恐那时,那小儿已化作一堆无名白骨!” 小龙女闻言,娇躯骤然一颤,如遭重击! 万不曾料此人竟癫狂至斯,不惜以命为注,更将自己绝不敢弃亲子安性命于不顾的软肋,捏得分毫不差! 抉择如刀,剜心刺骨!杀此獠,易如反掌!然清儿性命,危在旦夕!若留其命,则清白何存? 昔年绝情谷中,洞房沉沉,花烛如豆;凤冠沉沉,似冰绡覆首;霞帔艳艳,若刺网缠身。 她端然危坐,心已成灰,躯同行尸。 暗忖:若以此绝了过儿痴念,此不洁之身予他又如何! 当那公孙止枯掌探襟,掌心寒芒几欲自刺——却终究不忍! 非为惜身,唯怜少年伤心!今日旧事重来,苍天弄人,一至于斯,只叹己身命苦! 清儿……若娘此身能换你周全,纵使身陷万仞泥沼,永世不得超生,娘……亦无悔! 良久,她螓首低垂,星眸紧闭,朱唇微启,一丝细若蚊蚋的应允逸出唇畔。 “让我先见到清儿,我便……允你……” 下一瞬,皓腕微转,玉蜂针悄然滑回袖中!那掌柜见夙愿已尝,眼中邪芒骤盛,淫笑低语。 “仙子果然有一副慈悲心肠……” 话音落地,他如虎扑食!枯骨如厉爪,铁箍般锁住皓腕! “嘿嘿嘿!不过……此地秽恶不堪,老夫如何能忍心仙子受此委屈!请容换一清净之地,再与仙子细述仰慕之情!” 小龙女见这人食言而肥,顿时惊怒交加,剑指疾刺!方才发觉丹田已是空如枯井,四肢百骸酸软如泥,半分内力也动用不得。 “哼!难道仙子还未发觉,你已中了‘销魂蚀骨醉’!此物无味无色,愈用内力,发作愈烈!只怪仙子方才数次欲展神威,现在算是落了个作茧自缚的下场!!” 夜枭般怪笑中,枯臂一揽,那柔韧无骨的霜雪身躯已入怀! 身形暴起如惊鹘破木,裹着那惊魂玉人,卷入沉沉夜色! 只余狂笑之声在夜雨中回荡。 杨清幽幽醒转,只觉脑后钝痛如裂,眼前金星乱迸。 良久,一丝烛影映入瞳仁,方辨出自己竟被缚于一张酸枝圆凳之上。 粗麻绳勒入腕肉,一圈又一圈,绕得密不透风;足踝亦被紧束,凳脚钉地,纹丝难移。 室中幽邃,帷帐沉沉,只余一缕龙涎游丝,壁上悬着一排盏鎏金铜灯,火光摇曳,映出周遭陈设:紫檀雕云母屏风,牙床嵌玉,锦衾洁净,竟是间一等一的豪奢卧房。 杨清疑云翻涌,目光触及正前方,顿觉气息一窒,魂魄几欲离体! 只见五步开外,一道纤影孑然玉立。 雪色轻纱覆眼,薄如蝉翼,堪堪掩住双瞳,却如何掩得住那倾世之姿。 乌云青丝半泄,几缕垂落凝脂锁骨,衬得肤光皎皎似月下新雪。 上身仅裹一件月白素绡肚兜,银线暗绣的折枝寒梅,幽香若有还无! 可叹这方寸素绡,焉能困锁那惊世骇俗的玉峦双峰! 两团沉硕饱满、浑圆如月的脂肉玉球,竟生生撑破侧缘束缚,怒溢而出,白腻如脂的乳浪堆叠肋间,在肚兜紧勒之下,压出深陷的靡艳红痕,侧身观之,竟似上好的羊脂膏腴被丝线嵌入,颤巍巍鼓胀欲裂,仿佛下一瞬便要彻底挣开束缚,将这颠倒众生的巍巍肉奶,全然曝于天地之间! 目光下移,下身只着一条樱纱亵裤,两条玉柱般的长腿展露无遗:大腿圆润饱满,脂光致致,小腿纤细如削,曲线玲珑。 烛影摇红,微光掠过,青络如碧溪隐息,粉腻霜腻交映,筋肉分明如缎裹钢绕,微颤之中似内蕴无尽力道。 果然——不愧白玉铡刀之名! 不削物,只削魂! 而最下方,踝骨精巧如雪藕,足趾颗颗晶莹剔透,恍若不染尘埃的玉雕。 足背肌肤薄嫩,淡青脉络如宣纸洇墨,衬得那道玲珑足弓之弧,美得惊心动魄! 十颗趾腹饱满圆润,如桃花初绽般的粉晕;甲片光洁如贝,有温润珠光流转漫溢。 好一尊蚀骨销魂的瓷白欲器! 杨清一看之下,霎时被迷的神魂颠倒,然而正当他心猿意马,魂归离恨之时,鼻息间只觉一股极熟悉的幽冷香气暗暗袭来,心口立时骤紧,喉间发涩,难道这女子竟是…… 可念头方起又自掐断——娘亲冰清玉洁,怎会仅以一抹月白肚兜、一条素纱亵裤,以赤足临此? 这番雪肌映灯,艳色灼目,岂非亵渎! 莫非是梦魇作祟,幻化出这等惑人心智的形貌? 杨清猛地咬破舌尖,腥甜漫开,神智一凛:并非梦境! 再凝眸细辨,那鼻、那唇、那微尖的下颌,与自己那绝美冷清的娘亲别无二致! 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破碎——眼前这位如此暴露穿着的女子,千真万确便是自己娘亲——小龙女 然而,还未及杨清多想,忽见娘亲那优雅雪颈之后,烛影微晃,似有暗潮潜动。 下一瞬,一只枯瘦如乌爪的大手,无声无息地自雪颈后森然探出,指骨嶙峋,青筋暴绽! “桀桀……好个孝顺儿郎……对着自己亲娘的身子,也能如此色迷心窍!” 一阵湿黏怪笑自小龙女身后赫然响起! 杨清虽听的耳熟,但此刻哪顾得上回想,见到娘亲不明受辱,他登时是目眦欲裂,怒火攻心,张口欲吼,喉间却只滚出一缕无声喑哑,这才惊觉发现自己被封了哑穴,只能眼睁睁的那只枯瘦黄手缓缓攀爬在娘亲雪腻颈侧!! 只见那手沿锁骨寸寸游移,肌光胜雪,受此一触,微不可察地猛颤,寒栗如碎玉迸散。 下一瞬,一颗须发半白的头颅自右肩后缓缓探出,鹰钩鼻深埋颈窝,嗅声咻咻,浊息喷薄,湿痕蜿蜒,沿肩而下,所过之处,玉肤起粒粒细粟。 此人——竟是是那安平老店的掌柜!! 还没等杨清来得及细想,却又眼睁睁见那手沿着娘亲光滑颈线,一寸寸向下探去,他只觉一股灼烫血气在喉间翻滚,舌尖伤口再次被咬裂,腥甜与剧痛交织,却丝毫抵不过肝胆俱裂的绝望! 更让他惊惧羞耻的是,裤裆处那蛰伏孽根,竟在此刻不争气的昂然挺立起来! 花白头颅抬起,一双老眼浑浊却淫光如电,顺着光洁锁骨一路向下,死死攫住那月白肚兜之下的惊世美景,但见两座浑圆饱胀的玉峰剧烈起伏,薄纱难掩这惊心动魄的雪腻弧度,雪浪翻叠之际,烛火摇曳之处,深壑半隐,肉浪汹涌,光晕潋滟! “小儿郎!待会儿……你且睁大眼瞧好了!你这冰清玉洁的仙子娘亲,是如何用这对荡荡大奶慰抚老夫胯下七寸大屌!” 说话间,那掌柜眼中淫光几欲喷薄而出,另外一只手于颈后系着的月白肚兜细带上细细厮磨,似乎下一刻就将这对怒挺大奶彻底暴露而出,彻底印在在杨清那几欲暴突的瞳眸之中! 当着亲子的面被如此亵渎,小龙女却是恍若未闻,此刻她不仅身中销魂蚀骨醉,更兼周身百脉大穴尽被那掌柜锁死,耳不能听,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莫说挣扎反抗,便是连一缕清音,也生生扼在喉间,再难泄出半分! 虽灵觉被封,一身触感却似被放大了百倍! 她只觉身后粗重呼吸愈发迫近,一双手自后探来,掌心滚烫似烙铁,贴于雪肤之上! 更骇人的是,玉胯之间,一根滚烫硬物已死死抵进臀壑深处,隔着亵裤缓缓碾磨! 身遭如此亵渎,小龙女自是羞愤欲绝, 她强提心神,银牙暗咬,玉背挺直,欲以绝强心念抵御这异样侵袭! 然丹田之内空空如谷,内力荡然无存,仅凭心念支撑,不过瞬息之间,光洁额角已渗出细密香汗,娇躯更是酸软如绵,气力尽失,再难支撑! 须知——绝情谷底十六载清修,小龙女静心之功早已登峰造极,一颗澄明素心岂惧邪祟侵扰。 然自与杨过重逢,情丝再续,她便不再刻意压制思欲之念,连那玉女心经中固守心境的“十二少”法门,亦日渐荒疏,定力早已非比从前! 更兼那销魂蚀骨醉里还有极强催情之效,此刻,她如何能镇得住体内的奔涌春潮! 故而,当那作枯瘦尖所过之处,冰肌玉骨间的清寒之意瞬间溃散! 唯余一股股蚀骨酥麻,如密针攒刺,又似毒蛇游走,自尾椎轰然炸裂,直冲天灵! 那张素来清冷如月、不染纤尘的玉颜,此刻竟不受控地飞起两抹焚霞般的酡红,如胭脂浸透,直蔓至晶莹耳根! 更令难堪者,牝户幽道深处,竟有一阵阵强烈泄意传来…… 蓦然间,烛火被一股森然阴风搅得狂乱摇曳,昏黄光影如鬼魅般在壁间扭曲晃动。一道惨白身影如烟似幻,无声无息地飘落堂中。 “屈阴山!花某尚且未至,你这老鬼便按捺不住,竟敢先对仙子行亵玩之事?” 来人玉骨折扇轻摇,一张俊面如妖似魅,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吟吟之意,眼底却寒芒流转。 杨清循声望去,乍见那人,心头猛地一抽,竟是魔教贼人——花玉楼! 未曾想,这魔教妖人竟未葬身终南,反活生生立于眼前,衣袂未乱,笑意犹在。 霎时寒意爬背,牙关几乎快要咬碎:今夜一切必是此贼筹划,以至于厮! “呵呵呵……公子莫怪!老夫是怕仙子等得寂寞,先行暖暖场子,也好让这仙子冷冰冰的身子骨早些热络起来,待公子享用之时,岂不更添妙趣?” 屈阴山闻言,反将那枯瘦如鬼的面颊愈发贴近小龙女香肩。 霜肌在侧,冷香暗浮,他鼻翼狂张,如饕餮嗅鼎,深吸那缕幽寒体息,喉间竟发出低哑餍足的咕哝。 干裂唇瓣几欲贴上玉颈,涎丝暗垂,宛若饿蟒吐信,狰狞贪婪。 “哼!若非花某出手,凭你这老鬼也想沾染仙子半片衣角?” 花玉楼冷哼一声,扇骨在掌中发出细微脆响,说道。 “那是自然,谁人不知我教玉面公子机变过人!不过……你我之前可是有言在先,一旦得手,这终南仙子当我二人共同享用!” 屈阴山干笑两声,嘶道。 “自是如此……只是这仙子通体上下,寸寸皆是妙绝人寰的绝品,你我二人还是分清楚先后为好!” 花玉楼眸中阴翳更深,欺身一步,玉扇悄然收于背后,森然说道。 舌尖舔过薄唇,目光如钩,死死钉在五尺外——仙子胸前傲然峰峦之上,那处饱满浑圆,如覆雪羊脂,在薄衫下起伏欲裂,引人癫狂。 “既然公子有言在先,这仙子首炮……不如便让于老夫,待将这仙子那古道热肠狠狠操化开来!至于往后嘛,嘿嘿嘿,我二人便可一同上阵,双龙戏凤,共尝仙子温软娇躯!如何?” 屈阴山喉间滚动,狎语低吟间,那只隐在二人盲处的干瘦手掌,早复上两瓣玉脂凝成的翘挺臀峰。 枯指如蛇尾点穴,浅浅探入臀峰之间的幽深丘壑,细细厮磨! 如此深度亵渎,直惹的那覆面白纱之下一双冷清瞳仁骤然收缩,贝齿深陷朱唇沁出血珠,鼻息急促灼热,喷吐如兰,玉背脊骨挺直如拉满的弓弦,胸前那对饱胀怒峙的雪腻浑圆,顿时如玉兔跳脱,将月白肚兜高高顶起,两点傲然尖翘的晕蕾轮廓清晰分明,几欲破衣而出! 此刻,下方亵裤包裹的幽谷花瓣深处早已成一片泽国,热潮翻涌,湿滑泥泞! 倘若枯瘦手指再悍然深入些许,屈老鬼立时便能探知,这外表孤高清冷的终南仙子内里已是何等春潮澎湃,欲罢不能! 这倒也难怪——十六载清修,所积攒压抑的春思欲念是何等恐怖,襄阳一战,一身精纯功力十成又去了七成,一旦松动分毫,便如决堤洪流,滔天怒浪,再欲将其禁锢于方寸灵台,谈何容易! “好好好……今夜擒得仙子,你这老鬼确算头功!为仙子破宫的好事,本公子便让于你!不过嘛……” 花玉楼口中连道数声好,脸上笑意却愈发冰冷。 话音尚未落完,已将目光死死锁定那在屈阴山花白头颅之下,一对颤颤巍巍、几欲裂帛而出的浑硕瓜奶,勾得人心尖都在发颤,这对宝贝,任谁人不想日日夜夜握在手心细细把玩,时时刻刻含在口中舔舐吮吸! “只是……仙子这对骚香四溢的大白奶子,可是日夜勾着花某的魂儿……屈老鬼,能否让花某先……浅啜两口这顶级的仙脂玉膏,捏玩一番这勾魂夺魄的肉峰?” “这……” 屈阴山老脸一僵,浑浊的目光恋恋不舍地垂落,死死钉在近在咫尺的激荡的雪腻乳浪之上! 这是何等巍峨壮阔的峰峦! 又是何等夺人心魄的饱满! 此等只应天上有的绝世玉峰,此刻竟只隔着一层薄纱,就在他眼前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每一次颤动,都似在对他发出最原始的邀请。 若不是这花玉楼碍事,他恨不能立时将整颗头颅整个埋入那片温香软玉的深壑之中! 用尽浑身解数,肆意品咂,将这对雄浑肉峰之下所蕴藏的琼浆奶水,一滴不剩地尽数啜饮入腹! “呵呵呵……莫非你这头色老鬼,连这口仙奶也舍不得匀出?本公子可是连仙子那鲜嫩紧窄的头夜元阴都允了你!” 花玉楼低笑出声,眼底却已有寒芒吞吐,一抹杀机,正渐渐弥漫开来。 屈阴山闻言,眼角暗暗抽搐,心知自己绝不能彻底开罪此人,却也不甘心就这么将这对绝世大奶尽数拱手让出,思忖片刻,讪讪笑道。 “既然公子已将这等厚礼让于老夫,老夫自是不能如此不识抬举……不过嘛……” 他眼中淫光一闪,续言说道。 “仙子大奶可是天赐的一对绝世妙物,左右咸宜!不如……你我二人,同时亵玩!你左我右,或是我左你右,同品这仙家至宝的肉味乳香,岂不快哉?哈哈哈哈哈!” 杨清眼睁睁瞧着娘亲那圣洁冷清的身躯被此二人当作分食珍馐般讨价还价,只觉胸腔深处一股焚心蚀骨的愤怒撕扯! 可恨他被缚于椅间,哑穴被封,连一声呜咽也发将不出! 而更令其羞愤欲死的是,胯下那昂扬孽根,竟在这二人以污秽言语交锋之际,悖逆伦常地勃发怒涨,坚硬滚烫如烙铁,将裤裆顶起一个极其不堪的帐篷,前端甚至渗出了点点湿痕! “妙极!妙极! 如此画面……倒似你我一双忘年兄弟,同侍一位慈母仙姿!你我既同气连枝,自当竭诚并力,定教这仙子母娘通体酥融,香汗淋漓,欲罢不能!” 花玉楼掩下眼底阴沉,肺腑低笑,喉结亢奋地上下滚动,言语之间,白玉一般手的手掌凌空一抓,仿佛已揉捏上仙子胸前那对绵软弹腻、喷薄鼓胀的雄浑双峰,细细感受其中滚烫腻软! “不过……我曾听闻,你这老鬼的舔穴吮乳、开牝破宫的奇异功夫是天下一等一!凡我魔教欲奴,老鬼你是尝了个遍!无论是那鸽乳玲珑的雏儿,还是那腴脂巨硕的熟妇,但凡经你舌功采撷——那对奶肉,立时便如灌了滚烫蜜浆,乳晕肿胀,乳尖勃翘! 更妙的是乳孔开阖之间,奶水如泉喷涌! 端的是玉壶倾泻,汁水成浆!如此淫法,花某是自愧不如!” “桀桀桀桀……花公子谬赞了,若是不嫌弃老夫这点微末功夫,自然是愿将一身操穴玩奶的压箱底本事,在这终南仙子身上为公子演示一遍!” 屈阴山听闻花玉楼这般钦佩恭维,也是神魂荡荡,扬扬得意笑道。 “罢了!花某便大度一回……让你再拔回头筹,你这色老鬼定要俯首于这仙子淫香四溢、汁水淋漓的奶壑之间!狠狠咂吸仙子那两颗饱胀如熟透的骚奶尖儿, 用你那老辣舌功,刮、碾、舔咬!直嗦的这大奶骚货浑身痉挛! 花宫失守!” 花玉楼折扇一挥,邪魅笑道。 “如此这般……到时,花某也不必再使任何手段!这两颗香喷喷、胀鼓鼓的沉甸浪奶,自个儿便会奶尖儿大开, 那滚烫浓稠、醇香四溢的奶汁,便如乳泉喷涌,齐齐灌进口鼻喉舌!滋滑满口!咕噜下喉! 啧啧……这般活色生香、亵玩仙体的春宫图景若是传扬出去——定叫人嫉妒到癫狂!!” 说话之间,折扇轻摇,扇面上那点染的血梅仿佛活了过来,在摇曳烛光下妖异绽放。 话音落下,五尺外被缚于檀木椅上的杨清浑身骤如惊弓! 粗粝绳索陷入腕骨,勒出青紫瘀痕,他却浑然不觉。 只一双眼——瞳孔如沸水翻腾! 喉间发出嘶哑呜咽,脑中如惊雷炸开一幅悖伦疯魔之景! 烛火昏黄,帐帷深处,他那素衣如霜、孤绝如冰山的娘亲,竟赤着雪腻乳沟,将一个枯朽如柴的老者搂抱在怀! 花甲头颅深埋于乳浪滔天的腥甜沃土间,如那饿了三日未进食的婴孩儿,又如一头贪吮母奶的的牲畜一般,将那两枚熟透奶尖轮流含在唇舌之间,肆意舔舐,狠狠嗦吮! 恍然之间,仿佛瞧见那花甲头颅如蛆附骨般,在娘亲颤如酥酪的雪峰间拱动耸动! 喉结疯狂蠕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仿佛真在吞咽着雪峰深处喷薄而出的香腻乳泉,蓦然,那颗花白头颅从已经被弄的湿淋淋的凝脂之间抬起,嘴角还挂着一丝淫糜奶白的盈线…… 而娘亲那双深冷的好看瞳眸里,竟漾出一抹失神春潮! 纤长雪颈如天鹅般向后仰起,清冷唇瓣间飘溢出媚骨酥魂的吟喘,一双柔软无骨的纤纤玉手,竟温柔如慈母般按在身下那昂起的白花头顶,将整张丑脸深埋入那对散发着浓郁乳酪甜香的雪腻乳浪之中! 此间种种幻境,若真呈现于眼前,不啻于九天冰莲堕入万丈泥淖,冷香与腥泥交缠,圣洁与秽浊并生,矛盾得令人心惊,却又叫人再移不开眼! 杨清只觉如遭九天劫雷劈中顶门,一股灼热邪火轰然自泥丸宫炸裂,直灌四肢百骸,下腹孽根突突狂跳,周身气血逆冲,筋脉鼓胀欲裂, 双目瞬间赤红如血。 灵台方寸之地,已是一片混沌污浊,正是走火入魔、心神尽丧之兆!! 花玉楼这番极尽淫猥的诛心之言,亦让一旁的屈阴山听得神魂颠倒,沟壑纵横的老脸因狂喜而扭曲颤动,拊掌嘶哑怪笑道。 “公子雅量如海,便斗胆笑纳了! 且看老夫如何炮制仙子这对荡荡奶峰,定要搅得它琼浆横溢,玉露倾盆! ” 屈阴山言罢,枯爪般的手掌猛地一翻,五指如鹰隼攫兔,便朝那对在薄纱下惊颤怒耸、浑圆如堆雪的玉峦狠狠攫去,眼见这团丰盈雪脂便要在枯瘦指缝中崩腻而出,峰顶那抹粉晕乳尖儿亦将受激怒绽挺立! 然!电光石火间——花玉楼唇畔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倏然凝作寒霜! 残影犹在,真身已杳,但听“嗤啦”一声裂帛,白衣化作一道虚烟闪至屈阴山侧畔,花玉楼那只素净白皙的右手,此刻青筋暴突,漆黑魔气如九幽阴潮,缠绕指骨,鬼啸森然,一记摧筋碎骨掌挟十成功力,直按屈阴山太阳重穴! 屈阴山只觉脑旁阴风刺骨,仓促偏首不及寸许! “咔嚓!” 一声可怖骨裂脆响,屈阴山那半张老脸顷刻塌陷,眼珠几欲夺眶而出,血丝迸溅,一口裹着碎齿的鲜血喷作腥雨,溅落烛台,竟蚀得铜焰“嗤嗤”作响! “花玉楼——你好毒!竟偷袭老夫!!!” 屈阴山痛极怒极,惊慌之中,不得已松开怀中绝美玉人,连连后退,倒掠时不忘反手一爪,五道爪风直掏敌心! 花玉楼身形疾旋,白袍翻飞如激浪,爪痕擦胸而过,锦缎碎裂。 他眸底寒光不兴波澜,玉骨折扇倏然入手——扇骨精钢,扇面玄玉,此刻化作致命杀器! “去!” 一声低叱,扇如冷月破云,旋起猛烈罡风,尖啸摄魂! 只听得噗啦一声,扇缘已赫然切入塌陷右脸,烂肉、颧骨、眼珠俱被剜飞,血雾冲梁,半面白骨森然暴露,齿列参差,犹挂残筋,一看之下,可怖至极! “啊……!!” 屈阴山痛嚎若鬼,独目喷火,自知不敌,合身撞窗,欲飞逃而去。 “哼!想跑?” 花玉楼狞然一笑,脚下猛踏,追身而去!只听轰的一声,窗棂尽碎,木屑激射。两道魔影缠血带煞,一前一后,破窗遁入沉沉夜霾! 窗外顷刻风雷怒号,爪影裂石,魔啸震山!只留下屋中少年独坐,双眸仍是怒睁,痴痴的瞧着五尺之外那娉婷而立的绝艳玉人! “轰隆——!” 不知多久,窗外一声惊雷炸响,几乎同时,一道身影撕裂夜幕!狂风裹挟着冰冷刺骨的夜雨,猛地从破窗处贯入! 只见此人浑身血线如蛇,沿襟蜿蜒。 手中那柄玉骨折扇已半折,扇骨森森,血珠从扇尖滴滴坠落,他抬袖抹去唇角残血,俊美面庞更添三分邪艳。 随之,屋中灯火被雨气逼得一暗,映得那斑斑血迹仿佛朱砂点唇。 “嗒”地一声,花玉楼信手抛落那柄残扇,扇骨触地,血珠迸溅,在绣毯上绽开数点猩红寒梅。 他舌尖轻卷,将唇畔腥甜一丝不剩地纳入喉间,目光挪向那道依旧亭立于的绝美清影,眸底两簇欲火重燃,直欲破瞳而出。 “呵……如此冰肌玉骨的绝代尤物! 岂能让那半截入土的老鬼污秽指染?!” 语声未落,他已迫不及待欺身而进,忽的,眼角余光不经意扫到椅上痴坐的杨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弧度,自语言道。 “咦?你这小畜生竟还未死?” 只见杨清双目暴瞪,口角涎垂,指尖兀自颤动,眸光却死死黏在仙子胸前那抹起伏的雪腻峰峦之上,其胯间孽根昂如枪戟,濒死之际依旧勃发着兽欲! “这屈老鬼也忒变态了些,专以折辱人伦为乐!如今果真当着你这小畜生的面,肆意轻薄你那仙子娘亲,真乃邪中之魔,魔中之鬼!” 花玉楼喉中滚出一抹冷嘲。 “唔,泥丸狂跳,神魂将散……看这样子是什么也听不到了,不过倒也难怪,终南仙子何其美艳绝伦,即便是其骨肉血亲也未能免俗!!” 为保万无一失,花玉楼屈指轻弹,一缕赤色劲风掠过,少年喉间“咯咯”两声,头颅软软垂下,再无声息。 花玉楼不再回首,心神尽可专注于自己心念许久的仙子身上。 回首之际,他心中微微惊讶——方才自己种种所为,这视亲子如性命的美丽仙子,竟纹丝不动,恍若未闻。 即便是纵是那“销魂蚀骨醉”药力奇诡,也不该如此! 欺近半步,花玉楼才惊觉异样——仙子气息凝滞不畅,周身大穴已被尽数封死! “这老鬼,倒算谨慎!” 花玉楼心头一声冷冷嗤笑。 “不过,待本座将这冰肌玉骨揽入怀,恣意抚弄,撩得她骨软筋酥,春潮漫溢——倒是何需这劳什子禁制?保管教她化作一滩春水,甘为本尊胯下承欢牝奴,予取予求!” 淫念如烈焰一瞬燎原,他喉结滚动,眸光如丝,死死缠住那雪魄玲珑的曲线,素绡肚兜之下,浑圆硕大的峰峦兀自微颤,仿佛无声邀请,任人一探其软腻质地。 然而就在他指掌欲伸未伸,忽瞥自身血袍淋漓,污秽不堪,与仙子这般无尘冷清之躯相较,真可谓大煞风景,有碍观瞻! 花玉楼目光一转,落在那檀雕云母屏风之后,水汽蒸腾,隐有暖玉温泉潺潺,一个淫秽念头骤然浮现,喉间滚出低沉笑声! “妙极!好仙子……你我春宵初度,正该借这一泓温汤,洗尽凡尘,再赴巫山!” 花玉楼伸臂将仙子横抱于怀,指尖方一触到腰肢,便觉一股幽冷自肌肤透出,似万载玄冰,却偏偏软腻滑嫩,盈盈一握。 他压下心中躁动,怀抱美人,纵身一跃,往屏风后钻了去。 偌大泉池,温汤潋滟,雾气氤氲,暖玉生烟。 不到柱香的时间,花玉楼已将浑身衣物脱得精光,于池中细细清洗一番,此刻他赤身伫立,筋骨如铁铸般刚劲,散发出阵阵雄浑气势,滴滴水珠自他沟壑分明的腹肌蜿蜒滑落,熠熠生辉。 胯下那狰狞巨龙昂首怒张,青筋虬结,投于粼粼水面,映出慑人暗影,似欲噬天吞地! 他气息粗重,目光如炬,烈焰熊熊,凝视池畔倚靠在玉台上的绝美仙子。 她云鬓半散,月白肚兜为湿雾浸透,半掩间透出两团如凝脂堆雪的怒耸峰峦,在泉光映衬下若隐若现,勾魂摄魄。 双颊如染胭脂,红霞漫天,朱唇微启吐气如兰,带着麝香之魅。 玉颈无力后仰,娇躯犹自战栗,凝露滚过玲珑曲线,风情万种,令人心神荡漾,几欲失守! “仙子莫急,花某这就解开禁制!” 这番活色生香的动人画面,看的花玉楼是口干舌燥,恨不得立刻与这绝美仙子行云雨之事,淫笑之间,指间陡然迸出三寸青芒,直贯仙子遍身窍穴! 禁制被解,气血顿时舒畅,灵台也随之明亮,只是那蚀骨醉药力未过,娇躯软若春水,仍似万蚁啮髓。 待小龙女扯开覆眸轻纱,勉力凝眸——惊雷炸魂! 眼前之人,却不是方才客店中的老叟掌柜,而是一个猿臂蜂腰的玉面郎君! 他浑身精赤,胯下之物粗壮如儿臂,滚圆的龟首猩红胀大,两颗沉甸甸的春袋悬垂,饱满浑圆,一股浓厚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 “你……你是谁……清儿在哪? ” 只见此人赤裸着身躯,挺着根粗壮雄物,一脸淫笑正朝自己走来,小龙女顿时惊退如避蛇蝎,纤腰猛折,然在惊慌之际,不慎被泉阶青石所绊,身影不稳,径直栽入了那一汪热腾腾的香泉之中! 噗通! 汩汩热泉骤然吞没了这具白玉身躯,三千青丝如墨莲绽开,卷起千层碎浪!下一刻,却又见波心乍沸,香浪拍岸,一道素影再次破水而出! 三千青丝先自飞起,宛如天瀑倒悬,黑如鸦羽,湿润透亮。 水珠沿发梢簌簌滚落,碎成万点碎玉,溅起无数细雪香浪。 一缕青丝黏于雪颈,蜿蜒而下,没入锁骨浅涡,仿佛乌蛇戏雪,勾魂摄魄! 下方那已彻底浸透的月白肚兜紧粘玉峰,两团沉甸甸的浑硕肉奶被勾勒得纤毫毕露,肉奶顶端,两抹极淡晕点被一汪热泉蒸得挺翘如石,在湿纱下若隐若现,如熟杏初绽,粉润渐开,似邀人采撷,待人含吮! 水线沿两座雪白肉壑疾坠,倏然收束于盈盈一握的蛇腰——腰窝轻陷,曲线骤然收拢,又于胯骨处炸裂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只道遗憾的是,这凹凸曲线便在此处戛然而止,一双玉腿连同肥美翘臀皆隐没于汤泉之下! 此情此景,端的是——雾锁香汤,灯摇红浪,一泓春水乍裂。玄瀑青丝,雪魄酥峰,一帘烟色轻笼。好一幅美人出浴的香美景色! “好仙子!好仙子! 本座来也!!” 泉岸边,花玉楼喉结滚动,眸光淫炽,胯下孽根早已昂然如铁,几欲怒射! 他再顾不得半点风度,大吼一声,纵身一跃,如饿虎扑羊般跳入温池! 屏风之后,只见两道剪影交缠,一似狂龙探海,一似弱柳扶风,喘息与低吟并起,化作湿热迷雾,蒸得檀几微颤…… 不知许久以后,寂寂卧房之中,异变陡生,只闻的有幽幽梵音诵念—— 只见那本已委顿在椅的杨清,肌肤之下骤起金纹,如古篆龙章游走经络,寸寸生辉。 眉间一枚“卍”字佛印灿然绽光,透幕而出,竟将屏上鸳鸯绣影映作金莲万朵,满室水雾尽化琉璃色。 咯吱—— 缚臂的牛筋粗绳寸寸崩裂,碎屑激射。 杨清双足离地,凌空而起,金瞳如炬,照破重帷。 他缓缓侧首,望向屏风后那两具犹自交叠的身影,唇角微颤,吐出一声低哑呼唤。 “娘亲!” 金影如电,破空而至。屏风应声炸碎,檀雕云母化作千百碎屑,携着腾腾水雾四散激射。 拨开雾气,两具赤裸身躯交错之影骤显——只见花玉楼右臂尚环着仙子玉颈,正欲垂首享用这香软玉怀,他似心有感应,骤觉背后杀机浮现。 “阴屈山……不……是那小畜生!?他才明明被我折裂喉咙,怎……” 念头未及转完,杨清已挟万道金纹扑至。 他赤足踏浪,周身梵光流走,肌肤下金篆如活,一掌斜劈,劲若怒潮。 花玉楼仓促回身,右臂无奈放开怀中美人,左臂急抬,姹血魔罡凝成猩红光盾,堪堪挡住掌锋。 轰然巨响,水浪炸起丈余,温汤如雨。小龙女被余劲掀出,玉背撞在泉阶,闷哼一声,青丝铺散,晕厥而去。 花玉楼借势后掠,足尖点水,溅起碎玉。 他虽赤身,却无半分狼狈,魔功一转,血罡绕臂,凝成赤红鳞甲。 再看向杨清,喉骨处赫然一道紫黑指痕,正在金纹游走间迅速弥合,唯余两轮金瞳冷若寒星。 “小畜生,你竟隐藏如此之深?” 花玉楼笑得阴鸷,丝毫不惧。 杨清不发一言,双掌合十,眉间卍字骤放光明。 梵音骤起,池水化莲,朵朵绽开,托住他足尖;莲瓣边缘,金焰升腾。 下一瞬,并指如剑,隔空疾划—— 嗤啦! 一道金线破水而出,直取花玉楼心口。 花玉楼拧腰避过要害,肩头仍被金线擦出一道焦黑血槽。 他反掌擒住一瓣金莲,血罡灌注,莲瓣立化赤刃,回掷而出。 金赤二光于半空交击,爆鸣震耳。 水雾中,二人身形倏分倏合:杨清掌势大开大合,一招一式皆带佛国梵唱,花玉楼指爪如钩,血罡凝丝,专锁关节要穴。 忽听花玉楼一声厉啸,血罡暴涨,化作九首赤蟒,巨口獠牙直噬杨清咽喉;杨清眉心佛印骤亮,双掌外翻,金纹汇成一尊丈六明王虚影,握拳轰然砸落! 轰—— 水幕冲天,玉石崩裂。雾气散尽处,花玉楼踉跄倒退三步,胸口凹陷一个金色拳痕,唇角溢血;杨清面沉古井,周身金光更炽,丝毫未损! 数招已过,花玉楼自知再硬斗必败,他勉力压下翻涌气血,身形飘退数丈,袍袖拂去嘴角血丝,脸上浮起一抹狎邪笑意,扬声笑道。 “杨兄,你我再打下去,不过两败俱伤,不若罢手言和,花某愿将仙子拱手让出,任你将这销魂尤物压在胯下肆意奸淫,这般母子逆伦的戏码相必销魂香艳!” 说话间,他眼角余光掠向泉阶,烟雾缭绕中,那具绝美裸身正侧卧玉阶,躯如山峦,起伏不定,这般香艳景象,足以令西天神佛心动。 花玉楼眼中邪光大盛,舔了舔嘴唇,声音愈发淫猥。 “又或者……杨兄若肯赏脸,你我二人合力,一前一后,将这冷清仙子夹在中间,玩一出双龙戏凤的好戏——三身交叠,共赴巫山!岂不妙绝?岂不快哉!” 杨清听闻,金瞳微颤,佛心顿起涟漪,掌中金纹不觉一滞。 “去死!!” 只此瞬息,花玉楼已是瞅准机会,狞然暴起,身形陡折,血罡尽凝右掌,掌风携猩红煞雷,正中杨清胸口。 罡力所至,他周身衣物寸寸炸裂,碎布如蝶四散。 然而掌力触及肌肤,却似撞铁壁铜墙,反震得花玉楼虎口迸血。 但见杨清胸骨之上,三寸金身赫然显影——梵文密布,脉络如铸,卍字旋于心轮,光华冲霄。 血罡一触,立被金焰蒸为红雾,袅袅升空。 花玉楼骇然色变,急欲抽身,却已迟了半步。 金臂探空,拈花之势却挟雷霆之威,指尖离花玉楼喉结仅余一寸。 劲力未吐,劲风已割破肌肤,一线血珠沿颈而下,下一瞬,那只泛着金辉的手掌已如铁钳般悍然扣紧他的咽喉! 眼见那只金辉手掌便要捏碎自己咽喉,花玉楼惊骇欲绝,眦目嘶吼! “且慢!在下尚有一言,关乎仙子清誉!!” 闻听“仙子清誉”四字,杨清剑眉微蹙,掌心凝聚的佛焰金芒为之一滞,指力未撤,沉声喝道。 “说!” 花玉楼喉骨咯咯作响,艰难道。 “杨兄……咳咳……先……先将在下放开……方好细说……” 杨清目光如电,略一思忖,五指微松。 花玉楼得此喘息之机,身形猛地向后暴退,疾掠数丈,直抵破窗处,方才稳住。 杨清负手而立,周身金芒隐现,神色睥睨,并未欺身追去,显是自信这魔教妖人纵在十丈之外,自己翻手亦可灭之! 只见花玉楼抬手凌空一抓,随即翻腕亮出一枚翠绿玉石,通体莹润,内蕴幽光。 “杨兄可知这是何物!方才于池水中,仙子春光旖旎,极尽妖娆,此间种种已尽纳其中。若杨兄不欲令你这仙子娘亲的裸身横陈之影传遍江湖……今日便请高抬贵手,放在下一马,在下自会好好收藏此物,绝不外传!” 他将其举起,唇角勾起一抹阴沉笑意,说话间,已凝气于指,似随时都会将这枚玉石激弹出窗外! 杨清闻言,眸中金轮骤转,杀机反而暴涨,周身梵纹炽盛如日。 花玉楼见其不为所动,心中一横,猛地将玉石抛向窗外,绿光划破雨幕,转瞬即渺。 杨清见状,身形一晃,飞出窗外,化作金虹破空,瞬掠十丈,探臂截住,低头看去,但见掌心幽光微闪,其中似有有两道人影交织缠绕。 正待他怔神之际,忽听的身周风声大作,回首之际,只见卧房之中已是空空如也,再抬首望去,夜雨潇潇,夜色茫茫,哪里还有花玉楼半点踪影? 唯余一缕森冷笑声,自远空飘来—— “今日花某认栽!他日江南重逢,必令你那仙子娘亲堕我教欲海,永为奴鼎!哈哈哈!!” 雨声如鼓,笑声渐杳,杨清手握玉石,兀自站立,金瞳深处杀意久久不歇。 许久,周身金光消散,杨清再回首之时,只见卧房深处,温汤之上,雾气如纱,凝成一缕缕银丝,在残灯微火间浮动。 牙关颤抖,脚步虚浮,当拂开重重水汽,目光所及,心魂俱震—— 只见池畔寒玉阶旁,水光潋滟,一具冷白裸身正背卧其间,三千青丝泼墨般散开,湿意未干,几缕贴着雪颈,几缕蜿蜒入水,与蒸舞共漾。 目光甫一触及,便再难移开——乌亮青丝泻地,缠绕于雪项香肩,玉背光洁无瑕,宛如上等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龙脊蜿蜒,蛇腰一捻,曲线却在胯部陡然炸裂! 两团丰隆如满月、饱胀若熟桃的雪腻圆臀轰然隆起,其形浑圆硕大,其色欺霜傲雪! 那凝脂般的肌肤被水汽浸润,更显滑腻光润,几颗晶莹水珠正沿着那惊心动魄的臀峰曲线,急不可耐,一路滑入那幽邃神秘、深藏于臀股交叠处的深邃幽谷! 其下两条玉柱紧并绷直,白的似细腻初瓷,水汽蒸腾,隐隐透出一层暖红,如雪中映霞,小腿收束如剑鞘,微微颤动,似弦上之箭,玉腿末端,那嫩芽似的雪白足尖儿微微蜷曲,趾尖反扣,不似池水温热所激……反而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承欢,犹自沉浸在雨散云收后的酥麻余韵之中! “娘亲……” 杨清喉间迸出一声痛呼,见的眼前活色生香,却如遭凌迟——目光微侧,但见泉汤尚温,水纹清晃,那是娘亲的贴身衣物——月白肚兜裂作两瓣,素绫亵裤半沉半浮,愈发证明方才在此地发生过了一场激烈媾合! 果然……娘亲果然被那花玉楼给…… 这念头一起,杨清只觉悲愤翻涌,逆卷胸臆! 佛心骤如残灯风曳,金光明灭数下,彻底寂灭! 双膝重砸,脊骨若折,头颅沉重倾侧,几欲触地,额际轻贴那蜿蜒而来的湿凉青丝,本欲伸手,却已力道尽散,唯余水珠沿指尖缓坠,碎作无声! 翌日—— 曦光如金戈,劈开重云,一剑斩破幽室沉霾。 窗棂上,几羽麻雀跳跃啁啾,碎金曦光随它们轻巧爪痕,斑驳洒落于凌乱的织锦地毯,晕染出一片柔和光影。 温泉早涸,氤氲雾气散尽,徒留一室清冷湿意。池畔石阶旁,两具赤裸身躯静卧,一冷白如雪,一匀称健硕,仅相隔咫尺。 那冷白身影微微一动,长睫如蝶翼轻颤,缓缓睁开眼帘。 冰魄般的眸子初时迷蒙,映着破窗而入的金光,微尘在光影中浮动。 当视线渐清,落在身侧那健壮轮廓上,心头蓦地一跳,惊喜如潮,几欲破胸而出,檀口微启,哑声呢喃。 “清儿!” 虽不知昨夜究竟是何光景,但见亲子安然在侧,她方自心喜,只见晨光斜照,少年肩背宽阔,腰腹劲窄,肌理线条流畅如刻,竟是无有寸缕遮蔽。 目光无措间,却不自禁向下滑落—— 寒眸骤凝! 那冰雕玉琢的绝美脸庞,素日霜雪不化,此刻更是如烈焰焚烧,绯红自双颊炸开,瞬息染遍耳根颈侧! 她急抬手掩唇,指尖却止不住轻颤,眸中水雾氤氲,羞赧与惊诧交织,一声惊呼生生咽回,只剩胸腔内擂鼓如雷! “怎会……怎会如此之大……” 只因少年胯部处,一根雄物此刻正赫然昂扬! 其形伟岸,超乎常理,通体紫红,血脉偾张,青筋虬结,盘绕如龙。 顶端浑圆硕大,饱胀发亮,冠沟幽深,恍若绝壑,马眼微张,已然噙着一滴将坠未坠的浑浊晶莹,正散发出阵阵灼人魂魄的炽烈雄浑气息。 下方两颗春袋同样极为肥硕饱满,沉甸甸坠在胯间,恍若两枚熟透黄李,薄皮紧裹,几欲胀裂。 那袋囊如同活物,正不断起伏滚溢,茎身青筋随之搏跳,沿那狞然雄物的精管蜿蜒而上,一股精元热浪似乎随时都会破体而出! 此景入目,小龙女颊飞薄霞,心思却透亮无比,此间情状并非淫念所驱,乃年少之人气血阳刚,生理使然。 但母子赤身相对,毕竟有违礼法,何况其雄姿昂然,毫无遮掩,更是惊世骇俗! 她原想闭目偏首,可那双眸子竟在此刻变的不听话,又偷偷掠了两眼,直教心瓣翻浪,擂鼓般乱撞! 只因这骇人粗壮雄物,让她不禁回想起昨夜那一幕幕极为不堪场景—— 那玉面贼人精壮赤条,胯下雄物可怖骇人,亦如此刻这般,一丝不挂的竖在自己面前,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那时,她虽中软骨之毒,可也能勉强凭借捕雀身法,在泉池中闪转腾挪,那贼人始终无法触碰自己分毫,可听到清儿之名从那人口中念出之时,心头倏地一战栗,万般抗拒皆化作一声幽叹,终是无奈束手,只得满足那贼人逞淫欲望…… 昨夜那荒唐秽事只一闪而过,小龙女已是面染绯色,虽说是为保清儿安危,情非得已,然己身所想、所为……实是愧悔难当。 芳心乱絮,茫然无措,小龙女不觉又瞥向那处,却见清儿那骇人雄物犹自耸立,灼热逼人,她怔怔想着:清儿尚在襁褓之时,自己为其更衣拭身,胯下之物不过寸许稚嫩,软若春蚕。 未曾想弹指十余年,竟长成至如此可怖情状! 甚至比昨夜那玉面贼人还要粗壮几分,至于过儿,就更加远远不如…… 念及此处,小龙女不由幽幽一叹,自与过儿重逢经年,还未曾来得及有半分肌肤之亲,他便兀自闭了死关而去,独留自己一人! 若……若过儿此刻在此,该有多好。小龙女兰息微吐,美眸含情,恍然之间,那仰卧酣眠的少年郎,眉宇竟化作了过儿模样。 何需半分强求,这位冷清仙子自会散开云鬓,罗衫尽褪,无需怜唤,已然低垂螓首,峰峦倒垂,圆臀挺翘,主动俯就于胯间,纤纤玉手素裹那狰狞春袋,指肚轻捻慢揉,如待稀世珍宝。 情意迷离之际,星眸半睁,朱唇微启,香舌半吐,极尽温柔缠绕住那昂然挺立的硕大龟首,舌尖细细探入冠棱沟壑深处,香唾暗渡,咂吮有声,将作为人妻的柔情春思,尽付于这番口舌侍奉之中。 情至酣处,纵使夫君有意敛欲,她亦定以唇舌作堤堰,以万般柔情护抵在准备喷薄怒射的龟首马眼之间,待得那一股股浊臭滚烫的浓精激射而出,涓滴不漏尽数纳于冷清檀口深处,不觉丝毫腥膻,反而如含甘蜜,绕搅于舌齿之间,细细品味,软喉滚动之际,徐徐咽下,甘之如饴! 此后,二人便可携云握雨,共赴那巫山极乐之境…… 思绪至此,小龙女只觉臀尖微麻,四肢百骸暖潮暗涌,一股濡湿热意臀胯深处悄然漫溢! “断不可再想了……若清儿此刻醒来……母子二人这般裸身相对,岂非更加难堪万分?” 小龙女面皮发烫,暗咬银牙,急急侧过螓首,盘膝而坐,默运玄功,引一缕寒冰真气自丹田徐徐升起,循督脉而上,过玉枕,透百会。 半炷香光景,胸中惊涛才渐渐平息,复归澄澈。 晨光斜映,纱帐轻垂,一室静得只闻二人呼吸之声—— 抬眼环顾四周,小龙女这才发觉所在之处乃一华美卧房,种种陈设甚是齐备,她拢了拢散乱青丝,赤足点地,无声挪步至不远处的衣柜前。 指尖运力,暗劲轻吐,“吱呀”一声,柜门半启。 目光往里探入,不由一喜,其中果真有许多从未上身的新衫,最上层是一套月白细布中衣,针脚密如春雨,领口以同色丝线暗绣流云,触手柔软,犹带淡淡熏香,恰好与自己身形相称。 衣物入手,小龙女心下稍定,在其中又寻片刻,终得了一套与杨清合身的青布衫裤。 她本展衣欲披,手心一顿,回眸望去——清儿依旧沉睡在那片池畔微光里,晨寒气湿,不着片缕,他又内力尽散,怎能受得住? 念头电闪,莲足轻轻一点,莹白如玉的胴体化作一阵轻烟,带着香风疾掠回池畔,半跪在清儿身旁,抖开衣衫,便要先替他着上。 此思此虑,端的是:慈母心,仙子念,为儿忧寒忘身裸。一缕善念拂尘世,冰肌玉骨托暖意。 晨光斜透窗棂,如碎金般洒落,恰照少年赤裸裸上身。 肩骨微隆,如雏鹰敛翼,背脊一道,直若剑脊,两侧肌理匀停,似新磨弓胎,蓄力而不露锋! 而就在这酣睡少年之侧身侧,一具莹白如雪的胴体正俯身垂首。 晨晖中如冷玉琢成的观音,流转着圣洁微光。 纤腰折出惊心动魄的弧度,两团沉甸雪峰垂坠如凝脂,峰尖点朱,若寒梅吐蕊;圆臀沐光微翘,似满月映辉,此情此景,恍若世间最温顺的妻子,正为心爱的夫君轻理衣衫。 “怎……怎会这般……” 不觉之中,小龙女额角已沁出一层细密香汗,她此刻只觉面上滚烫,羞愤难当,几欲寻个地缝钻入,口中不由低低嗔怨。 原来——看似简单的着裤之举,已是数次受阻,这裤腰虽宽,谁料却被胯间那怒耸雄根牢牢卡住,这狞然孽根实在过于凶悍粗壮,柱体本身已接近一尺,更要命的是其下悬挂着的两颗饱胀如熟透垂李的硕大春袋! 那春袋沉甸甸、鼓胀胀,生生将那宽松裤腰给撑卡住! 若是不将这根东西压制下去…… 一念及此,只觉颈后飞霞,耳根滚烫,小龙女阖眼屏息,长睫乱颤,唇瓣已咬出一抹淡痕,她心知此关万难回避,终是银牙暗咬,强抑乱息,指尖微颤,终于朝着那怒耸朝天的粗壮孽根探去。 先触到的是两颗滚热滑韧的饱满囊袋,沉甸甸地压在指腹,她心头突地一跳,连忙敛神,以巧劲将两颗春袋缓缓拨入裤腰。 指尖才移,又擦过那昂藏龙首,炽硬如铁,直烫得她天灵突突。 忽地,少年喉间逸出一声低哼,慵懒餍足,小龙女浑身一僵,只觉那屌物在她掌心重重一跳,似乎找到了某种归宿一般,死死贴合在细腻掌心之间,再无一丝隔阂,滚烫热度与狂野搏动清晰可触! 这般情状,逼得她是羞意如潮,几欲转身逃走! 破晓晨光,如金纱薄雾,温柔洒落。 然而这清辉映照之下的,却是一幕撕裂人伦的悖逆之景! 素来圣洁清冷的终南仙子,正以贤淑慈柔之态俯身垂首服侍! 胸前一对倒垂的雪峦因俯身之姿沉甸甸坠下,身后那轮丰腴满月般的玉臀更是高高隆起,挺翘欲裂,此态虽非有意,却已极尽天地间诱惑之能! 更令人心神俱裂的是—— 那不染纤尘的纤纤玉手,此刻十指如兰,紧紧箍捧住一截青黑狰狞的骇人屌物! 形成了令人窒息的亵渎反差! 仿佛九天玄女被强掳入阿鼻地狱,被迫抚慰着深渊蛟龙的淫欲孽根! 圣洁与淫猥,在这一刻诡异的共存,极致冷清被淫秽屌物所贯穿、顶撞、占据。 这画面,犹如一幅春宫图景,蕴含着无尽的悖逆背德,让人不禁为之震撼,为之沉迷。 掌心触及之处,只觉滚烫灼人,更有一股腥臊之气直冲鼻端! 小龙女眼见那粗壮孽根被纤纤玉指裹住后,竟愈发勃然怒张,甚至放肆的上下跳动起来,恍若将细腻手心当作一处泄欲之地,止不住来回厮磨耸动! 如此不堪情状,直教她芳心剧颤,一股羞人泄意再次从腿心处传来! “不可再犹疑了……” 小龙女咬紧银牙,顾不得心底羞臊,探出另一只素手,颤抖着帮忙,一手捻起裤腰,一手捧住那怒挺孽根,用尽全身力气往下一按。 只听“簌”地一声,衣布合拢,终于将这根粗壮孽根一并纳入裤中。 着裤完毕,小龙女又捻起外衫为亲子套上,束好衣带,终是顺遂,只见胯间犹自昂然,轮廓毕现。 小龙女登时又被羞红满面,急急背转身去,披衣之际,却仍不忘以余光瞥向身侧,只见清儿呼吸绵长,尚未苏醒。 待到布角覆体,春光尽掩,她这才轻吐兰息,耳根残霞却始终未曾褪尽,心头只有一个念头:万幸……万幸……清儿还未醒来…… 日头高升,金辉透窗,照得榻前一片暖意。 小龙女已将杨清挪回榻上,替其掖好薄毯。 见他呼吸虽匀却迟迟未醒,心下不禁忧灼,素指轻启随身玉瓶,指尖挑了一抹玉蜂蜜,并指渡入他唇间。 自己则守坐榻前,寸步不移。 足有盏茶光景,见杨清仍无醒转征兆。小龙女心中一揪:莫非身子出了什么岔子! 她这才蓦地想起昨夜,正当自己就要被那贼人彻底玷污之时,似有璀璨金光裂空乍现,这才惊得那贼人仓惶遁形! 莫非……出手的是清儿! 倘若真是如此,自己裸躯横陈的狼狈模样,岂不全落在清儿眼里? 念头至此,她双颊倏然飞霞,直烧透耳尖! 又忙强摄心神,暗责:今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频生这般俗想杂念! 那等安危之际,岂能拘于这点微末小节! 疑虑复又缠绕:清儿内力已废,如何能惊退贼人?或者是他不忍自己受辱,勉强出手……反遭了暗伤? 思如电转,小龙女连忙俯身探指,三指轻落于清儿腕脉。 脉息虽无半点内力,却沉实匀长,如静水深流,既无毒象,也无逆行之兆。 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暗忖许久,想是那先天纯阳之体,于危机一线间迸发潜能,方现此异能。 亲子虽睡得安稳,小龙女却不放心,仍守在榻边,又约莫一炷香后,杨清终于悠悠醒转,他只觉脑袋里像被钝斧劈过,昨夜幽影支离破碎,此刻如云遮雾罩,半分画面也记不真切。 抬眼之处,只见娘亲正端坐在榻沿,素衣如雪,如一泓无波秋水,只是瞳仁空散,仿佛神游天外。 “娘亲。” 小龙女肩头轻轻一抖,目光倏地收拢,像被这一声唤回了魂,她回首望向亲子,朱唇轻启,声如冷泉击石。 “醒了便好,收拾收拾,我们便动身去少林。” 话音未落,她已拂衣而起,衣袂轻扬,步出门去,似是不愿亲子再多问一句。 见娘亲匆匆离去,杨清只道是自己起床太晚惹她不悦,他连忙撑臂坐起,只觉掌心被什么硌得发疼。 低头一看,竟是一块墨绿玉石,两寸见方,棱角温润。 “这是……这是……那花玉楼的纳影石? 【断情录】(8) 作者:Xuan Tan 第8章 少林遗篇 嵩山—少林寺。 暮鼓沉沉,三声裂空,如巨木擂地,撞散了西山最后一抹残红。 松涛阵阵,愈显苍茫,石阶蜿蜒,浸在渐浓的暮色里。 古柏夹道,枝头残雪映着灰败天光,更添几分冷寂。 山门外,两尊石狮默然披雪,獠牙在昏暗中凝着寒芒,恰似守关金刚,俯视着这将被夜色吞噬的山门。 石阶尽头,竖着一块斑驳巨碑,字迹斑驳,乃是唐王太宗御笔题书。 当年秦王李世民讨王世充,少林十三僧提棍出山,生擒郑将王仁则,一战定河南。 事后,一僧受封大将军,其余十二僧拒官不受,只领一袭紫罗袈裟。 自此少林武功名扬天下,千年以来,寺中卧虎藏龙,高手辈出,至今仍是江湖第一门户。 青石碑前,两道人影静立。 小龙女一袭素白,风帽微垂,掩去大半清冷玉颜,气息沉静如渊。 杨清却是汗湿衣襟,双颊飞红,胸口起伏不止,并非他体弱,实因这嵩山石阶千折百回,他又未习内功,全凭一股韧劲才勉强跟上娘亲脚步。 小龙女侧目,见子汗如雨下,心中怜意暗生,可时辰紧迫,若再耽搁,少林山门恐已封闭。踌躇片刻,仍温声道:歇口气吧。 杨清如得大赦,当即盘膝坐地,抬袖拭汗。 喘息未定,目光却被几步外一方青石碑牵住。 碑面苔藓斑驳,篆字依稀可辨。 他凝神细读,罢了,忍不住开口。 “看来,这少林寺乃藏龙卧虎之地,为何曾闻娘亲所言,天下五绝并无一人出自少林,难道寺中武学好手自忖并无把握,生怕堕了威名,索性便不去与会?” “少林并非不能,只是不愿。佛家弟子,修的是心,不是名。且欲得五绝之名,必以生死相搏,与佛门慈悲相悖,故少林从不派人与会。” 小龙女眸光微抬,望一眼山门深处,言道。 “可依碑文所言,当年隋末,寺里曾遣十三棍僧下山,助秦王李世民破阵。如今北蒙南侵,少林为何依旧闭门不出,难不成他们怕了那些蒙古鞑子?” 杨清望着那斑驳石碑,不解问道。 “天下之事,本不在江湖武林。蒙古铁骑南下,大宋自朽其柱,少林能守住山门,不事胡元,已属不易。其余之事,自有朝廷担待。” 小龙女轻抚碑缘,轻声说道。 “竟是如此么。” 杨清恍然之际,只见娘亲已踏上石阶,白衫微扬,若雪掠风。他咬紧牙关,腿还发颤,却仍提气追上。 青石阶尽处,豁然铺展一片青玉坦途,积雪已扫,露出底下温润石纹。 杨清踉跄两步,终于踏上平地,方觉一股松雪清气沁入心肺。 正欲长舒一口气,忽有梵唱自寺院深处袅袅浮空,低沉悠远,字句如珠,穿透山风而来。 “即时得一切,现诸身三昧,勤行大精进,舍所爱之身,供养于世尊,为求无上慧……” 小龙女虽不解佛经,听见这幽幽梵唱却不由驻足,风帽微仰,循声望去,只见石坪尽头的经堂半掩松影,檐下风铃叮叮,伴唱声起落,如珠玉相击。 她听得怔了神,眼中渐起一层薄雾般的迷茫, 一时竟忘却了此行何来,又将何往。 杨清见娘亲凝神聆听,也停下脚步。 他耳闻那“舍所爱之身”的经句,心头顿生不屑,暗忖: 若连至亲至爱都护不住,纵然得了什么无上慧,也不过是天下第一等的蠢人罢了! 梵唱幽幽,二人便立在原地,任那声音绕耳,直到尾音消散,才继续向山门走去。 沿石坪再行半里,转过松坡,眼前豁然开朗——少室山腰,朱墙碧瓦,山门高悬“少林寺”三字金匾。 门前两名灰衣武僧执棍而立,冷眉寒目,如两尊门神。 “古墓龙女,携子杨清,求见无色禅师,烦请二位师傅通禀。” 小龙女轻拂斗篷,上前半步,拱手清声道。 “少林寺历来不许女流擅入,二位请回吧!” 左侧武僧闻言,横棍拦门,声如洪钟。 杨清眉梢一挑,心想,这少林寺不入世便罢,端的还是这般清高派头,他正按剑欲言。 小龙女却抬手止住,眸光平静似水。 “规矩龙女已知,然事急从权。若禅师不便相见,便请无相禅师、天鸣禅师一晤。” “佛门净地,岂容再三纠缠!再不离去,休怪棍下无情!” 右侧武僧性急,咚地杵棍,喝道。 “你们两个和尚,我娘亲礼数周到,你们却横棍冷面!只需进去传一句话,又不是要拆你们的山门!快去叫那无色和尚,无相和尚,天鸣和尚出来接见!” 杨清终是忍耐不住,眉峰陡挑,往前一步,冷声说道。 两个僧人听了面色大变。 须知,这天鸣禅师是少林寺方丈,无相禅师是达摩堂首座,无色禅师是本寺罗汉堂首座,又兼着戒律堂管事,三人位望尊崇,寺中僧侣向来只称“方丈”、“座师”,从来不敢直呼法名,岂知这年轻小儿竟敢上山来大呼小叫,直斥其名,二人当即提棍欲上。 小龙女抬手拦棍,语声淡淡。 “小儿无状,二位师傅勿怪。烦请通禀,便说神雕大侠后人求见。若方丈不愿相见,我二人即刻下山,绝不纠缠。” “神雕大侠?!” 两名僧人同时低呼,手中长棍一顿,神色已软了三分——纵是这深山古刹,看来也是也无不闻神雕大侠的威名。 “既是如此,便请二位施主稍等片刻,小僧立刻汇报座师!” 山门之外,松风飒飒。 二人立于山门之外,不到片刻,便闻步履如飞,那前去通禀的武僧自石阶疾掠而下,灰袍猎猎,犹带山风。 至前,双掌合十,躬身一礼,低声道。 “二位施主随小僧入寺,无色座师有请。” 小龙女微微颔首,与杨清随其入寺。 只见古刹依山势而起,殿阁层叠,飞檐如翼。 青石板道宽阔平整,两侧松柏森然,枝干盘曲如虬龙,翠色欲流。 风过处,松涛如潮,隐挟檀香一缕,涤人尘虑。 过天王殿,庭院空阔,见有一古铜巨鼎居中,香火鼎盛,青烟袅袅,直上重霄。 钟鼓二楼对峙,朱漆斑驳,愈显古雅。 钟声悠悠,似从百年之前传来。 再行数步,大雄宝殿巍然在目。 重檐九脊,琉璃瓦映日生辉。 殿门洞开,武僧引二人拾阶而入。 殿内幽旷,天光从高窗斜射,微尘浮动如金屑。 三尊大佛金身庄严,垂目慈视,灯火如豆,长明不熄。 十八罗汉分列两侧,或嗔或笑,神形俱活。 香烟缭绕,殿中一片肃然,足音轻落,不得惊扰半分。 武僧不停,绕行主殿,侧门转出,穿幽廊一道。 廊外修篁成林,碧影摇风,沙沙作响,恍若低语。 尽头小院,简朴清净,唯老槐一株,石桌一架,石凳数枚而已。 武僧至禅房门前,轻叩三下,躬身禀道。 “座师,贵客已至。 ” 房内语声苍老平和,如深潭无波。 “请二位进来吧。” 门扉轻启,武僧侧身让客。 杨清与小龙女步入,只见禅房狭小,一榻、一桌、一椅、一经卷、一炉香,此外更无长物。 榻上老僧灰袍垂膝,须眉皆雪,面如枯木,双目微阖,气定神闲,如山岳巍巍,渊深莫测,指间念珠轻拨,嗒嗒作响。 虽未睁眼,却似已将二人尽收眼底。 此人,便是少林寺罗汉堂座首——无色禅师。 禅门轻掩,一缕檀烟自炉中蜿蜒而起,老僧指间念珠忽停,嗒声顿息。 无色禅师缓缓抬目,眸光澄静,无波无澜,似有浩然慈悲,目光在杨清脸上一落,少年只觉一路攀阶的酸痛以及方才受阻郁气,顷刻化去。 “贵客自远而来,老衲未能远迎,失礼了。” 石桌旁早摆了两只蒲团,禅师抬手虚引。小龙女揭下风帽,轻拂素衣,当先一步,盈盈一礼,声如碎玉。 “古墓龙女见过禅师,叨扰贵寺清修,请多见谅。” 杨清亦不敢怠慢,双手合十,躬身说道。 “晚辈杨清,见过禅师。” “古墓传人——这位施主定是杨过小友之妻,终南仙子了。” 无色禅师看向小龙女,微笑颔首说道。 “禅师过誉,仙子之名愧不敢当。” 小龙女恭敬还了一礼,清声应道。 “方才听觉能说,神雕大侠后人求见,想必这位小施主便是杨过小友与仙子的血脉骨肉了吧!” 无色禅师又看向杨清,笑意更深,说道。 “正是晚辈。” 杨清再揖,恭敬言道。 “说来……仙子与令爱皆在此,缘何不见杨过小友本人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耽搁了么?” 无色禅师欣然颔首,目光却又在二人的脸庞上转了一圈,言道。 提及杨过,小龙女眸光微黯,遂将杨过为金轮国师所伤,最终不得不闭入古墓“枯禅死关”寻求一线生机之事,一一道来。 语罢,禅房寂然,只余灯芯轻轻炸响。无色禅师闭目良久,忽将念珠一捏,粒粒檀木发出一阵阵低哑咯吱之声,叹息道。 “老衲昔年与他在华山绝巅对月长谈,曾笑言:君之锋芒,天亦忌之。不料一语成谶。” “龙女素闻少林千年宝刹,典藏如海,高人辈出,敢问禅师,可还有回天法门?” 小龙女眸光黯淡,问道。 “杨小友早已入神坐照之境,当世能并肩者寥寥。他既以死关自锁,必有其不可言之机,旁人妄动,反累其功,老衲亦不敢妄测。” 无色禅师微微摇头,说道。 “既如此,龙女斗胆,还有一事相求——过儿曾言,我家孩儿天生纯阳,古墓的玉女心经、九阴真经皆不适其修行,今日远来,只求借观贵寺九阳真经,为他重筑武脉。 ” 小龙女随即侧过身,轻抚身旁杨清的肩头,说道。 “老衲执掌藏经阁三十余载,于本寺各类典藏不敢说尽数皆知,却也十之八九,但这九阳真经,老衲确是闻所未闻。” 无色禅师闻言一怔,眉间疑云乍起,说道。 “过儿曾言,贵寺昔年有位斗酒神僧,与全真祖师王重阳坐而论道,以九阴真经为注,重阳真人不敌,斗酒神僧接过九阴真经一览,深觉其阴气过盛,于是在其武学至理的基础之上,另辟蹊径,创出了九阳真经,后将其藏于少林寺藏经阁中。” 小龙女微露讶色,眉间微蹙,缓声道来。 “本寺度牒、塔林、藏经阁诸录,皆无斗酒神僧四字。或有隐僧寄迹,却已杳然无考。杨过小友所言,老衲不敢妄断,然少林之中确无此经。” 无色禅师沉吟片刻,终是缓缓摇头。 “既无名籍,龙女亦不强求。只是,我二人不日便南下江南,助各派抵御魔教,我这孩儿内力尽失。惟盼禅师指点一二,好让他有些许自保之力。” 檀烟轻摇,小龙女微微点头,说道。 “老衲出身绿林,当年刀头舔血,最恨魔教祸世。杨过小友与我曾并肩荡寇,剑气冲霄,至今思之,犹在眼前!今日他的后人求到老衲面前,为的又是这等侠义之事,老衲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无色禅师合掌低眉,沉声道。 言罢,他目光灼灼,定定地落在杨清身上,再言道。 “杨小施主,上前来。” 杨清心头一凛,依言上前两步,恭敬站定。 禅师并未起身,只探出右手,枯指如铁,轻轻扣住他的脉门,顺势在肘、肩、胸、腹连点数处。 指尖所到之处,一股暖若春阳的浑厚内力透体而入,空空荡荡的经脉顿生潮汐之感。 无色禅师指尖蕴力,仔细探查,口中缓缓道。 “根骨清奇,确是至阳之体,难得的是,虽遭内力散尽之厄,经脉根基却未受损,反而如百炼精钢,去芜存菁,只待烈火重锻……” 然指尖欲离杨清脉门,无色禅师眉峰忽展,低低“噫”了一声。 “脉象深处,另有一缕佛气涓涓不息。杨小施主,你可曾修习我佛禅功?” 此言一出,连一旁静坐的小龙女亦露出微讶之色,此间情事她竟从未察觉,一旁杨清闻言旋即拱手道。 “不敢欺瞒禅师。晚辈曾在襄阳城外为一密宗番僧所救,后被其带至长安广仁寺,后只知在其中昏迷多时,醒来后内力便已全失,其余之事,晚辈实不知晓。” “原来如此……想必是那密宗番僧见杨小施主先天纯阳之体,极为契合佛门心法上乘之道,故而借机以密宗秘技洗去旧有内力,意欲收为衣钵传人。” 无色禅师微微颔首,了然道。 “既我家孩儿与佛门有缘,不知禅师可否教他? ” 小龙女闻言,立时问道。 “只是……我少林寺武学向不外传。仙子,不如让杨小施主暂入老衲门下,于罗汉堂记名,做个俗家弟子,如此一来便方便一些,可好?” 无色禅师微微颔首,正色道。 杨清闻言一愣,立时脱口嚷道。 “我才不要做什么和尚。” “清儿——” 小龙女正欲轻声喝止,禅师已抬手止住,温声笑道。 “小施主莫急,少林俗家弟子,不用剃度,在寺时只须守几条规矩;待艺成之日,下山如龙入海,自可纵横江湖。小施主且权当借寺练功,如何?” “这倒使得。” 杨清闻言,这才点头说道。 “龙女拜谢禅师!” 小龙女闻言,连忙躬身,盈盈一拜,说道。 “无妨,杨小施主身怀佛缘,又兼杨过小友骨肉血脉。老衲若不成全这份因果,岂不有负故人?今日天色渐晚,烦请二位至西厢安歇,明日一早,老衲在罗汉堂亲自为杨小施主受戒!” 无色禅师抬手虚扶,又道。说罢,他击掌两下,一小沙弥从禅房外入,躬身引路,二人缓步出了禅院。 暮鼓初歇,寺里知客小沙弥将二人引至西厢。 小院背倚松坡,只三间青瓦静室,竹影筛月,虫声如织。门前一匾,漆书“俗客暂憩”,笔意疏淡,倒显几分出尘。 小龙女住东屋,杨清住西屋,他推扉入内,室无雕饰,一榻、一桌、一灯,俱是松木原色,却擦得锃亮。 榻上铺粗布被褥,洗得发白,仍带余温。 窗边小炉煨着半壶山泉,白汽袅袅,混了檀香,将山中潮冷逼退几分。壁上悬一柄小小木鱼,不知哪位香客落下,在灯影里泛着幽润光泽。 夜色不知何时已悄然四合—— 用过僧人送来的清粥小菜,杨清缓步踱至窗边。 木格窗棂外,半旧的桑皮纸被山风鼓得猎猎作响。 他抬手推开一线,暮色里,老榆枝叶婆娑,如千百鬼爪乱舞,远处暮鼓一声沉似一声。 东厢房只余一点灯火,昏黄如豆,却刺得他眼眶发涩。 喉头滚动,终是收回已踏出的半步,反手阖窗。 和衣仰倒在硬板床上,草席粗粝,隔着单衣磨得皮肉生疼。 刚一阖眼,洛阳夜雨噩梦便如潮倒灌—— 屈阴山那夜枭似的怪笑先至,黏腻湿冷,滑过耳廓:仙子,你这对浑圆大奶老夫可是垂涎三尺…… 紧跟着是花玉楼阴柔调笑,丝丝缕缕透过雨幕:冰肌玉骨,怎能让老鬼糟蹋?合该本座细细品来…… 最痛是那一幕——娘亲孤身伫立,花玉楼笑着将她打横抱起,转入温泉屏风后。 烛影摇晃,映出两道人影交叠扭曲,水声哗啦,喘息细碎…… 斗室幽暗,冷汗已濡透单衣,黏在脊背,烦闷燥热,耳鼓里仍是洛阳那夜的骤雨、狞笑、裂帛之声——声声如刀剑落下,刺得他五脏俱疼,久久难眠! 蓦然,杨清坐立而起,急探怀中,指尖触得一片冷硬——纳影石。 那石不过寸许,翠色沉沉,却可吞影藏形,只需半缕真气,便能将当夜之景重现眼前。 看,或是不看? 心底似有两个身影缠斗不休。 一条诱惑嘶声:看!看那屏风之后,花玉楼究竟是如何折辱她的!看这终南仙子如何淫堕成他胯下欲奴! 另一条却哀鸣:不可!那是你的娘亲,冰魄雪魂,岂能容那般污秽之景污你心中娘亲的清绝端庄模样!便是想一想,也是万死莫赎! 幽绿微光在掌心流转,似一簇鬼火。 少年状若疯魔,几次将那玉石举至眉心,可每当真气将触未触之际,娘亲那张霜雪雕琢、圣洁无瑕的侧颜便如神佛法相,轰然撞入脑海,让他心胆俱裂,痛如刀绞! 咬破舌尖,一口腥甜压住翻涌血气,杨清将纳影石狠狠塞回衣襟,紧贴胸口。 石寒透骨,似要冻住心脉。 他仰面倒回草席,脊背撞出“砰”一声闷响,灯芯随之一跳,爆出一点蓝焰。 虫声唧唧,漏壶无声。 杨清愣愣望着房梁木纹扭曲,竟化作水雾、屏风、人影……意识终如坠深渊,被黑暗一口吞没。 灯火昏黄,照着少年依旧紧蹙的眉宇,照着他攥死的指节,照着他在梦里仍不敢松开的——那一点幽绿之色! 晨光初上,罗汉堂前,金瓦流辉,薄雾未散。 数十余名武僧排作方阵,拳出如炮,步落似锤,喝声连成一片,震得檐下风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杨清随一名小沙弥踏过石阶,远远便见尘土飞扬,那小沙弥合十低语。 “施主,这便是罗汉堂,请在此稍候。无色座师稍后便到。” 说罢退到一旁。 杨清负手而立,僧袍随晨风微动。 他看众僧一招一式,刚猛中藏柔劲,吞吐如伏虎,回旋似游龙,不由暗暗想起娘亲曾言:天下武学根源皆出少林。 而自己所习的玉女素心剑法,轻盈曼妙,讲究以巧破力,意境手法与眼前这降龙伏虎的磅礴气象,分明是武学两极,他心有所感,低声道。 “天下武学,也许未必尽归少林。” 话音未落,拳阵边缘忽地转出一名魁梧僧人,臂如檩柱,目似铜铃。耳畔隐隐听他口中所言,当即迈步上前,声如闷鼓。 “我观你面生得紧,敢问尊姓大名?出自何门何派?” “古墓派——杨清,现在是无色禅师座下俗家弟子。” 杨清合袖一礼,答道。 这僧人浓眉一挑,上下打量,似不信杨清所言,当下摇头说道。 “古墓派?又是座师俗家弟子,如此说来,你与神雕大侠有几分渊源?若真是如此,手上功夫自当不差,小僧觉悔,却是想讨教几招。” 杨清心知此僧是方才听去了自己低声所言,心中不忿,有意较技,心下暗叹:若我身负通玄武功,何至于这般寄人篱下! “怎么?莫非神雕大侠没教过你一招半式?” 觉悔见他面色犹疑,嗤笑说道。 “我曾遭厄难,内力全失,并非师叔的对手。” 杨清无奈,只得直言。 “既然如此,我也便不占你便宜,只较外功,点到为止,权作早课余兴,如何?” 觉悔依旧寸步不让,说道。 杨清叫对方话已至此,自己若是不应战,岂不是丢了爹娘威名,何况自己久不曾用武,筋骨久疏,正好活动活动,遂应声道。 “好!” “你用什么兵器?” 觉悔朗声问道。 “剑。” 杨清回答的干脆,说道。 “取剑来!” 觉悔大手一挥,说道。 片刻工夫,两名火工僧人抬来一口木箱,掀开盖,里头长短剑器寒光点点,皆是平日备着抵御元兵之用。 杨清拣了一柄青钢剑,剑身修长,入手微沉。 他抖腕一振,“嗡”的一声轻响,如鹤唳长空。 觉悔自兵器架上抽出一根白蜡棍,棍长齐眉,粗如儿臂,随手一抡,风声呼呼。众僧围成一圈,里三层外三层,齐声呐喊,为觉悔助威。 杨清左脚微撤,衣袂飘然,长剑斜指,正是玉女素心剑起手——抚琴听箫。 觉悔他已起招,棍走“伏魔圈”,扫、劈、撩、崩,一气呵成,刚猛如山洪。 剑来棍往,一柔一刚。觉悔稳如磐石,棍影重重,逼得人透不过气,杨清仗着身法轻盈,剑走偏锋,每一剑都贴着棍身划过,如蝶穿花。 玉女素心剑法向来少现江湖,此刻施展开来,剑招清绝,丰神脱俗:时而“抚琴按徽”,剑尖微颤若挑弦;时而“罗袜生尘”,身影旋处衣袂飞扬;又忽作“月华流照”,剑光铺地,如霜如雪。 众僧几曾见过这般既凌厉又雅极的绝美剑舞? 目眩神驰,齐声喝彩:好身法! 好剑法! 二人拆至百招时,觉悔渐感力怯,但这少年郎却依旧灵动飘逸,凌厉招式如江河奔涌,绵绵不绝,起初他疑是对方催动了内力,然细察之下,竟无半分内劲波动传来。 杨清眼见这和尚分心,身形一晃,使出一招小园艺菊,足下如穿花拂柳,点、勾、挑、抹,精妙绝伦,竟在电光石火间,以剑尖在觉悔僧裤下摆“嗤嗤”连点数下。 但见几条大口子应声绽开,露出内里衬布。 周遭围观武僧见状,顿时忍耐不住,发出哄堂大笑。 “师兄的腿,可比山门外的石狮子白净多咯!” “再打下去,便得回厢房换裤子啰!” 觉悔臊得面皮紫胀,怒火攻心,手中长棍一紧,暗催内力,带起一股阴沉劲风,狠辣地朝杨清下盘横扫而去! 杨清纵身后跃避其锋芒,棍风擦地而过,刮得石板火星微溅——这一下若扫实了,便是铁打身子也得筋断骨折。 两人旋即又斗在一处。只是此番交手,又有不同,杨清只觉对方棍上传来一股股阴损暗劲,震得自己掌中长剑嗡嗡哀鸣。 他心中蓦然警醒:这和尚定然是使了内力,自己倒以为这少林之中尽是光明磊落之辈,却还是藏有这等暗施阴毒的宵小! 长剑震鸣,杨清虎口已被暗劲震得发麻;觉悔棍梢带风,欺身再进。忽听一声佛号,清如晨钟,在场中所有人的耳畔敲响—— “阿弥陀佛!” 短短四字,却夹着威猛罡气,将棍影、剑锋一并荡开,众僧只觉胸口一紧,场中尘土倏然落定。 来者一袭旧僧衣,身形瘦削,正是罗汉堂首座无色禅师。 觉悔脸色唰地惨白,慌忙掷棍于地,合十低头。 “座师,弟子知错。” 无色目光掠过他被剑锋划破的裤腿,淡淡道。 “嗔念一起,已违戒律,既然知错,便不重罚。自去后山,每日劈柴百捆,一月后再回堂下听用。 ” 觉悔汗透衣背,不敢多言,低头疾去。围观众僧纷纷让开一条道,目送他背影没入晨雾。 “随老衲来。” 无色这才转向杨清,温声道。 罢了,悄然转身,只把袖角轻轻一拂,便似将方才的棍风剑气相拼的戾气卷走。 他脚下不紧不慢,沿青石小径往东北角去。 杨清收剑随行,两旁松柏滴翠,晨钟一声远似一声。 行不过百步,一座佛堂现于眼前,三间瓦屋,青砖黛瓦,无匾无联。 无色抬手,示意杨清脱履。 二人赤足入内,堂中别无长物,只一尊木雕释迦牟尼趺坐,面色慈悲,眉目低垂。佛前蒲团三只,香案上一炉檀香,青烟袅袅,直透屋梁。 “杨清,你既入少林,便按俗家弟子之礼,行三皈五戒。” 无色语声温和,他先自取佛台清水,以指蘸洒杨清顶心、双肩,如微雨沾衣,轻轻一凉。 随后授三皈。 “自今而后,皈依佛,不拜邪神;皈依法,不违正道;皈依僧,不同恶伴。能持否?” 杨清双手合十,低声道:能持。 无色又道五戒:一戒杀生,二戒偷盗,三戒淫欲,四戒妄语,五戒饮酒。俗家弟子可权宜开缘,然于寺内,须全持。 念起第三戒时,杨清心头却蓦然闪过娘亲玉影,随即肃容答道:能持。 无色禅师点头,取过案上一串黑檀木念珠,套在他腕上,道:既为客居,也当守寺规三条:一,晨钟暮鼓,不得缺课;二,藏经阁、戒律院二处,无召莫入;三,私斗者,不论胜负,一律离寺。 记下了? 杨清抚着腕上微凉佛珠,躬身一礼,说道。 “弟子记住了,定当谨遵师训,恪守寺规。” 无色禅师那枯瘦面容上古井无波,继续说道。 “少林弟子入门,首年须入‘寺沟’。此非寻常山涧,乃寺后幽谷峭壁之上,凿石为阶,挑水攀行千级。肩担日月,足踏寒暑,修的是筋骨。” “次年,移至后山柴院,名曰‘劈柴’。非蛮力斫木,乃以掌、以指、以肘、以膝,借势发力,破纹而断。柴不过掌宽,劲不许外泄,习的是掌控。” “第三年,‘种田’。一锄一犁,躬身陇亩。春播秋收,观日月轮转,感四时生发。指间沾泥,心头去尘,养的是定静。” “三年功成,筋骨如铁,心气若渊,方可经戒律院首座勘验,入藏经阁。” 言及此,无色禅师的目光才缓终于回杨清面上。 “可是……弟子此来少林,只在寺中一月!若按此法,岂非要苦等三载??” 杨清闻言,登时大惊,这哪里是习武,分明做三年农夫,这无色禅师莫不是诓他好玩! “方才见你同觉悔拆招,筋骨已有棱角,劲力亦收放自如,只是你明明已胜他,又何必横加羞辱?” 禅师目光澄静,仿佛能洞穿人心,继续说道。 “昨日见你之时,便觉你神色不定,气息浮躁,此非内力尽失之症,而是心猿未锁,意马脱缰之兆。你心中那汪潭水,怕是已被俗事搅得浑浊不堪。” 杨清闻言心头剧震,这无色禅师难道能看穿自己心中所想?他连忙垂首,拱手一拜,说道。 “那……弟子该当如何?” “如此,你先在寺中,去做半日农夫、半日樵夫、半日水夫,不求全始,只求心到。” “敢问剩余半日呢?” “剩余半日随寺众僧诵经,直至最后一日,我便传你适宜法门。” 杨清正欲再辩。禅师似早已洞悉,缓缓摇头。 “修行二字,在乎于心,根基未稳,心性浮动,纵览万法,亦难入心门,终如镜花水月。” “可如今弟子若多一分功力……” 杨清眉间焦灼,每每想起洛阳雨夜幽影,他便只觉心中如刀剜,全因自己功力低微,才致那般结果! 禅师抬手,止住他话头,语声更缓。 “当年你父杨过年少之时,亦曾求快求狠,后来得独孤剑魔遗法,始知‘快’、‘狠’之上,尚有‘重’、‘拙’二字。由此,才真正返璞归真,此后于武道一路坦途。 ” 杨清不置可否,默然垂首,眸光黯淡,禅师拍拍他肩,笑道。 “莫要心急,你天赋卓绝,比起你父更胜几分,若真心修武,也不急在这一月。明心见性,方是正道,小事若稳,大事自成,心量便容得下真功夫了。” “弟子明白了。” “既如此,便去后山随众僧担水吧。” 禅师点头,说道。 薄雾笼山,钟声悠悠荡过松巅,少林后院石阶上,排出一长串灰衣僧人,肩挑木桶,鱼贯而行。 石阶尽头,山泉叮然。 众僧依次俯身舀水,不抢不挤;舀罢起身,桶口齐肩,动作如一。 杨清排在队尾,学着前僧模样:屈膝、舀水、提肩、转身。 他肩挑木桶,一步一顿,腰脊笔直,桶中水面只起细纹——广仁寺一遭,内力虽失,筋骨却相较以往精壮许多,这点分量于他也不算重担。 不多时,便将众僧甩在身后。 待到提水抵达山顶,杨清放下木桶,倚于池畔,长吁一口气,歇息片刻,又提起空桶,顺阶而下。 如此往返数趟,直至日上中天,担水之役方告一段落。 午后,大雄宝殿钟鸣三响,僧众合十鱼贯而入。 杨清依样盘坐于蒲团之上,随众诵经。 然则梵文经卷,于他口中,只如一条枯涩草绳,反复咀嚼,不见其尾。 他本就念得口干舌燥,再被这嗡嗡梵音一催,喉头更是如火烧般,辣痛难当。 少年心中不禁暗自叫苦,自己倘若在此处耗费一月光阴,口诵些不明其意的经文,只怕是南辕北辙,不知何时是头。 日落西山,晚霞染遍天际。待到诵经课业完毕,杨清用罢斋饭,便直往厢房住处而去。 院中,一道窈窕倩影正自演练剑法。 其身姿轻盈如燕,优雅若仙,长剑一扬,剑尖直指苍穹,刹那间,四周剑气如潮,尽向她手中青锋汇聚,化作一道耀眼剑芒,冲天而起,激荡出无数剑影,气势恢宏。 剑罡散尽,漫天剑影如百川归海,倏然敛入那柄青锋之内。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威势,转瞬便消弭于无形,庭院复归宁静,唯有晚风拂过,带起几片落叶。 小龙女皓腕轻挽,收剑而立,而后转过身来。 一双清澈如泓的星眸中,方才那凌厉剑意已然散去,此刻只余下脉脉温情,目光轻柔地落在少年身上,唇角微启,清脆悦耳,说道。 “清儿,今日进展如何?” “孩儿今日只是随合寺众僧,担水,诵经……其余便也什么没做。” 杨清有些丧气的上前两步,低声道。 “修行修心,首重根基。无色禅师如此安排,必有其理。” 小龙女微微颔首,说道。 “娘亲所言,与禅师今日点拨的话无异。只是……这般俗务,不知何日是个尽头。” 杨清低叹一声,无奈说道。 “清儿,且勿多想。 我看你眉宇间已显疲态,想来这一日的功夫也着实不轻省。回房早些歇息,养足精神要紧。” 小龙女闻言,柔声道。 少年心中苦闷,张口欲言,却又哽在喉间,一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头不由一垂,只得低声应道。 “是,娘亲……” 第二日,又改砍柴。 后山松木干硬,斧头落下,虎口震得发麻;一不留神,木片飞溅,柴纹歪七扭八。 第三日,轮到种地。 僧衣卷至膝弯,赤脚踏泥,犁柄一推一送,土块翻起却仍碎屑乱飞。 一连十数日过去,那僧人似不见了踪影,少年索性也就安心下来,将全副心神都沉浸在了这担水、劈柴、耕地的俗务之中,半月下来,虽说内力毫无寸进,心境倒是难得宁静。 白日里筋疲力竭,汗水浸透僧衣,待到夜里归房,四肢百骸酸软疼痛,脑中一片澄明空澈,倒头便入无梦之境,起初夜夜纠缠不休的梦魇,竟也渐渐不再侵扰,让他得以一夜酣眠至天明。 至此,杨清方有所顿悟:原来这日复一日的苦行,正是磨去杂念、勘破虚妄的法门,身疲,则心无余力旁骛;心静,则六根清明。 难怪佛门弟子多修苦行,原来当一个人疲惫到极致时,又哪有余力去胡思乱想呢? 一直到了第十六日,又轮挑水。天方破晓,山腰雾重。 杨清肩挑木桶,转过山弯,忽闻身后脚步轻如落叶—— 未及回首,一道灰影已掠至身旁。 来人却是一名中年僧人,他赤着上身,肩背粗铁链,双手各提一只乌黑铁桶,展臂如鹰,桶沉似石,却稳得连一滴水也未溅出。 只见他脚尖一点,轻轻跨过三级石阶,落地无声,仿佛身无外物。 杨清暗暗咋舌,这一只空桶怕就有三十斤,若再灌满山泉,寻常人连抬动一只都难,他却能平举双臂,举重若轻! 少年心性,不肯落于人后,当即吸口清气,脚下加劲,水线依旧平稳,与僧人一前一后,如雁行相随。 再上数百阶,山势愈陡,晨雾湿衣,肩头如有铅块。 饶是杨清这般强健筋骨,也觉汗透衣背,眼前发黑,双腿微颤。 抬眼处,那僧人仍箭步生风,双臂平直,铁桶似与掌心生根,纹丝不动。 杨清心里犯疑:莫不是此人暗中运功? 可寺规森严,挑水劈柴皆须凭真力气,倘若以内力取巧,一经察觉,必逐出山门。 他不敢多想,只能咬紧牙关,一步一挪,硬撑上行。 山风忽转,吹得衣袖猎猎作响;石阶如天梯,没个尽头。 他已是精疲力竭,正欲歇肩,却见那僧人已提桶折返;双臂仍平举,沿阶飞奔而下,僧袍带风,掠过身旁。 “怪哉!此人体力竟如此之好!” 杨清心里一凛,咬牙继续上行。 待到他快到山顶时,耳边又响起轻快脚步声——那僧人提着两桶重新盛满的水,从后赶上,与他并肩。 水面平滑,映出天光云影,一滴水珠都未溅出。 杨清不由大惊——纵是绝顶内家高手,也断难有如此神力!他忍不住侧首,低声唤道。 “前辈神功盖世,敢问尊号?” 那僧人却恍若未闻,目光如炬,直视前方,足尖一点,已掠过他身侧,疾若奔马,沿石阶飞驰而下,顷刻没入云雾深处。 “难道此人是个聋子么!” 杨清心中暗忖,索性依池而坐,心道:他既又下山担水,总要回来,待再他折返,提前拦住,好好请教一番。 “杨清,偷懒作甚!” 未坐片刻,忽听一声厉喝,回首望去,一高瘦和尚快步而来,眉目凌厉,目中不喜。 “师兄勿怪,适才——想问那担水极快的僧人,师兄可知是何人?” 杨清忙起身拱手,说道。 “你说的是那觉远么?他因看管藏经阁不力,被方丈罚日日担水。” 那高瘦和尚一怔,继而冷笑道。 “师兄,他看起来功夫极好,怎会被派个看守藏经阁的差事?” 杨清闻言,心头惊疑,说道。 “休得多问,快去汲水,再迟误功课,小心戒杖伺候!” 高瘦和尚皱眉道。 杨清拱手应诺,口中答应着“是”,心头翻涌不止:这僧人因看管藏经阁不力被罚以苦役,难不成是偷看藏经阁的绝顶武功,这才遭受责罚?! 他再思一层:原只道那藏经阁中只有些晦涩难懂的梵文经书,看来其中还藏有少林寺的至高武学书籍,若能得之一观之…… 想到此处,杨清眼中亮光一闪,心中一个念头已然种下:今夜我便去藏经阁去寻找此人,若寻不得他,便入藏经阁一探。 若得一招半式,也是极好! 是夜,月隐云间,寺中寂寂。风过松林,沙沙如语。杨清独坐厢房,点一豆小灯,盯着窗外月色,心中已是急不可耐。 子时将至,他终于起身,吹灭灯火,轻手轻脚打开房门,一步步溜入夜色之中。 少林寺地广院深,楼宇交错,松柏成林。夜色中行走,如入迷阵。杨清虽记得些来时路径,但不知藏经阁所在,只得借着月色,胡乱摸索。 他小心避过巡夜僧人,穿过钟楼石径,踏入静室长廊,又折入一片幽深林影之中。 忽有凉风拂面,前方现出一片高墙黛瓦,隐约可见一座古朴肃穆的大殿。 殿前石阶宽阔,两侧立有铜鼎香炉,正中悬一匾,书曰:藏经阁。 那匾额古字龙飞凤舞,笔意雄浑,似蕴无形韵力。 阁楼通体以檀木建成,三层飞檐,檐下悬铃,风来轻响。 窗户皆以兽头铜扣封闭,门前石狮静伏,两目圆睁,仿若察人心迹。 杨清伏身上前,四下观望,果无一人。 他绕至正门前,只见铜锁森然,大如鹅卵,显是年久坚固之物。 他四顾无人,便摸出藏于袖中的铁片,欲将锁撬开。 正欲下手,忽觉背后一阵冷风拂过,脊背寒毛倒竖! 还未转身,一个高大黑影陡然扑至,一只大手如铁钳般按在他右肩,力道沉稳,不容动弹! “好胆!三更夜半,擅闯藏经阁,你是哪门弟子?” 杨清心头大骇,猛地回首,只见那人身形魁梧,头戴灰巾,身披旧袍,月光洒落,只见他眉如卧刃,目似寒星,正是那晨间担水如飞的僧人! “觉远师叔!” 杨清脱口而出,喊道。 那僧人冷哼一声,眼中厉色一闪。 “你认得我?” 语声未落,杨清肩头一紧,只觉一股内劲如泉涌而入,经脉一震,竟是一点也动弹不得!他连忙开口解释说道。 “自然认得,白日担水之时,我叫你数次,你也不应我。今夜专程来此寻你。” “寻我有何事?” 觉远闻言,立时松手,仍神色警惕,说道。 “我叫杨清,乃无色禅师座下俗家弟子,白日里见师叔武艺高绝,心生仰慕,只盼能得片言指点。” 杨清双手合十,躬身说道。 “我只识诵经,不通拳脚。若欲习武,自去请教无色师兄。 ” 觉远说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师叔方一出手便让我束手,定是内家好手,是不是从藏经阁里学了什么高深内功心法?” 杨清寸步不让,低声道。 “我入寺三十载,职司看守藏经阁,阁中佛经万轴,卷卷皆翻过,唯独只是不看武学秘籍,你若想看佛经,明日禀明天鸣方丈,循例登阁便是。” 觉远闻言也不生气,只是说道。 杨清心头一凛:这大和尚莫非真不把武功放在心上,只把佛经当闲书,翻着翻着便翻出一身惊人本事? 若真如此,自己若要学他,岂不也得守着青灯,枯坐三十载,把那万卷佛经翻遍才罢休? 觉远侧耳听了听,低声道。 “别杵着了,巡夜的师兄过来,咱俩少不得又要挨方丈一顿板子。” 话音未落,月影里果然晃来两盏灯笼。两名巡夜僧人遥遥望见一高一矮的人影,扬声问道。 “觉远、君宝,深更半夜的,怎还不睡?” 觉远忙把杨清掩在身后,合十躬身,说道。 “回师兄,只是出来走走,见无异常,这就回房。” 那两人晃了晃灯笼,见无异状,便转身去了,脚步声渐远。 觉远松了口气,却苦笑连连。 “阿弥陀佛,方才替你圆谎,明日须向无色师兄领罪了。” 杨清听他口口声声“领罪”,心里只觉好笑:这大和尚真是迂腐至极。只要他自己不说,禅师哪能知道? 他忽地似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问道。 “咦?这寺中好像并无‘君’字辈的僧人吧?” “君宝是我小徒,与你年岁相仿,是寺中俗家弟子。” 觉远如实答道。 “既是师叔的徒弟,想必教了他些功夫吧?” 杨清眼中一闪,说道。 “也不是什么功夫,不过是些强身健体、调理气血的法门罢了。” 觉远一笑,说道。 杨清闻言,心中顿已明了:此等说法,这大和尚十之八九便是修炼内劲的法门,只怕他自己都不知,反倒被自己一句试探探了出来。 “弟子平日担水实在辛苦的紧,还请师叔可怜!不若也传上几招。” 杨清思忖片刻,当即求道。 “你快回吧,若真叫巡夜的师兄撞见,真要挨板子了。” 觉远压低了声音,语气中一片不容分说的坚决。 杨清心中无奈,暗叹这大和尚当真是油盐不进。 看来今夜不仅学不得半点功夫,有他在此处守着,这藏经阁更是休想再踏入半步。 他只得抱拳一礼,道了声得罪,便转过身,悄然融入了沉沉夜色之中。 待他回到厢房,却见东窗棂间透出些许微光。 他心中一动,轻轻推门而入,只见一袭素影正临窗而坐,白衣胜雪,清冷如月,正是娘亲。 她双眉微蹙,神色忧虑,显然已候自己多时。 杨清心中一暖,低声唤道。 “清儿,你缘何深夜外出? ” 小龙女立身起来,询问说道。 “孩儿……方才潜往藏经阁去了。” 杨清不敢隐瞒,如实答道。 “藏经阁是少林重地,岂是你可以擅闯?为娘又乃一介女流,不好四处走动,若是你遇上麻烦,如何是好?” 小龙女闻言,目光却陡然一凝,说道。 “孩儿只是想着,冀望能从阁中寻得一二精妙功法,也好早日有所进益,免得娘亲再为孩儿受累,所以才……” 杨清垂首,低声说道。 “日后切莫再如此行险,无色禅师既已应允,便断不会食言,你只需静心按他所说坚持修行便是。” 小龙女闻言,语气缓和了些许,说道。 “孩儿明白。只是……只因孩儿担水那日,曾见一位叫觉远的师叔功夫极为高深,又无意中得知他正在藏经阁当值,心想或能得其一二指点,这才冒失前往。” 杨清连忙解释说道。 “那他可传了你什么功夫?” 小龙女冷眸凝向他,问道。 “那倒没有……不过,那位师叔心地不坏,还替孩儿遮掩,挡住了巡夜的僧人。只是他性子迂腐了些,说为了我而打了诳语,明日一早便要去向无色禅师领罚。” 杨清坦言说道。 “看来,此人倒也有颗赤诚真心……清儿,你明日随他一起领罚。” 小龙女闻言,清冷眼眸中反而掠过一丝赞许,转而看向杨清,轻声说道。 “娘亲,这又是为何? ” 杨清大为不解,连忙问道。 “他因你而受累,你若为求自保而藏匿不出,岂非成了无担当的小人?若是你不去,他如何说的清楚,不是又要撒谎了。你且放心,无色禅师乃过儿的好友,不会过分为难于你。” 小龙女淡淡说道。 杨清听的心神一震,抬首望去。 只见月华自窗外洒入,映得她一袭素衣如雪,容颜清丽绝俗,恍若尘外仙姿。 自始至终,娘亲一如往昔,始终是这般纯善无瑕。 他整衣肃立,双掌合十,低眉道。 “孩儿谨遵教诲!” 次日破晓,晨钟初歇,戒律院前薄雾未散。 觉远已合十躬身,立在石阶下候着。无色禅师缓步而来,灰袍随风微动,面上无喜无怒。 二人一同进了戒律院后,还未开口说话,门外脚步声轻至。杨清跨进门槛,双手合十,先向无色一礼,又向觉远眨眼,随后朗声说道。 “座师,弟子昨夜犯了寺规,擅闯藏经阁,蒙觉远师叔庇护,侥幸逃脱,今日前来领罚。” 觉远闻言一怔,似未料到杨清竟会主动请罪,于是便将昨夜之事原原本本说了。 无色禅师听了,眉也不抬,只抬手轻摆,说道。 “既然同犯,同受其罚。你二人各抄《金刚经》十遍,限三日完成。抄完后,当堂焚稿,灰洒菜园,以作春肥。” 二人相视一眼,齐声应下。 白日里,二人依旧随众僧出坡:挑满三池水、劈完两垛柴,再下菜园松土除草。汗水未干,又到佛堂随众诵经;木鱼声里,日光西斜。 三日一晃而过,已是第三日深夜。 戒律院灯火如豆,两人对坐抄写,不多言语,一笔一捺不敢懈怠。初更鼓罢,第十遍《金刚经》终于落笔圆满。 杨清伸个懒腰,正待离开,觉远却忽地开口。 “小小年纪,倒瞧不出你有这般义气。” “师叔因我受罚,我要溜了,还算人么?” 杨清只是一笑,说道。 “那夜你求我传你强身之法,如今还想学么?” 觉远低叹一声。 “当然,就怕师叔嫌我驽钝。” 杨清眼光一亮,立时点头说道。 “皮相小道,何足挂齿。” 觉远把笔一放,说罢,他牵住杨清手腕,脚尖一点,僧衣荡风,霎时掠出戒律院大门。 杨清只觉耳边生风,眨眼到了藏经阁后一座小小破院。 墙头藤影斑驳,月色如洗。 “师父!” 柴门吱呀一声,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年迎出,眉目清秀。 杨清看去,只觉这少年气息悠长,脚步轻盈,显然也是内家好手,看来必然是得了这觉远的真传! “君宝,他叫杨清。这三日抄写经文,他陪我伏案不眠,我见其心性颇佳,他想学我那套强身活骨的法门,我便带他来了。” 觉远含笑,说道。 “师父,我也想听! ” 君宝闻言,神色一喜,说道。 觉远点了点头,盘膝坐到石台之上。一旁的君宝落座而下,杨清对着君宝合十,两人相视一笑。 “经文全篇我只讲一遍,你能自悟几分,便是自己的造化。” 夜风穿院,觉远抬手,在青石板上虚划一道圆,像划开一轮水中月。 “我所修法门,出自天竺达摩祖师《楞伽经》,其中并非脱苦涅盘的圣谛,也不是说空及非空的中观之道,更不阐明缘起大义及诸法实相,我虽不明其意,故而只是熟读记诵,未曾想竟有强健身躯之效,闲来也传了一些给小徒君宝。” “可惜半月前经书被人盗走,阁中连拓本都没留下。若要默写成本,又怕再遭贼手,如今只好把经文牢牢记在心里。” 杨清微微点头,暗忖:觉远师叔果真没有扯谎,是因经书失窃受了寺规责罚。念头未落,觉远已口宣佛号,缓缓开讲。 “第一式,先学‘清风’。想象自己站在山巅,狂风卷松,你是风中的一缕清气,不与万物相争,只顺其势而走。呼吸时,吸如抽丝,呼如抛线,绵绵不断……” 杨清闭眼照做,初觉胸口发闷,忽觉背后有一股极柔之力,自尾闾沿脊而上,过玉枕,至眉心,霎时眼前微亮,仿佛月光透入颅顶。 随即,两肾之间忽地一暖,似春泉落进久旱的井底,溅起微不可闻的涟漪——那口空寂了数月的丹田,像干裂田地忽逢细雨,顷刻松活起来! 杨清暗叹,这路奇异心法竟真能聚气生劲!数月苦熬,今日终见活水源头!一时间,狂喜如潮,却又不敢妄动,唯恐惊散了这来之不易的春泉。 觉远的诵念之声在风里继续:第二式,唤作‘明月’。 气行至此处,须似月照寒潭,不搅水波,却映万象。 你们把意念放在双眉之间,再缓缓下沉至脐下三寸,如月沉水底—— 第三式,松涛——山风起时,万松怒号,枝干摇而不折,针叶颤而不脱,靠的不是硬撑,而是顺势卸力。 人身亦有百骸,若能以骨为干,以筋为弦,以气为风,则外力来袭,可化于无形…… 觉远讲完“松涛”之后,并不停顿,抬手在石阶上又虚划第二道圆,与第一道圆交错,像两轮水中月叠在一起,清光微漾。 第四式:流云……第五式:回雪……第六式:朝阳…… 话音起落,杨清已暗暗将六式口诀依次串起,犹如六条清溪汇成一河,脉络分明,一丝不乱。 而这条河,此刻正带着春雷般的震响,向四肢百骸奔涌而去。 在旁侧同听的君宝却早已背得颠三倒四,嘴里咕噜乱转,不知所云。 觉远见状,笑道。 “君宝,你只需前三式练熟,日后自可循序渐进。” “是,师父……可弟子还是想全部记下。” 君宝赧然低头,抹了把汗,说道。 觉远莞尔,继续往下——第七式,名‘悬星’;第八式,名‘归元’;第九式,名‘空照’。 三式一气呵成,口若悬河,字字铿锵。 “悬星者,以百会为一星,悬于九天,周身孔窍皆作星光,呼吸之间,星光下注,遍照脏腑……” “归元者,将前八式所聚之气,一并收入丹田,如万川归海,波澜不兴……” “空照者,无内无外,无彼无此,身心两忘,唯余一点灵明,如月映空潭,潭空心亦空……” 杨清默诵九式,只觉句句如珠落玉盘,清脆分明;每一字落下,似在丹田中激起一道涟漪,九圈之后,湖面如镜,月色尽纳。 而一旁的张君宝早已满头大汗,口中兀自颠来倒去:清风明月松涛流云回雪朝阳悬星归元空照……回雪朝阳……悬星……唉,又乱了! “你们可记全了这九式么?” 觉远收声,抬眼温声问道。 “弟子还是……还是只能记住三成。” “弟子记住了九成。” 月色下,杨清衣袂无风自轻,飘逸俊郎,君宝却汗湿僧衣,像刚从水里捞出一般,好不狼狈。 觉远微露惊色,旋即合十低叹。 “杨清,我传法本意,在于强身护命;若他日你以之与人争斗,逞强好胜,便是违了我佛慈悲之旨。” 杨清垂首应声,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若得此功,仗剑剪除凶邪,倒也算不得好勇斗狠,阿弥陀佛! “夜深了,再留恐惹闲话,你自去吧。” 觉远起身,衣角随风微扬,抬手作送客之势,摆手说道。 “师叔,君宝,我便去了。” 杨清向觉远深施一礼,又拍拍君宝肩膀,低声道? “君宝,你莫要心急。有师叔这等高人在此,只需潜心修行,自有豁然贯通之日。我若得空,亦会来找你印证诀窍。” “多谢师兄。” 君宝点头,憨首笑道。 西厢灯火如豆,青纱微晃。 小龙女倚窗良久,眉间已攒三分焦色。 往日此时,亲子早该归来,纵被罚抄《金刚经》,也不过两三个时辰,怎地今夜迟迟不归? 她正欲起身寻人,忽闻檐外脚步轻点,一抹灰影已掠至阶前。 “清儿,又去哪里乱跑了么?” 小龙女推门而出,月色如水,照见亲子衣角带露,神采飞扬,皱眉问道。 “娘亲莫怪,今日觉远师叔总算松了口,传了我一门心法。” 杨清神色得意,笑着说道。 “他传了你什么法门?” 小龙女柳眉微挑,说道。 “觉远师叔也说不明白,只道是天竺佛经《楞伽经》。 他念孩儿心性不坏,便逐句教授,我只一个时辰,便把口诀全背下了,孩儿这就把九式念给娘亲听。” 说罢,朗声背诵。 “清风、明月、松涛、流云、回雪、朝阳、悬星、归元、空照……娘亲,这九式听起来却不像天竺佛经。不过,孩儿只略一修习,便觉身轻若絮,丹田暖气流转四肢百骸,妙不可言。” 小龙女闻言不语,伸指搭上他脉门,一缕真气探入。心头蓦地一跳:一夜之间,便有如此进境!清风、明月……一共九式么? “也许……这便是过儿所说的九阳真经了,难怪不得无色禅师说寺里并无此法,此功原来是藏在天竺佛经之中。那觉远身兼看守差事,遍览藏经阁中佛经,竟在不经意间,勘破了这等禅武合一的无上法门。” 杨清闻言大惊,九阳之数,恰合九式,世间竟能有如此巧合之事? “此等真经既是有缘得之,便当勤修不怠。只是切记不可胡乱传授。” 小龙女颔首,续言说道。 “孩儿谨遵教诲。此事亦多亏娘亲慈悲,若非您及时提点,觉远师叔怕是绝不肯将此心法相授。” 杨清眉宇间的雀跃之色却也因娘亲教诲而沉静下来。 “待人以诚,方能得见本心。你明白这个道理,便不枉此番入寺修行。” 小龙女微笑,说道。 “娘亲,既然如此,我们便可立下江南了。” 杨清点头说道。 “不急,你根基未稳,心猿未定,当在此安心修习。待根基稳固,再走不迟。” 小龙女轻摇螓首,说道。 “孩儿遵命!” 杨清躬身一礼,朗声说道。 回了厢房,他盘膝榻上,对于得了九阳真经,仍是感慨不已,久久不得平静。 忽的,心意一动,伸手入怀,取出一枚碧绿翠石。烛火之下,玉中水纹荡漾,恍若深潭,照出眉宇。 杨清痴痴唤了一声。自洛阳一遭后,与娘亲之间便似隔了一层薄雾,连平日闲聊也少了许多。 终南仙子,云外玉魄,岂屑凡尘浊泥? 可恨那花玉楼,用心歹毒如蛇蝎! 一面散布污秽流言;一面又步步紧随,如同跗骨之疽。 即便那夜差点被神雕撕裂毙命,竟也淫心不死,如鬼魅般尾随千里,终是逼得娘亲…… 他曾几度欲开启玉石,却又怕那残忍画面重现,会将心中最后一点支撑着娘亲如皓月冰雪般的执念,击得粉碎! 若碎了它……倒是一了百了…… 只是心底那一缕羞于承认的魔念终让他下不去手! 每每念及那圣洁如雪的娘亲堕入欲沼的幽暗画面,心底最隐秘角落,竟会不由自主地迸出一丝奇异快感!! 至今依稀记得,那夜屏风之后的画面——人影交叠,宛如一对交颈鸳鸯。 每每忆起这般不堪景象,惊骇欲绝之时,下体竟也不受控制的疯狂怒耸! 烛火幽幽,身影寂然。 杨清将玉石收回怀中,眸光渐趋沉凝—— “世事叵测,人心不轨,纵是娘亲也难受其扰,但她怜我、爱我之心,绝未变过,我又岂能因心魔作祟相负?” 一念至此,往昔俱涌:绝情谷底,是娘亲素手调羹,药香鬓影,在病榻前彻夜守护;也是娘亲谆谆教导,明辨是非,为自己传授武艺,无微不至。 如今,又是她悉心点拨,助自己明心见性,才得了觉远师叔青睐传功;饮水思源,岂能忘本! 一抹决然之色在少年瞳眸闪过。 他日神功大成,定要手刃花玉楼那魔教贼人,当着他的面将这块石头毁去,再将他一同挫骨扬灰,彻底自这世间抹去! 摒思杂念,正襟盘坐,长吐浊气,盘膝端坐榻上,五心朝天,窗外竹影横斜,月色如水。默诵真经首卷口诀—— “紫气东来,归于祖窍;三阳交泰,发于玄关……” 初时气息尚粗,片刻后只觉一缕温热自丹田升起,如春泉初融,沿督脉徐徐上行。 所过之处,骨节轻鸣,似蚕伏壳内,欲破未破。 杨清守正不移,任那股热流盘旋于“玉枕”关前,冲击未开之窍。 窗外天际残月已敛去金芒,唯余一痕玉钩,淡得几乎看不见。 东方微露鱼肚白,夜色最后的薄纱将褪未褪,映着即将隐退的星辰,闪闪烁烁…… 嵩山脚下—— 一少女骑着头青驴,正沿山道缓缓而上,她十六七岁的年纪,腰悬短剑,脸上颇有风尘之色,显是远游已久;韶华如花,正当喜乐无忧之年,可是容色间却隐隐有惆怅意,似是愁思袭人,眉间心上,无计回避。 少女姓郭,单名一个襄字,正是郭靖、黄蓉的次女。 自襄阳一别,杨过携小龙女飘然而去,她常自思念,于是禀明父母,说要出来游山玩水,料想杨过夫妇当在终南山古墓中隐居,便径往古墓求见。 终南古墓深藏于群峰环抱之中,其地幽秘,非凡人可测。郭襄幸遇一山野老农指点,方觅得那隐于层峦叠嶂的墓道入口。 然墓前横着一块巍然断龙石,封死了通往墓内的路径。 她驻足墓口数日,静候机缘,怎奈时日流逝,四下寂静,未见人影出入。 无奈之下,她只得暂别此地。 一路行来,由西往东,踏遍北地。 这日到了河南登封,她忽然想起:少林寺有位无色禅师,与大哥哥交情不浅,当年自己十六岁生辰,无色还曾托人送来一件礼物。 虽没见过面,这份人情却记得清楚。不如去少林寺里碰碰运气,或许能打听到大哥哥的消息。于是她便牵着青驴,向嵩山而来。 郭襄牵着青驴,在嵩山幽谷里信步而行。 本想到少林寺正门拜山,谁知山径岔道纷杂,左转右折,竟被一片云遮雾绕的密林引到了后山。 她拨开乱藤,眼前陡然一亮:一条石梯贴着峭壁,像是谁用巨斧劈出,恰好容的下两人侧足,笔直向上插入云端。 梯旁老松倒挂,根须如龙爪攫石;谷底风声呼啸,吹得衣袂猎猎。 郭襄仰头望去,梯顶隐约有檐角飞挑,似是一座小小山门,给云雾缠得若隐若现。 她把缰绳往古松上一系,拍了拍驴颈:驴儿,你且在此吃草,我上去瞧瞧。 山风鼓动,松涛如潮,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少女将裙角一挽,露出下面薄底快靴,纵身便上。 初数十级,尚能步履轻盈;再数十级,膝弯已觉酸软;又过百级,云气扑面,石面湿滑,苔藓暗生,稍不留神便要失足滚落。 她索性施展“落英神剑掌”的身法,左掌在石壁上一按,借力腾身,右足尖点阶,倏然拔起丈余,宛如乳燕投林。 山鸟被她惊动,扑簌簌四散。 阶旁古松盘曲,枝桠横空,郭襄索性脚尖一点松干,身子斜掠而过,去势更疾。 直至石梯半腰,雾色骤开,少女此时已是香汗透衫,便索性倚壁小憩片刻。 忽闻身后风响,一道灰影凌空掠上。 只见那和尚双臂平展,左一桶、右一桶,水满欲溢,却稳若磐石。 他脚下生风,踏阶如飞,沉重铁桶在他手里竟似无物,晃也不晃。 每落一步,石阶便低低嗡鸣,无半滴水溅出。 郭襄眸光一亮,脱口叫道。 “觉远大师!” 觉远望见郭襄,却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并不答话,担水便走。 “觉远大师,你不认得我了么?我是郭襄啊。” 郭襄抬步追声,叫道。 原来数月之前,两人在华山之上曾有一面之缘。 彼时藏经阁有经卷遗失,觉远循线追至华山,恰遇郭襄随父母上山祭洪七公,但也只是匆匆一面,便各东西。 此刻重逢,觉远仍是一副迂腐呆滞的模样,回首冲她一笑,脚下却不停,挑着两桶水依旧健步如飞。 “喂!你聋了吗?” 郭襄扬声再喊。觉远也不回头,只把左手伸到脑后摇了摇,示意她莫再追问。 郭襄哪肯干休,好奇心一起,当即展开轻功,衣袂飘飘,直追而上。 她几次抢前拦路,却总差一步;脚尖一点,身子如乳燕掠空,伸手便去勾桶沿。 眼看指尖将触,却又差了两寸,只撩到一缕水珠。 “大和尚,好本事!我偏要追上你!” 郭襄气喘吁吁,却不服输,脚下更快。 山路盘旋,松风呼啸。郭襄奔得胸口起伏,仍与觉远相距丈许,心中暗叹:爹娘当日说他武功深不可测,我还不信,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一追一赶,不觉已到山顶。 但见古柏环合中,有一方青石水池,清水盈盈,映出天光云影。 觉远放慢脚步,两桶微倾,水如银练泻入池中,叮咚作响。 郭襄趁机几个起落,抢到池边,一把抓住觉远僧袍袖口,笑嘻嘻道。 “大和尚,可让我逮住了!你怎不说话,是在练一门高深内功么?” 觉远合十行礼,脸上似有歉意,一言不发,拿着桶便往山门走去。 “哼!你不理我,我非要跟着你。” 郭襄见觉远仍不开口,心中大恼,莲步轻点,跟在觉远身后丈许,不即不离。 山径回绕,松影横斜,郭襄四下张望,忽见前头石阶尽头,一道朱漆寺门半掩,门额上“藏经阁”三字斑驳苍劲。 绕过藏经阁院墙,只见一条青石小径,被苔痕染得碧绿。 尽头忽现一座小小院落,竹篱低矮,两株老梅探出墙头,疏影横斜,淡淡花香混着檀香,幽极静极。 竹篱边,一名灰衣少年正俯身打水。 他不过十四五岁,眉目清朗,碎发被汗珠贴在额前。 少年单臂挽桶,腰一沉一提,清亮水线如银蛇入井,竟无半点溅落。 “咦,张兄弟!” 郭襄眼睛一亮,脱口唤道。 张君宝抬头,见是她,先是一愣,随即憨憨一笑。 “郭姑娘,怎地到这儿来了?” 郭襄素指不远处,说道。 “先不说这个,你师父怎不理人?” 觉远正坐在青石凳上,低头翻看佛经。 张君宝压低声音,说道。 “寺规森严,不许僧人与女子平白交谈。” 郭襄挑眉,说道。 “那你为何又能开口与我说话。” 张君宝挠挠头,嘻嘻笑道。 “我未曾剃度,只算半个俗家人,规矩松些。” 郭襄轻哼一声,说道。 “哼~少林寺规矩倒大!我偏要他开金口。” 郭襄眼珠一转,走到觉远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大和尚,我数到三,你若还不理我,我便去方丈那里告状,说你监守自盗,偷藏了《楞伽经》!” 觉远手指一颤,书页“哗啦”一声合上,却仍不开口,只把眉头皱成“川”字。 郭襄暗暗好笑,手指轻弹,一粒松子破空飞出,“嗤”地打在觉远面前石桌上。石屑微溅,松子竟嵌入桌面三分。 “第一招,落英神剑掌。” 她再抬手,袖中射出一段细枝,枝尖颤处,连点三下,恰好停在觉远眉心一寸之外。 “第二招,兰花拂穴手。” 郭襄眨眼,一双杏眼眯成了弯月,脆生生说道。 “第三招我还没想好,也许叫‘大和尚开口手’。你若再装聋作哑,我可真要拿你来试招啦!” 觉远终于长叹一声,放下经卷,合十低念。 “阿弥陀佛,女施主何苦为难小僧?” 话音还未落下,突然树林中转出两个灰衣僧人,一高一矮。那瘦长僧人喝道。 “觉远,不守戒法,和庙外生人对答,更何况又跟年轻女子说话。这便随我们戒律堂去。” 觉远垂头丧气,点了点头,那两名僧人掏出几根大铁链,拴在觉远手腕之上,牵着便走。 郭襄大为惊怒,喝道。 “天下还有不许人说话的规矩么?我识得这位大师,我自跟他说话,干你们何事?” 那瘦长僧人白眼一翻,说道。 “少林寺向不许女流擅入,女施主请下山去吧,免得自讨没趣。” 郭襄心中更怒,说道。 “女流便怎样?难道女子便不是人?你们干吗难为这位觉远大师?” 那僧人冷冷地道。 “本寺之事,便是皇帝也管不着。何需施主多管闲事?” “我偏要管!我跟你们去戒律堂,当面说个清楚!” 郭襄恼道,一步不让。 那两名僧人都是戒律堂的弟子,奉了座师之命,在藏经阁时刻监视觉远,见这少女郭襄在此纠缠不清,那瘦长僧人不禁生怒,喝道。 “女施主再在佛门清净之地滋扰,莫怪小僧无礼。” “难道我还怕了你这和尚?你快快把觉远大师身上的铁链除去,那便算了,否则我找天鸣老和尚算账去。” 那矮僧听郭襄又出言无状,又见她腰悬短剑,沉着嗓子道。 “你把兵刃留下,我们也不来跟你一般见识,快下山去吧。” 郭襄摘下短剑,双手托起,冷笑道。 “好吧,谨遵台命。 ” 矮僧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剑鞘,猛地一股大力自剑身反弹,如遭雷震。他整条胳膊酸麻,身子倒仰,扑通滚下斜坡,连翻七八个跟头才停住。 瘦僧大惊,怒火腾地冲顶,抢上一步,右拳呼地劈出,左掌随即搭上右拳,双掌并落,正是少林“闯山门”第二十八势“翻身劈击”。 郭襄手腕一翻,短剑连鞘带风,“呼”地砸向瘦僧肩头。 瘦僧沉肩让过,反手便扣剑鞘,指爪刚合,陡觉虎口剧震,半边臂膀又酸又麻,暗叫:不好! 还未变招,郭襄左腿已起,脚尖正中他腰眼。瘦僧身子腾空,咕噜噜直滚下坡,额角撞石,血丝立现。 觉远在一旁急得连连摆手。 “别动手,别动手!有话慢慢说!” 郭襄哪还理会,反手拔剑,寒光一闪,“叮叮当当”几下,把觉远手脚上的粗铁链削去三条。铁屑四溅,火星乱飞。 “使不得呀,郭施主!” 觉远吓得直缩手,愁眉说道。 “你怎这胆小?你武功怕是比我爹娘还高,还怕几个戒律堂的和尚?他们准是去搬救兵了——走,咱们追上他们,去戒律堂跟前好好评理!还有你……张兄弟,一起和我们去!” 郭襄哼了一声,又一指山道上那高矮二人仓皇奔逃的背影,提剑便行。 “君宝,你就在此候着吧,我随施主去就行。 ” 觉远看了眼一旁已经看呆了的君宝,叹了口气,把手中半截铁链往袖里一揣,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终究迈步跟上。 戒律堂前,古柏森森。 高矮二僧已先到,一边抹血,一边跟众师兄弟嘀咕。 见郭襄拖着觉远闯来,众人齐刷刷亮出戒棍,堂内钟声“当”一声沉响。 郭襄心里发狠:横竖闹大了,干脆痛痛快快打一场。当下抽出短剑,一招“落英剑法”直卷而出。 这路剑法是她外公黄药师由“桃花落英掌”化出,剑尖一点,青光乱洒,好似一阵风过,满空花瓣扑面。 守在前面的两名僧人肩头中剑,各“哎哟”一声退开。 后面又抢上七八人。 按理郭襄寡不敌众,可少林僧众讲究慈悲,不愿下杀手,只想夺剑擒人,再逐下山,虽然棍影重重,处处留手。 郭襄仗着身法灵巧,剑光错落,一时也未落败。 正斗得紧,一名枯瘦老僧缓步而来,双手拢袖,含笑旁观。两名僧人忙趋前低语,将一番来龙去脉与这老僧讲了。 郭襄气喘连连,剑法已乱,高声叫道。 “说什么天下武学之源,原来是一群和尚围攻一个小姑娘,好威风!” “住手!” 老僧声音不高,却震得众人耳鼓嗡嗡。众弟子立刻收棍后跃,朝他恭敬行礼。 郭襄横剑当胸,挑眉问。 “你就是方丈?” 老僧合十微笑,温声说道。 “老衲无色,姑娘尊姓?今日光临少林,不知要老衲如何效劳?” 郭襄闻言,心中一喜,原来此人就是无色禅师,瞳眸滴流一转,“当啷”一声把短剑掷在青砖地上,抬了抬下巴,说道。 “老和尚,你少林寺要面子,我把剑交了,省得说我持刃欺负你们。” 无色微微一笑,俯身去拾。 短剑入手,平平递还。 郭襄随手便接——忽觉一股柔和力道自剑身传来,像把她的手腕牢牢定在半空,进退不得。 她心里咯噔一下:好哇,老和尚跟我显摆功夫呢! 无色松开指劲,温声道。 “老衲有个小把戏。姑娘若能当众演十招,十招之内,我若猜不出你的师承来历,今日觉远之事一笔勾销;若猜中,姑娘须答应老衲一个不伤和气的条件。如何?” 郭襄闻言,沉思片刻,笑着说道。 “行!你可瞧好了。” 她退后两步,先俯身捡剑,却又顺手抄起地上一根木棍,脆声说道。 “第一招!” 竹影一晃,挑、带、缠、戳,正是黄蓉所授的“打狗棒法”——“棒打双犬”。竹梢破风,呜呜作响。 “打狗棒法,丐帮路数。” 无色点头,说道。 “第二招!” 郭襄抛棍换剑,手腕轻抖,剑光如雪花六出,一式“玉女剑法”中的抚琴听箫,轻灵飘逸。 “古墓派嫡传。” 无色笑了笑,说道。 郭襄脚尖一点,双掌倏地推出,拳劲若有若无,正是周伯通昔年闹着玩教她的“空明拳”起手式——“空碗盛饭”。 无色依旧不紧不慢,言道。 “周伯通的空明拳。” 一口气又出七招:玉箫剑法里的“箫史乘龙”、降龙十八掌的“亢龙有悔”、弹指神通的“叮”地一声石屑四溅……每换一招,众僧便是一阵低呼。 十招电闪而过,短剑与木棍交替飞舞,看得僧众眼花缭乱。 十招演毕,郭襄收势,气定神闲,笑道。 “老和尚你说,我是出自哪门?” 无色哈哈一笑,合掌道。 “姑娘十招里含桃花岛、古墓派、全真、丐帮、老顽童五家绝艺;放眼当世,能让这五家都倾囊相授的,除了郭靖大侠与黄蓉帮主之女,再无第二人。老衲猜——郭二姑娘,可对?” 郭襄一怔,随即也笑,说道。 “老和尚,好眼力,我认输。条件是什么?可别叫我出家当尼姑。” 无色禅师摇了摇头,说道。 “老衲怎敢。只请姑娘回客堂喝杯清茶,再把今日误会说开,也免得山外传言少林欺客。至于觉远——铁链免了,自回后山担水,以赎前愆。” 众僧齐声应诺。 郭襄抿嘴一笑,把短剑往腰间一插,朗声说道。 “成!老和尚的茶若不好喝,我可不依。” 说罢,大步跟着无色向客堂走去,觉远低念一声佛号,自回了后山。 罗汉堂里檀香袅袅,阳光失了正午的烈性,化作一片温煦暖黄,穿过窗棂,斜斜地落在青砖地上。 郭襄手捧茶盏,唇畔未沾,双眸却一瞬不瞬,凝定在无色禅师面上。 “听闻您是大哥哥好友,可知大哥哥此刻人在何处?” “郭姑娘寻他,可是有何急务?” 无色缓缓摇头,说道。 “也没甚要紧的事,就是……想见见他。” 郭襄抿了抿唇,声音低了半分,说道。 “那便须耐心候罢……或许,还得三年光阴。” 无色合十,说道。 “三年?他去了何处?是西域大漠,抑或海外孤岛?何以要待如此之久?” 郭襄大惊,忙问道。 无色低诵一声佛号,语中带着一丝不忍。 “老衲若直言,只恐姑娘心中难堪。” 少女闻言心里已是翻江倒海:莫不是大哥哥有意避我! 也对,有龙姐姐那神仙般的人物相伴,他自然不愿再见其他女子,可……可他明明说过,不论我有何忧思愁难,他仍会为我办到一二,岂能食言! 郭襄咬了咬银牙,说道。 “莫不是大哥哥有什么要紧的事?” “既不要紧,既也要紧。” 无色叹息,说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这老和尚莫与我兜圈子!” 郭襄已是急得杏眼圆睁,脱口而出。 无色见她神色凄惶,终是不忍,温声道。 “襄阳一战,杨过小友虽斩将夺旗,却也身受重创,闭了死关,以三年为期,三年后自会出关,姑娘且不用忧心。” “不可能!大哥哥武功天下无敌,怎会伤得如此重?” 郭襄“当啷”一声,将茶盏放在案上,俏脸已是失色。 “此事,乃杨过小友之妻,终南仙子亲口告于老衲,绝无半点虚言……” 无色轻叹一声,说道。 “龙姐姐?她来过此地么!” 郭襄闻言,立时颤声问道。 “姑娘若想细知,可自去问便是,仙子正好客居我寺。” 无色叹声,说道。 郭襄一闻此言,已是霍然起身,声音急切。 “既如此,我这便去见她!” 出得罗汉堂,檐下日影已移,廊间微风带着淡淡松香。郭襄心头如有千钧,脚步却不自觉加快,青石板在靴底发出轻急之声。 “女施主,慢些走,小僧快跟不上啦。” 身后的小沙弥原在前引路,此刻倒被甩出两丈远,小光头上都冒了汗,只得捧着僧衣一路小跑。 郭襄却不答言,索性伸手将他一拉,那小沙弥只觉身子一轻,耳边风声猎猎,两旁松影倒掠,竟被她携着掠上了回廊屋脊。 脚尖一点瓦面,身形似乳燕投林,连过数重院落。片刻之间,已望见西厢一溜灰墙,墙内脆竹探出枝桠,嫩叶浮动。 她收势落下,足尖点地无声。 小沙弥已是晕头转向,扶墙站稳,颤声道:就……就在里头。 郭襄抬眼,只见朱漆小门半掩,门额上“俗客暂憩”四字墨迹犹新。她心头忽如擂鼓,竟不敢遽进,许久,终于抬手轻叩。 屋内寂然片刻,一缕幽淡声音飘出。 “进来吧。” 郭襄推门而入。屋内只一案一榻,窗帘半卷,阳光碎如银屑,一白衣女子倚窗而坐,眉目如画,雪肤花容,正是小龙女。 “小妹妹,是你?你怎么寻到这里的?” 小龙女立身而起,玉容微动,惊讶说道。 “龙姐姐!我……我方才听那无色和尚说大哥哥他……你快说,大哥哥他怎么了!” 郭襄心中一紧,急趋数步,语带迫切。 “过儿么…他确实受了很重的伤,已闭入死关。” 小龙女微垂眼帘,沉默半晌,叹声说道。 “啊……怎么会……是因为……因为在襄阳受的伤么?” 郭襄眼眶不由一酸,颤声问道。 “不说这些了,小妹妹你是专程寻过儿的么?” 小龙女不愿少女因此自责,微微侧首,避开她目光,转了话头。 “是了,定是在襄阳受的伤!可……龙姐姐,既然如此,你何不陪在大哥哥身边?” 郭襄却仿佛没有听见她的问话,只是咬着下唇,一字一顿地问道。 小龙女轻叹一声,说道。 “小妹妹,过儿此生,所念所想,无非‘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八个字。 如今他无法亲力为之,我此番南下,荡平那些为江南的宵小魔头,也正是为了替他了却这桩心事。” “我不懂什么为国为民的大事!我只知他重伤在身!我只知他正一个人……受着苦!” 郭襄听得心头闷紧,眼眶发红,颤声说道。 “小妹妹且放心,过儿玄功通神,三年后自会平安无恙。待他大好,我与他一起来找你。” 小龙女见她神情激烈,泪珠已然滚落,连忙慰声说道。 “龙姐姐,我只求你一句——大哥哥究竟在哪?” 郭襄心中担忧未减半分,抬手胡乱抹去泪痕,上前一步,问道。 小龙女沉默片刻,终道。 “他就在终南古墓之中,只是墓门机栝繁杂,若无人引路,恐怕无法入内。” “既是如此,我便在古墓外面守着,晨昏定省,为大哥哥祈福。” 郭襄闻言,目光一凝,低声道。 小龙女心头一颤,未料这郭二小姐对过儿竟有如此深情。 一双清冷眸子凝视着郭襄良久,渐漫上一抹复杂难言的情绪,朱唇轻启,化作一声幽幽叹息。 “若过儿有你日夜相伴,也定会平安无恙的。” “龙姐姐,你莫要多想,若是我终身得能如此和大哥哥、龙姐姐相见,此生再无他求。” 郭襄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坚定不移,不见半分杂念,说道。 小龙女听着这番至诚之语,心中既是感动,又是疼惜,柔声叹道。 “你待过儿一片赤诚,我感谢尚且不及,又怎会多想……只是古墓之外,入夜则寒露浸骨,旷野则豺狼夜啼。莫说三年,便是三夜,你一个姑娘家,如何挨过?” “熬不住也得熬,大哥哥待我如此之好,我为他守墓,却还不得万一。” 郭襄抿唇言道,眸中泪光未干,眉宇含着几分倔强。 小龙女闻言,幽幽一叹,默然片刻,从袖中摸出一枚金铃,触手温润。 “罢了,你若真要去……此铃乃古墓信物,闻铃如见我。你入了终南,若是识不得路,以内力振铃三声,自会有过儿的神雕接你。至于古墓……” 说到此处,小龙女神色一凝,转为郑重。 “万不可擅闯,不仅入口水道极为复杂,墓内中机关森严,危机四伏。纵然侥幸闯入,若扰了过儿冲关,反会令他走火入魔,性命难保。” 郭襄心头一凛,点头如捣蒜。 “龙姐姐放心,我纵有天大胆子,也不敢拿大哥哥性命玩笑,我这便收拾下山。” 小龙女却按住她肩头,淡淡一笑。 “不急一时,今日既来了,便在这住上一日,明日一早,我亲自送你下山。” 言罢,她款款起身,纤指轻舒,执起郭襄的左手,亲手将那枚金铃系在皓腕之上。只听“叮”的一声,铃音清脆,如玉珠落盘。 郭襄“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言语。 只是低着头,凝视着腕上那枚金铃,眸中波光闪动,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心中涌起的,究竟是欢喜,还是酸楚。 夜色四合,罗汉堂中,诵经之声渐熄。 待杨清回到西厢,月色清凉,院中空无一人,娘亲竟不在惯常等候之处。 他心中微动,只见娘亲厢房灯影摇曳,推门而入,娘亲正端坐床榻,身旁却多了一位青衣少女,这少女年龄似与他相仿,雪肌花容,眉目生辉,其容貌竟与娘亲不分轩轾。 郭襄亦是抬眼,眸中闪过一丝讶色,打量片刻,忍不住问道。 “你是谁?” 小龙女淡淡一笑,转首道。 “他是我与过儿之子,杨清。” 郭襄闻言,心口仿佛被重重一击,神色倏地一黯。 “不知姑娘尊姓?” 灯下,杨清神情清朗,微躬一礼,说道。 “我叫郭襄。” 郭襄此刻心绪翻涌,只勉力一笑,还礼道。 “清儿,速去一躺,取些热粥小菜来。小妹妹远道而来,还未曾用过饭食。” 小龙女微笑说道。 杨清应声而去。木门阖上,屋内只剩烛影摇红。 “龙姐姐,没想到……没想到大哥哥与你的孩子与我都一般大小了。” 郭襄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江湖路远,许多事来不及细说。你若愿意听,今夜我可以慢慢告诉你。” 小龙女抚了抚她的发鬓,微笑说道。 郭襄抬眸,烛光映在瞳仁里,似碎了一池星辰。良久,终于轻轻点头。 及至子夜,孤灯如豆,映得室内光影摇曳。 小龙女将绝情谷往事以及襄阳一别后的诸般事宜娓娓道来,郭襄听得直是心神恍惚,许久仍觉意犹未尽。 窗外,山风呼啸,将寒气自窗棂缝隙间送入,少女不自觉地拢了拢衣衫,方才一番心神激荡,此刻静了下来,才觉山寺的夜竟是这般寒冷刺骨。 小龙女将这细微动作看在眼里,又见少女眉宇间仍锁着担忧愁绪,心中不由泛起一抹怜惜,这个少女不辞辛苦,为了过儿千里奔波,这份痴情倒也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此间山寺入夜尤为湿寒。你一路风尘,心事繁重,内息不免有所紊乱。若不调和,恐会积郁成疾。” 郭襄闻言,心中一暖,正想说自己并无大碍。小龙女的目光自窗外寒月转回,说罢,广袖轻扬,桌上烛火倏然熄灭。 “小妹妹,今夜我们同榻而眠,正好为你梳理经脉,驱散体内郁结。” 满室俱墨,唯漏窗透进几缕月华,将牙床笼在月色清辉里。小龙女立身而起,素手轻解素衫纽带。 衫衣滑落肩头,一具被月白绫罗肚兜包裹的半裸玉体乍然呈现,迫人艳光竟似将这幽暗斗室都映亮了几分。 郭襄屏住呼吸,一双杏眸借着月色却看得分明—— 那片广阔光洁的雪背肌理分明,一道幽深细腻的脊线自颈后劈开,微微凹陷,如玉璧深谷,一路往下,挺秀蝶背化作缠绕水蛇,盈腰一握,然而及至腰窝,却又陡然一拧,往左右两侧乍现傲人曲线,恰如一轮熟透白桃,浑硕挺拔,下方一双玉腿,匀称修长,丰腴弹韧,恰如上好的羊脂暖玉初经打磨,在清辉下晕开一层温润朦胧的光泽。 待到伊人转身,她只觉心神猛然一震,呼吸几乎为之一滞。 只见两根细细银链在雪白鹅颈之下虚虚一拉,愈发衬得下方两颗垂坠肉峰如何沉甸,一片小小的月白绫罗肚兜,被那惊世骇俗的浑圆撑到了极致,边缘紧紧勒在雪肤之上,勒出两道几欲裂开的诱人弧线,滚溢身侧,仿佛只稍吐息,两团凝脂软肉便会彻底炸裂出来。 这香艳无比的幽隐画面,直看得少女一张俏脸如遇热气蒸腾,红霞瞬间烧透了耳根。 她素来只知这龙姐姐清冷出尘,轻盈翩然,如广寒宫里不食人间烟火的九天仙子,焉知其衣袂之下,竟藏着一副狐媚似的妖娆身段,难怪大哥哥痴恋至斯,十六年亦不改其志。 此时,这少女终于明白,为何千百年来总有那句“英雄难过美人关”的一叹! “小妹妹,怎了?” 小龙女见郭襄呆坐不动,问道。 “没……没怎……” 郭襄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只结结巴巴地答道。 心中莫名其妙生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儿:龙姐姐固然是天仙化人,但我家娘亲的容貌身段,较之亦不遑多让。 我乃她亲生孩儿,且待再长个三年,到时大哥哥转醒之时,定然已不输她分毫! 小龙女又看了看她,心中了然,这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家自是脸皮薄,怎禁得二女同衾共枕的羞意,便柔声说道。 “小妹妹,若是你在此间觉得不自在,一旁尚有空屋,我这便让清儿去为你打点收拾。” “龙姐姐,我亲近你还来不及,怎会觉得不自在。” 郭襄连忙摇头,利落地立身而起。素指反绕,探向背心,一袭青衫委顿而下。 那也是一具极美的身子,肌肤如雪,身姿窈窕,胸臀尚初见规模,如璞玉晨露,惹人怜爱,别有一番风情,可与小龙女这具熟透身躯并列,终究是稍显黯然。 少女听得一阵罗衾窸窣,那道艳影已滑入锦被。 她心一横随卧其中,床榻微沉间,清冽兰香裹着融融暖意漫涌而来,忽的,两段温凉藕臂忽环住肩头。 郭襄身子陡然僵住,未及定神,顷刻便陷进无边温软中,月白肚兜下两座浑硕玉峰欺面压来,将她整张面庞埋进那柔软至极的凝脂雪堆深处。 鼻尖唇瓣皆没入巍巍奶壑,更有两点硬蕾透薄过衫贴在颊上,轻嗅之下,浓郁奶香,丝丝缕缕钻入鼻窍,激得她筋酥骨软,通体舒畅。 郭襄阖目轻颤,不自觉往那香软深处蹭了蹭,鼻息间奶香愈浓,索性伸臂抱住那纤细腰身,指尖触及之处,一片温热滑腻,周身僵硬渐融,胸中忧愁思绪在这蚀骨温存中消融殆尽,片刻后便泄了最后一口浊气,依偎那软腻深处,沉沉睡去。 梦里千树万树梨花开,有青涩花苞正挣破萼衣,迎着月色绽蕊吐芳…… 翌日清晨—— 晨钟惊散山岚,三道身影转过后山石阶,蜿蜒而下。 “龙姐姐,杨兄弟,就送到此处吧。” 松风卷着霜气扑来,郭襄忽在岔道青石旁驻步,碧衫被风吹得紧贴腰身。 “山高路远,万事小心。” 小龙女往前一步,抬起素手,玉指拂过少女鬓边乱发,柔声说道。 “襄儿记下了。” 郭襄退后两步,对着小龙女与杨清,深深作了一揖,一步三回头,直到那两个伫立在晨雾中的白色身影,彻底隐没在流转的云海之间,再也看不真切。 “娘亲,这郭襄究竟是何人?瞧她年纪与孩儿相当,却又叫娘亲姐姐,叫我又以兄妹相称,真是好生奇怪。” 杨清侧眸,看向娘亲,说道。 “她是那襄阳的郭靖、黄蓉夫妇的次女,曾与我和你爹爹渊源颇深,她尚是襁褓婴儿时,我们便曾抱过她,此番离去,是为你爹爹守墓三年。” 小龙女眸光悠远,娓娓道来。 “为爹爹守墓三年,她为何要如此?” 杨清眉头微蹙,神色不解。 “你爹爹一生磊落,英武豪侠,有此红颜,自是不奇怪。” 小龙女说得平静,素心深处却不禁漾开了圈圈涟漪——过儿的红颜知己,又岂止这郭二小姐一人。 一双清冷眼眸不自觉地望向了山间茫茫晨雾,其中似有昔年旧影浮现,陆无双、程英、公孙绿萼、完颜萍,一个个皆乃绝色之姿……还有那郭大小姐,郭芙,虽断过儿一臂,却也是爱责同深,何尝不是对过儿情根深种? “可娘亲您为了他,苦候十六载!他……他怎能惹下这等风流债?” 杨清见娘亲眸光微黯,忍不住低声道。 “清儿,切莫出此不敬之言。我与你爹爹相知相守,我却不敢奢求许多,原只望他展眉一笑,一生平安。纵他移情旁人,只他欢喜,我便欢喜,岂忍相责?” 说着,小龙女眸光更黯——自己本就不算清白女子,后又屡遭歹人觊觎,能以这具不洁之躯,得过儿半分垂怜,已是人生幸事,又怎逞更多。 “哼!娘亲您是这般想,孩儿可不依!若果真敢负您,孩儿定要提剑向他问个明白! ” 杨清忿忿说道。 “清儿,待你有了喜欢之人,便会明白——情之一字,到浓处,只恐给得不够,岂会计较得失。” 听闻亲子天真言语,小龙女微微一笑,抚着他肩,说道。 杨清默然不语,心底却暗暗发誓:自己此生也不要有喜欢之人,只愿长伴娘亲左右,护她一生一世,便也满足了。 不知不觉,三十之期已满。 罗汉堂,古朴庄严,檀香袅袅,一派肃穆之气。堂上首座,无色禅师身披陈旧僧袍,面容枯槁,双目微阖,正自入定,恍若一尊枯木雕像。 堂门口光影忽动,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当先一人,一袭白衣胜雪,风姿清绝,不似凡尘中人,正是小龙女。 而紧随其身后跟着的正是杨清,行走之间,神完气足,内息绵长,且眉宇之间,洗去燥气,只余一泓澄明,禅定沉静,与一月前初上山时的判若两人。 “龙女见过无色禅师。” 小龙女微欠纤腰,语声清如泉涌。 “不知仙子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无色禅师双手合十,还了一礼。 “今日前来,且因小儿的一桩过错,特向禅师分说,以免贵寺错怪了一位善人。” 小龙女凝神一拱手,说道。 “哦?此事何解?” 无色禅师眉目依旧安然,淡淡说道。 “十五日前,小儿曾受过贵寺觉远大师传功之恩。 觉远大师遍览藏经阁佛经,于《楞伽经》悟得了一门高深武功。龙女斗胆猜测,这经书便是过儿所说的九阳真经。” “觉远大师之所以传功,不过是因小儿痴缠,大师性情淳和,心地无私,全将《楞伽经》作强身之用,遂不加防范。他自身于武学浑然不解,只怕至今仍不知,自己已将寺中武学泄露。” 此言一出,饶是无色禅师这等得道高僧,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也骤然一抬,随后叹道。 “阿弥陀佛,因缘际会,竟至于斯……” “龙女今日斗胆来此,唯愿禅师明察秋毫,莫因小儿之失,连累无辜之人。” 小龙女一揖到底,正色道。 “你母子入得少林,本为求那九阳真经,如今既得偿所愿,也算缘法。至于觉远,他并无私念,只是偶从经书中有所领悟,不算坏了寺规,老衲自不责怪。” 无色禅师诵念佛号,说道。 “多谢禅师!” 小龙女与杨清齐声道。 “杨清,你既得真经,老衲亦得清闲,便不必再行传功,只是需记——武艺在勤,心性在静,细水长流,方是长久之道。” 无色禅师微微颔首,看向杨清,说道。 “弟子记住了!” 杨清合十施礼,复又跪地叩首,连拜三下。 母子二人辞出禅师,行至廊下,松影疏疏,微风拂面,杨清转首望向娘亲,低声道。 “果如娘亲所言,禅师并未怪罪。 ” “人生在世,但求无愧于心便好……清儿,你自去拜别觉远大师,我们便下江南了。” 藏经阁外,青瓦覆霜,檐铃清越,声声入耳。 松影婆娑间,小龙女静立不动,白衣随风微拂,似与寒色同融,只静静候着。 杨清绕至阁后小院,只见觉远正盘膝坐于院前青石台上,面色安详,眉际如有尘外之思,口中念念有词。 柴屋旁侧,一少年俯身翻土,神情专注,正是君宝。 “弟子特来辞别,承蒙师叔恩泽,铭记在心。” 杨清走近觉远,俯身一拜,声色郑重。 “皮毛之道,何来恩泽?” 觉远睁开双眼,目光落在杨清身上。 “弟子尚有一事,未曾与师叔明言。此番拜别,是往江南一行,力斩魔教妖人。师叔曾谆谆教诲,戒争斗,止好胜,弟子此去,所行之事,恐怕有违背师叔训诫。” 杨清抬首,神色微动,说道。 “佛门亦有金刚怒目,降妖除魔,本就是一种慈悲。你既是为匡扶正道而去,便不算有违我佛初心。” 觉远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笑意。 菜圃前,一直弯腰挖地的君宝忽地直起身来,也顾不得擦去额上的泥土,急切地说道。 “师父,师兄去除魔卫道,我也想同去!” “待你再长两岁,为师自会放你下山。” 觉远看了他一眼,说道。 【断情录】(9-10) 作者:Xuan Tan 第9章 钱王密藏 开庆元年,临安府。 此处天子脚下,南宋国都,亦是江南最为盛繁之地。 西湖画舫,笙歌彻夜;街道两侧,商贾云集,绫罗珠玉堆叠如山。 一派歌舞升平,恍若盛世。 这片繁华背后,却有暗流汹涌。 数十年之前,忽有一派势力异军突起,上结权贵,下纳豪强,扩张极速,转眼已遍布江南。 其行事乖张,手段狠辣,正道故而皆以“魔教”呼之,屡次群起讨伐。 奈何那魔教教主武功深不可测,麾下更有“一魔、二怪、三妖、四煞”等一众绝顶高手。 就连执江南正道牛耳的第一高手——栖霞剑宗宗主红叶先生,与那魔教教主激战三日三夜,最终惜败而亡。 自此之后,江湖正道士气大挫,只能任其势力席卷江南。 岂料近月以来,魔教嚣张气焰骤然受挫。 其始,先是魔教四煞之一蜥煞,在临安城中一处妓院被发现重伤昏迷,其身并无刀剑伤痕,唯眉心一点血眼,昔日威震一方的蜥煞自此沦为废人。 又数日后,钱塘江之上魔教运货敛财的十余艘巨船被劫断,船中数十名教众虽悉数生还,却个个经脉俱毁。 此后数桩奇事接连发生,魔教在临安府布下的大小据点被连根拔起,藏于城中的供奉高手、外门弟子或残或废,势力大损。 一时间,江南武林震动,流言四起,风闻出手之人轻功极高,一手银针暗器使得出神入化。至于其相貌身份,是男是女,始终无人知晓。 ———— 夜正深沉,乌云蔽月,天地一片昏暗。城中巷陌纵横,万家灯火熄尽,唯有冷风卷起残叶,簌簌作响。 一道人影踉跄狂奔,自狭窄巷口疾冲而出。 此人全身黑衣,额头冷汗涔涔,他捂着肋下伤口,血从指缝渗出,步力已近极限,却不敢稍停,仿佛背后正有厉鬼追逐。 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空旷夜巷,他不时回首,眼神中透出惶急之色,唯恐那恐怖白影追至。 不料,前方一块青石砖上积满雨水,他一心亡命,不察之下,脚底猛然一滑,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正要撑地起身。 忽觉夜风带过一阵冷香,紧接眼前陡然一暗,一双绣着折枝梅的素白绣鞋,悄无声息地落在面前。 那双绣鞋洁净无瑕,丝毫未染尘土,在这污浊小巷里显得格外惹眼。 这人心口一紧,颤抖抬起目光,顺着那双绣鞋缓缓上移。 微风习习,裙裾摆动,只见得了一截白皙小腿,在夜色中映出冷冽光泽,线条修美,宛若雕琢。 他眼皮骤然一跳,方才不久平息下的欲火此刻不由腾燃升起,正欲抬首看清女子的容貌,忽觉脖颈一凉,寒意入骨。 未及反应,只见天地骤转,视野已然倒置。 这人本能地伸手去捂喉,谁知掌心空空,再也寻不着颈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头颅已凌空飞起,半空中转过数圈,恍惚间,眼珠正好瞧见一具无头躯体已跪伏在地,断颈处鲜血奔涌。 待到头颅滚落在远处之时,终于看清了来者——那女子一袭白衣,清冷若月,衣袂随风,凌绝尘俗。 眉目如画,双瞳清若寒星,丰唇艳若朱砂,手中一柄长剑依旧滴血,在月色下晶莹如珠。 瞳孔倏然收缩,震骇凝固,喉间欲言,却哽不出半个字来,唯余思绪翻涌,化作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这女人好生美丽…… 随即血光敛尽,天地俱寂,唯有无尽黑暗将视线彻底吞没。 一青衣少年自暗影中走来,目光落在那具鲜血横流的尸首上,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解。 血腥气随夜风弥漫,他心头微微悸动,抬眼看向女子,低声道。 “娘亲,为何要杀了此人?” 小龙女垂眸收剑,神情冷若冰雪,夜风轻拂,袖袂猎猎,声线淡然清澈,仿佛不染凡尘。 “此人专以劫掠良家为乐,奸淫妇女。若只废去武功,必将再祸百姓。” 杨清闻言,心中一震。 母子二人入临安已逾一月,追索魔教孽徒踪迹,他亲眼见过娘亲数度出手,从不轻易取人性命,今夜却一念决绝,将这贼人斩于剑下。 小龙女收剑归鞘,清冷眸光移向亲子,神色微缓,语声依旧平淡。 “清儿,这一月进境如今如何了?” 杨清一愣,随即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抹亮色,似有几分自豪。 “孩儿昼夜参悟,已将《九阳真经》勘破第二层。内息行走周身,气脉通达,功力比之出谷之时已浑厚数倍。” 小龙女负手而立,仰望长空,月华冷冷洒下,映得她衣袂如雪,清绝无尘。良久,她开口道。 “娘明日要全力冲关,你先独自探查西市、南门码头,若遇敌手,切不可轻易出手。” 杨清闻言,心口一紧,却又振奋不已,点头应声。 “孩儿明白!” 这些时日,娘亲总怕自己功力不济,遇到武功高强之辈难以应对,不让贸然出手。 今夜总算是得到了允诺,他已是迫不及待好好戏耍一下这些魔教贼子了。 小龙女目光微转,落在远处残灯照影的城郭,语声更淡。 “一月之内,务必要查清魔教总坛之所,江湖血祸,不可再延。” 语毕,长袖一拂,剑光在月下闪过,宛若清霜。 待回到住处,已是寅时。 小龙女不喜热闹,故并未在临安城中居住,而是在城外数里的钱塘江畔结庐落脚。 屋舍依水而建,草顶低矮,竹篱倾圮,钱塘江水拍岸而流,浩渺无边,自成一片清幽之境。 不远处,数个天然湖泊依次散落,湖面烟波浩渺,与江流相映,月华倾泻,似银盘碎落人间。 湖畔芦苇丛生,微风吹拂,沙沙作响,映得天地皆清冷寂寥。 一道素影悄然自竹舍飞出,衣袂微扬,转眼便飘至湖畔。 月色正浓,湖光似练,粼粼波心恍若一片碎银。小龙女临水盘膝而坐,双眸微阖,素手轻舒,结下印诀,默念玉女心经第五段心法。 古墓玉女心经的内功心法共九段,自第一段至第九段,各有分境:前四段为养气调息,中三段为阴阳互融,末二段则是剑心通明,臻于化境。 这内功心法自第五段起,须得同伴在侧,相辅而行,否则阴阳真气相激,立生魔障。 当年她坠入绝情谷底,身陷绝地,不得脱困。 闲思之中,忽忆及昔年周伯通所授分心二用之术,便以此法,左行阴息,右运阳流,内里交错升降,体内自成一片乾坤,巧妙化解了玉女心经的弊端。 自此,小龙女纵无人在侧相辅,亦能独修进境,虽未能突破传说中的玄妙化境,但也将心经第七段修至大圆满,当世之中,除却五绝以及金轮国师之外,再无敌手,绝可堪称一等一的高手,而襄阳一遭,境界跌落,如今不得不自心经第五段重修。 此刻,她正屏息凝神,沉入玄奥,心海却一直莫名难平,杂念纷生。 往昔种种光影交错,真假难辨,如梦似幻,顷刻间层层涌至,不知不觉,神魂已被拽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 此间,无天无地,唯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雾中,隐约传来一声幽幽叹息。 小龙女心头一凛,霍然回首。 只见那翻涌雾气之中,缓缓走来一道身影。那人面目模糊难辨,轻唤之声,端的是痴情缠绵。 “龙姑娘……” “是你!” 清叱声起,小龙女玉手一抬,心念一动,虚空之中已凝出一柄七尺青锋。她身形翩然,剑光如月,正是清冷绝尘的玉女素心剑法。 剑势如霜雪飘扬,寒光纵横,然而那人岿然不动,任由剑锋贯体,不留半分痕迹。 小龙女黛眉微蹙,剑招连绵,如梨花骤雪,瞬息间布满长空。 剑气森森,森罗万象,然而无论剑光如何凌厉,那人却恍若水中之月,镜里之花,虚幻难测,始终不可伤及分毫。 一炷香过去,小龙女真气渐散,玉颜泛红,香汗淋漓。她拄剑而立,胸臆急促,呼吸难平,心下愈发惊惧。 正当她身形微晃,力竭之时,那男子倏然而至,化为实形,一双手臂骤然张开,将她牢牢困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小龙女顿时花容失色,奋力挣扎,然而那怀抱如铁,任她玉臂乱推,腰身扭动,皆似蚍蜉撼树。 她银牙紧咬,胸臆间真气翻涌,忽地一声清啸,浑身内力勉力迸发而出。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周身衣袂鼓荡,劲气如浪,将这人身躯震散。小龙女趁隙身形一纵,轻若惊鸿,化作一缕白练,疾然掠出数丈之外。 然此间雾海无边,四野皆似困笼。她甫一立足,那道人身影已凝聚如常,再度自雾气中浮现,如影随形,不容得避。 小龙女素手扬起,欲聚剑光,谁知那人忽如鬼魅般欺身而来,探手按肩,经脉四肢立时锁死,再生不出一丝力气反抗! “龙仙子……” 那人低声喃喃,话间抬起手臂,并指射出数道劲力,只听得裂帛之声接连响起,小龙女一身素净衣裙,连同贴身内衬,纷纷滑落而下。 这具清艳玉体蓦然袒现,恰似月下冰莲初绽,艳光四溢,连同这幻境迷雾似都遭驱散了几分! 小龙女顿时羞怒至极,正欲掩护春光,便被男子一双铁臂紧拥而入怀中,胸膛交贴之际,一股雄性独有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熏得她眩晕昏沉,芳心猛跳! 而更为难堪至极的是,腿心沟壑之下,竟有一根粗壮棍物悄悄厮磨顶弄,那滚烫温度直让仙躯狂颤,小腹处一股奇异电流悄然弥散,流遍四肢,一身冰肌玉骨霎时被烈火焚透,冷艳俏脸迅即浮上一层醉人酡红。 “怎可……如此! ” 这般羞迫情势之下,小龙女强忍动摇心神,急急默念起玉女心经中“十二少”的清心法诀,试图将这异样躁动给强压下去,谁知那男子已有所察觉,探手勾住她上仰颌线,随即伸长颈脖,毫不犹豫的袭吻住了两瓣朱晕红唇! 果然不料,这一记突如其来的舌吻顿让仙子星眸大睁,瞳孔璩聚,魂思炸裂,方才凝聚的一缕抵抗意志顿时烟消云散,脑中一片空白,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已忘却。 唇舌碰撞之际,那条滚烫肉舌粗暴启开贝齿,驱入那冷清檀口之中,将满腔清甜仙津,细细勾吮,咂弄品尝,随后再搅住那团无处可避的香软嫩舌,肆意缠绕,缠绵悱恻,情浓至极! 不知多时,仙子便被吻的骨酥魂迷,纤腰折落,腰身却又被一条臂膀环搂在怀,二人一并倾身躺倒,男子却依旧痴吻不放,舌尖深深侵入冷清檀口,探直软喉咽道,极尽贪婪,几欲要将这绝美仙子胸腔深处一颗清冷素心给活生生掏挖而出,缠与口舌,握于掌心,以炽烈体温将之生生融化开来,滴作淋漓春水。 这番热吻直至小龙女眩晕窒息,再无半分抵抗意志,一对本能夹紧的玉铡长腿儿已然悄然开敞,摆出了任君采撷的淫浪姿态,主动献出那经年未曾示人的牝户美穴。 那根早在紧闭臀心附近久觅的粗长屌物霎时如蒙恩泽,伞状龟首立时对准那抹惊心粉痕,下一刹长驱直入,狂暴抽送,根根到底,清液飞溅…… 夜空云散,月华清冷如水,洒落湖畔—— 小龙女猛然睁开双眸,青光一闪,玉手撑地,指尖微颤,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难平。 额前几缕青丝散落,衬得那张绝美容颜半分苍白、半分嫣红。 过了许久,胸臆间尚余羞惧情绪依旧挥之不去。 她垂下眼帘,素手缓缓抚向小腹丹田处,凝神片刻,方才抬首。 冷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惊诧。 “怎会如此。” 方才在入定之中,明明已心念纷乱,不能自拔,按以清静无为、凝神守一为要的心经法理,自己本该真气逆行,走火入魔,然而奇怪的是,不仅经脉安然无恙,丹田之中久滞不前的阴寒玄劲,竟隐隐生出一丝丝新力! 也许……是在幻境之中无意间引动体内阴阳二气交感,误打误撞之下,竟冲破了月余未曾突破的玄关。 这月余来,小龙女功力进境极慢,究其原因,恐怕便是那洛阳一夜所致,虽未至彻底失身的不堪境地,但那贼人极尽猥亵,加上淫药效力迸发,一颗通明素心终究蒙染污尘。 小龙女昔年桃花羁绊本就不少,兼之加上十六载孤苦独处,清修之下所压抑的皮肉欲念与凡情俗思非同寻常,一旦心防触动,便汹涌而出,难以遏止。 自那一日后,莫说一心化二的妙法难以静心推演,便是夜间梦寐,也常陷入旖旎幻象,难以自拔,以至于连素来安寝所用的睡绳也不得施用。 小龙女轻吐一口兰息,静坐调养许久,方将体内燥热压下。 抬首远望,只见钱塘江水浩浩汤汤,波光映月,天水交界处恰有双鸟比翼齐飞。 她心中一恍,心中暗忖。 “也许一味修心守静,有悖于人情……可祖师何等惊艳才情,怎会留下这般不通天理人情的法门,况且她曾凭此经,直至剑心通明的玄妙化境。” 尚记得绝情谷底之时,不过数年,小龙女便以分心之法修至玉女心经第七段。 然自此之后,境界却如困笼止步,整整十年,再无寸进,彼时,她百思不解,即便是将心法一遍遍默诵,仍不得门路。 “《道德经》有云:‘反者,道之动’。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分心之法固然巧妙,终究是无根浮萍,可若踏错一步,又易堕入魔障……” 她低声喃喃,心随念转,忽觉天地大道玄妙难测,如日月盈亏,潮汐涨落,盛极必衰,衰极复盛,循环不息。 似窥得一线真理,却又觉前路愈加迷茫。 “若是过儿无恙,便也没这些烦心事了……” 这念头初生,便立时被掐灭,清冷月华之下,她缓缓起身,眸底倦意隐现。 近来月余来,小龙女睡眠寡少,然一旦沾榻,却又辗转反侧,梦境纷纭。梦中或是往昔不堪,或是情潮翻涌,每每惊醒,恼火自责。 昨夜,她本意欲放那淫贼一条生路,心念方起,却陡然生出一股莫名杀机。 剑锋出手之时,心神恍惚,竟似并非自己。 事后思量,方觉心绪悖戾,可也许……只有这样,才会让心底稍得片刻安宁。 玉腕轻翻,剑光如练,一抹寒虹倏然而出,斩落岸边数茎芦苇。芦花飘零,随风散入湖中,翻转几下,便被水波吞没。 凝剑良久,缓缓收势,清眸垂落,只见水中倒影随波破碎,恍若浮萍身世,不堪捉握,轻叹一声,长剑拂袖归鞘,身影渐入雾霭,仙踪渺渺。 翌日,临安城。 杨清戴着一顶竹编斗笠,身着青布短衫,缓行于临安闹市中。 自出发前,娘亲反复叮嘱只探不战,他故将一身内力尽敛于丹田,气息如常人无异。 临安城内,市肆林立,街衢纵横。 临水茶楼檐角悬挂着描金牌匾,酒肆中传来阵阵丝竹之声,孩童们提着纸鸢穿梭于人群之间,笑语喧闹。 卖艺的说书人立在鼓旁,抚尺一敲,便引得围观者拍掌叫好。 杨清行走其间,目光随意流转,只觉处处皆是烟火气,鼻端飘来桂花糖与炭烤鱼的香气,与几月前在长安时的压抑沉闷不同,他只觉心头松快,连脚步都轻快几分。 半月前,娘亲已暗探魔教在城中布置,只因皆是夜半而行,许多细节未得分明,今日才让自己细细探视,以补缺漏。 杨清闲逛许久,才依照娘亲所说,折往西市,他正兀自走着,忽见前方巷口青旗高悬,旗角赫然绣着一只暗红蝙蝠,他唇角微勾,未曾想历经一月,魔教竟还敢在城中如此嚣张! 他低头折身,钻入窄巷之中。 巷口弥散出一缕浓烈脂粉香,数名浓妆艳抹的女子倚门招徕,见杨清青衫斗笠,只当是个穷小子误入风尘地,只掩口嗤笑,挥帕不理。 杨清也不恼,径直往里走去,只见最里一户黑扉半掩,门额刻着漱玉二字,笔力遒劲。 正是魔教暗点漱玉馆,专门据此物色娼妓,凡姿色上佳者,便送于总坛用于淫乐。 趁那几个婊子背对自己,他猫腰贴墙,忽地腾身而起,攀上高墙。环目四顾,只见内院阔然空旷,正中耸立一口青石大井,井栏崭新光镗。 他目光一凝,只见井旁隐有车辙数道,似是重物辗过所留。心念一转,暗忖:魔教运资多改走水路,莫非此水井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思虑片刻,杨清本想悄然退走,待到天色晚些再一探究竟。 谁料骤闻下方急促脚步,随即一股恶风直扑而至。 杨清脊背一紧,倏地借墙反蹬,身形斜掠三尺,半空拧腰,侧首而望。 只见一青脸瘦汉疾袭而来,双手乌钢爪套森然闪烁,爪尖泛着一抹幽蓝,显然淬过剧毒。 瘦汉一击落空,目中闪过讶色,似未料得对手身法如此飘忽。 杨清不待他回转,纵身从高墙跃下,刹那之间便欺近大井,探首急望井中,却见井内幽暗无波,毫无半点水痕。 他心神微滞,忽感背后劲风又已逼至。 情急之下,杨清身形一纵,越过井口,左掌虚拂,右拳暗蕴九阳真力,轰然砸向井栏。 只闻“砰”然巨震,石栏应声崩裂,碎石迸射,激得瘦汉仓皇横臂遮面,胸前门户大开。 杨清目光一厉,原可趁势一击将此人击杀,却念及娘亲叮咛,不敢贸然生事,当下劲力一收,脚尖一点,身形轻灵如鸿,已然掠上屋脊。 “抓住此人!” 瘦汉怒喝,抖手射出一枚响箭,尖啸冲天。 顷刻,后门又涌进七八名黑衣教众,个个手骨粗粝、身形精壮,显是外家硬功好手。 杨清居高临下,目光一扫,辨出为首者是个秃顶巨汉,腰悬两柄短戟,正是魔教外坛“水陆夜叉”雷猛,位列“四煞”之末,诨名雷煞。 雷猛抬戟指屋脊,喝道。 “小兔崽子,报上名来!” 杨清哈哈一笑,说道。若是往常,他必然不敢轻易出手,如今功力愈发深厚,胆子也大了许多。 “哈哈,老秃贼,有胆便上来将我的斗笠揭来!” 话音未落,杨清抖了抖长袖,三枚银针化作一线白光,直取雷猛双目、咽喉。 雷猛双戟交叉,“当啷”震飞两针,第三针“噗”地钉入左肩,血花溅出。 一众魔教教众登时大呼小叫,纷纷扑向房梁。杨清自知不宜久战,翻身落入邻院,足尖连点,几起几落之间,身影已穿入御街人潮。 雷猛怒吼追出,却为车马人流所阻,只得目睹那青衣少年隐没入海,愤懑难当。 午市西市更是喧闹沸盈。杨清绕行数圈,见无尾随之人,才拐入一座茶棚。方一落座,便听隔桌两人低声议论。 “可听说了没?魔教今晨又折了一位高手,首级被人悬在城门楼的飞檐之上!” “嘿!有人道是那神秘高人再度现身了!” 杨清一听便知,这二人所说的神秘高人便是娘亲。可娘亲出手向来只在夜半时分…… 他轻点桌沿,说道。 “魔教在皇城脚下竟还敢这般猖狂,自当有人出手收拾。” 二人闻言,见他眉目清朗,举止洒然,又只孤身一人,心中顿无戒惧。左首那汉子身着青布箭衣,笑道。 “小兄弟说得痛快,真是天道好轮回,我看魔教的日子怕是也快到头了!” “魔教势大,风闻那魔教教主近期已经派座下幽冥二妖潜进临安城中,也不知这位高人能撑得过几日。” 右首那矮壮汉子嗤声接口。 杨清闻言,心中积郁月余的疑惑难以按捺,他放下茶盏,沉声问道。 “小弟不解。江湖各派豪杰如云,为何竟无人出面登高一呼,联合起来,共御魔教?” 此言一出,周遭霎时一静。 母子二人入临安已有一月,虽数次挫败魔教诡计,却始终是孤军奋战。 昔日约定在临安接应的五湖义盟孟天雄、张莽等人,至今杳无音信。 至于临安朝廷,于此更是讳莫如深,似唯恐招惹祸端。 “小兄弟,非是我等同道甘为缩头乌龟,实乃魔教行事太过酷烈,令人胆寒。你且看这十年来,与魔教公然为敌者,可有一人得了善终?譬如那红叶先生,自败于魔教教主后,栖霞剑宗三百余口,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剑脉就此断绝。” 青衣汉子摇了摇头,说道。 “那红叶先生遗孤苏妙怜,栖霞剑宗遭灭门时,她幸为一海外高人所救,离岛潜修十载。再度出世时,可谓风华绝代,仙姿无双,一身玄功高得吓人,十招之间,便斩落魔教教主座下第一高手罗睺,威震江南。 ” 这番江湖轶事让邻桌几人皆屏息聆听,连杨清也为之神夺,连忙问道。 “她后来如何了?” “终究是棋差一招!自苏妙怜孤身独闯魔教所在后便音讯全无,待到几年重现江湖,竟堕入邪道,化名欲魔,顶了罗睺的旧位,沦为仇敌鹰犬,任凭驱使,实在悲哀。” 矮壮汉子接言一叹。 一席话,说得满堂死寂,杨清亦是默默举盏轻抿,不发一语。 他早听闻魔教藏龙卧虎,强敌如云。 纵然近月来功力大有精进,剑法亦臻小成,但若真遇上魔教中的顶尖高手,只怕便不会像方才那般轻易脱身了。 思及己身,又念及娘亲。 自从功力尽复后,他便能隐隐窥测气息强弱。 然而这月余以来,数度探查,却发觉娘亲的内息全无寸进。 为此他忧心忡忡,几番追问,娘亲却只是轻言旧伤在身,还需时日静养,让他勿要多虑。 此时又听得二人议论,杨清只觉胸口忽压了一块大石,依娘亲所言,就算寻到魔教总坛,可要将其彻底斩除,岂非痴人说梦? 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问道。 “敢问二位大哥,今日被斩者是魔教中何人?” “说来此人也算魔教中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乃是四煞之一的玉煞。此獠年方二十许,武功极是了得,更生得一副俊美皮囊,偏生性好淫色,专爱采花寻柳……” 青衣汉子神色一肃,低声道。 “听闻几年前,他胆大包天,竟夜闯皇城,将皇帝的一位妃子给掳了去,自此恶名大噪。这等只知淫乐的废物,算不得什么人物,活该让人斩去头颅!” 矮壮汉子冷哼一声,举盏浅酌。 玉煞…… 这二字传入耳中,杨清心头猛地一震。难道说,便是花玉楼? 万没想到,此人竟会如此草草地丧了性命。 一时间,杨清心中五味杂陈,非但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快意,反而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惘然,怔在了当场。 他呆坐良久,周遭茶客的议论,再无半句听入耳中。 茶棚外忽传一阵急促马蹄声,自南门方向而来,街头喧嚣瞬时一静,只见数骑披甲劲卒飞驰而过,尘土扬起。 为首军士高声喝道。 “府衙令!近日城中有贼人行凶,扰乱治安!凡提供线索者,报官有赏!” 茶棚内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杨清心头不禁腾起一把无名之火,这朝廷上下果然尽是尸位素餐的无能之辈! 魔教横行,他们不闻不问,娘亲与自己为民除害,反倒成了他们口中的贼人? 这等黑白不分、是非颠倒的世道,何其荒唐! 他一时胸中郁怒难平,把茶钱反扣在桌角,拂袖而起,一出茶棚,也不往市集热闹处去,反折入御街南侧背阴小巷,往临安渡口潜行而去。 南门名嘉会,门外紧邻钱塘水师码头,素日里舟楫往来不绝,今日因缉凶封锁,城门大闭,仅余一处偏门容些百姓出入。 远远望去,但见门洞之下铁甲如林,枪戟森森,映日生寒;垛口上亦架起弩槽,黑黝黝对准下方,气象森严,比平日的守御倍增不止。 杨清低垂斗笠,将短衫下摆束入腰间,装作贩夫模样。将方才买的竹篮篾器横抱在怀,手上故意抹了些泥渍,混迹人流,缓步挪向门前。 忽被横枪拦住,只见领头军士一脸横肉,身材魁梧,目光如电。枪杆挑拨,篾器叮当作响。 “我见你面生得很,篮中何物?” 杨清忙堆起笑容,语带怯意,说道。 “回军爷的话,都是小人自家编的笊篱鱼篓,趁午市换些钱。” 那都头细细打量,只见他双手满是泥渍,神色战战兢兢,登时冷笑一声。 “滚吧!安分点!” 话声未绝,他抬脚便将竹篮踢翻。篾器散落一地。杨清连声称是,忙不迭弯腰,将竹器逐一拾起,抱在怀中,低首疾行,不敢再多逗留。 出了城门,烈日当空,暑气夹带着江潮腥湿扑面而来。 临安南岸原是桅杆如林、商贾云集,如今却空落落的,只余几艘插着“漕”字旗的官船横陈江面。 杨清信步绕行,沿着江堤踱至一排废弃的盐仓之后。 仓门半塌,灰瓦覆尘,蛛丝横陈,确认四下并无人迹,这才将竹篮倒扣于地,伸手一抖,从篓底抽出短剑,将之缠腰系好,心头方定。 目光投向前方不远处,不远处的江岸有一处涵洞,洞口以铁栅封死,栅上又缠满倒刺铜网。 栅外两名水师军卒手执长矛,往来巡行。 杨清匿身于盐仓破窗之后,暗自凝神细观。 正自踟蹰间,忽闻“嘎吱”一声水响,一叶乌篷小艇悄然靠岸。 为首立着一名身材瘦小的老汉,蓑衣斗笠,将整张面孔压在檐影之下,只露一丛灰白胡须。 其身后站着几个赤膊精壮的中年汉子。 老汉下舟,弯腰系缆。然而蓦地一摆袖口,竟闪出一截暗红蝠纹,杨清心头陡然一震,果然是魔教中人! 更令人疑心的是,那两名守卒见状,不仅不喝止,反倒急忙趋前,满脸堆笑,殷勤点头。 只见其中一人快步上前,推开栅锁,口中连声低语恭维。 老汉也不言语,肩上扛着两鱼桶,径直迈步入洞,身后跟着几位汉子也扛着鱼桶一并进了去。 难道魔教已与朝廷水师暗通款曲? 杨清伏在暗影里,冷眼观望,那两军卒仍在洞口附近来回巡行,若硬闯必然会打草惊蛇。 思量许久,他退入盐仓深处,环顾一周,目光落在半塌的后墙。 墙下残砖错落,隐露出一条透水小渠,渠口狭窄,仅容一人匍匐钻过。 渠水浑浊腥咸,其中隐隐有潮声不绝。 杨清心头一动,暗想:听这潮声,此渠必定是与涵洞相通……他不再迟疑,俯身钻入渠口。 污泥没膝,黑水腥臭,窒息难当。 他咬牙屏气,手膝并用,缓缓前行。 渠中曲折逼仄,石壁嶙峋,划得手臂生疼。 好在一线微风自外渗入,才使心神稍安。 爬了不多时,前方隐隐透出昏黄光芒,夹着人声与金铁相击之音。杨清屏住呼吸,缓缓探首,果见渠口与涵洞相连。 洞中火把高悬,光焰摇曳。 数名赤膊汉子正忙着卸桶开匣,刀矛堆叠,弓弩林立,将涵洞一隅堆作兵库。 那些所谓的“鱼桶”,一一翻覆,露出森然兵刃。 杨清心下既惊且怒,魔教原道是借这泄洪水道用来往城里运送兵械? “谁?” 蓦地,一名大汉似有所觉,猛然回头,厉声喝问。 杨清心中一紧,悄然缩回头颅,却听那白须老汉淡然笑道。 “不过是洞里的虫鼠罢了,不必分心,赶紧卸运!” 那大汉这才安心转回头去,继续收拾兵械。 杨清心口狂跳,额角冷汗淌下。幸而自己未曾被发觉,否则依这只容一人的羊肠小道,让他们发现,自己必然是退无可退。 他屏息潜伏,静待时机,只听得洞中一阵忙乱,随后又闻的铁轮碾石之声,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声。 许久后,洞内重归寂静,唯余水声滴沥。 杨清耐心等候片刻,待那几人走远,这才蠕动着爬出暗渠。 抬眼望去,前方石洞曲折,火光已然隐没,唯有车轮碾地声在洞中回荡,指引方向。 他足下极轻,呼吸如丝,潜行跟随而去。 洞道湿冷曲折,杨清走了许久,前方分出两条岔路。他依着车辙印记,往右贴壁潜行。转折数度,洞道渐窄,火光愈加稀微。 终于,前方传来车轮最后的“咯吱”声,随即寂然。 待到杨清赶至尽头,只见几辆四轮木车横陈洞底,车上麻袋尽数褪去,兵械不知去向,方才那几人也不见了踪影。 正疑惑间,他这才发觉头顶有光斜射而下,散落一圈光晕。 杨清抬首,见洞顶嵌着一口圆形石井,木桶吊索正兀自轻晃,井口处隐隐传来人声与脚步,正自地面远去。 杨清屏息凝神,纵身一跃,双足稳卡井壁石缝。 石壁湿滑,泥水渗流,他以指节嵌入石隙,缓缓上攀。 待将近井口,才探出半颗头颅,小心望去。 果然,井口正通往一处青石铺地的后院。院墙粉白,屋脊飞檐,檐下悬一块招牌,墨漆大字写着漱玉二字,恰是方才自己探明的魔教暗哨所在! 既已探明其中曲折,杨清便不作停留,悄然退回暗道,打算循着原路返回。 然而,当快走到暗渠入口之时,前路竟又传来“咯吱”的车轮碾地之声,正快速从入口方向迫近! 又来了一队运送兵械的魔教贼人! 他心头一紧,连忙贴身石壁,凝神望去,只见前方火光冲天,刀枪闪烁,队伍规模比先前更为庞大。 此刻若想要钻入暗渠,只怕来不及掩藏,电光石火间,他转身往后疾行,走到岔路时忽的顿下脚步,心念忽转,方才那条道必然是绝路,而另外一条…… 抬眼望去,那洞口狭长幽暗,深不见底,宛若一条蜿蜒探入地心深处的巨蛇,看起来实在恐怖阴森。 “此道或许通向城中别处据点,正好一并探个清楚!” 念头转定,他屏住呼吸,举步踏入,这条暗道与方才大不相同,石壁削磨平整,地面更以青砖铺就,并不似洪水泄道。 越往深走,洞中潮声更重,水珠自石壁淋漓而下,冷意扑面,脚下青苔滑腻,加之坡度愈发陡峭,他也不得不贴壁徐行。 行了许久,前方骤然开阔,一间方整石室映入眼帘。 石壁斧凿痕迹清晰,正中矗立着一扇厚重石门,森然冷峙,不知通往何处。 门上苔痕斑驳,似经百年风蚀。 门旁石壁嵌着一枚青铜兽首,铜绿斑驳,双目幽光闪烁,泛着斑驳绿光。 凝立良久,杨清终于还是伸掌按下。 只听“轰隆”巨响,厚门缓缓分开,他屏住呼吸,举步而入。 才一踏入,身后石门“咔咔”合拢,彻底断了退路。 随即脚下石室骤然一震,机栝轮转之声轰然作响。 杨清只觉脚下生风,一股强大升力自地底涌来,整个人被托举而上,饶是他内功不弱,也被震的血气翻涌,只得倚壁稳身。 又不知过了多久,升腾之力方才止息,杨清又等了片刻,石门仍然闭合,毫无动静,四下一片寂然。 他暗道不妙,连忙循壁探寻,忽触及一处微凸之物,是一枚石钮,形状与先前那青铜兽钮相仿。 莫非这就是出口的机关? 眼下别无他法,杨清只能听命一按。 霎时,只听得地板传来齿轮摩擦之声,随即,顶壁继而打开,冰冷水流自暗缝中喷薄而入! 石室顿成一片汪洋,水势凶猛,将少年一并吞没其中! 杨清见势不对,猛吸一口长气,转瞬间四野皆水,寒意侵骨,压力四面挤迫,筋骨如裂,耳鼓欲炸。 他心知此处绝非久留之地,丹田一提,四肢奋力,拼命破水上冲。 恍惚之间,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不远处有一道更为深邃的暗口,像是一条隐藏在水底的通道。 然而,此刻生死只在呼吸之间,岂敢迟疑,顾不得细察,竭尽全力向上狂游。 也不知游了多久,却始终见不到尽头,杨清只觉心头欲裂,胸腔似被巨石压住,四肢渐渐无力,眼前一阵阵漆黑翻涌,耳畔轰鸣如雷,天地似皆沉入水底,最后一口气息终于被湖水压榨殆尽。 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不知昏沉了多久,杨清悠悠醒转,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澄澈的青天,日头高悬,暖意融融。 他试着撑臂起身,这才发觉自己竟躺在一叶扁舟之上。放眼四顾,烟波浩渺,水光接天,一时竟望不到岸际。 ——此地,莫非便是……西湖? 念及方才水底石室的幽闭,与那股几乎将人吞噬的滔天洪流,犹如隔世之梦,恍惚难辨。 杨清胸中惊悸未定,内息亦是微有紊乱。他深吸一口气,正欲凝神调息。 忽然,这才察觉舟首多出一人。那人背对而坐,一袭白衣,皎若雪霜,不染纤尘。手中折扇轻摇,姿容闲雅,气度翩然,似乎已静候多时。 “你终于醒了。” 一道温润的声音自船首传来。只见那人迎着日光回首,一张清俊如玉的面庞映入眼帘,眉目温和,唇角含笑。 只此一瞥,杨清心神猛然震荡——这张脸,似与记忆深处那张令他切齿痛恨的面孔模糊重叠!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花玉楼?!” 三字方出,恍若惊雷霹雳,轰然炸响。 滔天杀意随之迸发。 他右手五指倏然并拢,“呛啷”一声龙吟,腰间短剑已然出鞘,寒芒破空,直刺船首之人。 然而,面对背后一击,这白衣人安坐如故,也不回头,仅将折扇轻轻往后一递,扇骨微抬,清越一声“叮”,便已稳稳点在剑脊之上。 杨清只觉一股巧劲透来,手中剑势骤止。 而白衣人已回首正对自己,凝眸细看,只见此人温润从容,气度清雅,与花玉楼那股阴鸷狠戾之气,又是大有不同。 正当他惊疑未定之际,白衣人已收回折扇,仍旧轻摇,眸含笑意,缓声道。 “少侠好剑势,敢问是哪门高徒?” 杨清心中警兆未去,冷声道。 “阁下何人??” 白衣男子折扇轻摇,唇角含笑,目光澄澈坦然。 “在下方才见你于湖中漂沉,气息几乎断绝,便好心将你救上舟来。不想换来的却是一剑相向,真是令人唏嘘。” 杨清闻言,心头微惭,拱手道。 “多谢相救,在下杨姓。江湖险恶,容多分谨慎,其余不便透露。” 白衣男子哈哈一笑,摇扇而答。 “无妨无妨,在下姓陆,字清晖。既非名门,亦非世族,乃浪迹临安的闲散之人。” 杨清凝视他良久,终是缓缓收剑,却心底暗自警惕。 “此人出手轻描淡写,能以一柄纸扇挡我剑锋,断非凡俗之辈……” 湖风浩渺,舟随波荡。二人对坐,气氛良久寂然。 陆清晖手中折扇一收,微微叹息,语声转为低沉。 “杨兄……在下斗胆一问,你方才潜身于湖底,莫非是为了寻找钱王密藏?” “钱王密藏?恕在下孤陋寡闻,从未听闻此说。” 杨清面露诧异,疑声道。他心思一转,想起自己方才在水底所见的那幽暗水道,难不成……那就是此人口中所说的钱王密藏的入口? “昔年五代之时,吴越钱王雄踞江南,敛财无数,富可敌国,自他死后,于西湖极底留下了不世秘藏,百年来,不知引得多少人苦苦寻找。听闻其中还藏了一卷足以搅动武林风云的旷世武典!” 陆清晖神色悠远,折扇轻摇,说道。 杨清垂下眼帘,静静安坐,不发一语,心中却是不禁泛起一丝哂笑。 他所负内功九阳真经,乃是至刚至阳的绝顶内功心法,所修外功玉女素心剑法,亦是内外兼修的绝顶剑术。 无论哪一样,都已是武道中人梦寐以求的不世绝学。 至于那黄白之物,于他而言与粪土何异? 陆清晖见杨清神色淡然,竟毫不动容,不禁心中暗暗惊异。他折扇轻摇,目光微转,似笑非笑地开口。 “旁人趋之若鹜之事,于杨兄似不足挂齿,实在难得……” “莫非,陆兄对这钱王密藏有兴趣吗?” 杨清眸光一闪,说道。 “非是陆某有兴趣,而是魔教对此志在必得! 他们近年声势浩大,门徒遍布江南,然连年扩张,耗费甚巨,早已是外强中干。为维持势力,他们四处劫掠,而钱王密藏之中的金银钱财正是他们急求之物。” 说到此处,陆清晖话音一顿,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更何况,传闻钱王所藏,远不止金银与武学秘籍,更有一批早已铸炼成库的兵器甲胄。杨兄试想,若这批宝藏真落入魔教之手,会是何等光景?” 他收起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叩,冷然道。 “届时,金银可作粮饷,甲兵能用以征伐,若那魔教教主再得了钱王武典,更是如虎添翼!江南腹地一旦生乱,朝廷本就需全力抵御北方的蒙古铁骑,若再后院起火,国祚堪忧!” 杨清心中陡然一惊。方才所走的岔道,自己既然进的,魔教必然也进去过,连忙追问。 “陆兄,魔教莫非……已经得手了?” 陆清晖摇了摇头,说道。 “应当未曾。西湖极深之处水压重若千钧,莫说凡俗之辈潜探不得,纵是内功深湛之人也难停留半刻。更何况,湖底暗流纵横,迷障重重,传闻其中还有无数机关禁制。” “如此说来,想要寻到密藏,当真是难如登天,难怪百年来都未曾有人开启。” 杨清松了口气,说道。 陆清晖却是缓缓摇头,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杨兄未免太过乐观,魔教既然欲图谋钱王密藏,又岂会不想应对之策?” 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闪烁。 “我听闻魔教已网罗了一位奇人,此人虽内力平平,天生了一副金刚不坏的横练体魄,足以在深海与巨鲸角力!” 杨清心中大骇,若魔教真有这么一个不畏水压的人物,那湖底险要关隘便形同虚设! 思虑良久,他猛然抬首,直视陆清晖,沉声问道。 “陆兄,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对魔教之事这般了解?” 陆清晖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 “萍水相逢,便骤然相告如此大事,换作任何人,都难免心生疑窦。” 言及此处,他笑容一敛,神情转为前所未有的肃然。 “但在回答杨兄之前,陆某也有一事,必须向你印证——你方才当真是从湖底自行游上来的?” 杨清虽不明其意,但念及对方救命之恩,还是如实应道。 “正是。我意外闯入湖底一处密道,被机关弹出,这才不得不从水底脱身。” “身处水底深处,是何感受?” 陆清晖立刻追问。 杨清瞳孔微缩,回想起那股几乎要将自己碾为齑粉的恐怖水压,仍心有余悸。他沉声道。 “如负山岳,骨骼欲裂。” 陆清晖目光陡然一亮,手中折扇“唰”的一声收拢。 “寻常之人落入那等水深,顷刻间便会被压成一滩肉泥! 而杨兄你……” 他话音蓦地顿住,目光灼灼,说道。 “方才将你救起时,虽气息奄奄,五脏六腑却无破裂之象,筋骨经脉更是坚韧完好!此等体魄,当世罕见!在下断言,如今这世上,能开启钱王密藏之人,除你与那魔教异人之外,再无第三人。” “我?” 杨清先是一愣,随即想通了其中缘由。 自己曾遭废去一身内力,却意外铸就了一副奇绝筋骨。 后来习得《九阳真经》,其中尽是淬炼体魄的法门。 如今这身筋骨皮膜的强韧程度,确实非比寻常。 陆清晖缓缓起身,迎风立于舟首,湖风鼓荡,衣袂猎猎。他理了理衣冠,神色庄重无比,对着杨清深深一揖及地。 “此事关乎江南武林安危,更系天下苍生!我观杨兄乃侠义之士,不知……是否愿陪陆某走上一回?” “我虽能暂抗水压,却终究无法在水中久持,方才便险些溺毙。” 杨清摇头,沉声道。 “这正是开启密藏的要紧关隘。魔教同样受困于此。不过……若能得一件异宝,此难便可迎刃而解。” 陆清晖目光一凛,说道。 “是何异宝?” “避水珠!” “避水珠?” “不错,听闻此珠乃东海鲛人族所献之宝,蕴有奇能。只要拥有此物傍身,便可在水中呼吸自如,如履平地。” “此等奇物,当真存于世间?又在何处? ” 杨清难掩惊异,说道。 “皇宫——左藏南库!” 陆清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杨清大惊,皇宫乃龙潭虎穴,禁卫森严,寻常人如何能进得? 陆清晖忽而轻松一笑,说道。 “杨兄方才不是问在下的来历吗?” 话音未落,他便从怀中取出一块腰牌,在杨清眼前一亮。腰牌乃玄铁打造,正面三个篆字铁画银钩,杀气森然——皇城司。 “在下入内内侍省押班,专一干办皇城司探事公事,杨兄若是信得过在下,在下便是你在皇城中的内应!” 杨清凝视那块玄铁腰牌,胸中波澜翻涌— —这人……竟是皇帝内臣?! 原以为此番南下,不过是江湖厮杀,刀光剑影间,讲求恩怨是非,快意而已。 孰料皇城司竟也掺和了进来。 此事已非寻常武林纷争,而是牵一发而动全局的庙堂之事! 他抬眼打量陆清晖,只见此人眉宇轩朗,言辞恳切,并不似狡伪小人。然而,能居皇城司之职者,又岂是泛泛? 心思翻涌许久,杨清方吐出一口浊气,强自镇定,缓声问道。 “陆兄既是皇帝近臣,区一枚避水珠,于你们正是近水楼台,何必周折于此,要在下亲自去取?此中缘由,恕不敢不问。” 提及皇帝,陆清晖眸中掠过一抹隐忍痛色,旋即化作苦笑,说道。 “杨兄不知,当今官家沉湎声色,荒于政务……若将此密奏呈,纵得宝藏,亦会尽入内廷私库,供官家一人奢靡挥霍,于国于民,毫无补益。况且,魔教在宫中已有内应,若让他们得知此事,后果不堪设想!” 杨清沉默良久,湖面风起,气氛凝重,神色郑然,终是抱拳婉拒。 “此事干系非轻,不止你我,恕一时不能应承。” 陆清晖闻言,并无半分不悦,反而肃然颔首。 “杨兄慎重,理所当然。只是方才所言,句句肺腑,绝无虚妄。待寻到密藏,陆某必定呈送明文于三司使、枢密院,将密藏金银尽充于国库。届时,陆某纵使丢了官身,闲云野鹤,倒也自在……” 言罢,他起身立于舟首,衣袂猎猎,任清风拂面。 杨清自辞别陆清晖,待到踏上岸来,已是暮色四合。湖畔人声渐息,只余远处渔歌与归鸦相和。 他负手沿湖走,街市熙攘之处,炊烟袅袅,酒食香氤氲,临安的傍晚,是这般热闹温暖。 随意步入街市,在鱼摊前驻足,特意挑了两尾尚在扑腾的肥美鲫鱼,让鱼贩以青韧芦叶细细缚束。 转身又入一间果子铺,见柜上陈列着一盘蜜煎橙,色泽晶莹剔透,甜香清冽,不觉心念微动——想起在绝情谷底时,娘亲总爱在鱼汤里添上些玉蜂蜜,说如此一来,鲜甜相济,方是人间至味。 过往的记忆涌来,寒崖寂寥,谷风凛冽。 小炉上鱼汤轻沸,氤氲雾气里,弥散着一缕甜蜜暗香,清雅而悠远。 白鱼雪色,鲜洁无瑕,正与玉蜂之甜相得益彰。 “自下到江南以来,忙着和魔教周旋,连玉蜂也未曾喂养,娘亲又喜食清甜之物,此物虽不及玉蜂蜜之万一,她见了必也欢喜。” 杨清低声喃喃,恍惚间,仿佛见得谷中那袭素衣清影伫立眼前,眉目如画,气质冷清,却总笼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不知不觉,心念被一片拽入远去的光景…… “喂,小子,不买就让开,别挡着旁人。” 店家一声叫喊,将他从回忆中惊醒。 杨清这才稍稍回神,抬起头来,说道。 “买半斤,劳烦包好。” 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递了过去。 提着湖鱼与蜜煎橙,杨清在城中又稍作停留。暮鼓声声传来,街上行人渐少,酒肆茶坊也次第收摊。 待到夜幕四合,城门近闭之时,他才避过巡逻士卒的眼目,悄然潜出城去。 城外凉风更急,江水拍岸,涛声如雷。 钱塘江浩浩东去,月色初升,水天一色,恍若白练横空。 杨清立于江畔,衣袂猎猎,胸中顿觉天地空阔,白日纷繁俗事,似皆被这浩荡江风涤荡一空。 沿江而行,不多时,一处竹篱小庐渐入眼帘。 依江而建,数株老柳随风摇曳,一豆灯火自窗棂漏出,于夜色清冷中,平添几分温暖。 杨清推门而入,屋内静寂无声。唯有青灯孤悬,炉火已熄,几缕残香氤氲不散。 “娘亲……” 低声呼唤,却无人应声,少年心头骤紧,环顾四下,却不见娘亲踪影,竹舍外,江风猎猎,拍打篱墙,更添几许空寂。 莫不是练功出了什么岔子? 他忙将带回的湖鱼与蜜煎橙置于案上,转身便要出门寻人。恰在此时,门外柳叶飒飒轻响,一缕微风拂进,送来若有若无的幽兰清气。 一抹身影翩然入室,素衣如雪,风姿绰约,正是归来的小龙女。 见娘亲无恙,杨清心头大石落地,笑着快步迎上,将那包蜜煎橙捧至面前。 “孩儿在城中闲逛时,见这蜜饯新鲜,便捎了些回来。” 小龙女目光在那油纸包上略作停留,绝色容颜上漾开一丝暖意,素手接过蜜饯,又瞥见案上活蹦的湖鱼,微笑说道。 “清儿,你且歇息片刻,待为娘做好饭食,便叫你。” 不多时,小小庐舍内,袅袅炊烟升起。 炉火映着清丽绝俗的侧颜,素手调羹,举止却似不沾烟火,行云流水之间,仿佛不是在烹煮凡尘饭食,而是在调制琼浆仙露。 鱼汤渐渐熬得奶白香浓,馥郁的香气弥漫开来,驱散了屋内清冷。 青灯幽跃,昏黄光晕柔笼着对坐二人。 桌上不过是一碗热气蒸腾的鱼汤,几枚炊饼,一碟碧翠的青蔬,一叠蜜饯,一壶清茶。 小龙女执勺为亲子盛满一碗浓汤,又衔了一枚炊饼,杨清却不动筷子,将那碟蜜煎橙推至娘亲手边,眼中满是期待。 素手拈起一枚橙瓣,轻启朱唇,清甜之味在舌尖化开,眉眼冰雪尽褪,唇角悄然弯起,一抹浅笑如暖阳初照。 小龙女顿了顿,目光落在亲子脸上,眸光如水,嗓音更柔了几分。 “滋味极好……清儿,难为你还记得娘喜好清甜。” 杨清听了,心头骤然一热,鼻尖酸楚,险些涌出泪来。 自离开终南山一路东行南下,甚少见娘亲如此眉目舒展,笑容真切。 此刻纵然饥肠辘辘,也已心满意足。 “娘亲若欢喜,孩儿每日都去临安买些。” 他又斟了盏清茶,双手奉上,说道。 小龙女接过茶盏,纤指轻抚杯沿,清波般的目光落在微荡的茶水之上,半晌方低声道。 “清儿有这份心意,娘心中便自甘甜了。” 语间,素手执箸,在那白玉般的鱼肉间挑拣,细若毛发的鱼刺便被灵巧地剔出,动作轻盈利落,直到再无半根鱼刺,方衔到亲子碗中。 “趁热吃罢,莫凉了。” 杨清心中暖意更甚,不再推辞,埋头大快朵颐起来。 白日里奔波消耗甚大,此刻娘亲亲手熬制的热汤鲜鱼入口,暖汤熨帖着肠胃,鲜鱼满溢着香气,再加上这一筷筷细致到极点的照料,他只觉胃口大开。 捧起碗喝汤时,喉间发出满足的轻叹;吃鱼时腮帮微鼓,却仍不忘用衣袖小心挡着,生怕失了仪态。 “娘亲,您也吃……” 杨清含糊地咽下口中食物,却仍不忘娘亲。 “无妨,你正长身子,当多吃些。” 小龙女嗓音清浅,手上动作却不停,说话间,见那碟碧油油的青菜几乎未动,她又衔起几根最为青翠鲜嫩青芽放入亲子碗里。 “青蔬亦不可少。” 杨清吃得甚是酣畅,几枚炊饼也被他掰开,蘸着浓郁的鱼汤送下,连最后一点汤汁都用炊饼擦拭得干干净净。 小龙女静静地看着,自己碗中的鱼汤只浅啜了几口,大半心神都在亲子的吃相上。 见他吃得香甜满足,一双冷眸子深处,便如同投入了阳光的深潭,漾开层层无声暖波,素来不染烟火的冷白脸庞,此刻也染上了几分真实的人间温度。 待杨清终于放下碗筷,一脸餍足地轻抚着肚腹,小龙女又拈起一枚蜜煎橙,小口慢品。 那清甜在舌尖萦绕,仿佛也因着眼前亲子满足的神情,而更添了几分回甘。 饭毕后,收拾完碗箸,母子对坐,杨清这才将白日里所见所闻道出,只是隐去了自己差点溺毙之事,免得娘亲为自己忧心。 小龙女静静听完,素手轻拂衣袖,神情淡然。 “皇城司乃朝廷暗卫,行事机密,密藏若真如此紧要,岂会轻易将其相告他人?” “娘亲说得是。孩儿当时便留了心,并未曾将身份如实相告。此人若真心为朝廷办事,那我们暗中襄助,亦是侠义之举。可若是他实为魔教妖人所化,意图借我们之手寻宝……” 杨清游历江湖的时间虽然不长,心性却成长不少,与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单纯少年已相去甚远。 “魔教觊觎密藏之事,恐怕不假。不论如何,临安皇宫非去不可。” 小龙女淡淡说道。 “孩儿实在担心此人用心,但皇宫楼宇众多,若无此人引路,要想潜入取物,怕是极难……” 杨清眉头紧蹙,忧声说道。 小龙女忽地一笑,清眸如月。 “所以才更要勤练武功不是。清儿,咱们已有许久未曾互拆剑招了。你可还有精神?” 杨清抬首望向娘亲,见她已优雅起身,衣袂微扬,素手探向挂于竹床头上的两柄长剑。 “孩儿怎会倦怠?但凭娘亲赐教!” 接剑在手,剑光如练,映得少年眉目清俊。 江畔空地,月华如水。 母子二人相隔三丈,各自执剑而立。 江风拂过,吹得小龙女一袭素衣如雪浪翻飞,杨清的青衫亦随之猎猎作响。 小龙女身形一晃,已如一缕青烟般飘至身前,剑光未至,清洌剑意已先一步笼罩而下,皓腕扭转,长剑轻轻一颤,剑尖陡然分化出七朵银花,寒气森森,分袭杨清周身七处大穴。 正是玉女素心剑法中的起手式——抚琴按箫。 刹那间,周遭万籁俱寂,唯有钱塘江水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堤岸。 杨清不敢怠慢,丹田九阳真气骤然流转,手中长剑应念而起,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那七朵剑花递出。 他使的亦是同一招式,剑尖同样分化七点寒星,却以后发先至之势,精准无比地迎上了娘亲的剑招。 “叮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如玉珠落盘的交击声在夜色中响起,火星四溅。 两套剑法同出一源,招式、变化、时机皆分毫不差,于半空中相互抵消,化解于无形。 一招试探下,足可见娘亲十分认真,杨清也不再保留,长啸一声,剑势陡转,化作一式浪迹天涯,剑光如大江奔流,连绵不绝,朝着对手席卷而去! 小龙女眸光平静,面对亲子这连绵剑势,她却不以力敌,足尖轻点,身形飘然后退,宛如风中柳絮,看似柔弱,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锋芒。 同时,长剑挽起一团团清冷剑幕,一式素问九转,剑意缠绵,如泣如诉,将杨清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尽数化解。 月光下,两道身影倏分倏合,剑光交织成一片银色的罗网。 一袭白衣如仙,飘逸出尘,剑法空灵,宛若月下独舞;一袭青衫似玉,矫健如龙,剑势迅猛,充满昂扬锐气。 二人拆解近百招,杨清只觉酣畅淋漓,胸中豪情万丈,九阳真气雄浑无匹,愈战愈勇,剑招也愈发凌厉。 然而,无论杨清如何抢攻,小龙女始终游刃有余,看似轻柔的剑招之中,却蕴含着一股无形韧劲,总能将亲子的招式化解于无形。 便在此刻,小龙女轻叱一声,剑法骤变! 她不再守御,身形如陀螺般疾速旋转,一式冷月窥人,剑光陡然暴涨,化作一片清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瞬间便突破了亲子的剑网! 杨清大惊失色,只觉眼前一花,冰寒刺骨的剑气扑面而来。 他猛催九阳真气,丹田炽烈如火,沿着经脉疾速奔涌,双手握剑,将全身气力尽数灌入剑中,只听得“铮”然一声长鸣,手臂青筋暴起,硬生生以剑锋迎上。 “叮——” 一声清越脆响,电光火石之间,剑气激荡如雷,劲风四散,草木簌簌。 杨清虎口发麻,连退七八步,胸膛气血翻腾不止,手中长剑也不由脱手,化作一道流光飞掠而去,重重插入远处的青石之中,剑身半埋,仍在嗡嗡轻颤。 小龙女剑势倏然而收,身形无声飘落江畔。 夜风轻拂,衣袂翻飞,静立月华之中,剑尖垂地,容色清冷如旧,周身气息澎湃如潮,较之往昔,竟雄浑了数倍不止! “娘亲,您的功力……” 杨清满面惊愕,娘亲方才那一式,出手之快、功力之强,实非印象之能。 “十六载清修玄功尽失,想要尽复,非是朝夕之事,只是旧伤已愈,稍有寸进罢了。清儿,可曾伤着?” 小龙女淡然如故,温言道。 “孩儿无碍!娘亲有如此进境,看来此去皇宫,或无须那陆清晖相助……” 杨清上前一步,喜形于色。娘亲仅凭轻功暗器,便已是难逢敌手,如今功力更上层楼,天下又何处去不得? “皇宫大内,必有高手无数,若无内应,恐怕也难以闯关。清儿,今夜我再传你一套剑法,为此行做万全准备。” 小龙女抬手止言,淡淡说道。 “娘亲,我古墓派除玉女素心剑外,难道还有别路绝学?” 杨清闻言微怔,问道。 “并非我派剑法,乃是全真教重阳宫教嫡传——全真剑法。” 小龙女转过身,月光勾勒出清绝侧影,眸光悠远,说道。 “全真教? ” 杨清眉头微蹙,他曾听那孟天雄言及,此派虽自标榜为江湖正派,却已暗投蒙古,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轻蔑。 “清儿,切莫小看这全真剑法,其乃全真祖师重阳真人所创,亦是当世一等一的精妙剑术。况且,剑法之道,贵在通变。仅习一路,终有穷时。” 小龙女似看透亲子所想,微微一笑。 “孩儿知道了。” 杨清心头肃然,躬身领命。 月色朗照,江流轻响。小龙女皓腕轻抬,剑尖在细沙之上缓缓划出一个浑圆,首尾相连,滴水不漏。她并未演招,而是先为亲子剖析剑中真意。 “古墓派剑法,重‘奇’、‘巧’、‘速’,以繁复变幻制敌。而全真剑法,则反其道,讲求‘正’、‘稳’、‘沉’。招式看似朴拙,却暗合道家玄理,气象端凝。守御之时,便如脚下大地,岿然难撼。” 语毕,她身形微动,长剑缓缓递出。 这一刺,平平无奇,无迅雷之疾,无诡变之奇,却予人一种避无可避之感。仿佛无论对手如何腾挪闪转,终究难逃这方寸之间的锁定。 杨清看得心神剧震,从未想过如此质朴一招,竟能蕴含这般厚重如山的剑意! 小龙女随即展开剑势,一招一式,法度森严,规行矩步。 时而“白云出岫”,剑光吞吐如云海漫卷;时而“天绅倒悬”,剑势沉雄似银河倒倾。 虽无玉女剑法绮丽华美,却自有一股端方气魄。 杨清玄修天赋本就卓绝,凡武学皆有过目不忘之能。他凝神屏息,将娘亲每一式变化深印脑海。待一套剑法使完,他已记下了七八分。 “清儿,你来试试。” 小龙女收剑凝立,声音柔和。 杨清应声,提剑沉腰,依样画瓢。 初时,仍不免带着玉女剑法的惯式,下意识求快求变,招式便显得有些虚浮不定。 “凝神定志,意守中宫,气沉丹田。全真剑法之精髓不在迅捷,而在稳固。引你丹田九阳真气,沉入双足,想象己身便如这江头磐石。” 小龙女在一旁轻声指点。 杨清心念电转,当即收敛心神,放缓剑速。不再刻意追求灵动,而是将念头沉入每一招的起落转折之中。 果然,剑势一缓,厚重沉凝的意境便油然而生。 他只觉手中长剑如有千钧,每一招刺出,皆带着一股浩然堂皇之气。 一整套剑法演练完毕,竟也似模似样,隐隐显露出几分道门气象! “清儿,再练几遍,务必使剑意圆融无碍,方可临敌不惧。” 小龙女微微颔首,说道。 杨清闻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几分自得。 这全真剑法看似简朴,实则重意不重形,要得其三昧,非千锤百炼不可。 他重新沉腰坠肘,意念专注于长剑,将体内奔腾的九阳真气缓缓沉入脚底,似要扎根于这江畔大地。 剑锋再次递出。 嗡——! 一式定阳针平平刺出,剑身发出一声低沉嗡鸣! 剑尖所指,前方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 这一剑,唯有一股浑厚无匹的中正之气,如同大地之脊,堂堂正正,无可撼动! 小龙女眼中那两点清寒的月芒柔和了许多,清冷嗓音中带着一抹赞许。 “尚可,定阳针一式已得七分精髓。记住此刻运劲沉凝之感,临敌之际,也当如是。” 杨清手握长剑,越使越是顺畅,体内九阳真气与这厚重剑意竟似水乳交融,源源不绝地支撑着剑势,几遍剑法使完,他非但不觉疲惫,反而气血奔涌,神完气足。 小龙女望着收剑静立的亲子,伸出右手轻轻一挥,手中长剑如被无形丝线牵引,“锵”的一声划过一道清冷弧光。 “清儿接剑,左以玉女剑法,右以全真剑法。左右互济,双剑齐施!” 杨清抬手握住娘亲掷来的长剑,瞳孔猛地收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左手玉女剑的轻灵奇巧,右手全真剑的沉稳厚重,两种截然相反的剑意,如何能同时驾驭?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之举! 小龙女却不待他细想,已开口指点。 “心分二用,意守中宫。 左剑之‘意’,在灵台空明,不可滞涩;右剑之‘劲’,在丹田沉坠,不可轻浮。二者非争非斗,各行其道,如日月并悬,各司其职。” 道理简单,但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杨清深吸一口气,依言握紧双剑。然而,只一尝试,顿觉难以驾驭! 右臂意图沉劲使出全真剑的横断云岭,但左手却不由自主被玉女剑法的惯性带偏,刺出的小园艺菊失了精巧,多了几分笨拙沉重;他左腕欲抖出玉女剑的冷月窥人,灵动刁钻,可右手的全真剑又因分心而变得轻浮飘忽,原本沉雄的中流砥柱显得摇摆不定! 两种截然不同的运劲法门在意念中碰撞拉扯,只练了十招不到,杨清便觉气息翻涌,双剑不听使唤地绞在一起,“锵”的一声脆响,竟差点互相磕飞! 小龙女静立一旁,并未苛责,似早已预料到此,素指点向一片平滑的沙地,嗓音如同清泉泻玉。 “左手这剑,只在沙上画圆,右手着剑,只画一方,同时进行。” 左手画圆?右手画方?这不是三岁孩童都能做的事吗? 杨清持双剑点向沙地,剑尖落处,本以为极为容易,然而当尝试同时运剑,才知其中艰难! 左腕欲按圆弧流转,右腕则需刚硬转折,仅仅是最基本的图形,截然相反的发力便让双臂筋骨生出抵触! “摒除杂念,回想在少林修行之时的平和心念! 左便是左,右便是右,并非一体。心念只须如镜映照,指挥它们各尽其职。” 杨清闻言,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眼,强行压下脑中纷乱的念头。画圆的是左手、画方的是右手。 灵台空明,唯剩此念。 睁开眼眸,双剑再落,目标无比简单纯粹:左剑画圆,右剑画方! 这一次,圆与方在磕磕绊绊中逐渐显现,虽然离标准方圆尚远,但左圆的轮廓与右方的棱角,开始有了各自清晰的雏形。 “凭借此理,再试一次双手剑法。” 小龙女见状,立即出言指点。 杨清轻吐气息,双剑再舞! 这一回,左剑分花拂柳,轻盈缠绕,宛若丝绦拂影,不复先前笨重;右剑同时探海屠龙,势沉力厚,似巨锚破浪,端的是沉凝雄浑。 虽说衔接仍显生涩,未能浑然天成,但两种剑意间的强烈冲突,却已大为减弱,已是各行其是,不再彼此牵扯,已见一线转圜之机。 少年依着法门,咬牙苦练,这心分二用的剑法消耗极大,汗水很快浸透衣衫。 然而一双眸子却愈发明亮,每次出手,左右手的配合便较前圆熟几分,那种冰炭同炉的滞涩之感也逐步消融。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天际隐隐泛起鱼肚白。 双剑再度齐出! 左手“清饮小酌”,剑光若飞泉溅空,轻灵飘逸;右手“大江似练”,剑势如铁锁横江,雄浑稳健。 此番出手,轻与沉雄竟不再彼此冲突,剑光错落之间,隐隐生出奇妙呼应。 玉女剑法的灵动,恰似为全真剑法的厚重开辟隙口;而全真剑的沉稳,又为玉女剑的轻捷提供依凭。两者互补互成,在一瞬一瞬之间合而为一! 霎时间,剑气激荡轰鸣,两道锋芒合流,一道精纯白练破空急射,“嗤啦”一声直贯江心! 但闻轰然爆响,水浪冲霄,竟在那江心炸开数丈余高的澎湃波涛! “清儿,贪多难化,今日且到此为止。” 小龙女跃步上前,掏出雪白手巾,为亲子轻拭额间细汗,莞尔轻道。 “娘亲,这般厉害的招数,为何从前不曾传与孩儿?” 虽已疲惫至极,少年眸中却掩不住兴奋光彩,未曾想到,这双手剑法的威力如此恐怖,比起玉女剑法竟胜数倍不止! 小龙女唇角微微一弯,说道。 “此分心二用之法,乃自当年重阳真人之弟——周伯通教于我。其要诀在于心无尘染,灵台空明,并不苛求天赋根骨,便如……” 话音微顿,一双清澈眼眸似是映出了往昔岁月,想起那冰雪聪明的黄蓉,也曾欲学此法,却因心思玲珑,反而难明其理。 “……便如一位旧识,其武学资质远胜于娘,却因慧极多思,反而难窥此法门径。” 此言一出,少年心中顿生讶异,莫非娘亲早已洞悉自己心中所想? 昔日自己何尝不是思欲太重,若不是在少林寺历经一番彻骨苦行,深刻反省,涤荡心垢,今日又岂能略窥这分心二用的门径妙处,此间心境蜕变,娘亲定也是慧目如炬,早已了然…… 小龙女见亲子若有所悟,轻轻点头。 “清儿,你只是初窥门径,离融会贯通尚有十万八千里,还须勤练。过些时日,我们再去临安。” 话音寂落,清冷素影已翩然离去。少年收剑默然,紧随其后,身影渐渐融入暮色之中,唯余远处江水映着碎银星辉…… 第10章 临安皇宫 临安,城中鼓声渐歇,灯火初上。 城南的嘉会门下,一青衫少年正独自行于街头,眼神时不时斜望上去,只见一道素影正藏于屋檐之间。 “娘亲,依他所言……只需到皇城西门凤屿楼等上半炷香,便会有人前来接应。” “清儿,你只管去便是。” 杨清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将斗笠往下轻轻一压,遮住了半张清秀面容,随即汇入御街人潮之中。 他步履从容,周身气机悄然流转,耳目变得异常灵敏,留意着周遭一切动静。 夜色渐浓,人影渐疏,各家灯火次第亮起,光影交错,为这繁华帝都添了几分幽幻之色。 藏身于屋脊暗处的小龙女,无声息地掠过连绵的瓦顶,目光始终不离下方那抹青衫身影。 又走了许久,杨清忽觉有异,前方街角几个看似寻常的贩夫走卒,眼神却似有若无地向他扫来,气息沉稳,绝非寻常之辈。 他心头一凛,体内真气暗自提聚,脚步未停。 “娘亲,有人盯梢。” “沉住气,且看他们如何动作。” 小龙女的回应淡然依旧。 就在杨清即将穿过街口的刹那,那几名贩夫骤然发动!其中一人袖中滑出一把短匕,身形如电,直刺少年肋下。 少年早有防备,足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飞,险险避过这致命一击。 他手腕一翻,一柄短剑已自袖中铮然弹出,剑光如秋水,在灯火映照下划出一道寒芒。 “叮”的一声,匕刃相交,迸出几点火星。 “尔等何人?” 少年清叱,剑势展开,如绵绵春雨,将自身护得密不透风。 那几人并不答话,攻势愈发狠辣,招招直取要害。 杨清手中只有一柄短剑,用起来不趁手不说,他又不愿贸下杀手,片刻间便被对方逼得连连后退,落了下风。 但他却依旧咬牙撑持,若此刻仓皇遁走,岂非让娘亲看了笑话? 高处,小龙女眸中寒光一闪,玉指轻弹,数缕细微的破空之声响起,数枚银针悄无声息地射向围攻少年的几人后心。 “呃啊!” 其中三人闷哼一声,动作瞬间僵滞,浑身气劲泄了个一干二净,软软倒地,再爬将不起。 余下几人见状大惊,心知暗处藏有高手,互相对视一眼,萌生退意。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清越脚步声自不远处一家酒楼门口响起。 只见一名身着玄色锦袍,手持折扇的男子,走了出来,不是陆清晖又是何人? “陆兄,何故如此?” 杨清剑锋微抬,冷声相问。 “杨兄,我也要问你一句,明明说好此事仅你我知晓,你……又何故如此?” 陆清晖轻叹一声,说道。 “若是信不过在下,尽可另寻高明。” 杨清闻言心中一惊,却还是作势冷笑,转身欲走。 “并非陆某信不过杨兄,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若是还有其他人掺和进来,恐怕会走漏风声。” 陆清晖见杨清转身离开,神色忽转凝肃,目光遥遥望向旁侧房檐之上,折扇陡然一收,扇骨一指。 “既然一起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杨清只觉背脊一凉,心口“咚咚”急跳,娘亲的轻功精妙无双,此人竟能察觉? 只见月华清冷中,一道身影自瓦上缓缓飘落。白衣胜雪,衣袂翩然,宛如临风而下的仙子。 小龙女立在杨清身前,眸光淡漠,未发一言。月色映照下,一张冷若冰霜的绝美面容,愈显清绝无尘,令在场诸人皆觉心神一窒。 唯有陆清晖盯着杨清,若有所思地说道。 “有这等绝色佳人护持,真是羡煞旁人,难怪杨兄对于密藏如弃蔽缕……” 杨清闻言,脸颊微红,正欲开口解释。小龙女却抬手轻按住他的肩头,嗓音清冷如泉。 “若无意引路,别怪剑下不留无用之人。” 话音未绝,长剑出鞘,六尺寒锋如冷电凌空,映得月华森森,寒气逼人。 “陆某不才,正想试试姑娘的实力!” 话音未落,折扇猛收,陆清晖身形一晃,人已飘然立上房檐阁瓦。 几乎同时,身后剑锋袭至,如银蛇吐信,直取背心!陆清晖冷笑一声,腰间软剑应声而出! 只见小龙女身姿缥缈,在方寸之地腾挪转折,犹如月下仙子,不沾尘埃。 清冷剑光在月色中织成一片刺眼银网,将陆清晖层出不穷的攻势尽数化解。 两人身影于高耸房梁之上翻飞交错,剑光霍霍,交织成网,转瞬已拆过三十余招。 杨清则在下方,目不转睛,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娘亲如此认真对敌! 小龙女剑势凌冽,剑尖倏然轻颤,一化为七,正是玉女素心剑法中的抚琴按箫。剑影如古琴急奏,密不透风,瞬间点向陆清晖周身要害。 陆清晖从容不迫,手中软剑在内力灌注之下,坚逾精钢,如灵蛇出洞,刁钻奇诡。 所持剑法似是融汇百家,招法开阖间风雷隐动,足见其内力造诣精深。 “铛!” 一声金铁铮鸣,火星在月光下飞溅! 小龙女身形微晃,玉足在瓦檐上借力一点,如风柳絮般飘退三尺,险险避开陆清晖紧随而至的凶悍挥斩。 杨清看得分明,娘亲衣袖微动,一缕银芒似欲射出,却又倏然收止——是玉蜂针!娘亲显然是不欲取此人性命。 “姑娘这般束手束脚,莫非是担忧伤了陆某性命?” 陆清晖也看得透彻,手下软剑忽地化作三道匹练,杀机毕露,分取心口、咽喉、小腹! 话音未落,凌厉剑风逼得小龙女裙裾翻飞,鬓发间几缕青丝亦被割断。 小龙女眸光依旧清冷如霜,左手骤然抬起,五指成爪,直扣对方手腕脉门。陆清晖凛然一惊,撤剑急护,软剑竟反卷如蛇,欲缠其藕臂。 熟料小龙女这一抓竟是虚招,趁其回防之隙,她足尖在房梁上猛力一踏,身形霎时拔升丈余,素白衣袂在夜风里猎猎展开,宛如凌月惊鸿。 手中长剑寒芒流泻,一式全真剑法中的“定阳针”奋力挥出! 此招一出,剑势如锁乾坤,竟将陆清晖牢牢锁定,避无可避!迫得他只得双手紧握剑柄,咬牙硬撼。 “砰——喀啦!” 双剑轰然交击,一股冰寒彻骨的内力顺着剑身直钻入陆清晖双臂经络,震得他闷哼一声,脚下承重瓦片应声爆碎,整个人硬是被钉得下沉半寸。 眼看娘亲占得上风,杨清心中稍松。然而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陆清晖眼中厉芒爆射,彻底收起脸上的轻松写意,双脚踏裂瓦片之声未绝,借这下沉之势,猛吸一口浊气,体内真气如江海倒卷,澎湃汹涌! 那柄软剑嗡嗡激颤,剑身笼罩上一层青蒙光晕,随手腕一抖,在身前划出一道浑圆完美的剑圈!剑圈中心,一点精芒凝聚! “破!” 伴随一声暴喝,手中软剑势如惊涛骇浪中跃出的巨蟒,裹挟着森然剑气,刺破精芒,结结实实地撞向刚刚落回屋檐的小龙女,与此同时,左手袖中暗藏的折扇,“啪”一声展开,扇沿寒光闪烁,斜削小龙女下盘! 上下两路,杀机密布。 杨清见娘亲就要落了下风,心中大急,本欲飞身相助,却见娘亲神色自若,显然是藏有后手,这才按捺冲动。 他早看得分明,此人武功远胜自己,若是自己贸然出手,怕反倒会让娘亲分心。 小龙女绣鞋足尖在屋檐边缘仅存的半片瓦当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仿若鬼魅般,与那汹涌剑浪交错而过,相距不过毫厘! 贴着那巨蟒翻江之势飘向了旁侧,正是玉女心经之中最为顶尖轻功——夭矫空碧。 交错刹那,雪白广袖极快地一拂! 嗤嗤嗤!一枚细如牛毫的银芒破空飞出,在月色下闪着点点寒星,直取陆清晖面门! 陆清晖方才使出全力一击,正值强弩之末,眼见一枚银芒扑来,慌忙收扇回防。 “叮! 陆清晖提壶为二人斟茶,雾气氤氲,娓娓道来。 “这月余来临安城内,数次出手挫败魔教部署,令其损兵折将的……便是二位吧?” 此言一出,杨清心头骤紧,小龙女黛眉也不由微微一蹙。他们二人行事向来隐踪形貌,从未在人前显露半分痕迹,不曾想竟已为皇城司所窥破。 “皇城司暗探遍布临安,不论何等草动微尘,风过隙穴,无一不在陆某耳目之下,还请二位莫要介怀。” “如此说来,陆兄早已认定我二人。只是你我素不相识,况且江南武林各派能人辈出,你就不怕所托非人?” 杨清抬眼直视陆清晖,说道。 “魔教势力盘根错节,江湖各门各派,焉知没有其眼线?倒是二位初入临安,背景清白,反而值得信任。纵二位……” 陆清晖欲言又止,最终咽下未尽之言,轻声一叹。 “……那也只得说是天意如此了。” 默然许久,小龙女终于开口。 “你有何计划,只管告诉我们便是。” 陆清晖轻啜一口热茶,不紧不慢,说道。 “好!既然二位信得过在下,在下便也不再保留。欲取避水珠,潜入皇城便是至关一步。皇城内外,共有三重守御。 最外层是临安府厢军,兼以殿前司余部巡警;次一层,则是皇城司亲事官分段而立,专司缉捕与内外巡察;至于最里一层——便是内侍省所辖宦役,皆是太监、庖人、杂役。” “三重之中,最棘手的却并非殿前司与皇城司,而是当属内侍省,其总管洪太监兼修内外功法,功力深不可测,手下宦役也有不少外功高手,双臂能开三石强弓,耳力可听十丈风声。就算避开了前两层守御,这禁宫最深处也是极难潜入。” 杨清闻言不由一惊,陆清晖都称之为深不可测之辈,定然是一位绝顶高手,如此恐怖的存在竟也甘愿作了腌宦,任人驱使。 陆清晖亦是眉峰微蹙,说道。 “避水珠所在的左藏南库正巧设在内侍省衙署后身。库门由千年玄铁铸成,没有库钥万难开启,其中一截于殿前司副将王诚意处,另一截于便在洪太监处。” “陆某虽挂着皇城司的差事,可已离宫多年,与王、洪二人私交甚淡,且此二人侍奉官家多年,忠心耿耿,实难收买。” “如此说来,就算能进得宫中,恐怕也难以获得库钥。” 杨清闻言,摇了摇头,说道。 “陆某既敢应下此事,自然有几分把握。三日后,乃是太后寿诞,官家要大设寿宴,正是下手的良机。” 陆清晖折扇轻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届时,内教坊要送乐工伶人入宫,为太后寿宴献艺,内侍省恰好也要补充一批年轻内侍,到时会与内教坊一同进宫,若杨兄愿暂屈身份……” “要我扮作内侍省的太监?” 杨清目光一闪,沉声道。 “陆某于太医馆有颇多旧识,其中御医能以银针闭脉,缩阳入腹,气息体貌便可与阉人无异,就是那洪太监也绝对看不出任何端倪。” 陆清晖自信一笑,说道。 小龙女秀眉微蹙,清声问道。 “此术可对人体有害?” “无妨!我观杨兄气色,神完气足,精血浑厚,显然是修了一门高深内功,此等禁制对于杨兄来说不过尔尔。待到取得避水珠后,便可自将银针迫出。” 陆清晖以扇柄轻击掌心,说道。 小龙女闻言,神色稍舒,又问道。 “我又当如何?” “原未将龙姑娘算在内中。既然二位欲同进退,倒也无妨。太后寿宴,按例要选送秀女以充庭腋,以姑娘绝世姿容,必得官家青睐。届时欢喜之下,便会从司库中赐宝以示恩宠。” 此言一出,杨清心头猛然一揪,这便意味着……他与娘亲必须分开行动么? 陆清晖继续说道。 “二位只需按在下所说去做便好,至于宫内诸般关节皆已提前疏通,寻常宫人内侍定不会刻意为难。 ” “但且要记住,在殿前时,龙姑娘需自封心脉几处要穴,一是那洪太监能辨人气息,若是让他见了,必然露馅,二是封脉后,可显急病昏沉之态。宫人见你面白气弱,必不敢直送御前,只会安置在秋华阁处调养。” 小龙女只是“嗯”了一声,杨清见娘亲泰然自若,心头巨石虽仍悬着,终是不再多言。 陆清晖收拢折扇,将茶盏轻轻移开,袖中一展,取出一卷羊皮展开在几案之上。 那羊皮上墨迹细密,宫城九门、三重殿宇、廊庑暗道,俱绘得分毫不差。 “寿宴当日,官家、皇室贵胄皆会移驾西苑御园。彼时殿前司精锐大半抽调护驾,内侍省轮值亦会出现空档……趁此良机,杨兄便可潜入左藏南库,将避水珠混入官家赏赐之中一同送往秋华阁,交于龙姑娘之手。” 陆清晖手中折扇轻点图上,说罢,他抬眼定定看向二人。 “避水珠到手以后,二位便可筹谋撤退。杨兄这边,再简单不过,寿宴结束后可随内教坊的车队出宫即可。” 他点在地图之上,标注着废苑的一处宫闱。 “龙姑娘那边难一些,秋华阁旁侧便是凝霜苑,因早年地陷成池终成泥沼,日久荒凉,久已无人踏足。苑中池底有一暗渠水道通往钱塘漕道。届时,龙姑娘可持避水珠潜入其中,便可无恙出宫。” 炉内炭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红星。 窗外风骤,檐铁乱鸣,似催更鼓。 “若未曾取到避水珠,岂不是会让……” 少年目光不由转向娘亲,忧色难掩,话未说尽,便猛地收住——母子称谓险些脱口而出,再难回转。他喉头微动,勉强续道。 “让……龙儿陷于险境!” 语声方落,一旁小龙女鸦黑睫毛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如霜雪冷白容颜上,悄然掠过一丝涟漪,这声“龙儿”正是昔日杨过的温存呼唤。 陆清晖将两人的缄默心绪尽收眼底,语气沉凝。 “若心存顾忌,杨兄亦可独自进宫,龙姑娘留于宫外接应便是。在下本就已备下入宫人选,虽也是美貌无比的女子,如今看来,实难及龙姑娘万一……” 小龙女摇了摇头,说道。 “不必了。我与清儿一同入宫。” 陆清晖凝视二人片刻,收扇拱手。 “好!二位且于此暂住,定要将城宫图纸细细记熟。在下这便安排后续事宜。” 车马驶过幽深漫长的宫巷,高耸红墙将天穹切割成一道狭窄的淡灰缝隙,车轮倾轧青石的细响在晨雾中渗开。 狭窄的车厢里挤了七八个年轻内侍太监,个个低眉垂眼,大气不敢出。 车子一晃,一个年轻内侍没坐稳,胳膊擦到杨清身上,又慌忙缩回,头埋得更低。 “新来的不懂规矩?往里挤挤,别占着道儿! ” 坐在最外头的一个面皮焦黄的老太监斜眼瞥来,哑着嗓子呵斥,手指戳向角落仅有的一点空隙。 他的目光在杨清脸上扫过,在紧抿嘴唇上停了停,眼珠里闪过一丝狐疑。 杨清依言挪到角落,麻布座垫下不知垫了什么硬物,正巧抵着尾椎骨。 每当车轮颠簸,那硬物便狠狠硌上来,引得一阵阵钝痛,如万蚁噬骨。 更要命的是,疼痛感不断撩拨着体内被压制的真气,蠢蠢欲动,几欲冲破禁制。 他暗咬槽牙——太医院那御医行针时,因自己气血太过浑厚,不得已连督脉相连的几处脊背大穴也一并封禁,才将阳根勉强缩逼于体内,以致此刻身躯被稍加触碰,便痛楚难当。 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那老太监不断絮叨着宫里的规矩——入得凤阙,不得妄言;觐见圣颜,不可仰视;凡宫门三重,车至一重,须下跪一拜…… 忽地,车轮滚过一道深沟,车身猛地一坠! 杨清猝不及防,身子前倾,手肘重重撞在车壁上。喉间溢出一声压抑闷哼,后心命门处的针刺感瞬间剧烈了数倍,冷汗刹那浸透了内衫。 他咬紧牙关,体内真气翻涌如潮,几乎要破体而出—— “吁——” 车夫一声长喝,马车终于停了。 车外传来兵甲轻响与衣袂拂动之声,紧接着是一阵低沉森严的喝问。 “都是什么人! ” “奉洪公公之命,乃内侍省新进去宫的小太监,后面是内教坊安排的伶人司乐,为太后祝寿,一并入宫。” 赶车的内侍恭声回话,同时亮出腰牌,又指了指后面的车队。 “其他人的腰牌都在后面胡司珍那辆车上。” 车帘猛地被掀开一角。 刺眼的阳光涌入昏暗车厢,外面的天已大亮。一名禁军统领站在车外,皮甲上寒光凛冽,手持名册,目光扫过车厢内一张张惊惧惨白的面孔。 “你!” 统领抬起下巴,目光盯在杨清身旁的年轻内侍身上。 “可是上月被抄家的江南道盐运使家里发配为奴的小子?奴籍册子里为何没你的名字?” 旁边几个内侍吓得几欲瘫软,最外头的老太监喉咙里发出含混的痰音,不知在说些什么。 那被点名的年轻内侍哆嗦着,在拥挤的车厢中艰难跪下。 “大人明鉴,是小奴后母故意隐瞒,怕污了家中名声,待到今日进了宫后,才上报内侍省入奴册。” “留你一条狗命都算天恩浩荡,还怕污名声?” 统领冷哼一声,说道。 正当气氛凝滞之际,一个尖利女声突然响起。 “闹什么闹!大清早的。” 紧接着是急促细碎的脚步声,一双绣满金线的锦缎宫鞋出现在掀开的车帘外。 “我说曾统领,太后寿宴人手缺得紧,若是耽搁了进宫的时辰,谁能担待? ” 说话间,那女子甩开一串腰牌,直直递到统领眼前,同时手腕一翻,一锭沉甸甸的纹银悄然滑入对方手中。 “原道是古三娘……在下眼拙了。” 统领似与这女人是旧识,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悄然将银子收入怀中。 “奴家也不是第一次进宫,这点子规矩谁不懂?都是些没货的臜奴,走个过场罢了,还要验几遍皮子肉?” 古三娘双手抱胸,怪气说道。 “好!放行吧!” 统领随手一摆收了皮册,笑道。 厚重的车帘重新落下。 吱呀—— 不知多久,颠簸渐止,车轮滚过愈发平整的路面,发出沉闷的“轱辘”声。 忽的,帘子不知被谁挑开一条缝隙,一片无法想象的奢华景象撞入眼帘——这便是皇宫西苑御园。 触目所见,尽是珍奇。 白玉石桥蜿蜒曲折,横跨碧波如翡的湖面,金鳞锦鲤穿游于莲叶之间,掠起点点水光。 奇花异卉依着山石层叠铺陈,西域并蒂牡丹、南海珊瑚树、海外玉兰,次第竞放,香气缭绕,恍如仙境。 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不是缠金裹银,便是嵌玉镶贝。 日光一照,万道流辉,叫人难以直视。 檐下流苏轻曳,微风拂过,香气混着檀木、沉水与百花蜜的芬芳,再添几分酒气,沁人心脾。 杨清心神为之一震,此地之奢华,似非人间所有之所。 一桥,一殿,一草,一木,皆似以金银铸就,玉石铺成,处处昭示着皇家的极度奢靡。 “还不快放下!教人看见,几身皮肉都不够剥的!” 耳边传来老太监口齿含糊的低喝。 杨清连忙收回目光,弯腰垂首,双手拢袖,目不斜视,方才那一幕幕残影印在心底,挥之不去。 半年前,襄阳城的战火尚未散尽。 将士披甲饮雪,手中冷刃早已卷了刃口;同袍尸骨成垒,血水在壕沟中凝成暗红,那日的冲杀呐喊,至今仍在少年耳畔回荡。 而今身处此地,金玉铺地,锦绣盈目,仅这宫苑一隅的奢华,怕也足供前线兵卒半载用度,想到此处,杨清胸口似有一团热气郁郁翻腾,久久难散。 车子终于在一处侧殿院落前停下。虽是白日,檐下的宫灯也一盏盏点起,照得院中金辉流转。 “手脚利索点!灯笼都挂正了没有?彩绦别打结!——哎哟,那尊和田玉雕的蟠桃不是搁这的!摆错了寿礼,你我都得去西山窑厂填坑!” 几句话刚落,又一阵指挥声此起彼伏,叠作一片。太监、宫女们个个满头细汗,抱绸缎、抬奇石、提香炉,脚步纷乱却也井然有序。 远处隐约传来丝竹之声,断断续续,如丝如缕,显然是在为晚宴预演。 杨清随着七八个内侍太监被引入一处偏殿暖阁外。 殿门半掩,雕花窗棂玲珑剔透,透出里头的人影。 只见十余名妙龄宫女,皆着霞彩宫装,正随乐起舞,水袖翻飞,环佩叮当。 琵琶声如珠玉落盘,古筝似清泉行石,笛音轻婉,绕梁不绝。 一曲未终,忽有一名少女脚步失拍,裙裾绊足,险些跌倒。她慌忙稳住身形,俏脸惨白,偷偷瞥了一眼坐于一旁的老司乐。 那老司乐眉目冷峻,未发一语,只抬起手指,在茶盏沿上轻轻一叩。 “嗒。” 一声轻响,那少女的身子骤然一抖,双肩微颤,眼圈瞬间泛红,仍强自压住哭意,低头重整舞姿。 角落里,手抱箜篌的司乐师傅眉头紧锁,手中笔在乐谱上反复勾画。曲调流转之间,殿中香烟袅袅,气氛却冷冽如寒冬。 繁华之极,冷若冰霜,杨清立在檐下,看着这一幕,只觉胸口隐隐发闷。 皇宫引章阁西侧一处小偏院,门窗紧闭,门外站着两位年轻宫女,隔绝了院内其他待选秀女的视线。 屋内光线昏暗。 一排六名待选秀女身着统一的大红制式宫装,低眉顺眼地站着。 她们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面庞稚气未脱,眼神惶惶不安,垂眸屏息,不敢多看一眼前方。 负责验看秀女的是尚宫局的赵嬷嬷,她穿着滚黑边的玄青色宫装,一张如风干橘皮的老脸紧绷着,目光轻蔑冷漠,一一扫过眼前这几位少女。 验看的方式如同挑选等待屠宰牲口,每至一人身前,便伸出手掌,按肩、捏腕、抵胸骨、掐腰胯,目光自头至踝一扫,语声短促冷厉。 “过宽,下等。” “一股子乡野粗硬气,下等。” “尚可,记‘中’。” 有时甚至摸也不摸,只不耐烦地挥手让旁侧记录的宫女在名册“脚注”一栏画个“劣”或记个模糊数字。 这六位少女的身段仪态在赵嬷嬷眼中,均是中人之姿的粗劣骨肉,即便入了宫门,也是洒扫侍役的下等料子。 “下一列!” 六名待选秀女依言出了屋,尚未等下一批人进屋,屋角阴影处忽传出一声尖细的嗓音。 “赵嬷嬷——您这上嘴唇碰下嘴唇的功夫,也忒神气了些罢。” 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老太监斜倚圆椅,半隐在阴影之中,指间把玩着一串沉香念珠。 “若因你们尚宫局的孝敬银子没收足,便撇了个个顶个的脸面活泛的女子,让皇嗣之事没了着落……” “到时候,传到老祖宗耳朵里去,一路查将下来——老姐姐您这一颗头,恐怕是交不了差的!” 被老太监当众揭了老底,赵嬷嬷却半个字也回不出,一张老脸涨成了酱紫色,她历来靠着这选秀的勾当中饱私囊。 谁若没塞足银子,休说选上贵人,便是想当个最低贱的扫地宫女,也得看她心情爽不爽利。 “呵……” 赵嬷嬷脸上的惶恐之色很快消失,随即发出一声诡异短促的笑声,岁月刻成的丑陋老褶挤成了一朵菊花。 “老身糊涂了……多亏德公公提醒!” 嘴上虽恭恭敬敬,心头却已是把老太监骂了千百遍——没卵的东西! 你懂个鸟! 我赵慧兰还不知天下男人骨子里是什么德性? 哪个不是馋那鼓胀胀的一对奶团子和大屁股?! 可……可这是替官家挑选贵人呐! 又不是给那勾栏瓦舍物色千人骑万人操的粉头! “好!” 老身今日就顺这条阉狗一回! 若是待日后上头怪罪下来……呵! 莫怨老身心直口快了! 赵嬷嬷转向门外侍立的宫女,大声吩咐。 “——所有待选秀女!各依次序,重新入私屋查验!” 湿冷空气中,一名少女裸身而立。 泪痕沾湿鬓角碎发,白皙肌肤在灯下泛着淡淡光晕,赵嬷嬷浑浊的眼珠眯得更细,努指轻点向少女脸上的泪痕。 “啧……小家伙儿慌什么,连这点亮敞勇气都没有,何必贪那入宫的富贵?” 罢了,赵嬷嬷的目光缓缓地下移,聚焦在少女含苞待放的胸脯之上。 “……嗯……皮肤细嫩……这鸽儿似的肉团儿生得也是不错……” 隔着两步虚空,她毫不客气的指向少女被勒令叉开的双腿之间,乌黑密林之下,私处瓣色稍显黯淡,带着一种未熟先衰的垂软肉感。 “此处品相驳杂……下等!” “——下一个!” 这裸身少女如同是被判了死刑般,骤然瘫软呜咽在地,却又迅速被两名力气极大的宫婢拖离,掩门声隔绝了远去的哭泣,让屋内的氛围愈发沉闷。 就在那狭窄门口处,一名身着大红宫装的女子静静而立,灯影落下,映出了一道窈窕曼妙身形,听着方才屋内传出的露骨点评,如鸦翼般浓密的睫毛不禁微微颤动。 “……进来!” 赵嬷嬷的语气已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那身影还未踏入屋来,又是毫不客气地冷冷喝道,随即还加了两字。 “不知道规矩么?……脱!——脱光!!” 见女子纹丝不动,方才拖拽少女的两名健壮宫婢正欲上前,于门外候着的德公公忽而开了口。 “咱家看……还是不必了。” 这条老腌货今天是非要坏了我的规矩么? 赵嬷嬷喉头堵得发慌,心中更是顿然腾起一股莫名邪火,可明面上却不敢显露丝毫不满,然而她那目光投向已踏入门内的女子时,顿时僵坐当场! 好个勾魂摄魄的丫头片子! 那双眸子生就得摄人心魄。 眼廓生得极美,如工笔描成,眼尾拖曳出一点微不可察的上挑弧线,黛眉形如远山含烟,细致弧度下,闪着两抹点睛之笔,清凌凌的瞳仁是极深的墨色,正中的星眼儿绽放着两簇冷冽幽光,似要将人的生魂冻僵一般。 鼻梁线条挺直,恰如一段通天笔直的冰柱儿,偏在尖头陡然一收,俏生生捏出个嫩笋尖儿来,为这好看张冷脸儿添注了几分勾人柔媚。 唇色淡抹,虽紧紧抿着,却箍不住那两瓣儿鼓胀多汁的饱满,若是强行撬开,这枚肉腔子内里必然是含着条湿软红润、勾人吮咬的嫩红信丁儿。 这是哪里弄来的千年妖精?难怪不得这条老腌狗如此上心,若是日后得了圣眷,封个什么贵人皇妃,少不得还他今日这份人情。 不过……单凭一副好看模样就想轻易过关?痴人说梦! 赵嬷嬷在脂香粉腻的盘查营生里混了大半辈子,看相识骨的功夫早被修炼到了炉火纯青之境,一双毒辣招子真真能剥皮去衣,洞穿内里。 即便眼门前这好看丫头未曾宽衣解带,在她一双毒眼中也早已骨肉毕现,那看似中规中矩的宽大宫装底下,分明藏着一具倒垂葫芦似的妖娆身子。 老嬷嬷目光忽地转落于桌案上秀女名册,其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年方十六”。 呵~面相瞧着倒是个水嫩雏儿,可这般玲珑有致的身段,岂是二八年华的丫头片子能胀得出来的? 莫非是自己看走了眼? 思虑再三,老嬷嬷终于开口。 “德公公……这衣裳虽免了宽解……周身的尺寸……总该走一遍……若是老身眼拙心颤……万一看岔了……总是不好……不是? ” “……量便量罢,可咱家丑话说在前头。莫把那些个损招往人家身上使,若是添了一丝红痕儿,便是这满屋的脑袋也是不够砍的。” 默半晌,德公公才终于开口。 这老婆子的阴损手段他可是清楚得很,她用于验身的探阴指,专对那些没使钱打点的可怜人儿暗用阴力,无声无息间便坏了女儿家那最紧要的贞处薄膜,彻底断了荣贵前程。 “老身……老身省得……” 老赵嬷嬷嗫嚅着垂下眼,心中惊疑不定,这好看丫头……来历莫不是通了天? 寻常门户怎可能护得住这般勾命夺魄的妖精,还不早早卖到大户人家充作通脚奴婢了。 她使了个眼色,旁侧候着的两个宫女立时贴了上去,软尺在女子颈后垂落,直直量到脚踝跟—— “身高整七尺二寸。” “臂长二尺三。” 接着,那软尺绕过身前峰峦,宫女只觉指尖所触异常弹手,依着身量预留的尺码竟被收束得几乎没了一点空隙,又不得不加了一尺长度。 “胸围量实……四尺。” 听到此处,老嬷嬷心中虽说已有准备,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好看丫头胸前的奶团子也忒大了些! “腰围二尺三寸。” 软尺不停,复又绕向那圆翘处滑下—— “臀围……三尺一寸二分。” “腿长四尺七寸有余。” 嘶……这等细枝挂硕果的尺码! 莫说亲眼所见,便是听也未曾听过,就是官家最为宠爱的阎贵妃,那等狐媚子亦无此等惊人身量! 莫非……这好看丫头已生养过? 赵嬷嬷咬了咬牙,极不信邪地支起身子,一步上前,猛地撩起了她的手臂袖口。 但望一眼,只见藕白玉臂之上,一枚殷红似朱砂的印记,如宝石般明显灼灼地印在内侧,鲜红如血! “绝无可能!绝无可能!” 老嬷嬷心头大震。 须知太医院那群老帮子的辨识处子的“守宫朱砂”秘法向来是万无一失,非清白之身,朱砂点染绝难如此鲜红凝实。 可眼前…… “太医院那帮老邦子,莫非也被收买了?!或者……这小蹄子有什么妖孽手段,连守宫砂也验不了身子?” 一双毒辣老眼再次扎了过去,摇曳烛影下,那张脸着实清绝无双,双眉如远山衔黛,含烟锁雾,眼眸似寒潭凝水,幽深难测,面上寻不出一星半点的凡思俗欲。 “哼!” 赵嬷嬷一声冷笑,自己数十年浸润摸骨看相,手底翻烂了不知几车厢秘册图谱,旁人或许被这副冰雕玉琢的冷清模样唬住,她却心如明镜——— 那鼻梁山根处透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桃花暖晕,雪腻肌肤笼罩的颌骨转角,其细微弧度正暗合书中所记“腴骨藏媚棱,其相内蚀髓”的至阴至媚之相。 至此,赵嬷嬷已彻底笃定——如此内媚面相,绝不可能是处子之身! 这好看丫头表面装好一副冰清玉洁的做派,实则绝对是将刻骨淫态炼压至极,浸入骨髓,化作这般藏而不露的内媚根骨。 呵~估摸着这丫头是许久没让男人碰过,压抑的时日长了些,一旦动情,只怕如滔天洪水,非得让十根八根精壮大屌轮流操上千百个回合,方才能收拾的住她的内媚淫清。 “不成!万万不可放这等妖孽入宫,且不说侍寝之时不见落红,若有朝一日得了恩宠,必然会伤及官家龙体,那时自己才是真真担待不起。” 心思百转之间,忽然一把攥住那皓白手腕,目光假意在其腕脉上一扫,随即冷然哼道。 “这身子骨……过于虚冷了些……有阴湿寒症之象……难养龙……咳咳……” 话刚出口,身后便是一声低咳传来。老嬷嬷脸色一僵,硬生生将那句要命的“龙胎”吞了回去,心底将老太监骂了千百个来回! “罢了!且容这小蹄子再喘口气,待会儿领入后殿净身,脱得赤条条往那热汤里一泡,还怕揪不出你的腌臜底子?” 一条阴损主意落定,老嬷嬷面上堆起假笑,缓缓吐了句话! “倒也无甚大碍,只需慢慢调理便好,上上等! ” ——此番验视,六十秀女之中仅有十位得以入太后寿宴面圣,余者情愿的便充作洒扫宫女,不愿者领了散银,即可出宫去。 廊下拐角烛影稍明处,德公公倚柱而立,小龙女莲步轻移,行至面前三尺处,脚步微顿。 纤纤玉手从袖袋中悄然探出,一小锭沉甸甸的纹银递向德公公那拢在袖中的手。 德公公眼珠微微一抬,并未立刻去接,只低声道。 “……贵人不必如此。” 手指在袖子下似动非动,却还是极快地拈住了那枚银子,口中缓缓续道。 “咱家也就这点水里打漂的本事了,帮您压住那头毒蛇蚤鼠而已。后面的路,贵人就得靠自个儿的功夫自求多福了……” 语毕,目光扫过那张清绝如霜雪般的侧脸,德公公只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直窜上来,方才若不是自己抢先出言压住了那老婆子的气焰,凭这冷清主子透出的隐隐杀意,恐怕此刻这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已凉透身子。 罢了,德公公身形微动,消失在回廊深处。 众秀女在院中等了片刻,赵嬷嬷这才掀帘从内屋踱出,脸上堆着抹不开的腻笑,瞧着倒是比方才和气了不少。 “贵人们——接下来的差事最是松快!由玉香领你们去汤池里舒舒服服泡个香汤澡儿,涤净了这一路风尘晦气!泡上一个时辰,收拾妥帖,到时……自有人来接引! ” 然而,眼皮底下两道阴冷目光扫过小龙女那张无波无澜的清丽脸庞时,眼睫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好一副仙胎道骨的高冷架子,待会儿剥下你这身清高皮囊,看你还如何装神弄鬼! 目光迅速挪开,落在了旁侧两个宫女身上,语调转低。 “玉香——你这就带了贵人们去,汤池都预备妥当了吧?好生伺候着,不许出半点差池!” “是,嬷嬷。” 玉香低身应道,引着一众贵人们自院里里鱼贯而出。 待人群脚步声远去,赵嬷嬷方才转过头,堆笑嘴脸瞬间收束,只余下一片阴婺,她一把将玉兰扯到身边,嘶声耳语道。 “玉兰,眼下有桩要紧差事要你去办。” “那个小贱婢,就是走在最后那个。等会儿你给我仔仔细细地瞧,特别是腿心子夹缝儿,定要翻过来覆过去地瞧,但凡有一丝破瓜失贞的痕迹……” “哼哼,便立刻着人将她乱棍毙杀,尸身装进麻袋,从暗沟扔出宫去!切记!此事关乎你我颈上人头。万万不可大意!” “是……嬷嬷。” 玉兰心头凛然,低头称是,正要退开,却被赵嬷嬷再次扯住手臂。 “等等!去我房里靠东墙那只描金红木柜,左下第三个抽屉,拿上那红布包裹的药粉,提前洒到汤泉之中。万一这骚蹄子会些装神弄鬼的左道异术,沾上些许粉末,你也好动手些。 ” 不多时,玉香便引着一众贵人们至一处氤氲着腾腾热雾的院落。 此间修筑得甚是精巧,数座青石砌成的汤池依次排开,温泉水声潺潺,暖意夹杂着奇花异草的芬芳扑面而来。 依照规制,十位秀女需得三人共用一处汤池。玉香清清嗓子,点过了前九个名字,将其分成三拨,各自指派了池子,唯独剩下小龙女一人。 “您乃上上等的贵人,自然不可与她们混杂一处。所以特意备了沐芳阁内最清幽的月牙泉,请随我来罢。” 她领着小龙女,穿过几道月牙似的门洞,行至内里的一处独立的小院落。 此院景致更胜外间,奇石环绕,翠竹掩映,一座白玉雕就的月牙形状的泉池卧于其中。 温泉水色碧幽,其上烟云缭绕,池边石几上早已置好了更换的白色素纱衣,一应香料、妆匣,无不精洁雅致,的确是个沐浴身心的妙地。 “贵人自行宽衣沐浴,奴婢就在门外廊下候着,若有驱使,唤一声便是。” 玉香躬身告退,轻悄退出院落,反手将那道圆月洞门无声合拢,掩去了院外的光影。 泉池旁,小龙女双眸微垂,瞥了一眼倒映在热池之中那团朦胧红光——朱红的宫缎,色泽浓烈,当真是……令人厌烦得紧。 眸光落在那件齐整叠放在石几上的素白纱衣,其色如新雪,倒也勉强称心…… 洗,自然是要洗的,权当将这身碍眼的红衣一并清理了去。 只是,她素来不喜暖热,不论是绝情谷寒潭千年不化的玄冰,亦或是钱塘江畔那刺骨的滔滔江水,对于这位冷清仙子,寒冽才是涤荡尘埃的归处。 而此间人为堆砌的舒适温暖,只觉污浊。 噗噜…… 一缕微不可察的白气自指尖逸散入水,所触之处,腾绕热意骤然退散,一小片水色迅速转深变冷,析出霜刃般的薄冰细纹。 紧接着,冰纹迅捷地向四面铺去,转瞬间便已将周遭三尺内的泉水彻底驯服,化为一泓兀自散发幽寒的清潭。 纤手拂开颈间花扣,衣袂轻滑,一身冰肌玉骨自层层朱缎中脱然显露,莲足微抬,离水仅寸,未有一丝迟疑,便轻轻踏入其中。 仙子独坐寒潭,长睫低垂,霜气凝结于睫梢,如坠星光。院中奇石翠竹在冷雾间影影绰绰,越发显得孤寂森然。 恰此时,一阵暖风卷着嬉笑之声从相隔不远的另一处汤池幽幽飘至。 听声音,是邻池的几位少女贵人。 温泉暖雾蒸得她们肌肤泛粉,水声哗啦间夹杂着娇语嘤嘤,虽刻意压低了音量,那鲜活鲜亮的欢乐还是直飘进这冷凝小院之中。 “……这水暖得骨头都酥了,当真舒服! ” “姐姐快瞧,头发丝儿浸在这水里都要煮化开来似的……” 少女们的笑语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一寸一寸消弭着周遭寒气。 小龙女心头忽的掠过一丝没由来的厌烦,轻叹一声,只道是世情尘埃纷纷扰扰,徒增喧嚣。 眸光不自觉的下敛,恰落在那截玉臂之上,在凝着幽蓝色泽的冰泉中莹莹生辉——唯有一点朱砂印在羊脂雪臂间寸前,分外刺眼。 这不过是那陆清晖召来的太医院的御医,特意为自己点上的唬人把戏罢了,便是非贞处之身,亦可显现朱砂色泽,和真正的处子臂上的守宫砂效用相同,遇上男子元阳精物便会彻底消融。 指尖拂过那抹鲜红,唇角忽地泛起一抹悲凄弧度……一具曾被污辱的躯壳,如今却被套上清白无瑕的证明,真是可叹可笑! 自十六年前,坠入花海的幽幻迷夜后,这象征冰清玉洁的朱砂痣——便再也不曾属于过自己。 罢了…… 仙子雪颈弯下,阖目垂首,时时运转的清心玄功似不堪重负般的散去,任由周遭冷冽回转无边温暖,丝丝缕缕的药力也随之蒸腾入体。 不知不觉,思绪罕见地懈怠了几分,终于缓缓归于一声寂然轻叹。 “这暖意……似乎……也很舒服呢?? ~” 玉臂轻抬,仙子又往前踏了两步,浸在温池正中间,冷与热在肌肤间交融,如人心的虚妄与执念,终至水乳交融,难辨清白。 “喂,那小贱人进去泡着了么?” 汤池蒸腾出的热气让守在门口的玉香昏昏欲睡,一道女声忽然自身后响起,随即被一方布块按住了口鼻。 “唔……作死的丫头片子,人家可是金枝玉叶也似的贵人,这么大声叫人听了去,看不把你发落到浣衣局去!” 玉香呜咽一声,赶紧拧了自家妹妹一把,压低嗓子。 “贵人?不过是个被男人玩烂的小贱人!老嬷嬷有令,让我们去瞧瞧她那身冰清玉洁的皮囊下究竟是个什么淫心贱肉!” 玉兰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恶意。 “她?万一真是个没开苞的清白女儿身,你可就捅破天窟窿啦!” “哼,那又如何?嬷嬷放了话——就算是石女,也得给她开了苞!方才你没瞧见么?那高冷架子倒比月宫仙子还傲上三分!真当自己是皇后娘娘屈尊驾临了?” “嗯……倒也是……” 玉香眼神飘忽,嘴上似有松动。 “走,一块儿去,那小贱人想必然已经被温池里的迷药给迷倒了,咱姐妹俩顺道也在香汤里泡泡解解乏,这几日为了太后寿宴,给咱们骨头都累散啦……” 玉兰伸手去拉,嬉笑说道。 “我……还是守着门吧……” 玉香犹豫着往后缩了缩。 “放心吧~刚给你闻了解药。瞧!妹妹我可是带了个好宝贝儿来……包让姐姐你待会爽上天……” 玉兰眼波流转,一把掏出怀里荷包,抖开素绢小袋一角,露出一截莹润生光、狰狞粗硕的什物——赫然是根通体雕磨、尺寸骇人的玉势。 “你……真是个下作的小淫物……哎哟……罢了罢了……依你便是了……” 玉香臊得耳根通红,目光像被那物吸住了般挪不开半分,喉咙里逸出半声嘤咛。 二人蹑足拨开月牙门,迎面便被湿热黏稠的水汽裹住,眼前氤氲蒸腾,雾霭浓得似牛乳,连彼此的身影都模糊了三分。 两女只觉身上衣衫被潮雾浸透,腻乎乎贴紧了身躯,好不难受,索性三两下便把自己剥得光净。 玉香、玉兰俱是二八年华的少女,春光正好。 玉兰身姿纤细,似柳扶风,胸前两团鸽乳如碗倒扣,紧实弹手;玉香的身姿更熟一些,胸前双峰丰腴饱满,颤巍沉实,臀瓣挺翘,好不诱人。 “啧啧……馋人的淫奴儿。” 玉兰在朦胧迷雾里一把攥住她半边乳团,揉面团似的捏在掌中耍弄。 “才几日不见,这两团奶肉越发沉实了,老实交代,可是偷吃了什么大补的羹汤?” “啊唷——轻……轻些!” 玉香被捏得身子一酥,又羞又恼扭开去,丰臀在雾霭里荡开一道雪白弧浪。 “哟,姐姐还害臊呢? ” 玉兰哧哧笑着贴过去,舌尖扫过玉香的耳珠,低声道。 “莫不是和哪个小腌奴好上了,整夜缠着让人家盘弄?” 她另一只手悄然向下滑去,指尖细细探入姐姐那紧实臀峦间的腻滑深谷…… 汤池之中,小龙女倚靠池壁,清心玄功彻底散去,一身如玉赛雪的肌肤全部浸在泉水,浓重潮暖消解了那绝美脸庞之上的冷白色泽,晕开了一抹醉人潮红。 忽地,一抹昏沉感悄然攀上灵台。 起初仙子只当是水汽蒸腾过甚,原本自己就甚少踏足这等暖热熏蒸之地,有些许不适也属正常。 然而那昏沉之感非但没退,反如愈发强烈起来。 更奇怪的是,一股酥痒自腿心深处悄然萌发,胸前两点娇蕊亦是异感不断,似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爬搔啃噬。 怎么回事? 很快,酥麻感由微痒化作难耐空虚,带着令人心慌意乱的灼热,愈发真切地自最小腹下方扩散开,像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渴望,亟待填充! 警觉如电,终于破开了昏昧迷雾,异样体感愈演愈烈,绝非水温所能诱发,懈怠心神迅速提紧。 然而当她正欲提神运功,却只觉四肢都已酸软如泥,丹田也凝生不出一丝一毫真力来,眼皮更是沉得没边,只想溺毙在这片温软汤水中,美美睡上一觉,再不醒来…… “我说什么来着……这小贱人模样倒是清纯,沾了这么点药气就看受不住了,那发浪似的小嘴巴巴儿张着,怕不是已在梦里舔起哪个野汉子的大屌了……” 玉兰一边看着池边已是喘声连连的小龙女,一边贴着自家姐妹滑腻侧颈,掌心扣在那温热濡湿的肉缝儿里,并指狠命抽送搅动着。 “妹妹……嗯啊——作死的!轻些……轻些……吃不住啦……” 玉香娇喘细细,迷离目光穿透氤氲雾气,亦是落在咫尺之遥的仙子身上。 黑如鸦羽的长发濡湿发亮,几缕黏在修长玉颈与光洁肩头,玉颜在药力催发之下生出朵朵桃晕,双眸紧闭,长睫覆下,骨子里拒人千里的凛冽傲然还未褪尽,生出一股子揉碎了冰清玉肌与媚骨天生的淫气——十足一位仙中藏淫,尤物里的妖精头子! “真是……一副谪仙人似的俊模样……” 玉香不自觉低声喃喃。六宫中有了这等绝色入主,便似皎月高悬,光华倾尽,恐怕再无半星之辉能落在她们这些卑贱婢女身上。 “小蹄子,想什么呢?这般忍性! ” 玉兰一手环在玉香那软腻的腰间,陷在那湿热肉缝儿里的手指,加速了动作——两指并拢成利戟。 指节弓如勾戈,在那一汪黏腻水穴深处搅拌抽提,指尖狠命拓开那层层叠嶂的嫩肉脂褶,堪堪杵上那一点玲珑剔透的肉核! “嘶呵…呃啊啊啊——!丢……丢了!呜——!” 玉香螓首猛然后仰,朱唇空张却难成言语,雪颈紧绷,只余断续的呜咽抽泣之声,白腻臀股簌簌急颤,层层软脂骤然缩紧,一股股晶莹急流霎时飞溅而出! 玉兰凑近自家姐妹汗津津的耳廓,一边啃着那红透的耳垂,一边吹气如兰,腻笑道。 “姐姐,看样子这小贱人怕是难受得紧呢,我们发发善心帮帮她~” “嗯~” 言罢,玉兰吃吃低笑,裹挟着浑身汗湿泥泞的玉香,一同沉入那氤氲着暖雾的温池之中,融融暖意顿时贴着肌肤蔓延开来,让儿女不由一同娇喘出声。 池水轻漫,荡漾开来,待到适应了水温,二女回首望去,却见一层薄薄丝物紧贴于小龙女那曼妙玉体之上。 要知道,往常这池中伺候洗浴的贵人寸缕不沾身,她竟还穿着一身肚兜亵裤! 玉兰盯着那水下分外扎眼的丝薄轮廓,闪动眸光中登时掺进了浓重鄙夷,心头暗啐——好个装模作样的小贱人! 真当自己是不染尘埃的白莲花? 都下到这快活药池子里头来了,还要留件遮羞布拽紧最后那点不值钱的清高? “走,咱一伙儿去扒了这小贱人的遮羞布……” 玉兰狡黠一笑,拉住自家姐妹,便往小龙女那边游去,玉香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却终究抵不住对仙子玉体全貌的强烈好奇,遂半推半就,随妹妹一同拨水游近。 水声潺潺,玉兰与玉香一人扣住一边嫩藕臂膀,合力一挽一提—— 哗啦!水花四溅!水珠如断线雨痕,顺着仙子一身冷白肌肤簌簌滚落。 “嘶……” 玉兰目光扫过小龙女胸脯的刹那,猛地溢出一声低沉抽息! 一身素白肚兜自然是被温汤浸透,紧糊糊的贴在冷白皮肉之上,兜布下的两团丰盈瓜奶被湿丝勾勒出夸张轮廓——巍巍如覆雪峦峰,鼓胀浑圆,将丝兜抻出紧绷欲裂的弧度! 兜沿处被那对过分沉甸的乳瓜硬挤出半边贲起玉脂,水光腻滑间,峰顶两粒嫣红蓓蕾的形迹已透过薄丝跃然而出,恰如两枚凝血玛瑙,点缀在雪山尖顶。 “嗬,好一头下贱乳畜!宫中专司哺育的奶娘也没这般下作的奶子!” 玉兰眼波顿时烧起一把熊熊妒火,指尖狠狠掐进藕白臂肉,齿缝挤出一声冷哼,倒还以为是什么贞洁烈女,湿衣一贴,果真现出这等专门勾引男人的浪荡身段! 忽地,她倏地探出指尖薄甲,对准左乳那道巍巍欲出的圆弧边缘,恶意一掐。 “嗯啊……” 一声压抑的痛吟从昏沉的仙子口中溢出,天鹅般的颈项骤然绷紧,清晰可见一团肥白滑腻的软肉被向内深深掐陷进去,雪白乳肉漫溢出来,在紧绷欲裂的薄布下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出奶白琼浆。 玉香见姐姐下手如此狠毒,心头一悸,蹙眉低语道。 “哎哟……妹妹轻些,若是弄醒了她,如何是好?” 说话间,她自己却也按捺不住,抚上仙子另一团饱满鼓胀的雪白奶团,掌心揉搓那湿布下凸挺硬滑的樱点,用指尖轻轻研磨碾转起来。 “姐姐你怕什么!此刻就算上来十个八个精壮莽汉,轮番玩弄这贱人的大奶子,她也是醒不了一点!” 玉兰说着,五指如蛇蜿蜒而上,一直抚到了仙子鹅颈之后,随即猛地拽紧兜绳猛力一扯—— 滋啦!裂声撕破温汤水汽,丝缕残絮挂落香肩。 两座前所未有的饱满巨峰挣脱束缚,赫然弹跃在湿润水雾之中! 乳肉浑圆如倒扣玉碗,鼓胀沉甸,紧实坚挺,未因丰盈而有半分拖沓下垂之态,沉甸甸的分量坠得乳根深烙,显出两弯惊心动魄的圆熟弧线。 最诱人的毫无疑问便是那峰巅之处,犹如神工精琢! 两点饱满玫蕊傲然凸起,形若含露欲滴的至美髓玉,在皓若霜雪的肌丘上晕开两抹粉润艳光,大小合宜,鼓胀饱满,非但不显突兀,反似神来点睛之笔,将这淫美盛观推至极处! 这两枚活色生香、饱满合度的天工恩物,再次让玉兰心头一突,眼前跳脱而出的香艳景象远超想象,心中妒火更盛—— 这小贱人,生得这般美貌也就算了,偏偏又长了这么一对荡荡大奶,简直是岂有此理! 若生在勾栏瓦舍里,怕不是个夜夜被嫖客日穿床板的迎客婊子! “哼!看我非将这对勾引男人的浪白肉团给揉烂不可,别说贵人了,教你连婊子也做不成!” 玉兰冷笑一声,五指如勾,带着十成狠劲,狠狠抓向眼前那团紧致白皙、丰盈沉手的大奶,皮肉相接的一霎,指尖发狠掐上那枚小巧蓓蕾,狠戾一拧! “呃啊——!” 一声闷哼再次冲破了仙子的丰润红唇,只见那粒饱满玫红硬生生被玉兰的指盖儿碾压出一圈艳红,然而在这般粗暴对待之下,乳蒂反而愈发倔强地充血挺立,胀如熟透的红樱桃粒,周遭肉晕更是浮起一圈娇艳媚色! “下贱东西,谁准你爽上了?” 玉兰眼见仙子喘息连连,墨眉颦蹙切换,似嗔似喜,心中更是怒火中烧,这骚浪蹄子便是人事不知了,怕是也能凭着一身子媚肉勾引男人。 怒极之下,索性将手中另一半破碎湿布甩开,两手齐齐攀上,一手狠狠攥住眼前那团沉甸饱胀的绵软白腻,另一手则掐住峰尖上那颗饱胀挺立的粉蒂,随即发了狠,死头命的捻搓揉弄起来! 可这对极品乳瓜分量何等如此惊人! 不论玉兰如何狠命抓握,掌心依旧无法尽数裹挟这巨硕雪脂,只觉满手皆是温软细腻的触感,揉抓之间带着不可思议的弹挺力度,这沉甸甸的乳团似活过来一般——软腻乳脂直从指缝间白浪浪地挤涌出来,同时又倔强地向上弹跳绷紧! “真真是不知廉耻的浪货!” 她口中啐骂,指根深陷在这座由温香软脂砌成的销魂肉峰中狠狠揉搓,掌心没命地在晃颤的乳脂中抓捏、掐陷、撕扯,直将这圆润乳型捏成各种淫浪姿态方才罢休——然而,在这番施虐揉捏之下,掌中那奶团越是拼命反抗,反而显出别样诱人的坚挺形态。 而玉香这边,景象却迥异—— 当那对经年未曾得见天日的浑圆玉峰骤然蹦出之时,不由惊了一跳,视线立时定在那颗沉甸甸、晃巍巍的雪腻乳丘上,喉咙深处抑不住地滑出一声又惊又羡的呜咽,檀口微张,一股滚热甜香倒吸入腑,熏得她晕眩迷蒙。 这哪里是凡尘女子能生的狐媚身子?简直是天生供男人狎玩的极品淫肉! “轻些,莫给这姐姐的身子上留些羞人的印子。 ” 玉香媚瞪了自家这善妒的妹妹,口中吐着这般怜惜话语,眸眼却是波光流转,直勾勾盯着眼前这团饱满玉峰,那雪白乳峰,紧实如山,真如倒扣的羊脂玉碗,顶上一点精雕细琢的嫣红豆蔻,在氤氲水雾中傲然挺立! 姐姐那厢操切动作难免殃及池鱼,任这团实心儿软脂如何紧挺,亦是难免被抖出阵阵腻浪,顶端那截嫣红嫩尖愈发娇怯羞涩,瑟缩在峰峦顶巅,作待人采撷的可怜状儿。 “真是个天仙化的妙人呢……” 玉香微启红唇,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颤着玉手小心探出,指甲瓣儿似恶作剧般,点了点那微微凸起的小小中心! 初时不过是个甜糯可欺的豆蔻肉芽,温浸浸的,软媚得几欲化开。 然而,待到玉香愈发胆大,指尖绕着那圈软软乳晕边际缓缓地画起圈来,所到之处如同点了火引,晕开了肉眼可见的颤栗涟漪。 忽而,指头一顿,指甲尖在那乳尖蕊孔上轻轻一刮! 这一下,可是石破天惊—— 那截软柱仿佛受了惊吓,陡然绷挺了身子,紧接这,一圈酥粉乳晕亦随之猛然聚拢收缩,将那挺立的肉柱紧紧簇拥在中央,形质已然硬如石子儿。 更奇妙的是,遍布于乳晕之间的细密肉粒,如同秋后熟透果子,颜色由浅粉迅速浸染成一片诱人玫红,颗颗分明,挺立饱满,娇艳得惊人。 “这冰清玉洁的美人儿……定是被弄的动情了~” 玉香媚眼微挑,吐气如兰,目睹这惊心动魄的羞人变化,方才高潮过的身子再次酥软起来,她再难按捺,螓首一低,张嘴便含叼住了那枚已然充血挺立的红嫩蒂尖儿! “嗯……啾……” 唇瓣方一合拢,便将那枚娇颤颤的情动乳蒂深纳入嘴腔,舌尖裹着滑烫涎津,缠搅住那硬挺肉石子儿,先是一个大力咂吮,直吸得那截柱体肿胀剧颤,似下一刻就要喷将出汩汩琼浆。 随即,舌尖如幼蛇吐信,对着那尖蕊孔穴顶刺、剐蹭、撩拨! 时而以舌面重重压碾那充血蓓蕾,碾得它扁下去又立时回弹怒挺;时而张开檀口,故意将那湿亮艳红的乳尖向外微微拉扯,拽至极限又蓦地松开,任它在弹性十足的雪峰上一阵激烈弹跳。 滚热鼻息喷在肿涨不堪的白腻肉弹之上,在雪肤上激起更多细密疙瘩,玉香愈发贪婪沉迷,每一次深吮都像是要将那小巧乳尖从雪峰顶端连根拔起,含在嘴里细细咂弄,似非要将其榨出奶汁儿出来。 “啧啧…啵唧…呜咂…” 吸吮之声在温池迷雾中愈发淫靡响亮,玉香埋头其间,只觉齿颊留香,口欲大涨,恨不得活活将这颗白烂仙桃的嫩蕊,彻底嗦成糜烂熟透的瘾头。 至于玉兰这厢,原本她是铁了心发了狠,要将这团白面软肉给搓烂揉爆,谁知一番凶蛮施为下来,倒是把自家两条胳膊累得酸胀难当。 “当真是邪了门!” 玉兰娇喘吁吁,盯着手下这团颠簸晃动的腴润大奶,心头惊怒交加,方才自己可是使出浑身解数——十指狠命撕裂扒拉,掌根死力推碾,恨不得把里面饱满的浆汁全部榨将出来。 即便如此,她尤嫌不足,竟以指甲深深掐陷进那截肉柱根处,狠命向上死揪、倒转着向外拧拽! 这甚是骇人的淫虐场面,连真正的采花淫贼见了,恐怕也要皱起眉头暗呼一声残忍! “可恶!” 玉兰深吸一口气,怒骂一声,再次伸手抓握而去。 只见那可怜的敏感嫩首尖儿,在这毒婢的凌虐下,被活生生地扯成了一根细长面条,直到她臂力竭尽,方才松手停止—— “嘭!” 那被拉伸到极限的乳蒂如离弦松脱的柔韧筋索,瞬间倒卷归位,一眼看去,非但没有丝毫撕裂痕迹,反而稳稳扎根在白腻玉峰顶端,傲然砥立,随着下方那团紧实饱满的白腻肉团,若沉若浮,仿佛无声嘲笑着这位毒俾的不自量力。 再看那团被又掐又捏的浑圆奶球,其上被掐出的青紫痕印,在几息之间全数消退,只余一大团羊脂琼酥般的腻光腴润,浑圆饱满正如中天满月,载沉载浮,颤颤巍巍地颠出完美弧线,似乎比上之前更加鼓胀诱人! “天杀的!这小贱人莫非真是……什么妖精化的不成?!” 玉兰又惊又怒,暗暗骂道。 这毒婢哪又晓得,这在她手下受尽屈辱的女子,正是艳冠天下、冷清无双的终南仙子! 须知,昔日幽居于绝情谷底时,小龙女虽道行受阻,难以登临化境,却始终未言放弃。 每逢夤夜更深,她便潜入寒潭深处,盘坐于万年玄冰之上,借助至寒之气淬炼体魄,日复一日,将一身肌体淬炼得如精金寒铁般坚不可摧。 虽说如今功力大损,炼体境界却未曾丝毫损减,莫说玉兰一介娇弱女流,便是寻常的武道好手挥舞钢刀利刃,在这身玉肌冰骨之上劈砍戳刺,也休想留下半点血痕。 “喂!骚妮子,发什么情,别把正事儿给忘了!” 玉兰的一声呵斥,震醒了正迷醉于另一团香软酥胸的姐妹。 玉香迷离抬首,唇角犹挂一丝晶莹涎线,牵连在被她嘬吮得红肿硬挺的奶尖之上,红晕满腮,一双水汪汪的眼眸中全是嘬咂乳尖儿的极乐余韵,茫茫然瞥了自家妹妹一眼,眉梢眼角尽是饱餐餍足后的慵媚。 “瞧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儿! ” 玉兰狠剜了她一记,反手在水汽氤氲的池沿摸索起来,只听哗啦水响,手上赫然多一根狰狞玉势。 只见那物粗如儿臂,坚韧硕长,顶端雕作活灵活现的龟首形状,棱角分明,在氤氲水汽中闪动着森然淫光。 “把这小贱人往浅水处抬抬,对着池边那块磨盘青石,把她两条腿掰开些,我要亲自扒了她屁股蛋子上的遮羞布!” 玉香闻言,心头荡过一丝怯意,却仍是抵不住好奇心。 遂与妹妹合力,掌箍皓腕,指扣踝骨,拽着小龙女那滑不溜手的冰肌玉体,深一步浅一步地向池沿挪去。 被二女这般翻来覆去的摆弄,仙子仍然未见丝毫转醒,秀眉微微蹙起紧闭,浑身雪白肌肤泛着异样晕红,唇瓣微启,数声不成腔调的嗯咛喘息,又痛又羞又媚。 水浅之处甚好找,只消几步,便到了温汤的浅处,池底一块白石平整微凸,正堪摆放这具如羊白玉脂的曼妙仙体。 “翻个身给摁到石头上,把这贱人放浪的大肥屁股给亮出来。” 玉香依言俯身下水,双手掐住小龙女如水蛇般纤细的腰身,触手细腻温滑的肌肤让她心头又是一颤。 【断情录】(11) 作者:Xuan Tan 第11章 深阙藏锋 内侍省的掌班是个眉眼阴鸷的老太监,三角眼一扫便让人背脊生寒,他负手立在影壁下,身形瘦削如枯藤,手掌正搭上杨清肋下,指尖来回掐弄。 “这身板倒像是练过家子的,进宫前干什么营生的?” “回公公的话,原是乡里种地的庄稼人,前年遭了三年蝗旱,实在没了活路,这才割舍了身子进宫寻口饭吃。” 杨清一边说着,心头发虚,九阳真气在封禁经脉里蠢蠢欲动,体内被银针强行封禁的阳气与督脉几处大穴的刺痛交织,冷汗不觉已湿了一背。 未曾想这内侍省果真是龙潭虎穴,若非靠银针强封要穴,一路上屏息敛气,如履薄冰,只怕早叫面前眼毒的太监揪住了马脚。 如今,杨清倒只期望早些派了差事,免得再吃这些无妄之苦。 “种地也能种出这般身板……挺得跟根铁棍似。记住了,往后走路要这样,收着点这股劲儿。” 老太监冷哼了一声,移开目光,拍了拍杨清紧绷的后腰,随即佝偻着背,示范着阉人特有的小碎步。 “行了,先跟着去西苑后厨搬柴火,手脚麻利点,今天可是太后的好日子,千万别出了岔子。 ” 他又将宫规细细叮嘱一遍,挥袖令其退下,转而低声对下一名新进内侍分派差事,杨清方自值房而出,便有一小太监上前引路,往宫阙深处而去。 西苑后厨烟火蒸腾,灶膛火势正旺,锅碗声、呼喝声此起彼伏,杂役太监来往穿梭,一片忙乱景象。 这喧嚷之地虽嘈杂,倒也没了内侍省院里四下沉阴的气氛,多是些粗使奔劳的下等阉人。 听从管事吩咐后,杨清便随一众太监在柴垛旁码柴,不知过了几许时辰,他正埋头拾柴,忽听身侧脚步轻响,抬眼看去,只是一名太监正悄然靠近。 此人似是来帮他递柴,手臂一抬,却在无声间将一团纸絮塞入他掌中,转身离去之时神色如常。 杨清心中微动,却未抬头。待周遭人影稍散,他才趁弯腰之际展开纸团,寥寥数字映入眼底。 “西角门偏甬道,木箱。” 五指轻合,纸团瞬息化成齑粉,从指缝间随柴灰飘散,他面上神色不动,脑海中飞快掠过宫城舆图。 西角门,离左藏南库不过百步之距,亦有重兵守护,寻常杂役连近身都难。申时三刻,正逢殿前司换防之际,岗哨便有数息空隙。 待到申时二刻,杨清借故如厕,从后厨僻角矮门溜出,专挑日影斑驳之处,贴着墙根疾行,西苑到西角门要穿三道回廊,过两处御马厩,他脑中舆图铺展如棋盘,每一步都算得精确。 忽地,殿前司军卒的交谈声自前方传来,杨清身形一闪,缩进一座太湖石假山后,待最后一名士卒衣角消失在拐角,心中才稍稍安定,加快脚步往西角?? 而去。 西角门的偏甬道狭长偏僻,尽头堆满了废弃宫灯、破损瓷器等杂物。杨清闪身钻了进去,一番翻找之下,终于在角落寻到一个不起眼的破木箱。 掀开箱口,其中赫然摆着一套水滑的玉青色锦缎太监服,腰带上绣着暗纹,这是宫里有头脸的太监才能穿的服饰,旁边还有一块非金非木的令牌。 杨清将这身锦缎宫装迅捷罩在身上,衣饰华贵,剪裁得宜,倒不觉半点束缚,他将令牌妥帖藏入怀中,方行数步,甬道外忽闻脚步杂沓之声。 “里面是何人!哪个宫里当差的!” 一声低喝陡然响起,两名巡卫军士已横刀拦住去路。 杨清抬眼望去,只见两人甲胄之下的筋肉虬结起伏,胸口起伏间气息悠长而浑厚,一眼便知是经横练的外功好手。 杨清倒也不慌,他调匀气息,微一欠身,探手取出令牌。 “回二位大人,小的奉洪公公之命,前去左藏南库换班值守。” 那军士接过令牌,鹰隼般的锐利目光上下打量杨清。 “怎的此前未曾见过你?” “回大人,小人今日方入宫当差。” 杨清躬身施礼,神色从容,回道。 “罢了,今日内宫非同往常,少在外边闲晃!快滚!” 另一军士不耐烦地挥手,看似是疲得紧了,不愿再多盘问。 杨清唯唯称是,转身便滑入暗影之中。 仗着这身行头与令牌,他一路穿廊过院,果然是畅行无阻,不消片刻,便已潜至内侍省衙署左近。 此地守备愈发森严,举目望去,但见通往衙署深处的数重门槛旁,皆有执刃内侍把守。 杨清绕至衙署后巷,幽暗深处,但见高墙之下嵌着一扇巍峨青铜巨门,门上蟠螭纹路繁复错落,铜绿斑驳中透着森森古意,门芯锁孔非圆非方,凹槽盘曲如龙蛇交缠,正是左藏南库库门。 他屏息凝神,目光如电扫过两侧,守门的是个青衫年轻内侍,腰悬令牌,正斜倚墙根打盹,眉眼间尽是倦怠之色。 杨清观察许久,已是看的分明,这不过是个寻常太监罢了,他整了整衣襟,上前一步,声若沉钟。 “有劳公公,小的奉命前来换班。” 那内侍猛然惊醒,眯缝着睡眼将他上下打量,语带狐疑。 “换班?这时辰不对啊。你是哪个房的?” 杨清神色自若,递过令牌。 “原在皇城司当差,近日才调来内侍省。洪公公忽然传令,说要提前清点库内贡册,命我先来顶替片刻。” 内侍接过令牌,反复端详,犹豫道。 “即是如此,我这便去衙署回禀一声。 ” 杨清闻言,眸中精芒一闪,面上却不动神色,淡淡道。 “不必了……” 这内侍闻言,立时警觉抬头,却见眼前之人已然挥手砍来,他心头一惊,正欲后退闪躲,却只觉脖心一凉,视线天旋地转,昏厥过去。 杨清眼疾手快,顺势扶住那软倒身躯,臂膀一沉,将人扛在肩上。 同时目光四掠,确认无人察觉后,他贴着墙根疾行数步,来到一棵槐树浓荫下,此处离值守之位有数十丈之远,树根虬结处有个凹陷,被落叶覆着,恰好可用于隐蔽。 他轻手轻脚将人放下,掂了掂,令其侧卧,恰好被树干与灌木丛夹在中间。又抓起一把枯叶,撒在那人面庞上。 待到退回原处,他立于铜门前,仰头凝视,伸手抚过冰凉的纹路,这锁孔形制特异,显然内藏精妙机关,非得特制。钥匙不能开启。 默立片刻,运劲轻轻一推,铜门却纹丝不动,只发出一声沉闷低响,在寂静中格外惊心。 杨清身形一缩,背贴宫墙,气息尽敛。长廊深寂,唯有堂风穿巷而过,悄然拂动袍袖。远处巡逻军士的脚步声与铜铃轻响隐约传来,愈显阴森。 时光无声流淌,直至日落西山,月影渐移。 忽然,杨清双目猛然一睁,心神骤紧。只听得甬道深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间杂着几声低低怨语。 “这也太急了,日头还未沉呢。 ” “时机难得,速取速退,也免得夜长梦多。” 转角处,四五道绛紫色提花锦袍的身影赫然出现,火把摇曳,映出为首二人尤为惹眼。 一个身量甚高,面白无须,一双黛色细眉如新月斜飞入鬓梢,眼尾微挑,流泻出几分妖异的诡谲。 另一人身姿玲珑,绛袍难掩曲线,火光一照,竟是张雪肤玉貌的清丽面容,此刻却强束了假髻作太监打扮,流转眼波之间,遮掩不住的是灵动狡黠。 随后跟着的三个太监垂手屏息,不敢乱望,看来倒是寻常。 杨清心念电转,陆清晖曾言,须待太后寿宴开席之后,方有旨意前来左藏南库清点赏赐。 此刻宫宴未启,至少足足早了半个时辰,且这为首两人举手投足全无阉人气质,此来必有蹊跷。 不容迟延,他身形一矮,紧贴甬道阴影,狸猫般几个点纵,瞬息间已掠至方才那老槐巨树之后,与暗影融为一体。 那细眉妖人远远瞥了一眼空敞库门,嗤道。 “人呢?偷懒躲哪儿打盹去了?” 假扮太监的女子唇角噙着淡漠浅笑,眼波流转,在扫过那颗槐树方位时忽地一顿。 “……在那树上睡着呢” 她轻哼一声,又缓缓摇头,语气不急不缓。 “罢了,回头再料理这懒滑头。 ” 杨清脊背倏然一股寒意蹿起,这女子灵识竟如此敏锐,显是察觉了他先前击昏藏在暗处的太监所在,若非自身穴道已被银针封禁气息,此刻必已也已暴露身份。 “正事要紧,钥匙呢。” 细眉男子低声吩咐。 身后一小监趋步上前,自贴身锦袖中掏出一物。 火光下,却并非是寻常钥匙,而是两块半圆温润的石玦。 只听“咔”一声清响,石玦合拢成圆,恰嵌入青铜库门中央一个奇异的凹槽之中。 ——咔 咔 咔 …… 低哑刺耳的机关运转声骤然响起,门内齿轮沉重咬合。须臾,那扇沉重无比的门户缓缓向内洞开。 细眉男子袍袖一拂,对着身后三人说道。 “尔等在此守稳了,莫要出什么岔子。” 言罢,他与那女子并肩踏入,身影瞬间被库内渐次燃起的灯火吞没。 杨清匿身槐影,屏气凝神。 库门在二人身后无声闭合,只余三名太监守在外头,他心念疾转,这两人不按宫规而来,且看来武功不弱,若他们果真也是冲着库中的避水珠而来…… 夜风突掠,激起老槐枝叶哗响,似在催他决断。 “不能再等!” 杨清眼中寒光一闪,足尖猛力一点,身形如一道幽风扑出,直袭那三名太监,欲抢先制服三人,再潜入库内窥探一番。 哪知他身形方动,那三名方才还低眉顺眼的太监竟齐齐抬头,眼神凌厉。 下一瞬,脚下方位骤换,呈品字掎角之势,瞬间便将杨清围在了正中。 杨清心头大骇,此三人动作整齐迅捷如鬼魅,分明是身手不俗的江湖之人! 一人袖影一抖,黑光乍现,一柄乌沉沉短剑如毒蛇吐信,直刺杨清咽喉,杨清仓促间凝劲反手一挡,只听“铮”一声金铁交鸣,他竟被剑上沉雄内力震得连退三步,此人气息绵长深厚,显然内功不俗。 另一人趁势揉身欺近,脚下步法奇异飘忽,如鬼影附形,掌含怪力暗劲,逼得杨清只能拧身急闪。 第三人更是狠辣,自他身后死角无声踏进,手腕翻处,数点冰冷银芒自袖底激射而出! 电光石火间,杨清已是三面受敌,若他功力尚在,尚可周旋一战,然此刻内息被封,已是危机重重。 千钧一发,杨清心思如电,连退几步,忽地引颈一声长啸,声裂凌霄,直贯长空。 啸声中,他与三人又硬拼数招,而远处已然传来沉重甲叶摩擦的急促声响! 围攻三人登时面色剧变,攻势越发狂猛凌厉,只想在此刻将杨清毙于当场。 杨清却冷笑一声,招式一变,矮身避开袭来袖箭,双指并拢如剑,闪电般点中最先逼近那人手腕要穴,那人手臂一麻,露了破绽。 杨清趁这瞬息机会,足下发力,身形鹞子般倒翻而退,瞬息没入那尚未闭合的漆黑库门之内。 “该死! ” 见不远处殿前司军士渐近,这三人立时面色惨白,那些个禁军可不是他三人就能对付得了的,对视一眼,亦是往库内跃去,随后合力将库门彻底封死。 ———— 雾霭沉沉,水汽缭绕。 “妹妹,这事儿,咱们还是罢手吧……” 玉香惶惶然看向自家姐妹,说道。 “嗯……呃?……哼!放什么狗屁,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怕什么!” 玉兰收回目光,猛地回过味儿来,低声啐道。 “你看那……又软多小……明明就是个没经人事的雏儿……” 玉香目光挪了回去,看向月牙泉边那具被迫大敞的仙躯,正浸在浅水里载沉载浮,腻白光泽在粼粼水波中晕开迷离轮廓,十分炫目,无比迷人。 柳叶儿般的倒悬腰身破水而出,拄起两团异常坚挺的峰峦臀丘,浑圆丰腴,泛着细腻盈光,恰如剥了壳的水煮鸡蛋,随意掐一把便要沁出烫汁来。 最绝的自然当属那双腿间的赤条光景,暴露无遗的饱满雪丘光洁无瑕,没有半点杂草遮蔽,两瓣蚌肉紧合如贝,自上而下划出一道微微凹陷花隙,一点小指头尖大小的嫩红花蒂,半藏在娇嫩缝隙尽头,似显似隐地颤颤吐露! “哼~这小浪货的屄眼是闭得紧了些……确实不像被开过苞的模样。 ” 玉兰嘴上逞狠,心头是如擂鼓般咚咚乱跳,这世间果真有这般美得成了精的女子,若是让她入了后宫,且不说这大奶翘臀的狐媚身子,光是这一处名器美穴,怕是能让得官家夜夜笙歌,非得精尽人亡不可。 “姐姐,若她真是个完璧处子,咱们这般冒失地糟蹋去了,这捅破天的干系莫说我们担不起,便是嬷嬷也未必能按下去,更别说……她还是德公公眼里的红人儿……” 玉香叹了又叹,目光却止不住瞧向仙子暴露出来的羞人耻丘,目光闪烁道。 玉兰脸上那股狞厉邪气被玉香这番话压下去几分,她抿了抿嘴,心中似有不甘,咂巴说道。 “哼。你这小蹄子……说来倒也是……不过,都把人剥干净撂在这儿了,若是不趁早料理了她,咱俩迟早得露馅。” 玉香还欲再劝,谁知自家妹妹已提着那根温润滑腻的双龙玉势,往前迈了两步,一边回首邪魅笑道。 “我还没蠢到把自个儿往绝路上送!这玉势嘛…且先忍忍不用,咱先把这小浪货的屄眼儿给掰开看看,若是那层贞膜还在……便先放过她。若是没了……哼哼!今天非要她好看! ” 罢了,玉兰再不理会犹自惶恐的玉香,提着那玉势蹲身入水,天光映照之下,白生生的五指如鹰爪般狞厉攀上仙子那浑圆挺翘的雪臀,臀肉饱满如熟桃,触手温热滑腻,一掐一把便似要爆出烫汁来。 “哎呀……妹妹,让我来吧,你手那么重,别伤着她了。” 玉香柳眉轻蹙,终是忍不住上前两步,蹲下身来。 目光所及,正是那仙子被迫撅起的羞耻之处,臀沟深深,直抵桃源秘径,春波荡漾,嫩红微颤。 “小蹄子色心犯了直说便好,还嫌上妹妹我来了……给你伺候着便是。” 玉兰嗤笑一声,指尖不轻不重掐了玉香腰侧一把,顺手便将那温存湿滑的玉势塞入了过去,这玉势通体晶莹如玉,雕琢成狰狞龙首,似隐隐透出阳刚热气,仿佛活物般蠢蠢欲动。 玉香被妹妹一噎,脸上飞起两团红霞,咬了咬下唇,也不再多言,只伸出素手,缓缓探向仙子那绝妙之处。 此刻,只见那一眼美穴如紧闭门扉,仅漏一丝缝隙,沾染了温泉水露的幽谷微穴,沁出露珠点点,水光潋滟,嫩肉娇红之处,正蒸腾起异样的湿滑热气,指尖触及之处,只觉滑如凝脂,嫩赛豆腐。 “快……快点儿……” 玉兰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眼睛死死勾着玉香的指尖欲碰未碰那羞人嫩蕊,压着嗓子急切催促。 玉香指尖一颤,眸中羞意与贪念交缠,终究是按捺不住。 屏息凝神,两根玉指稳准地拨开那片饱满雪丘中央的丰腴软肉,掐住了那深壑两侧月牙儿似的滑腻柔瓣,轻轻往两侧分去。 “嗯……嘶……” 昏迷中的仙子不忍发出一丝模糊难辨的呻吟,柳腰无意识地向上轻耸了一下,惹得腰身下悬垂的两团浑圆肉峰白浪般一晃。 “快……再掰开一些。” 一旁的玉兰急急催促,玉香轻咬朱唇,再不容情,掐住那柔嫩月牙的指尖悄然发力,只听啵的一声,那紧合的柔软门户霎时便被彻底掰开。 这是一条何等诱人情热的肉壶洞天! 其情状狭窄迫人,并不似青涩初蕊那般粉润,而是一片熟透桃李般的糜艳胭红,仿佛是用琼浆玉露经年累月精心浸酿而成,层层叠叠的媚肉褶壁丰软如膏脂,正如活物灵蛇般蠕动缠绕,其间一股馥郁醉人的清甜气息扑面袭来,直冲入了二女的口鼻之间。 此景此味,惊心动魄! 玉香呼吸骤停,掐着柔软唇瓣的指头,忍不住又加了几分力气,欲将这销魂洞府的内里奇景看得再真切些。 “你瞧,果然没那层贞膜,这小贱人果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 玉兰亦在一旁看得口干舌燥,双目喷火,喃喃道。 “哎……” 玉香轻声一叹,微微点头。 若不是眼前景象,她是万不信这天仙似的人物果不是贞处之身了。 “好啦,别发愣了!赶紧把玉势插里儿去,我倒要看看这小贱人发起浪来,还能把持得住方才那副清高模样不!” 玉兰嘻嘻一笑,低声说道。 玉香却是柳眉紧蹙,似不信自己所见,两根白葱玉指接着往里探去,直搅开层层蠕动的媚肉,渐渐伸探到了膣腔深处的花心处。 滋……咕…… 在一阵用力翻搅之下,原本羞涩敛藏的紧致肉壶尽头开始簌簌急颤,被迫显出了深藏真容,那层象征着贞处身份的肉膜自然是依旧不见,在最内里却赫然微张出一个空落落的深邃涡口! 细细看去,层层穴壁正由内而外剧烈蠕动,正分泌出汩汩清液,伴随着一阵滋滋声中,缕缕清亮粘浆被那空落涡口倒卷璇吸而入,消失不见。 “这……这是……无漏阴体?” 玉香双眸大睁,嗓音带着无比惊异。 “什么……体?” 玉兰眉眼一横,好奇问道。 “嬷嬷那些观人骨相皮肉的书籍里曾有记述,这是一种女子独有的奇异体质。” 玉香认真说道。她这些年跟随赵嬷嬷前后,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会了一些观形察色的皮毛法门。 正如书中所言,此女元阴之丰沛醇厚,世所罕见,正是玄修习道的绝佳体质,而藏在牝户深处的这枚紧窄窍穴则更为玄妙,不但能锁住女体元阴不泄分毫,更能将泄出之精华倒吸回卷,复归花宫胞室,用以润炼丹田经脉。 “想不到你这小蹄子跟在嬷嬷后头倒也长了点见识……不过,说这许多玄乎其玄的屁话,不就是个会嘬男人鸡巴的精瓮,也值得这般大惊小怪?” 玉兰面露不屑,啐声说道。 “妹妹你有所不知,书中所载者,其妙处不止于此,男子与其交合之时,这吮涡穴眼便能生缠龙绞吸之力,寻常根物三探两捣之下,便会泄个一干二净。” 玉香盯着那急速翕张的小巧穴眼,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 “既是这样……我这心里头反倒更痒了!倒想看看这小贱人的浪屄面对一根不能射精的死物,还能吸个什么劲儿!” 玉兰闻言,恶狠狠笑道。 “嗯~” 玉香点了点头,将两根葱指从那穴眼处褪出,指间亮晶晶拽出缕缕淫丝,不过眨眼工夫之间,眼前这枚幽深穴眼迅速闭合,恢复如初,只余一线嫣红。 随即,她提起玉势,腕子一沉,玉势龙头抵住那雪白丘壑之上,然而,还未待往里送上半寸,那微张嫩缝竟兀自发嘬出“啾”声吮响,急待眼前巨物撑胀,以填满空虚! “嚯……瞧见没,还没插进去,骚穴儿就渴得这般厉害了,果真是欠肏的小贱人!” 玉兰见状,心中鄙夷更盛,笑道。 玉香亦是点头称是,方才那般深入探查之下,心中剩余的怜惜疼爱荡然无存,心目中那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圣洁形象彻底不复存在,甚至不禁开始恶意揣测,这具白玉雕就的无瑕身子,怕是已不知被多少男人灌过精水了。 扑哧! 随着玉香手腕一沉,龙首玉势棱角寸寸推进间,重重含吮,似即将触抵那幽深尽头,未料方近宫口,那枚娇嫩涡芯开始骤然剧烈痉挛,仿佛一口活泉媚眼豁然翕张,千层细褶瞬间噬紧了势身,发出阵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咕啾——噗唧”稠腻搅动声。 “这小贱人的骚穴还真能吞呐!快,再快点儿!” 一旁的玉兰看得焦急,还以为是自家姐姐又犯了心软的毛病,舍不得用力,殊不知玉香此时已是用尽了全力。 她握着玉势再往里推,然而再无法寸进半点,又欲抽手拔出玉势,岂料那玉势亦是纹丝不动,似被焊死在这幽深腔穴里,寸步难移。 “你真真急煞人,磨蹭个什么劲儿!到这份上还装什么菩萨心肠?!一边看着去,让妹妹我好生教你怎么玩这什物的! ” 玉兰柳眉倒竖,急怒之下猛地推开姐姐,眼中满是鄙夷,一把攥住湿滑玉柄末端,指根勒进玉石刻缝里,狠命向外一拽。 “唔?!” 她只觉手腕一沉,低头看去,只见那插入大半的粗壮棱角果然在层层媚肉缠箍下剧颤不止,自己使了全力也拔将不出。 “好个淫贱体儿!这要是换个带把儿的莽汉来肏你,还不把人家的子孙根给吸爆在里面?” 玉兰眼珠一转,五指再次攥紧,忽地开始急旋拉扯。 只见那两片原本紧紧裹护着入侵根势的花唇,随着玉势的旋扭开始倒拉翻卷,紧紧裹藏着的嫣红腔道竟被硬生生拖拽出寸许长短,水光淋漓的胭脂肉褶层层叠叠地翻卷而出,好不凄艳。 见计得逞,玉兰心知不可迁延,拧腰蓄力,掌心带着一股狠劲猛然前顶,只听得“噗呲!”一声湿透心扉的闷响,那玉势再次将那一线仙穴给塞了个满满当当。 “呃啊——呜……” 一声模糊甜腻的颤音终于从本该沉睡昏迷的仙子喉间泄出,一小股粘稠的琼浆,顺着被玉势贯送挤溢而出,淅淅沥沥,牵出缕缕淫糜亮丝。 “什么狗屁阴体,这就喷水儿了!姐姐你那点观相功夫怕是还浅着呢!” 玉兰侧首瞧向在一旁看得已经看傻的姐姐,得意说道。 “嗯……” 玉香只得讷讷点头,只道书中所记载者,遍寻世间亦是罕见至极,岂会如此轻易便能碰上? 殊不知这具仙躯尘封一十六载,未破元阴,早已蓄成横流沧海,便果真是书中所记载的无漏阴体,也积不住这般恐怖规模的清汁欲液! “看好了,看妹妹我是怎么把这小贱人给肏翻的!” 玉兰狂笑一声,再不迟疑,双手齐握那湿透滑溜的玉势柄根,腰臀疾速耸动,一记猛过一记地朝着那刚被强行撑开的腔道花宫深处,狠狠捣了进去。 噗叽、噗叽—— 粘稠水液随着玉势每一次拔出飞溅,粘珠挂在腿心滴落的啪嗒与闷响交叠不休,两片饱满肉瓣哆嗦着翻出内里猩红,又被玉器再度撑圆捣碎,连同那两片花瓣一块塞到最里去! “啊……呜……??” 这般又快又猛的插送,直让身下之人连呜咽都拉成了断续吐气声,初绽宫壶活生生在这恶婢手下被调教成淫浪肉套,死死绞吮着玉势来回厮磨,玉兰愈发兴奋,眼中精光迸射,忽将玉势狠狠一旋! “呃啊啊——呜??” 清冷仙子忽泄出一声媚吟,每逢那玉器直捣花心,竟渐渐开始腰肢轻颤,玉臀微抬,主动迎合着这无耻淫荡的加速律动,一双修长美腿忍将不住,死命并拢,夹住了玉兰正来回攒动的手臂。 “快……把这两条碍事的骚蹄子给拉住……” 一旁的玉香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扑过去钳住那双胡乱挣动的修长玉腿,闭着眼把膝弯往上死死摁压,顿时将仙子腿心春色曝得愈发敞亮,那一线穴口被粗硕玉势撑作一圈透明薄肉,粘稠清液正淅淅沥沥往下淌溢。 没了遮碍后玉兰愈发趁手,一手按住胯骨,一手狂抡玉势,直凿宫床,直捣的两条腿绷成满弦玉弓,两只脚丫亦在玉香掌中乱跳,那一线耻丘却迎着撞击频频耸送,花唇裹着湿亮玉柱疯狂吞吐。 “给我出水呐!” 玉兰恍若癫狂,手臂已挥成了残影,噗滋水声混着肉响回彻温池,粗长玉势如变戏法般消失出现在那一线嫩穴之间,直捣得穴口红肉翻吐! 在这般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只见仙子那平坦小腹处,薄润肌肤下竟清晰浮出玉势戳顶的凸起,随着抽送在脐下三寸蠕动,玉香眼睁睁见那凸起骤然鼓胀,与闷响声交叠起伏,只觉胸中如有小鹿砰砰直跳。 也不知几度销魂,昏迷的仙子终于从幽离沉梦中醒来,螓首猛地向上挣起,悬于头顶的琉璃天顶,几缕天光如同琼浆倾注而下,恰好落在仰起的倾世绝色玉颜之上。 淡淡光晕中,只见仙子黛眉紧蹙扭结,然而双颊却如醉酒般晕开层层惊心动魄的酡红,一波波说不清是剧痛还是极乐的婉转娇啼,夹杂着啜泣呜咽,从那两瓣微启红唇深处飘溢而出。 “啊……唔……啊……??……啊~??” 口中娇啼渐转高亢,一时如泣如诉,一时似狂风暴吟,那层层酡红自双颊蔓延至颈项、酥胸,直染得一对玉兔般丰盈雪峰亦是晕红颤动,来回翻动。 体内玄功不知何时已渐进复苏,静心法门自行运转,欲强行压下那股自腿心汹涌而上的奇痒妙热,谁知这汹涌欲火如附骨之疽,越抑越烈,顷刻间化作滔天洪涛,直冲丹田,搅得周身经脉逆转,真元乱窜。 终于,那股积蓄已久的极乐再次如火山喷发,轰然席卷四肢百骸! “啊……哈……??~齁齁……哈……齁齁……??……啊哈~” 仙子不由星目圆睁,瞳眸水雾氤氲,玉体剧颤,腿心幽径猛地收缩,似铁箍般死死绞住那入侵巨物,一波波热浪自花心深处狂泻而出,喷涌如潮,却又顺着玉势蛮狠贯送被塞了回去,一股脑儿全捣纳入花宫之中! 值此时刻,那张冰雕玉琢、向来拒人千里的无瑕仙颜,终于在这浊欲中崩塌溃退,星瞳翻白,檀口翕张,仙姿傲骨荡然无存,直化作一堆软泥肉脂瘫溺于温热池水中,徒留一阵阵吁吁娇喘,往复在这片温热水域之间…… 谁能料,这出尘绝美的冷清仙子,竟在这皇宫之中沉沦至此? 一具仙躯本该凌风傲雪,超然物外,今却被凡尘浊欲肆意玷污,化作一具任人采撷的娇媚玩物。 其间反差,若有旁人瞧见,真恨不能当场将这两婢女给赶上一边去,再狠狠压在这仙娼的翘挺肥臀之上,狠抽猛送,直至将一身道骨仙胎给肏成永世为奴的淫躯。 此情此景,有诗为证: 雾重泉寒玉影沉,雪湾花涧漾潮痕。 谁怜月浸无声处,一抹春情湿旧魂。 “看吧,这小贱人都爽得翻白眼了,倒真是便宜她了。” 听着耳旁传来的模糊女声,仙子方历高潮,此刻是神思昏茫,浑不在意,只觉得腰肢酥软不堪,不由自主地向下侧的青石旁倾滑软倒,大半身子浸在汤池的暖滑荡漾的浅水中。 玉臀半坐于温润池底白玉之上,腰肢拧成一道销魂蚀骨的弯月弧线,那腿心间的羞人之处,反倒因这斜倾的姿态愈发暴突无遗。 待到眸中水雾微散,那弥漫池面的湿热水汽深处,波光荡漾的美眸终于艰难聚拢了几分溃散的神智。 只觉眼前晃动的光影渐凝,仙子这才看清了眼前一切,瞳眸赫然映出两道一丝不挂的女体,两道灼热目光正牢牢锁定在这边。 她下意识就想蜷缩拢起四肢,护住那狼藉的下身与胸前跳荡的雪峰,但这微一动弹,一股羞人酥麻立刻自那被填塞得满满当当的腿心深处猛然炸开。 惊悸交加之下,仙子惶然垂首望去,目光所及更教她魂飞魄散,只见一根粗若儿臂的青玉物件,正牢牢地塞在腿心那方寸羞人之处。 “你……你们……” 仙子羞愤欲绝,玉音发颤,急提真气,欲震碎身下龌龊什物,奈何四肢百骸中快美余波未歇,竟连一根玉指都酥软难抬,方才数度泄身更是抽空了丹田,只余那青玉巨物根在私处突突搏动,羞臊不堪。 玉兰瞥见这女子似有清醒迹象,心叫不妙,非得先用各种淫浪手段将此女先行弄得欲仙欲死,以至于神智昏聩,才好做嬷嬷吩咐之事。 “姐姐,快动手,莫让她缓过劲来!” 她急递一道厉色给身侧的玉香,两人只一对视,立时心意互明,两道滑溜溜的赤裸娇躯猝然弹起,朝着神智欲清还迷的仙子扑卷而去。 玉兰一马当先,率先扣住了仙子一只晶莹小巧玉琢脚踝,随即腰肢狠拧,将那条浑然无力的腿向着头顶方向恶狠狠地掰扯开去,生生把玉雕似的长腿反掰成弓弦满月,腿心嫩缝顿时绽开,暴露出那朵鲜红欲滴的肉蕊花心,羞处毕现,淫光四射。 另一手则是闪电般攥住了玉势根部,如打铁般凶狠急速地前后抽送起来,每一次将那粗硕柱身对准那深宫软腔的所在,狠命往里夯击。 刹时间,只见光洁腿心之间,伴随着一声声清液被挤压的淫靡闷响,两片嫩瓣膜被玉势茎身如犁地般来回拉扯翻卷,恰似春犁破开膏腴泥壤,汁水四溅,凄艳绝伦。 就在玉兰得手的刹那,另一边的玉香也已欺身而至,她虽心惊于妹妹的狠辣,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毫不犹豫,双臂缠绕而上,绞住了仙子水滑上身,如饿婴扑食,双唇大张,一口便叼住了眼前那因后仰而愈发怒突挺立的雪峦峰端之上,舌尖抵着那枚小巧红樱疾旋猛吮起来。 “呃啊……哈……呀!!????” 上下两处同时遭袭,仙子弓身哀鸣,玉势捣得宫口突突狂跳,乳首被啜咬的酥麻蹿上脊椎,玉铡般的修长玉腿时而绷直,时而蜷曲! 一股股直冲天灵的强烈快意,直将一身仙灵冷气彻底融化成汹涌欲火,只想更深、更快地沉沦进这无边欲海肉渊。 这端的是风华绝代的终南仙子,一身修为曾睥睨群伦,仙胎道骨高洁无匹,此刻竟遭无端劫数,被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奴婢彻底死锁,肆意狎玩取乐,逼得这高傲仙躯生生扭曲成淫浪贱态,直是要将一身仙骨道胎化作凡尘娼妇! 池面倒影支离破碎,一少女玉臀疯狂颠动,雪臂几乎化作残影,掌中玉势则被身下那具仙体的屄穴膣肉煨得滚烫;另一具粉脊扭成蛇形,趴跪在两座颤巍巍峰峦之间,来回嘬弄含吮两粒娇翘奶首。 “这小浪蹄子这回倒是耐肏了许多,怎还不见喷水呢!” 玉兰娇喘吁吁,狞笑不止,手上那根光润玉杵狠命捣送未曾停歇,直将那身下仙躯撩拨得酥麻震颤,嫩红肉缝间,进进又出,棒身早被研磨得水光锃亮,可恨那交合之处,只余缕缕清汁溢流而出,却始终不见半点潮露喷溅之象。 心间焦躁之际,她索性放了紧攥那修长玉腿的手,转而探向那一塌糊涂的牝户,甲片毫不留情,直剜向那粒硬肿滚烫的小巧肉豆。 “唔……啊……哈……不要……??~” 身下骤然响起一声带着哭腔的绵长媚吟,那仙躯也如遭雷噬,猛地绷成了满弓。 娇花蕊心深处顿生出无穷吸绞之力,滚烫膣肉疯狂绞缠蠕动,又将那根凶悍进出的玉杵死死咬住,任凭玉兰如何使尽蛮力进退,那玉杵竟似被浇铸在里头一般,纹丝难动。 “小贱人,又给我玩这招是吧!?” 玉兰见状,心下一横,倏地撤了握势之手,改握为掌,狠命抵住玉杵圆钝的末端,铆足了十分气力,朝着那滑腻深处,发了狠劲往内一摁。 噗叽…… 一声闷响,湿腻粘稠,这根粗长足有七寸的凶物,竟是连根带棱,毫无遗漏地尽数没入那紧窄仙穴之内,尽根而没,连一点把柄都不曾剩下! 一旁伏在饱满胸脯上贪婪吮吸的玉香,原本正吃得浑身酥软如泥,醉眼迷离,却被身下那阵突如其来的剧烈抽搐震颤惊醒了半分。 她茫然抬眼,就见妹妹正僵在那里,目瞪口呆,如同白日撞见了活鬼一般。 “妹妹……唔……怎么了?” 玉香咂咂嘴,含糊不清地问道。 “这小贱人也不知是多久没被男人给操过了……” 玉兰猛转头看向自家姐姐,指着那下身犹在细微抽动的仙子身躯,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惊奇。 玉香心头“咯噔”一声,慌地松开身下两团沉甸甸、晃悠悠的紧挺奶团,爬身凑近,细细看去。 “全……全进去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倘若卡死在里头……取……取不出来……” 当目光扫过那仙子腿心深处,登时惊得这奴婢粉唇半张,倒吸一口腥甜热气,不由颤声说道。 “管她呢!便让这小贱人夹着这东西去面见官家好了!” 玉兰眼珠一转,舔了舔唇,恶狠狠地骂道。 抬手便猛地在玉香圆臀上狠拍一记,打得臀浪乱颤。 目光不由绞上仙子一双朝天玉腿,但见那对直腿儿此刻绷得笔直,宛如雪玉雕的玉柱,腿根嫩肉被撑得薄薄透亮,细筋纹路都浮出粉白皮肉。 膝下两段小腿匀细如藕,偏生踝骨玲珑,足弓绷得极弯,十根粉润的笋尖死死蜷着,软薄掌心透出十足腻感,偏那脚背还绷着青筋直颤,倒似忍到极处那欲飞不飞的花间舞蝶。 “呵……比之我这劳碌贱命磨出的厚茧,这对嫩蹄子的品相也未免忒好了些……” 玉兰心中是又嫉又羡,面上冷笑连连,倏地伸手攥住一只嫩丫在手,眼神朝着自家姐姐一个示意,玉香霎时心领神会,亦是伸手抓了另一只足丫握在手心里。 “妹妹你是想让她好好痒一痒么?” 玉香低声喃喃,目光痴痴,轻轻将这嫩生生、雪酥酥的玉足捧在掌心,拇指摩挲着那弓起如月的足背,触感滑腻,好不舒畅,恰如天赐仙品,世间罕见。 仙子本已神魂颠倒,腿心幽径中那物犹自胀满,忽觉足底麻痒,似万蚁噬骨,腿股忍不住骤然一缩,欲挣脱束缚。 玉兰眼中凶光骤闪,扬手照着仙子高耸玉臀便是狠戾一掌。 啪唧一声~ 脆响之中,饱满臀肉如冻酪乱颠,余波未平,只见那白腚尖儿立时浮出了一道粉嫩掌痕,仙子闷哼未绝,玉兰已掐准足心的娇嫩穴眼,扣着筋络虬结处发狠一按。 “呜嗯??!~” 一声闷哼长叹响起,却只见握在手心的这纤细足弓猛地一缩,十根粉趾却又炸开花瓣似的张开,宛如惊弓之鸟般剧烈痉挛,露出狭缝之间粉红湿润的嫩肉,隐隐透出甜腻热气。 玉香趁势捧住另一只玉足,红舌疾蹿而出,自足踝那玲珑突骨一路裹舔而上,湿滑舌尖贪婪地吮吸着软嫩足跟,甜腻口涎直往趾缝钻去,舔得那软薄足底水光淋漓,发出“啧啧”的淫靡吮吸声。 “啊!……唔……嗯……??!” 仙子嘤咛一声,不禁雪颈猛仰,双腿死命并紧,那双玉光莹莹的长腿儿拼死绞缠,然越是狠命夹紧,腿根越是颤巍巍泄了底气,两处纤秀白踝被牢牢攥住,左右一分,门户打开,足弓如春月玉钩,被搔弄筋络尽显,血脉偾张。 玉香喉头黏哼,舌尖卷上蜷缩脚趾,死死绞住嫩生生的足尖儿,涎水裹着掌心纹理横流,足底被舔得油光水亮,透出熟杏般的暖红。 玉兰亦是狞笑不止,甲尖照着粉皮裹住的涌泉穴眼发疯旋刮,直抵通着内腑的敏感要害。 “啊……哈……好痒……不要……要去了??……哈……啊……??……齁齁……??……咿呀……??” 仙子此刻顿时收腹娇啼,瞳眸炸开一片炽白光晕,足底穴眼似被剐出燎原烈火,那奇耻恶痒钻筋透骨,直冲天灵,万蚁蠕爬经脉啃咬神魂的感受直逼得欲生欲死。 挣扎之际,足跟不自觉恰好又踢中玉香下颌,倒惹得这小淫婢愈发癫狂,索性将那滑溜莹润的小半只莲足狠狠塞入喉腔,湿烫软肉裹住足弓猛然绞吮。 这般下流湿热的紧箍奇刑,不仅与那蚀骨奇痒平分秋色,更添一种焚心裂肺般的淫孽耻感,冲顶激荡,直教欲罢不能。 “呜啊……吐……吐出来!……好痒……不要了啊……哈……啊??” 滋滋…… 倏然间,只见仙子玉胯腿心耻穴深处,果真应声挤射出一小股滚烫热浆,随之,那深嵌其中的玉势根柄果真被这小股失禁春潮推出半寸。 “总算出来了些!哼!谁让你这小贱人这么能吞,今天非要把你给挠得淫水溃堤! ” 玉兰一边口吐秽言,一边学着自家姐姐,低头便将仙子另一只因极度羞愤而不断抽搐痉挛的玲珑嫩趾,连着根儿囫囵吞吮入口,舌面重重裹住脚趾嫩肉,口涎汹涌翻搅! 滋呕……啾噜…… 登时,全身上下最堪撩拨性魂的敏感所在,双双深陷两重黏滑炼狱! “啊……哈……不要了……哈……??” 这销魂蚀骨的孽刑,羞得仙子耻穴花庭深处,噗嗤一声再度挤榨出一股更加充沛的透亮汁水,深埋玉体玄关的粗壮玉势受此涌潮冲刷,已然有大半滑出窍穴入口,然而未待那玉势停留片刻,却忽地又被莫名地吸了进去,只留了一小截在那嫩缝外边。 噗呲……扑哧……噗噗噗…… 玉兰正舔吮得起劲儿,却忽听得耳边传来阵阵扑哧插穴之声,她心思陡转,这小贱人莫不是转了性子,耐不住寂寞,自个儿夹弄起玉势来了? 她当下松口放过那已被啃咬吸吮得嫩尖发红的足尖,急急俯身凝神探看,只一眼,便惊得她瞠目结舌,半个字也是吐将不出! 只见那根粗如婴臂的双头龙势,此刻竟自顾自在那道耻穴深处快速抽耸顶肏起来,深时尽根没入,将紧窄穴口撑得薄嫩肉圈几欲爆裂,粉膜透亮! 浅时又近乎抽离,带的一圈圈软脂腻肉拉扯而出,带出大量清液。 “这……这如何可能?” 玉兰心头如骇浪滔天,不敢置信。 然则,这其中机理,莫说这没见过世面的奴婢不知,恐怕就连仙子本人也不知其中奥妙。 “呜……嗯啊……齁……??……停……停下……不是……哈啊……好深??……” 仙子亦感觉到身躯异变,这违背自身意志的本能淫秽交合,带来的快感竟比外力搔痒强横十倍百倍,那根粗壮玉势每每被穴肉疯狂噬咬,都要直捣花心深处方才停歇,激得小腹酥麻痉挛。 玉兰初时的震惊,转而便成了眼中迸发出贪婪欲焰。自己服侍这小贱人如此之久,既然正好撞上这“自动”肏穴的好事,自己岂能放过? 紧接着,她翻身背坐下来,将自己那滚圆肥硕的大屁股,颤巍巍地悬停在仍在仙子耻穴内疯狂抽插不休的玉势上方。 “嘻嘻……便宜你这小贱人了!” 玉兰一声浪笑,毫不犹豫地甩起肥臀,朝下狠狠一坐! 这一坐力道凶狠沉猛,使得贯穿两具女体的骇人玉势,生生被压下数寸,连带将仙子腿心那本就被撑到极致的嫩穴,更深更狠地肏了个满满当当,再无一丝空余。 那粗如婴臂的双头龙首雕势,亦是精准无比地捣入了玉兰早已泥泞不堪的肉穴深处,饶是平日惯承此物,这力道极强的贯势仍让喉头挤出一声高亢猛喘。 “嗷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好爽! ” 此刻,仙子双腿大开仰躺,身下婢女摇腰抬臀贪婪吞咽,带动玉势另一头将那敏感万分的耻穴捣出阵阵羞耻啪唧声,一条双头狰狞玉势同时贯通双穴,形成一座羞耻绝望的亵渎淫器。 玉香被耳旁一波波传来淫声浪语唤回心神,抬眼看去,自家姐妹玉兰此刻正撅着那肥硕滚圆的大屁股,毫无廉耻地骑压在两条被迫大张绝世玉腿之上,她每一次忘情沉腰坐肏,都带动那玉势更深地戳刺下去,直激得身下仙子酥颤不止,娇喘吁吁。 这番画面她看得口干舌燥,脸颊飞霞,胯下私处亦是濡湿滑腻起来,自家姐姐都享用上了这等“仙体”,她岂能甘居人后? 这小淫婢不由嘤咛一声,直扑向仙子那痉挛起伏、乳浪澎湃的赤裸上身,猛地拨开紧掩胸前的凌乱青丝,将脸庞深深埋进了那对滚圆浑酥软肉之间。 “唔……好香……好软……哼嗯……” 玉香贪婪地张嘴含住一粒粉润勃立的酥峰尖儿,火烫舌尖绕着乳晕发疯打转卷吸,纤腰亦是急不可耐地向上高拱抬起,将那濡透小穴抵在了下方两女连接的交合之处,随即又伸下手去,寻到两粒同样饥渴肿胀的娇嫩蕊珠,一颗是仙子那硬如赤豆的妙蒂,另一颗则是自家的幼嫩花芽。 滋扭~~~噗呲呲——!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花火的引信,仙子首当其冲,下体耻穴深处被玉势贯穿疯肏,花蒂顶端又被另一具火热稚嫩的肉户狠狠挤压磨蹭,双重夹击下,那一点红豆骤然爆开蚀骨灼心的高潮绝顶! “啊……哈!……不要……唔……啊……??” 仙子那两条被迫高举,如嫩藕似乱颤的玉腿骤然绷直,潮水汹涌的快感湮灭着理智,随着玉兰、玉香二女再次沉身一坐,天鹅般秀美的长颈用力后仰,那朵藏在耻穴孕宫尽头的牡丹嫩蕊,被玉势怒首生生顶开翻转,花芯尽露。 “啊……哈……不行了……??……去了……啊……??……” 娇躯剧颤间,一声蚀骨销魂的浪吟脱口而出,仿佛要将魂魄都喷薄出来! 滚烫粘稠的琼浆玉露,恰如决堤的蜜河,自那翕张怒放的花宫深处疯狂倾泻倒灌。 这股汹涌至极的阴精潮浪,汹涌拍击着深埋体内的坚硬玉势顶端,“滋啵!”一声脆响,那龙首般的杵尖又被冲得几欲倒滑而出。 而就在这攀上那欲仙欲死、巅峰快美的绝顶关头,仙子浓密鸦睫急颤如风中蝶翼,斜飞入鬓的黛眉紧蹙又狂放舒展,惊涛骇浪之间,一道灵光伴随着过往的画卷猛地涌入脑海。 冷月清辉,松影婆娑,端坐于古松之下的师祖林,素手抚过冰弦,低缓邈远的讲经声,蕴含着玄之又玄的大道真意,萦绕在跪俯于膝畔的垂髫女童。 “无争方合先天道,万化归元入清欢。莫着形骸囚玉女,守中执静……” 语音微顿,如珠落玉盘。 “——自通玄。” 膝畔,垂髫女童仰起小脸,粉颊玉琢,一双眸子澄澈映着月轮,不染丝毫尘垢。 “师祖,此言何解?” 祖师闻言,抚弦的素手在空中微微一凝,眸子倏地垂下,穿过皎洁月华,透入女童那尚未定形的百骸腠理中,正是道门秘术——透骨观神。 “玉非石中之囚,实乃天心劫数所缚。你身负先天玉骨,光华外泄,必招焚身孽火。劫起劫灭,不过一念之间,只看能守得住那三寸无垢灵台否?” 许久,一声渺然幽幽溢出。 “徒儿守得住!” 女童眨了眨眼,脆声应道。 月影偏移,将祖师的面容拢入更深沉的松影中,唯剩一句长叹。 “千山明月终须落,百丈红尘,便是为师,亦难渡此身劫……” 话音袅袅散尽,苍古松影低垂,终是将未尽之语,一同吞没在那愈发浓重的寒夜深处。 爽!太爽了! 玉兰往日里倚仗玉势自解春闺寂寞时,须得手臂酥麻,方能得些浅薄欢愉。今日可好,撞上了根会自个儿活过来的大家伙,岂能轻易放过? 一股股带着浓郁异香的滚烫琼浆,狠狠冲刷浇灌在玉兰那疯狂逞凶的身躯上,激得这恶婢连连哆嗦,从痴癫中顿时惊醒,她猛地回神,眼珠一瞪,看到那根被冲出大半的玉势就要被迫滑脱出轨,急得一把揪住了那露在外面的小半截玉头,再次对准下身。 “什么狗屁贵人,还不是个发情喷水的骚货了?” 这淫婢一边狂嚣,一边将自己肥硕雪臀高撅入天,挟着全身重量,抡圆了腰肢,狠狠地夯砸而下! 噗滋——咕噜噜!!! 玉势顶端那斧凿刀刻的蛟首龙头,在这蛮横至极的力道重砸下,瞬间贯透那紧窄腔道的绞缠,生生捣进那源头深处的花宫蕾蕊之上! “嗷呜——哈……!??” 这般大力插弄仿佛是要直接将仙躯捅个对穿一般,直让仙子仰首哀吟,方才因失神朦胧的星眸猝然圆睁,眼前金星乱迸,幻象如镜面乍碎。 松涛琴韵,花月仙影,皆如烟霞泡沫般炸裂迸散,最终清晰凝固的,是一间幽闭死寂的古墓石室。 寒玉床上,一具独臂身影无声仰卧,那枯槁身姿如此熟稔,刻骨铭心。 忽然! 那身影骤然坐起,头颅猛然扭过,一双眸子跨越生离死别与时间壁垒,穿透幻象与现实的帷幕,漠然至极地死死锁住了她。 无嗔!无怒!无悲!无喜! 只剩下一种看穿宿命的彻骨冰冷! “过儿……! 我……没有……不是你想的……呜……齁齁齁嗷嗷嗷嗷——!!??????” 在这般冷漠凝视之下,只教仙子心惊胆寒,羞愧难当,无颜面对,只欲自绝于世。 偏是此时,下身那紧窄幽深的羞处嫩穴疯狂绞缠,旋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痉挛,一股带着浓郁异香的花汁阴精,如决堤洪流狂冲而出,其势猛烈至极,那埋插至深的粗壮玉势,生生被这股汹涌澎湃的滚烫洪流弹飞了出去。 丹田之内,沉寂多时的玄门气劲如蛰龙惊醒,似乎是突破了某种桎梏一般,奔涌如潮,飞速运转,周遭弥漫的湿热水汽,被这股冰寒无匹的透体真气瞬间冻结,池壁、案台乃至掉落的水珠,皆在刹那间复上厚厚一层森白冰霜。 玉兰这淫婢正忘乎所以,撅着浑圆肥臀坐在仙子娇躯上疯狂套弄肏干,借那玉势逞着顶刺花心的无边快意,哪料得这般突兀惊变? 猝不及防之间,她被那裹挟浑厚真气的滚烫阴流狠狠撞飞,娇躯离地如断线风筝,重重砸落于池岸边,摔得是七荤八素,半晌也爬不起来。 一旁跪伏着,正痴迷舔舐仙子奶峰的玉香,亦如被一道无形劲风扫中,惨呼尚在喉间,已是娇躯横飞,一头撞在冰凌遍生的池沿,亦是昏死过去。 汤池雾气早已散尽,小龙女懒坐在石案旁,一头如墨青丝懒挽未就,随意流泻肩头。 藕臂微抬,纤纤玉指尚拈着一柄素骨银梳,只将一缕青丝轻轻勾起,又任它垂回月白绫裙之侧。 放下银梳,葱白指尖又捻起袖口银丝勾勒的滚边,耳际至颈项,乃至那被素衣之下,一点,连着一片,如朝霞般羞赧的淡淡晕红,竟似生了根儿,妖娆地印在那霜雪肌体之上,迟迟缱绻不去。 一双点漆星眸映着微泛涟漪的清池波光,茫然间失了焦聚,似在回味方才那前所未有的羞耻潮韵,又若洞穿虚空,神游天外,魂魄飘零,不知所往。 三尺外,两个奴婢齐齐跪着,低声呜咽求饶。许久,仙子才扭过螓首,一双好看瞳眸霎如深潭乍封,寒光逼人,只欲将这二女冻成冰雕一般。 可恨! 此二婢以这般卑污伎俩,百般亵渎,逼自己堕入如此不堪之境,只需心念一动,令其永远闭口,也不过弹指之举罢了。 袍袖微拂,纤纤玉指已于袖中紧攥,劲力蓄势待发,森冷杀机吞吐不定,却听玉香猛地嘶声哭嚎起来。 “求贵人开恩!奴婢姐妹身世凄凉,不得已没入宫闱,相依为命,如蝼蚁般苟活至今……贵人心中若恨,尽可取奴婢性命,以泄心头之恨,唯求贵人饶过我家妹子一命吧!” “是我等见贵人您生的如此美貌,所以……所以才……一时色迷心窍……做出这等下作之事来,此事我姐妹二人绝不外传,还请贵人饶过一命! ” 玉兰闻之,亦叩首如捣蒜,颤声附和。 小龙女默然,绝美脸庞上清冷依旧,心中却念头翻腾,此二女深囚宫闱,思欲难消,故所难免,便如师祖那般神仙人物,清修百载,到头不也困于那俗世情爱之中。 念及此处,竟觉这两女所为也非罪大恶极。更为幸甚者倒是两个女子,若今日闯进汤池者,是两个男子…… 想到此处,小龙女呼吸微窒,不愿再多想半刻,只觉自身已属天幸,再想想二婢所为,幕后只怕少不了那老嬷嬷的授意逼迫,否则这等凡俗宫婢,又怎敢碰自己一指? 凝在半空的玉指终究是落了下来,念头方转,丹田忽地一震,真元自行奔流周身经脉,运转周天,四肢百骸皆被潮浪洗涤,这般前所未有的精纯功力,舒畅顺气,甚至令她微微眩晕不适。 “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难道果真只的依仗此法精进功力么?” 一刹恍惚,忽地忆起月前数场荒唐迷梦,亦是在那般至窘之境中破关,小龙女曾以为只是自己意外有幸,而方才在这实实在在的蚀骨媾和之下,才使真气贯通圆融,这般巨大精进终于令她确信不疑,此中玄机,果非偶然。 “方才池中所下是何种药物?” 眸光投落回二婢身上,清冷玉音似缓和了半分,绛唇轻启,问道。 “回禀贵人,只是寻常的软筋散……” 玉香面贴冷砖,颤声应答。 “寻常?” 小龙女黛眉微蹙,玉音沉凝。 “奴婢断不敢妄言!确实只是软筋散而已!” 玉香方才已见识过这位贵人的可怖手段,见她似又有问罪之意,连忙伏地,求饶不止。 小龙女闻言默然,许久又发问道。 “太后寿宴何时启宴?” “戌……戌时……二刻……” “其余九位贵人何在?” “想必此时……已……已往秋华阁候驾……” “你二人记住了,以后再不可加害于人。” “是……是……” 待二婢娇声方落,小龙女袍袖轻拂,两道无声指劲凌空疾射,那伏地二人身子一软,瞬时晕厥过去,再无一丝声息。 她起身欲去,目光却不禁于汤池边处顿住,那双头玉势兀自泛着莹光水润,滑腻腻地歪倚池沿,首末两端妖娆翘起,光晕流转,分外扎眼撩心。 目光触及的刹那,她不禁又被勾起方才那销魂蚀骨的慵懒醉意,似梦如幻,恍若隔世。 尚未褪去红晕的白皙脖根不由得发烫,她慌忙撇开眼睫,慌乱间檀口竟不由自主泄出一缕浸骨甜腻的低哼婉转,似娇似泣。 幽静汤池只余这一息暧昧回响。待仙子强摄心神,默然片刻,终是袖影一卷,将这羞人之物收入广袖之中,细心藏好。 【断情录】(番外一) 作者:Xuan Tan 番外:一(黄蓉篇): 襄阳一战后,城内一扫连日阴霾,灯火辉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百姓们奔走相告,街头巷尾皆洋溢着重获安宁的喜悦。 上首席中,一灯大师合十微笑,眉宇间尽是慈悲;周伯通抓耳挠腮,正与瑛姑抢一碟糖霜核桃;东邪黄药师青衫微扬,与郭靖低声论兵,说到妙处,两人相视而笑。 郭靖身侧,黄蓉一袭淡紫罗衫,手执银壶,替众人斟酒,眼波一转,风姿绰约,满堂生辉。 其身后两侧,侍立着大武、小武兄弟。 二人身形魁梧,身披甲胄,按剑侍立,神色恭敬,丝毫不敢打扰师长谈兴。 次席里,郭襄托腮听故事,点苍渔隐与武三通斗酒,朱子柳摇扇评点战局,各路豪杰高谈阔论,笑声此起彼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兴致正浓之际,忽见的帐幔一挑,一对丰神俊朗璧人联袂并肩,缓步踏入帐中。 霎时间,原本喧哗鼎沸的帅帐,竟齐齐静了下来。 帐中众人目光皆不由自主地投向帐口这两道身影。 正是于万军之中力挽狂澜的“神雕大侠”杨过,与那位传说中的“终南仙子”小龙女。 杨过连番烈战,眉宇间虽染风霜,身形却依旧挺拔如崖上青松。 他独臂负手,静立帐前,一双眸子精光湛然,环视之下,自有股睥睨群伦的雄浑气概。 然而众人的目光更多却是落在他身旁的那位极美的女子身上。 “终南仙子”之名世人久仰,今日得见真容,方知传言未虚。 只见小龙女一袭素白衣衫,纤尘不染,似素衣映衬下,她肌肤愈发显得晶莹胜雪,一头青丝如墨色流瀑垂落,黑白之间,衬得那份清丽脱俗,直不似凡尘中人。 只是细观之下,方能察觉她玉也似的面庞少了几分血色,透出一种冰雪初融般的病态苍白,显是元气大损之象。 其容颜之绝色,眉目之清秀,固然令人心折,但真正摄人心魄的,却是那股超然物外的气韵。 静立不语,无嗔无喜,宛若雪峰顶巅万年不化的寒玉天雕,清冽绝尘,圣洁无双。 一股无形的清寒之意弥漫开来,众人只觉心头俗念尽消,唯余仰望之意。 帅帐之内,列坐的群雄哪一个不是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豪迈人物? 方才二人刚一入帐,众人目光虽齐齐汇聚,但在打量这位传说中的“终南仙子”时,也只是带着几分敬意,略一端详其风姿,便都各自收敛了目光,不敢过久凝视,以免唐突佳人。 唯独那襄阳安抚使吕文德,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 此刻他双目圆瞪,目光便似被精铁磁石牢牢吸住,死死钉在小龙女那清丽绝俗的身影之上,上上下下逡巡不止,竟似痴了般,半分也挪移不开,眼神里满是惊异震撼。 吕文德并非未闻这“终南仙子”的赫赫声名。 然他久在欢场堆里打滚,自诩阅尽人间女色,对于江湖中什么“仙子”、“侠女”的赞誉,向来心存三分轻蔑。 在他想来,世上哪有什么女子真当得起“仙子”二字? 不过是些草莽之辈见识鄙陋,以讹传讹,抑或好事之徒刻意吹捧出来的虚妄名头罢了,当不得真。 然而,任凭他先前在心底如何嗤笑不屑,将这“终南仙子”之名贬得一文不值,此刻真人当面,只是惊鸿一瞥,只觉得胸中猛震,气息一滞,小腹灼热,胯下屌物顿时昂扬挺立起来! 十六载光阴流转,纵是天香国色,亦难免朱颜凋零,风华消减。 岂料今夜灯火之下,得见这位传说中的“终南仙子”,竟是名不虚传,一如传闻中那般卓绝! 但见她玉容绝艳,肌肤莹洁如初雪,竟无半分岁月痕迹,竟与那豆蔻韶华的少女一般无二! 吕文德心下惊异,目光不由得转向侍立一旁的黄蓉——这位素有“江湖第一美人”之称的郭夫人黄蓉亦是珠翠华服,容光照人,眉宇间娇美难言,更蕴着一股久居人上的英气威严,端的同样是人间绝色。 若是与这位清冷若九天寒月般的“终南仙子”并肩而立,两人姿容气韵各擅胜场,也仅堪平分秋色!! 至于这位终南仙子,尤为教这位吕大人目不暂舍的,却是她那看似宽松素袍下,不经意间流泻出的惊心动魄的曲线。 那袭白衣本欲遮掩形骸,然则胸前峰峦之丰盈傲挺,一袭素袍被高高撑起,衣料绷紧处,隐隐勾勒出令人窒息的饱满弧度。 如此浑然天成,丰满挺拔的荡荡大奶,便是遍览人间,恐也难觅其二!! 若能设法褪去她身上那层碍事的素白衣衫,令那对世间罕有的浑硕大奶全然呈现于眼前,不知究竟是何等震撼! 这般曼妙已极的诱惑身姿,偏又配上她那一张冷若冰霜的绝世容颜,一者热烈如火,一者清寒似冰,这般强烈的反差,非但未有半分不谐,反生出一股令人心魂摇曳的致命诱惑,直教人心猿意马,浮想联翩。 霎时,一股压抑已久的龌龊思潮便如开了闸的洪水般在胸中起伏跌宕,他暗自忖道:此等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般人物,只怕是正眼也懒得瞧我一眼! “哼!” 仙子又如何? 在我吕某人看来,剥去了那层素白外衣,底下藏着的,还不一样是具热烘烘、水灵灵的白腻肉体? 说到底,这世间女子都不过是一条奶大臀翘的母狗罢了! 越是这般看似冰清玉洁,一旦到了床上,给人摸两把大奶儿,亲了小嘴儿,动起情来,只怕比那勾栏里的头牌婊子还要放荡百倍! 这位吕大人心中恶俗念头不断,继续念叨着:若是能引诱这冷清仙子赤裸身子,一边她那两颗硕大肉奶彻底弹出来,将其揽在掌心,肆意揉捏逗弄,将那嫩翘奶尖含在口中,狠狠吮吸舔舐,一边让她按在床下,用胯下大屌狠狠操弄,让她那张孤傲冷清的美丽脸蛋彻底失守变形,最终沦为自己胯下暖脚泄欲的精盆便器! 啧啧……那等滋味,那等快意,纵是那九重天上的玉帝,日夜临幸瑶台仙女,所得之欢愉怕也难及此万一! 思及此处,吕文德只觉浑身舒泰,那一双三角眼中精光大盛,几欲绽出贪婪精芒,恨不能立时将心头这荒唐妄念化作现实,好生“领教”一番这位终南仙子大奶嫩穴的美妙滋味! 他这边厢想入非非,却不知他那副色授魂与的丑态,早已尽数落入旁座心细如发的黄蓉眼中。 这位女诸葛素来机敏过人,目力何等厉害,只消在吕文德那张肥胖丑脸上微微一扫,便已洞穿了他心底那肮脏不堪的邪思淫念。 黄蓉心中不由得暗自冷笑一声:哼,这头蠢笨如猪的肥物,平日里对我便是眉来眼去,尽动些歪心思,我不与他一般见识,也就罢了。 如今他吃了虎心豹子胆,竟将这等龌龊主意打到了龙姊姊的身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性! 当真是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黄蓉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依旧浅笑盈盈,与周遭豪杰谈笑风生。 心底却已暗忖:此獠色胆包天,竟敢生出这等龌龊心思! 非得寻个时机,设下妙计,好生整治他一番不可,也叫这腌臜东西知晓,龙姊姊岂是他可以妄自觊觎的! 一时间,千百条戏弄惩戒的妙计已在她胸中悄然成形。 而黄蓉身旁端坐的郭靖,素来心胸磊落,不惯揣度旁人私念,此刻满心都是襄阳大捷、故旧重逢的欢悦,倒是未曾察觉到吕文德那点龌龊心思,也未留意妻子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寒芒。 他见杨过与小龙女一齐到来,心中更是欢喜,当下斟满两杯醇厚美酒,亲自捧着,满面春风地迎向二人,朗声道。 “过儿,龙姑娘!你们来得正好!今日襄阳大捷,全赖诸位英雄鼎力相助,尤其是你们二位,更是居功至伟!来来来,这首席之位,早已为你二人备下,无论如何,今夜定要与我等共饮此杯,同庆胜利!” 杨过见郭靖如此盛情,却只是微微一笑,从郭靖手中接过酒盏,目光在席间缓缓一扫,越过那些熟悉的面孔,而后朗声说道,其声清越,传遍全帐。 “郭伯伯盛情,小侄心领。 今夜月朗星稀,帐内佳酿溢香,高朋满座,确是人生一大快事。只可惜,我夫妇二人尘缘羁绊,尚有未了私事,却是无缘与诸位同享此番盛宴了。江湖路远,聚散匆匆,他日若有缘再逢,杨过定当与诸位前辈、好友开怀畅饮,一醉方休,共话昔日江湖情谊,如何?” 他这番话说得辞意坚决,却又不失分毫礼数。一旁黄蓉闻听此言,秀眉一蹙,满心疑惑。 她深知杨过性情,虽狂傲不羁,却也并非不通人情世故之人。 今日襄阳大捷,他夫妇二人力挽狂澜,当属头功,何故却要在这等群雄毕集的庆功宴上匆匆离去? 莫非是龙姊姊伤势复发,或是……黄蓉心中一紧,忙快步上前,轻轻拉住杨过的衣袖,压低了声音,急切问道。 “过儿,可是龙姊姊身子不适?有何难处,不妨与郭伯母说,千万莫要独自承担。” 杨过闻言,心中亦是一暖,只是默然片刻,却并未回答黄蓉的问话,只是伸出那只独臂,揽住了身旁小龙女,二人紧紧相依。 郭靖见此情景,心中亦是明了。 他叹了口气,暗道,这一对苦命鸳鸯,半生坎坷,历经多少生离死别,方得厮守。 如今襄阳之围既解,强敌已退,他们想必是已倦于这尘世纷扰,不愿再受这虚名俗礼所累,这便要立即要携手归隐,重回那与世隔绝的山林之中,过他们神仙眷侣般的日子去了罢。 而帐中群雄听其话中之意,已知二人去意已决,绝非寻常客套。 众人一想到神雕侠侣此番离去,江湖路远,再见无期,日后恐难再睹其惊世风采,胸中皆不免涌起怅然若失的离愁别绪。 武林前辈如一灯大师、黄药师等,亦是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几分惋惜。 人群之中,尤以郭二姑娘反应最为强烈。 这位素来跳脱活泼的明慧少女,此刻却是眼圈儿微微泛红,晶莹的泪光在明亮的杏眸之中泫然欲滴。 她从人群中挤身上前,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哀声唤道。 “大哥哥!你……你这就要走了么?爹爹娘亲,还有我……我们都盼着你能多留些时日呢!” 杨过闻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郭襄那张梨花带雨的娇美俏脸上。 他知这郭二姑娘对自己一片赤诚,情深义重,脸上勉力浮起一抹淡淡笑意,温言说道。 “小妹妹,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你生性聪慧,豁达开朗,日后定能有一番大作为。好生珍重,听你爹娘的话,莫要再任性。 日后倘若真遇上什么难以排解的困厄危难,纵然手中再无金针,只要我杨过尚在人世,必会为你尽力去办到一二。” 他这番话说得平和冲淡,目光看向郭襄,平淡如水,心中亦无半分男女私情的涟漪,无论过去如何,他此刻确是将郭襄视作可亲可爱的小妹妹一般,并无私念。 言罢,杨过抱拳环揖,朗声向帐中郭靖、黄蓉、黄药师、一灯大师、周伯通等一众前辈及江湖好友逐一拱手作别。 “郭伯伯,郭伯母,黄岛主,一灯大师,老顽童前辈,以及诸位英雄好汉,杨过夫妇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善自珍重!” 言罢,他牵起小龙女的手,双双飘然转身,身影渐行渐远,终隐没于帐外夜色之中…… 神雕侠侣飘然远去,帅帐之内,群雄豪杰虽心中略感怅惘,然大捷之后的豪情尚在胸中激荡,不免又相互敬酒,谈论起白日战事。 只是少了那对壁人映衬,帐内的气氛终究不似先前那般热烈。 众人谈兴渐减,加之连日鏖战,身心俱疲,夜色已深,便也陆续起身告辞。 吕文德好容易挨到众人散去,他几乎已是片刻难待,草草与郭靖等人虚应几句,便匆匆夺路而出。 方才得满腹邪火非但未曾因这夜风拂面而稍褪,反倒似泼了油一般,愈燃愈炽,直冲顶门。 此刻他心猿意马,翻来覆去尽是那小龙女的清冷仙容以及绝艳身姿。 方才那点独自排遣的卑琐勾当,如今只觉如同隔靴搔痒,全然无济于事。 此刻他只想一头扎进温柔乡,寻得一方销魂真趣,方能将这焚身的饥火稍稍扑灭。 一念及此,他脚步蓦地一顿。 那双昏浊的三角眼珠滴溜乱转,瞬间打定了主意。 当下再不朝自家府邸方向,而是熟稔地一拐弯,径直朝着襄阳城里笙歌不歇的去处——绮罗香楼疾步而去。 这绮罗香楼,乃是襄阳城中城中一等一的勾栏妓院,楼中佳丽个个明艳动人,不知慰藉了多少军中贵胄、江湖豪杰的寂寥长夜。 吕文德更是此间常客。 此刻他欲火攻心,哪里还顾得上遮掩行藏,几乎是堂而皇之地便闯入了楼门。 楼下老鸨正倚在描金柜台后打着算盘,一眼见竟是许久未来的吕大人,那张敷着厚厚脂粉的脸庞立时堆满了谄媚笑容,扭着水桶般的腰肢便迎了上来,尖着嗓子道。 “哎哟,吕大人,这些日子可把您给盼来了,可是为了襄阳大捷,特来咱们这儿寻些乐子,庆贺庆贺?” 吕文德此刻欲火中烧,哪里还有半分与老鸨周旋的耐性? 他一把推开那几乎要贴到自己身上肥腻身躯,粗重地喘息着,一双三角眼死死盯住她,声音嘶哑地低吼道。 “少废话!快让蓉儿出来接客! ” “哎哟……吕大人……蓉儿她……她今日……今日怕是……” 老鸨闻言,顿时眼神闪烁,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 “怎么?有话说,有屁放!莫非她近日不爽利?若说不出个由来,误了雅兴,本官倒也不介意让你这老婆子去帐下充做军妓!” 吕文德见状,本就急躁的心情更添了几分不耐,眉毛倒竖起来,厉声喝问道。 “主要是……是文焕大人他……他今夜……” 那老鸨顿时被吕文德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冷汗直冒,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 吞吞吐吐地将实情道了出来。 原来,这位先占了“蓉儿”的客人,非是旁人,正是吕文德的同宗兄弟吕文焕,在襄阳府任通判之职,论说职位,比吕文德还要高上半级。 “该死的歪嘴泼才!他妈的,府中明明已纳了七八房小妾,还不知足,连本官独占的头牌也要染指……真真是岂有此理,可恨至极!” 吕文德一听“吕文焕”三字,妒火中烧,勃然大怒,大骂道。 “大人息怒,蓉儿姑娘今晚虽不得空,但莲玉姑娘可是一直念叨着大人您呢,直盼着能有机会好生伺候大人一番。她那份儿心意,可是比那烧刀子还要滚烫呐~” 老鸨眼见吕文德怒火攻心,生怕他迁怒于自家,连忙眼珠一转,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媚笑着说道。 “哼! 算你这老婆子还有几分眼色!本官今日乏了,也懒得再与那泼才的计较。便让莲玉那骚蹄子来伺候本官罢!若伺候得好,赏钱自然少不了她的!” 吕文德心知今日怕是难遂心愿,胸中那股邪火却又无处发泄,听老鸨如此一说,只得不情不愿地应了。 “哎哟,那敢情好!大人您且随奴家到这雅间稍坐片刻,先饮几杯清酒,润润喉咙。奴家这就去唤莲玉姑娘,让她好生沐浴更衣,熏香敷粉,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再来陪大人您寻欢作乐,保准让大人您今夜快活似神仙~” 老鸨一听此言,顿时喜笑颜开,连忙扭动着腰肢,在前头引路,将吕文德让进了一处僻静的雅间,又唤来龟奴给他倒上美酒,点了几叠儿小菜。 吕文德在桌前坐定,正端起酒杯欲饮,却又僵在半空,似乎想起些什么,他眼珠一转,对着正要恭敬退出的老鸨阴吩咐了一句。 “等等,你去告诉那小骚蹄子,今夜,她便不叫什么莲玉了,给本官改名叫……叫‘小龙女’!让她换上一袭素白衣衫,若是寻常衣物不衬,便将老婆子你的压箱底的孝衣也无妨!” 老鸨闻听此言,心中暗骂起这口不择言的吕大人,然面上却不敢流露出丝毫违逆之色,自家这妓院若想在这襄阳城中安安生生地开下去,这位吕大人是万万开罪不起的。 再说,这位吕大人玩弄这般移花接木的戏码,也并非头一遭了,便如此刻他口中反复念叨的那个“蓉儿”姑娘,原也是他强行为妓院一个唤作莲香的娼妓改的名儿罢了! 老鸨也有耳闻,那位黄蓉平素里对这位吕大人没什么好脸色,更是时常在人前弄的他下不来台,吕大人受了气,心中憋闷,便时常到这绮罗香楼来,指名要那改了名的“蓉儿”侍寝,将满腔怨气尽数发泄在替身身上。 如此这般,便也成了他一种恶趣味。 老鸨心中虽已将吕文德这番龌龊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此刻却不由得犯了难。 这大名鼎鼎的黄蓉她自然是听说,也曾有幸在襄阳城里远远瞧见过几面,确是世间罕见的绝色佳人,可吕文德口中这“小龙女”又是何方神圣? 老鸨有心想再细问几句,却见吕大人已然自顾自地斟酒独酌起来,脸上更是一副不耐烦的神色,显然不欲多言。 她哪里还敢再多嘴,唯恐触了这位吕大人霉头,只得强堆起满脸笑容,一叠声地应承道。 “吕大人您就等好吧!奴家这就去细细安排,保管让莲玉姑娘……哦不不,是‘小龙女’姑娘,今夜将大人您伺候得舒舒坦坦,保管您尽兴满意! ” 说罢,她一面点头哈腰,一面千恩万谢地倒退着出了雅间,又小心翼翼地将门轻轻掩好,这才一转身,提着裙摆,一溜烟儿地朝着后院那些姑娘们歇息的厢房奔去。 不多时,老鸨来到了后院一处相对僻静的小跨院前。她略略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这才扬声朝着院内一间亮着灯火的厢房唤道。 “莲玉!我的好莲玉!快快出来,有贵客上门,指名要你过去伺候,这可是天大的好差事等着你呐!” 话音未落,只听“吱呀”一声,厢房木门轻启。一名女子款步而出,身着桃红罗衫,下系翠绿湘裙,打扮得甚是浓艳。 这女子约莫双十年华,确有几分姿色。 一张瓜子脸,两弯柳叶眉,尤其那双桃花眼,顾盼流转间,眸中秋水盈盈,自有一股勾人心魄的媚意,只是那份风尘俗气终究挥之不去。 “妈妈,这么晚了,又是哪位客人点名叫奴家呀?” 莲玉揉着惺忪睡眼,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娇嗲。 老鸨见她这副模样,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也顾不得许多,一把将她拉了出来,压低了声音,将吕文德方才提的要求一五一十地细细说了一遍。 莲玉初时听得云里雾里,有些不明所以,待听到要自己改名为“小龙女”,她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对水汪汪的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儿,胸前那对颇具规模的峰峦也随之颤巍巍地抖动了几下,虽是个风尘女子,她竟也听闻过这位终南仙子的赫赫芳名。 “哎哟,我的好妈妈,您这不是存心拿人家寻开心么?人家哪里扮得来什么小龙女啊!那可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人物呢~人家不过是个倚栏卖笑的婊子,哪里能跟这终南仙子相提并论嘛~” “我的小祖宗喂,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她是什么劳什子的仙子、妖精!你且忍耐这一时半刻,权当是陪着这位吕大人逢场作戏,演上一出解闷儿的趣剧罢了!切莫磨磨蹭蹭,耽搁了时辰,让吕大人等急了,那可就不是闹着玩儿的了!” 老鸨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半是哀求,半是威吓,连拉带拽地便将莲玉拖去了后堂。 且说莲玉架不住老鸨的软硬兼施,先是去沐浴净身,随后被架在妆台前,老鸨与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照着莲玉自个儿的说法,在她脸上身上涂涂抹抹,摆弄了大半个时辰。 平日里惯用的那些妖冶胭脂、香艳花钿自是一概不用,只选了最清淡的螺子黛描了描眉,又用最浅淡的桃花粉在她唇上与颊边略略扫过,衬得容颜素净,宛如天然。 一头乌黑的秀发亦未盘成繁复发髻,仅是以清水略略润湿,便松松地拢在脑后,用一根朴素无华的碧玉簪子随意地簪住,任由几缕碎发垂落颊边。 待她换上那身老鸨不知从何处弄来的一件质地上乘的月白色素面绫罗长衫,又除去所有金玉首饰,莲玉对着铜镜一照,自己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镜中之人,眉目依旧熟悉,然周身的气韵却已与平日里那个妖娆风骚的女子判若两人。 那袭素白的绫罗长衫,非但不显寡淡,反因剪裁合度,愈衬出身姿窈窕。 刻意淡去的妆容洗尽铅华,流露出几分罕有的清丽温婉,尤其那几缕松散垂下的青丝,更添几分出尘的慵懒意态。 虽说与那清冷绝尘的终南仙子依旧有着云泥之别,然此刻这般扮相,真有了几分隐世佳人的清雅风致,不经意间竟与小龙女暗合了五六分。 老鸨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心中暗道这莲玉平日里浓妆艳抹,倒将她这份天生清丽给遮掩了去,如今这般一打扮,竟也有了几分令人眼前一亮的雅致风姿,想来今夜定能将那吕大人伺候得妥帖满意。 再说那雅间之内的吕文德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小龙女”前来。 他本就欲火中烧,此刻等得更是心焦。 案几上的酒水已被他饮尽了数壶,心中邪火非但未能被浇熄,反倒是借着酒劲,烧得五内俱焚,坐立难安。 他几次三番想要起身去后院催促,却又怕失了官家的体面,只得强自按捺。 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吕文德终于忍耐不住,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骂骂咧咧道。 “他奶奶的,老婆子莫不是消遣本官不成?再不来,便要拆了这破楼!” 吕文德正欲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出,亲自去后院捉人,却恰在此时,只听得雅间的雕花木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响,门扉缓缓推开了一线。 随即,一缕幽香暗送,伴着细碎步声,悄然潜入室内。 步声尚在耳际,那雕花木门已自外推开。一道素白身影如披月华,飘然入内。 来人一袭月白云缎长衫,身姿高挑窈窕,步履轻盈。 一头墨发不曾精心绾系,仅以碧玉簪松松拢在脑后,几缕青丝随风拂过玉颈,虽不着纹饰,淡抹妆容,却更衬出其清绝出尘的气质。 尤为奇者,是她腰间斜佩一柄六尺长剑,非但不显突兀,反为这素雅身影添了几分飒飒英风。 吕文德顿时看得两眼发直。 这般扮相,这般模样,当真和自己方才所见的终南仙子有了七八分相似! 先头久候的闷气霎时烟消云散,一双眼睛只在这位“小龙女”玲珑浮凸的曲线上打转,心头火起,恨不得立时将其搂入怀中,扒光衣物,狠狠操穴! 他急不可待地霍然起身,张开肥硕双臂,饿虎扑食般便朝那小龙女扑去,口中含糊嚷道。 “好仙子,快让本官好好疼你!” “哎呀,吕大人,您莫急~” 那扮作小龙女的莲玉见他般扑来,娇躯微侧,莲步轻移,巧巧让开。纤指一点,正按在吕文德腆起的肥腹上,语声柔媚,似拒还迎。 “奴家乃终南仙子——小龙女是也~今夜初涉红尘,岂敢唐突?不若容奴家先舞一曲,一为大人助兴,二贺襄阳大捷,大人意下如何?” 吕文德被她一指阻住,那急色心肠倒缓了几分。他本是贪新忘旧之徒,听得“小龙女”竟要舞剑,更是心头奇痒。 说来,白日襄阳城下鏖战正酣,他虽缩在后方观阵,恰于万军混战间瞥见一抹白影——衣胜寒雪,素鞘横肩,在焦土之上翩然辗转。 那身姿飘若惊鸿,剑光吞吐如电,冷冽如广寒仙子谪尘。 当时吕文德虽不知其身份,那孤高清绝之态早在他心头难以忘记。 此刻竟能近观“仙子”剑舞,纵知是乔装,吕文德心头积压的邪火,也轰然腾起,烧得他浑身燥热。 一念至此,他肥脸上挤出层层谄笑,三角眼已眯成细缝,其中精光灼灼,急急催促。 “妙极!仙子有此雅兴,本官求之不得!快!快舞来!本官倒要瞧瞧,仙子的剑法是何等超凡脱俗! ” 莲玉闻言,面上故作几分清冷羞涩。 她朝吕文德盈盈一拜,莲步轻移,退至厅心。 但闻“呛啷”一声脆响,腰间连鞘长剑已然出握。 那剑身映着烛火,倒也泛起几点寒星,只是刃口略显单薄,瞧着绝不是杀人利器,而是梨园戏台上伶人用的花巧行头。 她一介风尘女子,何曾真懂什么剑法? 在这妓院里练熟的,尽是那取悦男子的床笫功夫。 此刻要她舞剑,直如赶鸭上架。 然她久在风月场中打滚,最擅随机应变,这吕大人又岂是真要看剑? 不过贪她那身姿婀娜罢了。 心下一横,莲玉便将平日听江湖豪客说过的三招两式,混着戏文里见过的花巧身段,胡乱揉作一处。面色故作清冷,口中念念有词。 “大人~这招叫玉门横箫——” 随即剑光斜掠,挽个轻佻的剑花,腰肢随之款摆如风拂柳。 “这招叫露滴牡丹——” 剑势陡然一低,寒刃贴着腿侧滑过,裙袂飘飞间,露出半截凝脂玉腿。 “这招叫锦帐翻红——” 最后剑柄倒转,素手撩过鬓边青丝,回眸一睐,恰似芙蓉帐暖。 这哪是舞剑? 分明是跳了一曲勾魂摄魄的艳舞! 一招一式间,媚眼如丝,吐气如兰,偏将那撩人身姿展露无遗。 长剑时横胸前,衬得乳峰愈发高耸;忽又斜引身后,勾出臀波丰隆。 这吕大人何曾真懂什么武功? 眼中只见白影摇曳,纤腰款摆,玉峰微颤,更有裙裾翻飞间惊鸿一瞥的雪肤。 当下看得口干舌燥,胯下早已支出一个巨大帷帐。 他抚掌连连,口中连连喝彩。 “好!好剑法!好一个‘玉门横箫’!好一个‘锦帐翻红’!哈哈哈哈……妙极!妙极啊!” 雅间内烛影摇红,春意正浓,靡靡之音不绝。 楼下大堂却显几分清冷,唯有描金柜台后,那老鸨眯缝着小眼,一手拨弄算珠,发出“噼啪”脆响,一手执了账簿,细核今日进项,粉腻胖脸上,不时暗生一丝喜色。 恰在此时,只闻“吱呀”一声轻响——那虚掩的朱漆大门,忽被从外缓缓推开。 一阵凉夜风趁隙卷入,拂得堂上烛焰摇曳。 老鸨也不由的抖了一激灵。 但见门外缓步踱入一道玄影,身姿劲拔如松。 那夜行衣紧裹周身,勾勒出峰峦起伏、暗藏劲力的体态。 面上玄巾覆去真容,唯余一双凤眼在暗处灼灼如寒星,顾盼间自生威煞,令人莫敢逼视。 老鸨正拨得算珠欢跳,猛见这不速之客,指尖一颤,几粒檀木珠险些迸跳出去。 待她眯起风月场中磨出的利眼,细辨那身形轮廓,心头惊疑骤然化作万分焦急。 “哎呀!蓉儿!我的好蓉儿!你怎么就跑出来了?文焕大人那边你不是正在伺候着吗?怎地跑到这前头来了?? ” 老鸨顾不得再算什么账了,连忙放下手中的算盘,急急忙忙地便从柜台后绕了出来,几步抢到那玄衣女子身前,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嗔怪,连珠炮似地问道。 原道是这老鸨一时眼拙,竟将这玄衣女子错认作楼中一位花名“莲香”的姑娘。 这莲香为投吕文德所好,便将花名儿改成了蓉儿,为了将这位“蓉儿”扮演得入木三分,见那黄蓉惯穿玄色劲装,莲香便也备下一身同样行头。 此刻老鸨瞧见这身眼熟打扮,自然是毫不怀疑地认定了她便是自家妓院里的“蓉儿”无疑。 殊不知,眼前这位玄衣女子却是襄阳城里,那位真正妙计无双,聪慧过人的女诸葛——黄蓉! 她夜探妓院,皆因庆功宴上,瞧间离席之时,这吕文德慌慌张张,神色闪烁,再思及此獠先前在帅帐中觑向小龙女的龌龊眼神,心中已料定:这老贼定是又起淫心,寻这腌臜地界泻火来了! 待到宴散人静,她换了身夜行服,一路暗随。 一来探这吕文德究竟荒唐到何等地步,若果真敢在襄阳烽火将熄未熄之际溺女色、废军政,正好抓个正着;二来,她素性侠烈,眼见小龙女这等冰清玉洁之人遭其觊觎,岂能坐视? 定要替她好好收拾这腌臜泼才! 此时,黄蓉见这老鸨一叠声地唤着自己“蓉儿”,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怔,暗自思忖:这老婆子难道识破了我的身份? 这位女诸葛虽冰雪聪明,一时间却也未曾料到此“蓉儿”非彼“蓉儿”。 然则,这点疑窦尚不足以让黄蓉乱了方寸,她见老鸨情急,心头一动,索性将错就错,要瞧个究竟。 当下不辩不争,只顺着老鸨拉扯之势,任她拖着衣袖,步履轻捷地隐入楼梯幽影之中。 拾级而上,但见回廊雕花,锦幔低垂,甜腻香风直往人鼻子里钻。两旁紧闭的房门后,不时漏出男女狎昵的调笑,混着些不堪入耳的呻吟嚎叫。 黄蓉原本就厌极这污浊去处,却为着今日这招仙人跳,强压嫌恶。玄巾遮面下,一双凤目寒光暗藏,将周遭动静,尽收眼底。 待到老鸨将她引至二楼一处相对僻静的走廊尽头,指着一扇半开半掩的房门,压低了声音道。 “蓉儿,你且先进这间房里去歇息片刻,千万莫要出来随意走动,惊扰了其他贵客。这间房是楼里平日里空着备用的,轻易不会有人过来打扰。待妈妈去前头应付了文焕大人,再来寻你细细计议。” 黄黄蓉闻言,更不答话,只略一点头,推开虚掩的房门,身形一晃,便已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岂料,老鸨的脚步声犹未在梯口消尽,楼下大堂竟炸起一阵粗声大气的喧嚣。 “老婆子!速速滚出来!将你楼里那莲香小娘子唤出,军爷今夜要会她一会!” 黄蓉入了静室,尚不及环顾四周,便被这平地惊雷搅扰。 正自蹙眉,却听楼下那人又醉话连篇地叫嚷起来——这声音……竟耳熟得紧! 她心头骤紧,竖耳细辨,那醉醺醺的腔调,分明与自己座下大弟子武敦儒! 黄蓉心中惊怒交加,又觉几分啼笑皆非。 此行本是来专门来消遣整治那吕文德,万不料竟撞见自家徒儿这等浪荡行状。 一时竟踌躇起来:是先擒那色中饿鬼吕文德,还是即刻下楼,狠狠教训这醉醺醺的孽徒? 正自心念电转间,楼下老鸨的尖声已然再度响起。 “哎哟!武爷驾临!莲香她委实不巧,已有贵客召了去……” “哎唷!您怎动起手来!武爷……武爷息怒!改日定叫她好好赔罪,包管伺候得您周周全全……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呀!” 话音未落,楼下骤起一片稀里哗啦的翻桌倒椅声,混着老鸨的哭嚎告饶与军汉的厉声叱骂。 “呸!若非爷们儿在城外搏命守城,你这老婆子,早被蒙古鞑子剥个赤条条,当活燎羊烤熟了!” 黄蓉耳闻楼下动静,秀眉倏然紧蹙——这喧哗,分明是那醉醺醺的大武在撒泼,竟还殴打了老鸨! 这孽徒! 平日瞧着也算端方,怎料几杯黄汤下肚,竟如此跋扈,连欺凌弱小这等下作勾当也干得出来?真真辱没师门颜面! 她心头火起:素日疏于管教,纵得他今日放浪形骸!若不重重责罚,日后岂非恣意妄为,败坏郭家门风? 黄蓉未及起身,门外大武的咆哮声却已逼近!但闻脚步凌乱、器物乒乓乱倒,忽地“砰”一声巨响——客房扇门竟被生生撞开! 一道魁伟身影裹着浓重酒气,跌撞而入。 来者三十上下,貌非俊逸,却自有几分朴拙气质,正是武敦儒。 此刻他衣衫半敞,鬓发散乱,一张方脸涨得紫红,显是醉得狠了! 紧随其后,那老鸨也衣衫不整、钗横鬓乱地扑了进来,一把死死抱住大武那粗壮的大腿,哭喊道。 “武大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呀!这里是贵客的雅间,您这般硬闯进去……老身可担待不起啊!” 大武此刻早已被酒水后劲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半句劝阻? 他用力一甩腿,便将那如同狗皮膏药般贴在自己大腿上的老鸨甩了个趔趄,口中更是含糊不清地怒骂道。 “给……给老子滚开!少他奶奶的在此聒噪!爷今儿个……今儿个非要蓉儿……非要蓉儿出来陪爷不可!否则……看老子……看老子今夜不将你这破妓院给拆了!” 他口中犹自叫骂,醉眼一斜,在房中胡乱扫视。 目光甫一落在那玄衣劲装的女子身上,迷蒙醉眼骤放精光! 大武本是这勾栏妓院里的常客,倚罗香阁之中又素来最为贪恋莲香,尤痴迷她身着玄衣,效仿自己的师母黄蓉英姿之时。 每见此扮相,便神魂颠倒,心猿意马,眼前这位玄装扮像的妓院婊子,恍然化作那位素日凛然难犯的威严师母! “好……好蓉儿……我的心肝宝贝儿……你……你果然还在此处!老婆子……你……你竟敢哄骗老子,说蓉儿被那吕文焕给叫了去……这不是好端端地在这里吗……” 大武醉步踉跄,晃转身形对着面无人色的老鸨,咧开嘴含混大笑。 随手自怀中摸出一锭足色纹银,看也不看,便朝老鸨怀里掼去,口中含混叱道。 “赏……赏你的!滚……快滚!莫在此处……碍老子的眼!” 老鸨面如土色,情知无力回天,只得接了银锭,连滚带爬遁出门去,临走还眼色十足,反手将房门带上。 大武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来,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房间中央那道玄色丽影——他心心念念多日的“蓉儿”。 喉咙里发出一阵野兽般的低吼,便要如饿虎扑食般猛地扑将上去。 “孽障!” 一声清叱如冰玉相击,裹挟三分怒意,于房室之中骤起!惊得大武身形一滞。再看那玄衣女子,素手疾抬,不疾不徐,将遮面玄巾轻拂而下! 面巾之下,竟是一张绝丽容颜! 光洁额下,凤眸狭长含威,眼尾微扬,顾盼间慧光流转,睥睨自生。 琼鼻如悬胆,樱唇紧抿;轮廓分明,流畅优美,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秀丽,又兼北方女儿的英武飒爽,无怪乎天下英雄为之倾倒,果真不亏江湖第一美女的名号! 此刻,一对凤目之中,怒火灼灼,眸光如冰刃,直欲将眼前逆徒千刀万剐!久居上位的沉凝威压,更似惊涛拍岸,迫得人气息窒涩! 大武看清那绝丽面容的刹那,浑身剧震,满腔淫念霎时灭得干干净净,甚至连酒劲也散去七八分,只余满面死灰,僵立当场。 “师……师……师母……” 大武不及细想,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身躯筛糠似抖成一片,头颅深埋,齿关相击,半晌只迸出一声哀告,颤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黄蓉俏立房中,凤目如电,见这孽徒抖似枝头秋叶,丑态毕露,唇边凝起寒霜,冷声道。 “好!好个武敦儒!方今国难压顶,不思报国卫民,倒有闲心在此烟花巷陌纵酒贪欢!按照军令,该当何罪!” 黄蓉这一串疾言厉色,如雷霆骤降,震得武敦儒肝胆俱裂。他咚咚咚猛磕几个响头,额头青砖作响,语无伦次地哀告。 “师母饶命!徒儿万死!实是数月来随师父死守襄阳,日夜鏖战,不曾……不曾近得女色……心中憋闷的紧! 今日……今日襄阳大捷,弟子得意忘形,多灌了几杯黄汤……这才鬼迷心窍,犯下大错啊!” 黄蓉面罩寒霜,葱指如戟,直点武敦儒鼻尖,厉声叱道。 “住口!你方才满口污秽,竟敢……竟敢妄称本名!指名道姓要寻‘蓉儿’!莫非在你眼中,我果真是这勾栏妓院里的风尘女子,可任你这等卑劣之徒肆意轻薄?!” 大武哀声哭诉,涕泪横流,头颅如捣蒜般猛撞地面,额上鲜血淋漓,混着涕泪糊了满脸,模样惨不忍睹! “师……师母!徒儿原想着宴罢便去寻您!却苦等……苦等不着!心中郁闷……又多饮了几杯,这才……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求师母开恩,饶过弟子这一回吧!” 黄蓉听他此言,心头微怔,这才忆起:今日庆功宴上,自己确曾示意大武,命他宴后至郭府后园僻静处相候……本是另有要事相商,自己竟是因为吕文德这一档子事,反而将此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想来这孽徒在府中苦候不至,加之酒意催发、欲念上涌,才酿出这般荒唐丑事。 黄蓉瞥见他额破血流的凄惨模样,心下微软,语声虽仍浸着寒意,却已敛去先前那股凌厉杀气。 “罢了!念你尚有悔意,守城亦算微有寸功,此事权且记下。还不速速起身!莫非等着我搀扶不成?!” “是……是!谢师母不罚之恩! ” 大武闻此赦令,心头巨石骤落,慌忙挣扎欲起。 奈何方才惊惧过甚,已是头晕目眩、手足酸软,更兼酒力上涌,此刻竟如烂泥般瘫软无力,连试数次皆跌坐在地,身形摇晃,几欲扑倒。 黄蓉凤目掠过一丝不耐,却终是不忍见他这般狼狈。 她黛眉微蹙,略一沉吟,便移步上前。 却并未伸手相扶,而是玉指并拢,如疾电般点向他胸腹间数处大穴。 武敦儒只觉数道清泉般的柔韧内力透穴而入,霎时流遍四肢百骸。 一股融融暖意驱散了酒意,体内涣散的真气被这精纯内力一引,立时归拢凝聚,周身百脉说不出的通畅舒泰。 晕眩酸软之感也顷刻消散大半。 “哼,区区几杯黄汤便教你丑态百出,当真不成器!” 黄蓉见那孽徒终于勉强站定,这才自鼻间逸出一声冷哼,凤眸之中,七分怒意犹存。 说罢,素手微抬,探入腰间暗袋之中,须臾便取出一只羊脂白玉雕就的小瓶。玉瓶温润剔透,光华内蕴,一望即知非是凡物。 她拔去瓶塞,倾出少许药膏。 那膏色碧翠如洗,宛若新荷承露,质地稠润似脂。 一缕清冽甘芳的药香立时氤氲浮动,盈满雅室,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此物正是江湖中千金难求的疗伤圣药“九华玉露膏”! 乃东邪黄药师采九种奇花异草之精粹,辅以千年钟乳、晨曦朝露,以独门秘法淬炼而成。 其效通神,莫说寻常皮肉外伤、跌打瘀损,便是刀剑所创、阴毒掌力所致内伤,敷上此膏,少则一时辰,多不过三五个时辰,伤口便能迅速生肌长肉,愈合如初,且绝无疤痕残留。 “你且去坐着,忍着些,莫要乱动!” 黄蓉将将大武扶至床榻边,口上斥责,却亲自俯下身子。 自袖中抽出一方素白丝巾,先轻拭去他额角凝结的血污,待创口洁净,方以纤纤玉指自瓶中挑起些许碧翠药膏,将那异香扑鼻的膏体细细敷于额头伤处。 大武顿觉伤处一阵凉意沁骨,先前火燎般的热痛立时减了大半。他悄悄抬眼,偷觑师母神色,见她眉间怒意渐散,这才胆气稍壮,低声嗫嚅道。 “师母,您怎会屈尊来到这等腌臜污秽的风月之地?莫不是有什么要事?” 黄蓉听大武此言,耳根却是不由的一臊,她心中暗啐一口:这孽徒,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莫不是当真以为我与这楼里的娼妓婊子一般,也是来此卖笑送迎的不成? 一想到此,她便觉又羞又怒,恨不得立时便给他两个耳光。 凤目一瞪,故作不耐烦地呵斥道。 “哼!我何须向你这孽畜解释?你今日公然嫖妓,本该重重责罚! 念在你乃初犯,又兼酒后失德,暂且饶你这一次!还不快滚回军营里去好生守着!若是再啰嗦半句,定要折了你的狗腿!” 大武被她一喝,顿时冷汗直冒,只道师母身负机密差事,却被自己撞破搅扰,哪敢再问半句,当即连声应诺,便要起身离去。 然而他方欲起身,却忽地一顿,竟又转回头来。脸上堆起几分憨笑,抓耳挠腮,嗫嚅道。 “师母,弟子既已在此,不如留下护卫师母周全,万一有些不长眼的宵小,免得惊扰了师母……” 他心中暗自盘算:师母既已饶恕自己,又亲敷灵药,想必怒气已消。 若能借此良机留下,或可……或可……这见不得人的念头一起,竟叫他胆气又壮了几分。 黄蓉何等聪慧过人,只消见到这徒儿眼神闪烁游移,便已将他那龌龊心思洞悉了七八分。 心下登时怒骂:这孽障! 当真是色迷心窍,伤疤未愈便敢起邪念! 方才还似丧家之犬,此竟又动起了这等歪心思! 转念间,她忽思及吕文德、吕文焕二贼恰好皆在此处狎妓。 若能借此良机,顺势将那吕文焕一并处置了,倒也是意外之喜。 眼前这孽徒虽偶尔品性不端,一身武力尚可驱使,不如就其助自己一臂之力…… 思及此处,黄蓉眸中精芒微闪,已有定计。面上寒霜悄然褪去,朱唇轻启,缓声道。 “唔……你既有此心,倒也难得,不妨与你分说,眼下正有一桩要务——方才得报,吕文德、吕文焕竟在此狎妓作乐!他二人身为朝廷命官,身负襄阳守土之责,不思整饬军备、肃清吏治,反在这妓院里流连,岂非辱没朝廷体统?此事若传扬开去,岂不寒了三军将士的心!” “弟子遵命!愿随师母同往,擒此二獠,正我军法!” 大武闻言大喜过望,忙不迭躬身应道。 黄蓉见他这般急于现眼的模样,心下暗暗只觉好笑,面上却肃然如故。 当下将他唤至身侧,附耳低语,将所谋之策细细授下。 大武听得拊掌称妙,眼中异彩大放,只道师母此计精绝无伦,既能令那二獠丢人现眼,又可惠泽襄阳军民,端的是一石二鸟的妙计! 计议方定,黄蓉便命大武先行一步,潜往吕文焕雅间左近窥探虚实,相机行事。 随后,她自整了整衣袍,玄巾覆面,辨清方位,身形微晃,已如轻烟一缕点尘不惊,径朝吕文德所在之处飘然而去。 这绮罗香楼占地颇广,楼阁参差,曲廊回环,若非熟谙路径,极易迷失其间。 黄蓉仗着绝顶轻功,如夜魅穿行,数息间便绕过巡夜龟奴,悄然栖至一处雅间窗外。 屏息凝听,只闻房内淫声浪语阵阵,不是那吕文德又是何人? 黄蓉眸底寒芒乍现,暗忖:好个吕文德,果然在此寻欢作乐! 今日便教你现形! 心念电转间,身形已如灵蛇贴附窗棂。那窗上蒙着一层素纱,她素指微探,指甲轻划出细孔,随即将一双清亮凤目凑近,凝神向内望去。 厅中并无人影,唯见一张紫檀圆桌上,狼藉堆着几件衣物。 一套暗色锦袍外衫,显是吕文德的官服;旁侧则横陈一袭月白绫罗长衫,样式白净素雅,更有一柄六尺连鞘古剑斜倚桌旁,剑鞘古拙,隐泛幽光。 居中那张宽大的紫檀雕花床上,垂落一顶似雾非烟的粉霞纱帐。 黄蓉目光如电,透帐而视,依稀见得两具赤条条的身躯,正如肉虫交缠,在帐内翻云覆雨。 未及细辨,一阵紧似一阵的撞击声并着女子忘情的莺啼浪语,已清晰入耳。 那巨大的紫檀香帐随之左摇右晃,起伏不定,帐顶金钩簌簌作响,仿佛顷刻便要散落。 黄蓉所处方位,恰见半启的帐帘外,横斜着一段雪色玉笋般的小腿。 其主显是情难自抑,足尖因那极乐紧弓,五瓣点染蔻丹的莲趾难以自持地微微蜷缩,随着帐内痴缠肉影的每一次剧烈耸动,那玉足便随之摇曳轻颤,朱蔻点点,无声拍打着锦褥边缘。 那吕文德赤裸的脊背与大半个肥硕的屁股也暴露在空气之中,汗水淋漓,油光锃亮,每一次的耸动都显出极强的原始肉欲,显见已是到了忘情纵欲的疯癫境地。 “唔……我的好仙儿……嗯……你这……你这销魂嫩穴……竟……竟还是这般……这般紧致……真真是……要夹死本官了……嗯……啊……快活……爽死本官了……” 一阵含糊不清、浓厚狂喘的男子浊语,伴随着女子那压抑不住的的呻吟媚喘,断断续续地自那晃动不休的纱帐之中飘了出来。 “龙仙子……你这个妖精……你这双长腿儿,盘在腰上……这般滋味太爽了……才……才换了姿势尽根而入……未及鼓勇深捣……本官……本官便险些被你夹的快要……射了……你这等天生尤物……当真是天生用来给人操的骚货母狗!” 当“龙仙子”三字清晰地钻入黄蓉耳中,她神色骤然一僵!龙仙子?! 莫非那帐中正被吕文德这老匹夫肆意轻薄亵玩的女子,竟是……龙姊姊?! 一念及此,一股凉气倒灌喉间,她心中急转:方才这吕文德那一双贼眼便不住在龙姊姊身上逡巡,目光龌龊至极,显是早已存了不轨之心! 莫非是趁龙姊姊伤后不备,吕文德用了甚么下药点穴的下作手段,将她掳掠至此,强行玷辱?! 然则,她转念又一想,此事绝无可能! 有过儿那般绝世高手护在身边,龙姊姊也是当世一等一的高手,又岂是吕文德这等酒囊饭袋之辈所能轻易得手的? 然黄蓉目光再次触及紫檀案上那件月白长袍与古朴长剑,心头蓦地一跳,暗忖:莫非果真是她? 此念虽在黄蓉脑中一闪即逝,却并非全无可能。 过儿本就性情狂放不羁,也许有某种怪癖,放任自己冷清仙妻与这吕文德私相授受,他则在一旁美美观赏…… 亦或是……是过儿房事力有不逮,致使龙姊姊难耐闺中寂寞,竟自愿堕入风尘,在此勾栏妓院中享尽肉欲之乐? 可那龙姊姊素来清冷孤高,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岂会如此自甘下贱,与这肥猪似的丑男拥颈舌吻,肆意媾合? 思量至此,黄蓉顿感一阵恶寒自脊背攀上,然此念虽匪夷所思,却也是极有可能! 黄蓉精通医理之术,昔年数度与杨过相逢,暗中察其气色,观其神光,隐觉其阳元似有亏虚之兆。 细思之,恐是其所习数门绝学皆属阴寒一路所致! 《玉女心经》乃古墓嫡传,传女不传男,路数至阴至柔,若是男子修行,又无至阳内功相济,日久必为阴气所侵;《九阴真经》传闻为前朝太监黄裳所创,本就是童子功,若修习者元阳不足,极易遭阴劲反噬,损及根本;更遑论他自创的那套《黯然销魂掌》,招意沉郁悲怆,催心断肠,更添三分阴郁之气。 诸般至阴武学叠加,必使其阳刚之气渐衰,然杨过武功已臻化境,此等阴阳消长之变,于他性命修为无损,故黄蓉虽有所觉,亦未点破,免生尴尬。 反观龙姊姊,十六载绝情谷底空闺独守,久旱无霖,阴气郁结可想而知。 今日于庆功宴上观其风姿,那身段竟较十六年前妖娆数倍! 看的她是啧啧称奇,连自己这生养数回的妇人也比之不了,此等风骚身段的绝色尤物,若当在床榻之上真情流露,仅是她胸前那对似熟瓜垂坠的荡荡大奶,便是过儿消受不了的恩物,更逞说其他了…… “不成!此事太过蹊跷,须得进去瞧个仔细,方能定夺!当真是龙姊姊在此受辱,我定要将这吕文德千刀万剐!但若其中另有隐情,或是……或是会错了意,那可万万不能轻易动手,免的徒生尴尬。” 念头方转,数条应对之策已了然于胸。她素手轻推门扉,身形微晃,已如烟一缕,悄无声息地绕过紫檀八仙桌,直向那雕花牙床潜去。 其足尖点地,落地无声,连一丝微风亦未曾惊起,帐内那对正自颠鸾倒凤、缠绵交颈的男女浑然未觉。 不过瞬息,她已鬼魅般掠至粉绡纱帐之侧,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罗,帐中肉帛交缠、喘息呻吟之声,已清晰得纤毫毕现,直贯耳中! 饶是这位女诸葛定力过人,此刻听着这般毫无遮掩的淫声浪语,感受着帐内那股令人面红耳赤的炽热氛围,也不由得俏脸微微一红,心头更是如小鹿乱撞一般,砰砰乱跳。 说来,自蒙哥率兵南侵、襄阳告急以来,黄蓉殚精竭虑于军机要务,数月未曾受过半点雨露。 此刻在这帐中春色撩拨之下,只觉身体深处竟无端生出一缕燥意,小腹之下,丹田气息隐隐浮动不稳,牝户深处更是隐隐传来一阵隐隐酥麻! 黄蓉贝齿紧咬樱唇,强压下心头那股不合时宜的悸动,屏息凝神,俯身趴跪,藏好身形,方以纤纤玉指极轻地撩开那粉色纱帐一角。 帐内春光,猝然入目。 但见那吕文德身形耸动,如蛮牛耕作,将一具雪玉凝脂般的丰腴娇躯牢牢压制于锦榻之上。 一根筋脉虬结的黝黑粗屌,正毫不留情的,在那早已泥泞不堪的粉腻嫩穴正中快速抽送。 每一次深凿,都欲将那两片蚌肉捣烂似的;每一次抽离,必带出水芒数点,将二人密合之处浸润得水光淋漓,更增几分靡艳。 那女子承这般奋力插穴,口中自然是莺啼燕啭,娇喘吁吁。 莹白如雪的玉臀,随着身后猛力夯砸,激荡起一片眩目的肉浪,其原先应是紧窄玲珑的一线美鲍,此刻竟被一根黝黑肉屌撑得门户大开,浅处娇嫩腔肉不堪挞伐,被迫向外翻吐绽放,露出内里那层晕染着妖异胭脂红的媚肉。 其形之狼藉,其色之靡艳,当真是……当真是羞煞观者,令人心旌摇荡,几难自持! “却未曾想,这吕文德平日里看着不过是个酒囊饭袋、肥头大耳的废物,竟也藏着这般雄壮的本钱……” 她心中正自胡思乱想,帐内那吕文德却已是兴至浓酣,喉间滚出低沉咆哮,肥腻腰胯耸动之速急如骤雨。 每一次撞击都似要将那具娇柔身躯碾碎成肉泥一般,直激得那女子浪叫狂喘,一大股透亮淫汁更是如泉喷涌,自二人媾合难分之处飞溅而出,将那身下的锦绣褥单浸染得一大片深色水痕。 “哦……哦……好……好个紧致销魂的妙穴!真乃天生被人操的尤物……嗯……小仙儿……我的乖仙儿……本官……本官今日定要叫你……叫你永生永世……都记得本官这根……这根大屌的……的威风……啊……爽煞我也……爽死了……” 吕文德正自胡言乱语,胯下那条粗壮屌物,却在不经意间猛地撞入花径深处一方极柔嫩、极湿滑的妙境! 他只觉龟首被一团温软嫩肉死死吸吮缠绕,一股酥麻蚀魂的极乐快感,如九天雷霆直劈尾闾,轰然炸裂至顶门,令他浑身剧颤,倒吸一口冷气! “噫……噫……好……好个要命的骚仙子……竟……竟还藏着这……这处吸精的……的无底洞……嗯……啊……” 吕文德口中含糊嘶吼,那肥硕如山的身躯却似着魔般加速! 每一次挺刺都挟着他那重若千斤的肥山肉躯,捣蒜般疯狂凿向那处令他欲仙欲死的宫腔妙境! “噗滋!噗滋!” 的肉柱贯穴之声,“咕啾!咕啾!” 的淫水翻搅之音,交织成一片悦耳的靡靡乐章。 力道之猛,直撞得那雕花大床吱呀乱响,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便要轰然解体! 黄蓉藏身榻下暗处,耳中听着那帐中翻云覆雨的靡靡之音,一时将此行目的忘的一干二净。 那双素来洞悉世情的寒星凤眸,此刻已蒙上了一层朦胧水雾,眼波流转间,似春水初生,潋滟着不自知的汹涌情潮。 她只觉一颗芳心如同烈火烹油,煎熬难耐。 那急促如擂鼓的撞击声、黏腻如浆的水泽交合声,如同有一只滚烫大手,在她周身最要紧之处肆意撩拨。 久旷雨露的娇躯渐渐泛起阵阵奇异的酥麻酸软,一股燥热自小腹深处悄然升腾。 玉腿不自觉地交缠紧并,强忍着臀沟深处的强烈泄意,喉间更是难以自抑地溢出一丝游丝般的轻吟。 那张羞窘得飞满红霞的俏脸上,异样潮红层层晕染开来,凤目之中水光迷离,春情暗涌,哪还有半分素日里那算无遗策、智珠在握的女诸葛的模样? 正当黄蓉心神摇曳,五内俱焚之际,一声低唤忽自她身后响起。 “师母!” “嗯?……大武?” 黄蓉闻声,如遭电击,浑身猛地一颤! 她急急回首,面纱之下,那层因情动浮起的红晕尚未褪尽,凤眸之中残留的迷离水汽亦未散尽,便这般撞上大武那张带着谄笑的国脸。 话音未落,却见大武咧开嘴,脸上满是得色,他自怀中掣出一纸信笺,邀功般急急奉上,同时将声线压得极低。 “师母!您请看!弟子幸不辱命,已将吕文焕那厮的罪证弄到手了!” 原来,这便是黄蓉定下的绝妙计策。 她与大武分头行事:黄蓉亲自盯梢吕文德,大武则去吕文焕处寻他的晦气,务要抓他二人一个狎妓作乐的现行,随后逼其各自写下认罪画押的罪状。 凭此铁证,便可狠狠敲上一笔巨额的“掩口之资”,正好充作襄阳军饷! 黄蓉算准这吕氏兄弟官场沉浮多年,最惜自家羽翼。 此等丑事若闹将开来,轻则乌纱不保,重则人头落地。 他们必然投鼠忌器,多半选择忍气吞声,破财消灾。 如此一石二鸟:既可稍解军中饷银紧缺,从此更是捏住了这二人的七寸要害,不怕他们日后不夹紧尾巴,安分守己! 黄蓉素手一探,接过那张密密麻麻写满吕文焕罪状的纸笺,眸光只如疾电般一扫,心下便已了然。 凤目之中一丝赞赏倏忽即逝,顷刻间已复归那古井不波的淡漠,樱唇轻启,语声清冷。 “算你手脚倒还算利落……” “嘿嘿,师母抬举!” 大武脸上登时笑开了花,忙不迭地又凑近半步,将声音压得极低,急急催促道。 “师母,吕文焕的罪证已然到手,咱们是不是该料理这吕文德了?” “且慢!此间还有些变化……” 黄蓉却微微摇首,目光重落向那仍在剧烈晃动、其间更不时溢出淫声浪语的纱帐。 大武闻言一愣,抬首顺着师母视线望去,但见帐内风光旖旎依旧,吕文德粗重的喘息与女子娇媚入骨的呻吟交缠,声声入耳。 他不由得搔了搔后脑勺,满面不解道。 “变化?恕弟子愚钝,除了这老色鬼已然等不及要射了之外,弟子实在瞧不出还有何变化啊?” 话音未落,目光却不经意却撞见师母玄巾之上的冷清凤目,此刻正闪烁着几分异样的光彩。 大武心头一突,忙又凑近半步,几乎贴着师母耳廓,压着嗓子,语带狎昵地低语。 “莫不是师母您也想瞧瞧这活春宫的景致也有些发骚了?” “呸!你这不知死活的孽徒!胡吣些什么浑话!” 黄蓉闻言如遭火炙,玄巾下的玉颊霎时红透耳根!她又羞又恼,凤目含煞,几乎立时便要教训这不知死活、口吐秽言的孽徒! 实则,这位女诸葛却是被这孽徒猜中了半分心思,她早知那帐中女子并非小龙女,只是方才心神稍懈之下,目睹那颠鸾倒凤的活色生香,一时竟看得神思微眩,忘了移开眼去。 大武窥见师母虽厉声呵斥,可那双勾魂摄魄的凤眼,却依旧牢牢胶着于那晃动不休的纱帐之中,连带着内息都隐隐有些不稳! 他心下暗笑:看来自己这位师母此刻怕是动了春心,淫欲难抑了! “嘿嘿,师母……弟子夜夜梦里都是这两坨骚浪肉腚子……可真是要人命了!” 大武涎着脸,又近一步贴向那幽香萦绕的耳畔,灼热气息似有若无拂过她耳廓,竟斗胆将一只滚烫大手,悄然攀上那玄裳之下丰腴圆隆、饱满挺翘的玉臀! 黄蓉正欲动身,却闻得身后孽徒愈发靠近,正欲呵斥,翘臀遭袭,娇躯不由猛的一颤。 “……嗯~……孽障!” 原本清冷声线还未落罢,陡然带上一丝微颤,大武心头火腾地窜起,暗道:她既不明拒,便是默许。 于是作恶手掌非但未离半分,反而变本加厉,在那惊心动魄的曲线上恣意游移抚弄,甚至发力捏弄起来。 掌心所贴之处,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玄色衣料,触手温软滑腻,又蕴着惊人的弹韧,仿若一团凝脂包裹的暖玉,酥媚入骨,直欲将人神魂都吸附了去! “方才庆功席间,瞧见师母挺着这两坨挺翘肉蛋甩开甩去,专往弟子胯前送,莫不是故意勾引弟子么?” 五指紧覆在挺翘之处,终是如愿以偿,大武得意至极,悄声问道。 “放屁……满堂豪杰当前……只为共庆大捷……为师岂是那等轻浮之人?” 黄蓉臀尖微颤,一副丰腴身子已被这孽徒揉酥了大半,低声啐道。 “师母您莫要再装了!方才,明明都快将这大屁股甩上了天,都快顶到弟子的鼻尖儿!” 大武唇角勾起一抹狡狎笑意,毫不避讳,直言说道。话音还未落下,又是狠狠揪了臀肉一把。 “还不是你这孽徒一双贼眼直往龙姑娘身上扫……失了礼数……我若不挡你一挡……叫外人瞧了去……郭家清誉岂不扫地……嗯……轻些……!” 黄蓉玉颊泛红,腰身一紧,低吟几欲脱口,忙咬住唇瓣,声细如蚊。 “嘿嘿,莫不是师母吃了飞醋?弟子眼里,那小龙女纵有千般颜色,也不及师母半分风情! ” 大武闻言,心中一喜,想不到师母竟对自己如此高看,欲念如翻江倒海般汹涌不休,胸臆间波涛翻滚,痒得入骨,再也满足于这隔靴搔痒般的轻薄抚弄! 陡然间,只闻“嗤啦”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那紧紧绷束着丰隆玉臀,本是坚韧无比的玄色裤料,竟在大武凝聚了内力的指劲之下,于那裆股之间被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短的狭小缝隙! 虽只寸隙微张,却似幽壑乍启仙光! 一抹雪腻悄然微现—— 其色如凝脂初雪,温润莹洁;其质若暖玉新裁,滑不留手。 幽幽烛影之下,那肌肤竟泛着象牙般细腻光晕,柔嫩得仿佛指端稍触便要沁出琼浆玉露来! “唔……啊…!!” 黄蓉只觉臀丘骤然一凉,情急之下嘤咛出声,慌忙以素手掩住檀口,唯恐惊扰了榻上二人。 然而不待她回首阻止,大武已急不可耐地自那道新裂隙间,将一根滚烫如烙铁的修长中指,悍然侵入! 指腹放一触及那温软滑腻的所在,大武喉间便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带着近乎饕足的狂喜,覆于完好臀峰上的大手犹自贪婪揉捏,隔着一层薄裳,感受那惊心动魄的丰隆弹跳;而另一指却已如巨蟒出洞,精准寻至找着两瓣丰挺翘臀合拢的正中之处…… “唔……嗯……孽徒!……尔……尔竟敢如此放肆……速速罢手! 待……待我回转……定……定将你挫骨扬灰……千刀万剐……” 黄蓉那张本娇艳若醉桃的玉容,此刻更是红霞密布,几欲滴出血来。 她紧咬丰润下唇,贝齿深陷,在那如花唇瓣上咬出淡淡血痕。 那一双素日里清亮似秋水、灵慧如星月的凤眸,此刻早已蒙上氤氲水雾,眼波流转之间,尽是羞愤交织,春潮澎湃的迷离之色。 原来,大武那根滚烫中指,方才在黄蓉幽深臀壑之间一番刁钻撩拨,竟是忽然抵住了那处娇嫩如蕊的屁眼儿之上,指尖所触,只觉一点紧仄酥滑的媚肉正微微翕动收缩! “不行……那里不可以……你这孽徒……快放开为师……否则……休怪为师不念旧情!” 黄蓉臀心发紧,臀尖急缩,夹住那根意图犯上作乱的手指,语气中已满是惊慌羞愤。 “嘻嘻……师母……你的骚屁眼儿似乎要把我的手指全部吸进去呢!” 大武满脸邪笑,说道。 眼见师母柳腰急颤,臀浪翻涌,那指尖探入之处,一圈圈褶皱嫩肉竟似嗷嗷待哺的婴唇,微微绽开,自行嘬吮。 他心头一横,未等师母反应过来,指尖真气暗涌,觑准那销魂蚀骨的窄洞,悍然便是一记直捣黄龙! 噗的一声——指节裹挟着玄劲力道,破开那点朱红秘蕊,悍然长驱直入开,直至齐根而入,再无丝毫缝隙!! “啊……” 一声沉闷低喘压抑不住,也不管榻上正交欢的二人是否察觉,响彻屋内! 紧接着,黄蓉那具趴翘着的身子不自觉挺直了腰身,连同两瓣肥美香臀也用力翘立,痉挛了似止不住颤抖,只觉臀心深处如火烧火燎一般,以致于连神智都变得模糊起来! 方一进入,一股滚烫得几乎要将指骨融化的热流便汹涌袭来! 那紧窄的肠穴深处,更是湿滑黏腻到了极致,层层叠叠的软肉如饥渴的灵蛇般,疯狂绞缠吮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寸娇嫩的肠壁都在贪婪地蠕动,将他指节的轮廓都死死包裹,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都会被那滚烫的肠液搅得“咕啾”作响,拉扯出晶亮的粘丝! “数月不见,这骚屁眼竟又紧得好似处子,看来得好好给她松上一松,免得待会自己没操几个回合,便要缴械投降了!” 念及此,大武再不留情,中指猛然弯曲如钩,便在那温热滑腻的菊道深处,死命地扣挖、旋转、肆意挞伐起来! “啊——!啊——” 霎时,一连串似泣似吟的哀鸣爆发而出,黄蓉似如遭雷亟,螓首猛地后仰,一双冷清凤眸之中的漆黑瞳孔竟也止不住上翻起来,露出大半眼白! 玄纱之下,那张倾国倾城的玉容,更是是春潮泛滥,媚态横生,丰盈朱唇难以自持地张开,贝齿微露,檀口化作一个惊喘失魂的“O”字之形! 只觉那根深度入侵的粗壮指根竟似要将她这副久旷雨露的饥渴身子,从内到外,尽数洞穿剖开焚透! “…噗嗤…噗嗤……” 淫靡粘滑的撞击声,愈发急促地搅动着这榻下春情! 那种既酸且胀、苦楚难当,却又偏生出万蚁噬心般极致酥麻的诡绝感受,无边羞辱之中,又夹杂着无尽沉沦的甜美,直教她三魂渺渺,七魄荡荡,意识模糊,几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大武那根作孽的手指,兀自在那紧窄滚烫的肛洞深处肆意搅动,头颅下俯,灼热鼻息狠狠喷吐在师母香颈之上,乘势再伸出舌头卷含住鬓发旁已烧的滚烫耳垂,一边细细咂摸,一边低声浪语道。 “嗯嗯……我的好师母……未曾想好几个月没操过您的这骚屁穴,竟变的这般紧致,内里更是……更是湿得一塌糊涂,稍一触碰,便已是春潮汹涌,泛滥不止了呢~” 此刻的黄蓉被身后孽徒折腾得魂酥骨软,魄荡神摇! 耳畔狎语低吟,便是一个字也听不真切。 一双慧光流转的凤眸,此刻只茫然地定在眼前——那架精雕细琢的梨花木大床之上。 床榻犹在不堪重负地“吱呀…吱呀…”呻吟,剧烈地摇晃不休。 其上那颠鸾倒凤的淫靡景象,仿佛一个吞噬心魂的漩涡,竟似自己拉入其中,不能自拔! 就在黄蓉的不堪幻想之中,吕文德那具仿若肉山般的痴肥身躯,正死死地压覆在自己身躯之上,丝毫也动弹不得,一根肥钝肥屌滚烫硬挺,齐根深陷于屁穴深处,强制捣入,全力贯送! 每一次肥硕腰身的耸动,都带着万钧蛮力,直贯肠道深处,直操的是她是脏腑移位,神魂出窍! 那根肥屌最终在紧致热肠的裹吮中,马眼开阖,精关大开,将股股浊精畅快喷出,将紧窄后庭彻底灌满! “嗯哼…呃呃…啊啊…好……好个仙儿…我的小…小骚蹄子……你这…你这勾魂的浪屄……可真…可真是…嗯哼…越…越发会箍人了…呃啊…舒坦…爽煞本官了…哦…再…再浪些……本官…本官就爱死仙子你这股…这股子骚媚入骨的劲儿了……” 吕文德口中含糊浪语不断,肥腰耸动如狂,胯下那根粗硕巨杵更是发了癫也似,一下狠过一下地捣入那温软湿滑的牝户肉穴深处,次次直抵花心,似要将对那终南仙子的龌龊淫念尽数发泄在身下这妓女婊子之上。 谁知,正当他顶弄得最为酣畅忘形之际,身下那原本温驯承欢的“终南仙子”,竟猛地一个鹞子翻身! 一双欺霜赛雪的修长玉腿,恍若碧玉铡刀,倏地盘绞上他那痴肥臃肿的腰身! 紧接着,一股蚀骨销魂的异样快感,骤然自那根深埋于温热紧窄娇嫩秘穴之中、被欲焰烧灼得滚烫坚硬的肥屌之上,如电般窜升而起! “哎哟喂——!嗯……啊……我的小仙仙儿……哦……哦哦……” 吕文德顿觉腰间那两条玉腿爆发出铁箍般惊人的力道,仿佛要将他那水桶腰身当场勒断! 强烈疼痛与剧烈快感交织翻涌,顿时让他那肥躯剧颤如筛糠,口中更是不受控地发出一声舒爽至极的呜嗷怪叫! “呜啊…你…你这两条夺命的仙腿……夹得…夹得恁般狠辣!嗯呃…莫不是…莫不是想让本官精尽人亡……不成!……啊啊……轻些……仙姑奶奶……轻些……腰…腰要折了…折了啊……” 帐外只听得那吕文德腰胯耸动之速颠狂若疯马,嗬嗬粗喘夹着污言秽语如沸锅滚汤,伴着皮肉撞击的擂鼓闷响,震得纱帐乱颤! 其胯下那根狰狞粗壮肉柱在女子那肥白肉浪间胡乱杵动,两颗浑圆春袋更是频频抽搐,分明已是精关摇摇欲坠! 榻下,黄蓉虽被身后孽徒弄得淫水淋漓,灵台恍惚,然其一双秋水明眸深处,陡然闪过一丝清明光芒——她瞧得真切,这吕文德分明已是阳精将泄之兆! “不好!此贼若这般轻易便泄了元阳,岂非太过便宜于他! ” 此念在黄蓉心头一闪而过,她玉容微凝,贝齿轻咬樱唇,纤纤素腕于电光火石间微微一抬,玉指微拢,其状宛若春兰初绽,随即皓腕轻翻,芝指如拈花拨弦,继而未闻半分声息,已是妙到巅毫地轻轻一弹! 霎时之间,一缕凝练如冰蚕吐丝的阴柔指劲,如灵蛇出洞,精准无匹地射向那正自疯狂摇晃不休的纱帐之内! 莫看此缕指劲细微无形,却正是东邪黄药师的嫡传绝学——“弹指神通”! 此门功乃黄药师积毕生心血之所创,法道自然,奥妙无穷,讲究以柔克刚,以巧拨千斤。 黄蓉身为东邪黄药师之女,自然是早将此“弹指神通”浸淫至登峰造极之境地,收发由心,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此刻她纵然被情欲所扰,然这信手拈来的一式阴柔指劲,其火候之拿捏依旧是分毫不差! 只听帐内那吕文德正自“哦哦”怪叫,浪语不休,眼看便要攀上极乐,将那酝酿已久的滚烫精水尽数喷射之际,忽觉自己那两颗春袋被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哎哟喂——!” 随着吕文德嗷嗷一叫,那原本已是怒张欲射的屌物,竟是在冷不丁的一击之下,猛地一软,即将喷射而出的精水,也硬生生地被憋了回去!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软在了莲玉那香汗淋漓的雪白肉体之上! “好师母……嗯……你的骚屁眼儿……又紧了几分呢!” 大武此刻早已是欲火攻心,早忘了师母此刻尚有要事未了,他愈发地放肆无忌,恨不能立刻便将胸中积郁多日,那些只能在梦中辗转反侧的龌龊欲望,尽数宣泄在师母娇躯之上。 大武俯身若豹,额际几乎抵住师母翘臀之上。 隔着薄薄玄衣,他嗅得一阵幽兰暖馥,胸臆顿作狂澜。 舌尖方动,正欲舔向那一抹乍露而出的臀肉,然耳畔却骤然响起一声清晰异常的衣袂微动之声! 紧随其后,一股浑厚绵密的内家罡劲自身前涌出! 大武心头一震,暗道“不妙”,忙欲抽身。可那道罡劲疾若电闪,倏地撞在他胸口。 “砰”一声闷响,大武只觉胸前一热,整个人被推得倒飞出去,他连滚数个跟头,踉跄坐倒,“噗通”一声,尾椎生疼,却不敢出声。 随即抬首定睛望去,却只见师母已然于室中俏生生地婷立着,那方玄色面巾重新蒙在了脸上,青丝如瀑,垂落香肩。 “还不快滚到一旁躲好!莫要误了我的正事!” 一缕清冷又带三分慵懒的女子嗓音,倏地钻入大武耳中,正是上乘“传音入密”。 大武哪敢怠慢,也顾不得尾椎生疼,就地一滚,缩进墙角帷幔之后,屏息敛声,连大气都不敢再出。 黄蓉见自己这孽徒总算还识些眉眼,惶惶然缩成一团,这才微不可察地轻吁了一口气,她理了理鬓边青丝,莲步轻移,纱帐微晃,人影已悄然贴至帘侧,眸光又恢复了平日的澄澈冷静。 且说那吕文德正趴在莲玉雪白身子上喘息不已,心中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方才明明已是箭在弦上,即将大展神威,怎地会突然之间,那话儿便如同被针扎了一般,猛地一软,竟是再也硬不起来了? 这等怪事,吕大人活了这大半辈子,还是头一遭遇到! 他越想越是憋屈,只当是身下这婊子使了什么妖法,暗中算计了自己,正待要翻身起来,将其抓过来,好生拷问一番。 却不料,就在此时,帐外竟陡然传来一阵响亮脚步声,本就因那话儿突然萎靡而憋了一肚子的怒火无处发泄,此刻又听得帐外有人竟敢搅扰自己的“好事”,更是怒不可遏! “他奶奶的!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此处扰了本官的雅兴?!活得不耐烦了不成?!” 吕文德也顾不得自己浑身赤条,猛地自床榻之上一跃而起,一把便要将那碍眼纱帐扯开,正要好好瞧瞧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竟敢打扰他的好事! 然则,未等肥手触及帐幔,一道清冷森然声线却已是自纱帐之外幽幽响起。 “吕大人!这般萎靡……真是教人好笑! ” 吕文德闻声猛地一惊,慌忙抬起纱帐循声望去,只见大厅之中,已俏生生地立着一位玄衣蒙面的女子。 只见这女子身形高挑矫健,一袭合体的夜行衣包裹着玲珑身段,她脸上蒙着一方玄色面巾,遮去了大半容颜,仅露出一双清如秋水、锐似寒星的凤目闪烁,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敦肃气度。 吕文德何等机警担心,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虽不识来者何人,然观其形貌装束,绝非善类,恐怕是蒙古豢养的死士,借着今日大捷,城关松懈,特来取自己性命! 吕大人正自惊疑间,却见那玄衣女子素手轻抬,朝榻上隔空疾点一指! 只听“嗤”一声微响破空,一道乌光如电自其指尖激射而出,不差分毫,正中那已经被吕文德操的七荤八素的莲玉! 她只觉颈间微麻,连声息都未及出,便已是眼眸瞬阖,沉沉睡去! 吕文德当下便误认这玄衣女子下了杀手,登时骇得冷汗直冒,而下一个恐怕就轮到自己了! 一念及此,他那肥躯骤然抖若筛糠,早将方才的跋扈气焰抛到九霄云外,“扑通”一声跪倒在榻上! 只顾朝着黄蓉砰砰叩首,口中更是颤抖哀求。 “女…女侠饶命!小人肉眼凡胎,不识仙驾……但求女侠开恩,饶…饶过小人这条贱命罢!” 黄蓉见其丑态,唇角浮起一丝冷嘲。 素手轻按腰间,声如寒泉击玉,说道。 “吕大人且宽心。本女侠今日非为取尔首级,不过有几桩事需你相高。若肯识趣,自当两下相安;若耍诈,便是自讨苦吃……” 吕文德闻言,心头一跳,惨白面皮霎时堆起谄笑,急道。 “女侠尽管吩咐!但凡留得小人性命,定当倾囊相告——绝无半字虚言!” 黄蓉螓首微颔,纤指凌空一点,吩咐道。 “如此甚好。本女侠也不与你废话,你且取过笔墨纸砚,将你这些年来在襄阳城中所做的那些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龌龊勾当,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给本女侠写将下来!莫要存有半分侥幸之心,若是胆敢有所隐瞒,或是写得不尽不实,那可就休怪本女侠手下无情了!” 吕文德闻言,方才谄笑的肥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心中叫苦不迭。 他那些龌龊勾当,若是当真写将出来,那可是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他掉脑袋的弥天大罪! 他正自犹豫不决,冷汗涔涔之际,眼角的余光却是不经意地瞥见了这位玄衣女侠胯裆之下,竟隐约映出一抹惊心嫩痕! 吕文德连忙凝聚瞳眸,细细之下,这一抹粉嫩——原来是这位女煞星的私处肉唇!在幢幢烛光之下,只见两片花瓣嫣红粉润,异常肥嫩! 这番香艳光景,顿时让吕大人是看傻了眼,没想到这位女煞星如此骚浪,竟然公然光着屁股来行刺自己,他看的分明,那两片肥美花瓣之上甚至挂着缕缕透亮淫汁,正兀自往下垂坠滴落,也不知来此地之前,被哪个凶猛汉子给狠狠操过! 此念一生,方才被惊骇浇灭的欲念,便如星火燎原,瞬间燃遍四肢百骸!胯下本已疲软的屌物,竟也再度蠢蠢欲动,有些许抬头迹象。 黄蓉的心思之剔透玲珑,只消她那双秋水妙目轻轻一转,已然察觉到那吕文德一双贼兮兮的鼠目之中,正自闪烁不定着一股秽不成堪的贪婪淫光! 她心下暗啐一口,冷冷忖道:这老狗死到临头,莫非还敢心存妄念,思量那纵欲贪欢的腌臜事不成?! 此念未绝,心头却又陡然一凛,循着吕文德的视线,低头看去,这才猛然省悟过来! 皆因方才她只顾着大展施威,竟是一时不察,浑然忘了自己身下那袭玄色夜行劲装早在那孽徒撕扯之下,已然自胯部沿着臀沟往后裂开了一道口子! 如此一来,自己那一片本该深藏不露秘不示人的绝密私处,岂非已是门户大开,毫无遮掩,尽数暴露于眼前这头猥琐肥猪的视线之中?! 一念及此处,饶是黄蓉智计冠绝天下,处变不惊,此刻那张戴着玄色面巾的绝美玉颊之下,也不禁飞起了两抹难以遏抑的羞愤红霞,心头又羞又怒! 想她堂堂丐帮之主,江湖之上万众敬仰、算无遗策的“女诸葛”! 如今竟在这等腌臜不堪的勾栏妓院,被这个猥琐肥胖的吕文德,窥去了自己如此紧要私处的春光! 真真是奇耻大辱! “皆是武敦儒那杀千刀的孽畜作祟!” 黄蓉银牙暗咬,在心中狠狠啐骂不已:若非这无法无天的厮无状冲撞,致使衣衫破裂,我黄蓉何等身份,岂会……被吕文德占了便宜,此事暂且记下,待此间风波一了,老娘定要将这胆大包天的孽畜剥皮抽筋,倒吊于襄阳城头,亲执牛筋马鞭,不计死活,狠狠鞭笞他三百之数! 方能稍泄心头这口恶气! 虽恨得几欲碎齿,黄蓉却深知此刻不可失态。 江湖风雨数十载,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当下只把寒意敛入眸底,面如霜雪,声息不露,依旧一派凛然威仪。 只见她右足轻挪半寸,腰肢微侧,长腿一并,将方才乍泄的春光悄然掩去。下一瞬,一股阴寒杀气自体内奔涌而出,直压吕文德眉心。 吕文德犹自回味着方才那惊鸿一瞥,蓦地只觉寒意逼面,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方才那一点不堪念想,霎时被惊得烟消云散,只剩脊背生凉,冷汗直冒! “吕大人!你这双招子,是想往哪里看呢?!你到底是写,还是不写?!若是再敢在本女侠身上胡乱打量,今日便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是……女侠……小的这就写!” 吕文德闻言,哪还敢有半分迟疑,连忙从榻上跳下,顾不得自己此刻仍是赤身裸体,一身肥肉颤巍巍,匆匆走到那张紫檀木八仙桌旁。 桌案之上,笔墨纸砚齐全,想来是专为那些附庸风雅的骚人墨客所备,以供其酒酣耳热之际,遣兴抒怀吟风弄月之用,此刻倒正好派上用场。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吕文德那颤抖的笔尖才终于停下。他双手捧着一叠写满了蝇头小楷的宣纸,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几分哭腔。 “女……女侠……全……全都写完了……求女侠……饶……饶了小人这条狗命吧……” 黄蓉素手一探,径取那叠罪状。 指尖翻飞间,目光如电扫过蝇头小楷,纸页沙沙,满室死寂,待末页阅尽,被玄巾遮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弧度,将那叠宣纸按在桌上顿了顿,嗓音却听不出喜怒。 “吕大人这笔小楷写的是龙飞凤舞……哼! 我却看得出——你是故意写得如此潦草,好叫人认不真切。也罢,借你指尖一滴血,画个押,免得日后你翻脸不认。” 吕文德闻言,惨白的肥脸更是瞬间没了血色,这女煞星竟如此聪明,自己这点心思在她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今夜以后,怕是他官运到头,命也到头了。 黄蓉却不再与他废话,只见她玉指轻抬,从自己云鬓间取下一支金簪,走到吕文德身前,闪电般出手,一把抓住他那肥厚大手,另一只手执簪,在拇指指腹上轻轻一刺! “按上去!” 黄蓉声若寒泉,指了指那罪状末页的空白之处,吕文德哪里还敢有半分违逆?他颤颤巍巍举指,咬牙一按——血印赫然,作朱砂之状。 黄蓉这才微展柳眉,玄色面纱之下,唇角漾起一抹得意笑意,轻舒皓腕,将那薄薄一帧供状对折再折,收于襟内,贴胸藏好,冷声说道。 “吕大人,你且听好了!若是哪天本女侠手中银子不够使了,自会将这金簪放于你案堂之上,你将五千两银子送到襄阳城西十里老枫桥处,到时我自会来取!若是不从,这张字据可只好移送朝廷都察院了!” 吕文德闻听此言,如死灰的心却陡然复燃——原以为今夜身陷此地,面对这手段阴毒的女煞星,必是万难幸免,岂料峰回路转,原道不过是破财消灾而已! “滚吧! ” 听的一声冷言,吕文德顿时如蒙大赦般,连滚带爬的朝着洞开门扉,头也不回地狼狈逃窜而去,似是生怕这女煞星反悔! 更鼓三声,听的长廊人影散尽。 黄蓉这才暗自松了口气,今夜连环设局,步步惊弦,终教吕氏兄弟的把柄尽落掌心,后续便可以凭证好好勒索这二人一番! 然则,一念及自己方才被吕文德瞧去胯下羞处,心头一阵羞恼。 此刻胯下裂口洞开,每当稍有动作,便能感觉到阵阵寒意自那破损处灌入,阴凉湿冷,直教她坐立难安,如芒在背! 就在此刻,冷不防背后人影微动,谄媚嗓音,响动起来。 “嘿嘿……师母……弟子适才在暗处隐伏窥视,亲眼得见师母施展雷霆手段,不过三言两语,便令那吕文德老贼俯首帖耳,画押认罪……师母之威,当真是……当真是仙人下凡,浩荡无匹!” 黄蓉闻声心头陡然一凛,美眸之中寒光乍现,霍地回首望去! 只见那退至角落藏着的大武,此刻正自暗隅趋步而出。 他那张方正面皮之上,此刻堆满极尽讨好之能事的讪笑,一双眼睛也是左顾右盼,一望便知其心中揣揣,正自发虚胆怯。 “孽畜, 看看你做的好事!!” 一声低叱,陡然自朱唇迸出!一双绝美凤目,骤然迸射出骇人的寒光,死死地盯住了大武,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黄蓉猛地旋身,劲装“嗤啦”一声又裂几分。 玄色裤裆自臀间斜斜撕开,甚至连那肥美耻丘也一并露了出来,宛如新剥膏脂,晃得灯火也黯了三分。 她先前与吕文德动手时尚知并腿遮羞,此刻却因急怒,反将破绽尽现。 大武正垂首待命,眼角余光被那白光一灼,心头突突直跳,喉头干似塞了木炭,连师母含怒的喝问都几乎没听见。 “你这孽徒!莫不是不要这对招子了?” 黄蓉见大武露出愣愣痴态,莲足倏地踏进半步,声音似冷泉击石,劈面传去。 大武浑身一震,顿时如梦初醒。抬眼便撞见师母那一双喷火凤眸,背脊冷汗刷地涌出,瞬间湿透了衣衫,顿时双膝重跪,哀声祈求道。 “师母……师母饶命!弟子实是迷了心窍,忘了师母有要事在身……求师母看在弟子办事还算认真的份上,就饶了弟子吧!” 大武恐惧至极,扬起双手抡到耳边,便要左右开弓,以示其悔悟之“诚”。未料其掌风方起,蓄势待发之际,却听黄蓉一声清叱,冷冷截道。 “罢了!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把戏,莫要在此装模作样,平白浪费我的疗伤宝药!” 武敦儒闻听此言,高举的手掌不由得陡然僵在了半空,立时转惊为喜,连忙俯首于地,咚咚咚叩首不止,仿如鸡啄碎米。 “多谢师母! 多谢师母法外施恩,弟子从今往后,定当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黄蓉斜睨着武敦儒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唇角微微一勾,眸底却掠过一丝冷哂,说道。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明日起,滚去军中伙房,劈柴、挑水、舂米、烧灶,样样做齐,敢偷懒半分——非折了你的狗腿!” 大武如闻纶音,咚咚咚连磕三记响头,额前青紫也顾不得了,忙不迭应道。 “弟子甘愿受罚!定当痛改前非,一日不敢懈怠!多谢师母开恩!” 武敦儒原以为,凭师母方才那雷霆之怒,今日纵保得住性命,也必脱一层皮。 如今竟只叫他劈柴挑水,虽说自己颜面扫地,却远胜断手断脚的惨祸。 思及此处,他暗呼侥幸——自己这位师母手段狠辣,若真要折腾人,那可真是花样百出,眼下只罚他干粗活,已是老天开眼。 黄蓉见他叩头如捣蒜,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心中暗笑:这孽徒倒也识得轻重。罢了,且留他一双手脚,日后再看造化。 黄蓉不再看他,只把视线在屋内一扫,便落在那张紫檀八仙桌上——吕文德的衣袍与那妓女莲玉的衫裙仍胡乱堆着。 她低头瞥了眼自己裂开裤裆,暗忖这副狼狈模样如何出门,便冷声吩咐道。 “还跪着做什么?去,把桌上那件长裙拿来!手脚干净些!” 大武闻言,一骨碌爬起,三两步抢到桌前。 他先将长裙抖开,对着灯影细看,见无半点尘污,这才双手捧定,躬身递到黄蓉面前,头也不敢抬一下。 黄蓉接过月白长裙,指尖一捻,便知是苏杭软缎,轻柔若云。 她急于蔽体,方欲解带,却见那孽障仍直挺挺立在跟前,眼珠子都不转一下,见状柳眉倒竖,厉声叱道。 “还杵在这里做甚么?滚出去!还想看我更衣不成!” 武敦儒被这一喝,肩膀一缩,脚下却像生了根,嗫嚅半晌,才低声道。 “师母……弟子斗胆。方才庆功时,您曾亲口许诺,说让弟子去郭府领赏,以酬杀敌之功……不知……不知师母还记得么?” 黄蓉一听,眸光倏地冰寒,心里暗骂:脸皮倒比城墙还厚! 方才罚你这孽畜去劈柴挑水,已是格外开恩,怎敢在这腌臜地方又提酒后的糊涂话? 莫非把我当成勾栏里的粉头婊子,任由轻薄不成! 念及此处,她只觉耳根发热,胸中羞恼如火。 可转念一想,这大武虽莽撞贪色,此番守城却真刀真枪,几次三番冲在针前,以刀口舔血,浑身新伤叠旧疤,自己都看在眼里。 若单论战功,确是当赏! 况且襄阳连月鏖兵,她自己也未得片刻歇息。 今日大捷,满城解甲欢饮,鼓声、歌声、笑声直冲云霄,正是久旱逢甘霖——她亦觉肩头一松,暗道:自己倒是也应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想到此处,黄蓉只觉丹田里那团才压下的燥火,又被撩拨的“蓬”地窜起,直透关元,四肢都微微一热,咬了咬唇,低低啐道。 “哼,算你这趟襄阳血战立了点微末功劳……既如此,今夜便褒奖一二……” 大武闻言,瞬间狂喜无比,此刻竟真的得到了师母的金口应承! 身下蠢蠢欲动的孽根,此刻顿时如受惊的怒龙一般,悍然勃发,几欲撑破裤裆! 他正待欢喜叩谢,却又听黄蓉话锋一转,冷冷续道。 “不过,此地终究是烟花柳巷,你我皆有身份名望之人,万一走漏了半点风声……” “师母此言差矣!此地虽是烟花柳巷,但鱼龙混杂,人多声杂,未必便会为人察觉。反倒是郭府之中,万一被师父他知晓了你我间的私情……” 大武说到此处,故意顿了一顿,话音未落,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笑容,趁势向前挪了半步,目光开始肆无忌惮地在黄蓉玲珑起伏的身段上逡巡! 黄蓉见这孽徒已然蠢蠢欲动,凤目含煞,但心念电转之下,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她臻首微点,缓缓道。 “哼,你这孽徒,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她口中虽如此说着,心中却暗忖道:自与这孽徒暗通款曲,行此逆伦苟且之事以来,偌大郭府之中,无论是后园轩斋,还是书房密室,何处不曾是二人颠鸾倒凤的战场? 更有数次,竟是在靖哥哥眼皮底下暗渡陈仓……那番感觉果真是蚀骨销魂! 可如此行事,终究是凶险万分,若真让自己那憨直丈夫察觉,就算他不怪罪,自己怕是也没了面皮再活在世上! “既然师母已允了弟子,依弟子愚见,便就在此处了结此事,如何?” 黄蓉见自己这孽徒猴急模样,目光不由的环视这间刚刚才上演过活春宫的卧房,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子腥湿的古怪气味。 她柳眉一蹙,冷哼一声道。 “此屋污秽不堪,床笫之间尚有他人浊气,腥臭熏人,岂是能容人之地?!你这孽徒,当真饥不择食到这般地步了?还是回到方才我与你计议的那间僻静客房,那里总归干净些!” “弟子遵命!” 然而,大武脚步方抬,却又猛然一凛,心头寒意顿生。自己这位师母素来智计百出,性情更是变幻莫测。 今日之事,倘若自己有半点行差踏错,未能揣摩透她的心意,只怕转瞬之间便要遭了神鬼莫测的毒手,落得个断手断脚的下场。 正自惶恐,却忽传来一声清斥。 “你这忤逆孽徒,还在那儿磨蹭什么!速速在前引路,带为师去那间僻静客房!” 大武心头一横,索性回首躬身道。 “师母息怒,弟子尚有一事,斗胆请师母允准!” “你意欲何为,直说无妨。” 黄蓉语声清冷,说道。 “师母风华绝世,弟子自当尽心侍奉。然师母威势深重,弟子时刻忐忑,唯恐有半分伺候不周之处,倘若惹您不悦发难,弟子武功微末,实难抵挡师母雷霆之怒。” 他言及此处,顿了一顿,说道。 “故弟子斗胆,恳请师母暂且自封经脉,以安弟子的不孝之心!以全师母怜惜之情!” 话音未落,周遭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大武一番话来,黄蓉却罕未动怒,她深知自己积威深重,除靖哥哥外,旁人皆敬畏三分,更何况是自幼跟随在侧的大武。 适才自己以内劲施为,便险些令其受伤,他有此顾虑,也属情理之中,思忖片刻,启朱唇,说道。 “若在往昔烽火连天之际,你敢提出此等请求,我定将你处以极刑军法……罢了,今日便遂你心愿。” 言罢,只见她玉手轻抬,指尖如行云流水,疾点自身玉枕、凤池数处大穴。 顷刻之间,那身浑厚内力,便如退潮般沉寂于经脉深处,再无半分流转。 见到师母束手,大武不由彻底是放下心来,心中魔念终可肆意勃发,他深呼一口气,终于图穷匕见,阴测测的笑道。 “嘿嘿!师母既有如此诚意,弟子这一计终是可以畅言……倘若师母这般径直走出行廊,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或是过路的客人撞见,只怕轻易便能识出师母的身份,到时反而不美。 ” 他顿了顿,见黄蓉秀眉微蹙,似在认真聆听,便接着献策道。 “那便是……请师母将这锦袍用作头罩,遮住倾城容颜,至于……至于仙体,则请师母尽数褪去罗裳,不着寸缕……然后,再委屈师母,如……如那犯错受罚的牝犬母狗一般,四肢着地,匍匐前行……弟子则在前面牵引开路。如此一来,旁人即便看见,定当师母是此间之娼妓,断不会将此等情状与您联系起来!不知师母以为如何?” 大武说到最后,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位师母,充满了期盼,仿佛已看到自己这位高冷师母依言行事那副淫靡下贱的不世景象! 黄蓉静静地伫立着,脸上那方玄色面巾,恰好地遮掩了她此刻所有的表情。 任谁也看不出,在那平静的表面之下,正经历着怎样惊心动魄的巨浪狂潮。 那孽徒口中吐出的下流计划,简直像是一道惊雷,这等不堪计划,竟将高高在上的自己贬斥到比牲畜更为不堪的娼妓姿态! 可是…… 试想于此时此地行此异举而为他人所识破,岂非令自身颜面扫地,此后又如何能坦荡立身于襄阳这方承载家国重任之地? 一番权衡,这位女诸葛终是冷然开口。 “不可如此……” 清冷如冰的驳斥尚未落下,大武已然狞笑欺身! 抬手便是两记耳光! 只听“啪!啪! ”两声脆响,黄蓉那羊脂白玉般的俏脸之上瞬间多了两道红色手印! 火辣辣的痛楚如烙印般炸开! 堂堂女诸葛何曾受过这等忤逆侮辱? 然而,正当她兀自震惊之中,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然死死掐住她修长玉颈,可怜她方才自封心脉,内息滞涩,这会如何能抵抗半点,又是数十个耳光啪啪落下! 刹那间,黄蓉被大武扇的是耳畔如鸣金击鼓,脑中混沌一片! “骚货母狗,再不就范,取你贱命就在顷刻!” 大武冷冷言道,掌力逐渐加注。 只见师母那漆黑瞳眸不受控制地上翻,露出大片迷离的眼白,纤细颈项被扼得咯吱作响,似乎随时都要被折断,彻底化作一具绝艳雌尸! 然而,就在那窒息感攀至顶峰之际,黄蓉却只觉一股奇异酥麻的暖流竟自尾椎骨悍然窜起! 那被孽徒掌掴的羞辱,那濒临死亡的晕眩,竟诡异地交织在一起,于灵台深处,催生出一丝战栗欢愉,胯下更是止不住泌出缕缕热汁…… 她心中竟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倘若再抵抗下去,这孽徒或许真会杀了自己……可这般在窒息边缘沉沦的滋味,又是如此销魂甘美…… “师母……师母……依你便是……” 已是煞白的丰唇中终于飘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似是求饶,又似是叹息。 大武闻言,狞笑一声,这才松手。 他只道是自己狠辣手段折服了这高冷师母,可他有所不知,黄蓉在这般濒死之际,感受到的却是一种魂飞魄散的极致快感! 若非她心念一转,怜他这孽徒已被心魔杀念所制,不忍见他就此堕入万劫不复,只怕是还要美美的多享受半刻! “咳……咳咳……” 方一挣脱,黄蓉便忙不迭的退了几步,剧咳不止,扶着墙角,一双明媚凤目之中染上了一抹迷离的湿润水汽。 她微侧臻首,凝视着大武,嗓音沙哑,轻声问道。 “你这般对待师母……便不怕……事后遭责罚么?” 此刻大武面对师母看似无力呵斥是毫无惧色,暗自盘算计定,今日要是让这骚货师母玩的爽了,到时怕是褒奖还不及! “师母既然允了弟子,便休要多问了!这便站定了,弟子这就为您好好准备一番,定要让师母此行万无一失,又能尽兴!” 一言说罢,伸手便将桌上吕文德那件锦缎袍服在掌中反复揉搓把玩,心中已是盘算着如何羞辱,亵玩自己这位牙尖嘴利的高冷师母了! 他嘴角缓缓咧开一抹诡笑,一双眸子之中淫光如炽,当下不再有片刻迟疑,长长吁出一口胸中浊气,脚步沉凝,不疾不徐,如伺机而噬的饿狼一般,悄然行至黄蓉身后约莫三尺之地,方才停住。 大武鼻息咻咻呼出的气息之中,浓烈的酒气混着男人特有的汗臭蒸腾而来,一股狂野不羁的粗野男子阳刚之气,更是不断喷吐在颈后那片最为敏感细嫩的雪腻肌肤之上。 此等亲近狎昵的举动,直教黄蓉腹丹田之内那股真阴欲火熊熊燃烧,势不可挡! 尤其那敞开肉户之内,更是春潮泛滥,湿热一片,滚烫得几乎要将她彻底消融在那无边欲海之中一般! 大武垂涎欲滴地立于师母背后,只觉一股如兰似麝的醉人芳馨,丝丝缕缕沁入心脾,勾得他魂魄俱荡。 尤其他目光透过那玄衣裂隙,瞥见那一片雪臀丰隆腻若凝脂,自破裂处惊鸿一现,当真是勾魂摄魄,令他血脉贲张。 喉头滚动,魔念翻腾,大武几乎要立时发狂,将眼前这绝美师母剥光了按倒在地,狠狠玩奶操穴,以泄淫欲。 然终究强自按捺,深知今日这出荒唐戏码,妙就妙在细细品咂,慢慢享用这过程中的每一分销魂! 念及此,大武嘿嘿阴笑一声,劈手将师娘手中夺过,奋力一抖,迎风展开。紧接着,不由分说,便将那,劈头盖脸地自云鬓花颜之上猛然罩下! 柔软微凉的锦缎霎时间将眼前光明隔绝,眼前陷入一片不辨星月之暗,这般灵识封闭,非但未使黄蓉心生惶恐,反倒如火上浇油,她只觉心如擂鼓,几欲破腔而出;鼻息急促,吐气如兰,一双玉腿更是阵阵酸软,几难自持。 大武见师母在锦袍罩头之下,娇躯微微轻颤,似已全然沉浸在其中,心中暴虐邪念便如疯长的藤蔓般,无法遏制,他嘿嘿淫笑数声,那笑声在寂静的雅间内显得格外猥琐。 “嘿嘿……师母,得罪了!为使计策天衣无缝,弟子须得除去师母身上这件黑色玄衣的束缚,方能让师母更好地进入那‘待罪牝犬’的状态。还请师母……委屈片刻!” 他嘴上说着这般颠倒黑白的无耻之言,一双粗壮大手,却已是毫不客气探向了黄蓉那贴身劲装! “嘶啦——嗤——” 几声裂帛脆响,黄蓉身上那件玄色紧身劲装并同色长裤,本就多有破损,此刻在大武这般粗蛮撕扯之下,登时化作无数残片,如墨蝶翻飞,四散飘零。 当时当势,房间之内,那跳荡的烛火蓦地似也黯淡了数分,仿佛不忍卒睹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 随着破碎的玄衣裂帛纷落,一具凝脂白玉雕琢而成的丰饶玉体,自那黯色劲装的桎梏中霍然迸现! 天公造物,何其偏私! 若此世间真有神,则眼前这具玉体,必是其独运匠心之旷世杰作,只此一件,再无其匹,完美得超乎凡俗万般想象,非尘世俗笔所能描摹万一。 肌肤莹白胜雪,吹弹欲破,仿佛九天仙乳凝就,又似上等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净瓶,触手温润,光华内蕴,腻滑无比。 周身曲线起伏,如名家笔下勾勒的山川奇峰,每一转折皆是风情万种,惊心动魄,目眩神迷。 玉人身上虽尚余一件雪练也似的绫罗亵衣,此衣亦是紧贴身躯,将她那玲珑起伏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其料虽非轻纱薄透,却也柔顺致密,雪白一片,紧紧将胸前那一对傲然的巍峨肉峰严密包裹,不露半分春光。 纵是如此严实遮掩,那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依旧清晰可见,将胸前衣料撑起一道挺拔而又充满弹性的轮廓,其轮廓之雄伟,几乎是呼之欲出,引人遐思不尽。 而腰肢以下,亵衣则紧贴臀浪,将那两瓣浑圆秘臀的惊人曲线,暴露无遗。 一双修长笔直的玉腿,更堪称匪夷所思,想那并拢之时,竟是严丝合缝,不见半分光漏。 小腿之纤秾合度,竟与丰润玉股几近等长,圆秀天成,仿若稍一用力便会不胜娇羞而折断,然当其偶一屈伸之际,筋骨绷张,肌肉骤起,方知其中蕴藏着何等雷霆万钧之力! 与之同样不可思议者,乃是那堪堪一握的盈盈纤腰,平坦紧致,柔韧处更兼惊心动魄之弹性。 然自纤腰往下,风光陡然一变,似仙人施法,竟于俄顷之间,爆绽出两团硕大无朋、丰盈饱满到了极致的雪白圆臀! 其形其巨,与其身上其余各处相比,几近不成章法,若非亲眼所见,实难置信,简直是天地间一桩颠倒众生的奇事,岂有此理之至! 须知黄蓉本是生于江南水乡灵秀之地的女儿家,体态向来略显轻盈娇弱。 却自从诞育过子女之后,这两瓣雪臀竟似那酵面一般,疯也似地急遽暴长起来,且大有愈演愈烈之态,几乎每隔一段时日,便要向外扩张一圈,浑不理会身子其他部位的规制,仿佛是要挣脱凡俗束缚,肆无忌惮地向四面八方开疆拓土,欲自成一派天地! 是以方能生成这般出奇的肥厚、挺翘、坚实、浑圆…… 平日里她全仗那贴身亵裤以强力禁锢,将两团躁动不安的雪肉相互挤压,方能勉强纳入其中。 此刻一旦除去那最后玄紧限制,只剩的那宽松亵裤包裹住那一线美鲍,却也终于得了片刻舒爽自在,这两团满月也似的玉臀,怕是立时便要宣示其横行无忌之权,管教你是九天仙人,亦或是人间九五,也休想再轻易将它们规规矩矩拢于一处! 大武一双贼眼在师母曲线毕露无遗的仙姿玉体之上,贪婪地上下游移,口中啧啧称赏不迭,更按捺不住心头那股如火山岩浆般翻腾的得意,竟是抚掌“嘿嘿”奸笑道。 “嘻嘻,弟子当真是万万未曾料到!这几月连番苦战鏖兵下来,纵是天仙化人,也难免会有些许憔悴。却不曾想,反倒是将师母这具娇躯滋养得愈发丰腴饱满,这般风情当真是……当真是世间罕有,人间绝品!” 要知他与自己这位师母暗中苟合,早已非一朝一夕之事,已是无数次拜倒在石榴裙下,尽情领略过这具销魂蚀骨的玉体温香的美妙滋味,对其可说了如指掌,熟稔无比。 然则,似这般在郭府之外,尤其是在此等腌臜之地,如此欣赏师母卸去平日端丽戎装,仅着贴身亵衣之大胆姿态,却着实是平生破天荒的头一遭! 此情此景,在他眼中,自是别有一番刺激! 更令他暗自心惊,纵然身陷此等窘迫境地,自己这位师母竟然依旧能强自维系着那份处变不惊的镇定从容! 此等涵养胆识着实非寻常闺阁弱质女子可以比拟,当真不愧是名震天下女诸葛! 这般于绝境中犹自不屈气度,怎不教他这孽徒在心生无限敬佩之余,更从骨子里涌起一股愈发强烈的要将之彻底征服于胯下的变态狂念?! “你这悖逆恶徒,分明心存侮慢于我,现在又何须说些虚伪溢美之词?” 黄蓉面泛桃花之晕,檀口轻啐,娇斥之中倒也显其凛然正气。 “既然如此……弟子便不再客气了,师娘!请吧!” 大武说罢,目光看向那被锦袍罩住的头颅,想必然一定精彩无比,而那一方小小的锦袍头罩之下,正如他所预料,那绝世娇靥已是红霞密布,如同艳若熟透了的血色仙桃,几欲滴下甘美的浆汁来。 一双平日里清澈如深潭的凤目之中春情汹涌,水光潋滟,媚意四溢,再也寻不见半分平日的清冷端庄。 整个玲珑浮凸的娇美仙躯,此刻正微微地、控制不住地轻颤着,那是一种既因极致的羞辱而引起的战栗,又是因极度期待而产生的强烈悸动。 万籁俱寂的雅间之内,死一般的沉寂之中,只听得从那锦袍头罩之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却又充满妖异魅惑的轻微嗯声,仿佛是历尽了百转千回的挣扎之后,终于彻底放弃了所有抵抗的认命于此地。 紧接着,在大武那双早已贪婪兴奋的目光注视之下,这位曾几何时叱咤风云、智计冠绝天下的女诸葛,终于动了! 动作没有丝毫的迟滞! 只见那格外纤柔曼妙的腰肢,以柔若无骨的姿态,缓缓向下弯折。 随着柳叶纤腰不断下沉,她那被锦袍头罩严严实实遮掩住的臻首,也随之缓缓低下。 而与此同时,身后那两团本就硕大无朋、挺翘饱满得几近不合情理的雪白肉臀,却因这腰肢的下塌与臻首的低垂之故,而愈以一种令人血脉贲张的下贱姿态高高撅起! 那上翘弧度,比之先前任何时候都要更为夸张,更为惊心动魄,宛若两座等待着神明降下雷霆雨露的圣洁雪山,又似两轮饱含着无尽春情的妖冶满月,于那昏暗暧昧的烛光之下,闪耀着一层令人目眩神迷的象牙色浓稠情欲光泽。 双臂也随之柔顺地向前探出,十根削葱也似的纤纤玉指,轻柔无比地按落在了那略微毛糙的木制地板上,指尖微微蜷曲! 紧接着,那双修长笔直玉腿,此刻也缓缓地屈下了膝盖,毫无保留地跪伏在了地面之上。 从一位发号施令、威仪凛然的女诸葛,到一具四肢着地、承欢献媚的雌淫牝兽——这番姿态惊天逆转,不过是短短数息之间。 整个姿态切换的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竟是寻不见半分的生涩,仿佛天生便该如此,仿佛这个下贱匍匐姿态便是这位江湖第一美女最完美的归宿。 其间的反差之强烈,直看得一旁的大武心潮澎湃,胯下那根早已怒张如铁的狰狞巨物,更是青筋虬结,突突暴跳,险些便要按捺不住,当场喷薄爆发而出! 陡然间—— 一声清亮皮肉碰撞之声,毫无征兆地在这死一般沉寂的房间之内蓦然炸响,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原来是大武眼见自己这位师母已然彻底雌伏,臻首低垂,玉臀高耸,摆出了那般任由人淫辱的卑贱姿态,一颗狼子野心再也按捺不住。 他嘿嘿狞笑一声,竟是探出毛糙大手,卯足了力气,狠狠一巴掌甩在了那因四肢着地而愈发高高撅起的雪白丰臀之上! 那凝脂般滑腻的玉臀登时便在那一掌之下,微微向下凹陷,随即又以惊人的弹性弹跳而回,荡起一圈圈雪白肉浪,其上更是迅速浮现出一片巴掌形状的惹眼红晕,与周遭的雪白肌肤形成了鲜明对比。 大武一掌得手,只觉那掌心传来的触感滑腻温软,弹性惊人,妙不可言,心头那股暴虐的邪火更是“腾”地一下烧得更旺。 他那张因极度兴奋而扭曲的脸上,咧开一抹满足至极的笑容,口中发出了一声夹杂着无上快意的冷喝。 “贱婢!老子一巴掌怕是扇的你不爽利么?还不快快摆动你那骚浪肥臀,为老子开路去!” 大武早已是得意忘形,他自诩早已洞悉了这位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师母,其骨子里那不为人知的另一面——那是一种何等闷骚入骨,甚至可以说是犯贱找抽的浪荡天性! 黄蓉在那隔绝了光华的锦袍头罩之下,听闻武敦儒那般直斥她为“母狗”的喝骂,又被他狠狠掴了一掌的雪臀之上,兀自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羞疼。 然则,这羞辱下贱的触感,更似一注烈性春药,注入了早已意酸软无力的四肢百骸! 非但没有因此而生出半分应有的怒意,反而自那被遮掩的之中,发出一串媚到了骨髓深处的嘤咛之声。 “是……是,好主人……知错了……蓉奴儿便是主人胯下一条不知羞耻的骚母狗……方才主人那一掌,打得好,打得妙,打得贱婢蓉奴儿这下贱身子……通体舒泰,魂儿都快飞了……奴儿这就为主人开路呢……” 这番自甘下贱的回答,彻底坐实了大武心中的龌龊揣测。 自己这师母今日这般种种屈辱姿态,实则是她内心深处那股被压抑到极致淫欲的真实写照,此刻种种,正中其下怀,让她得以毫无顾忌地享受这种悖逆伦常的极致快感! 所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今日师母既然肯这般“委曲求全”至此,心甘情愿地化身为胯下玩物,供他肆意狎玩,他若不抓住此等千载难逢的良机,将这位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贱货师母”百般蹂躏,让她真正体验“销魂蚀骨、欲仙欲死”的久违滋味,那岂非是天理不容,暴殄天物?! 大武心中打定了主意,便欲强自按捺住立刻将这尤物师母就地正法的冲动,转身先为她引路…… 然则,刚一转身,目光无意中向这房间一侧的粉壁之上扫过,脚步却不由得微微一顿。 只见墙壁之上,竟是琳琅满目地悬挂着不少制作精巧、形态各异的刑具——皮鞭、玉势、藤条、口球、肛塞、乳夹,乃至一些更为奇巧的机关锁具、穿刺银环等等,不一而足,显然是此间供那些嫖客行乐纵欲之用。 大武见此情形,那双贼眼之中霎时淫光暴涨! 一个更为刺激的念头自心底猛然窜起。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跳,转回头,脸上堆起诡秘笑容,对着那正以锦袍罩头,匍匐爬行的淫荡师母,慢条斯理地说道。 “慢着……我且还有一事……你这骚货母狗如今这般俯首帖耳的‘待罪犬奴’之态,虽已是风情万种。然则,似乎总还差了那么意境,未能将那‘牝犬献媚,摇尾乞怜’的妙境展现出来!” 黄蓉在那隔绝了光影的锦袍头罩之下,听闻这孽徒得了天大的便宜,竟还敢得寸进尺,对她此刻这般已是极尽屈辱的“扮相”不甚满意,不由得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 虽已是此等屈辱体态,她却依旧保持一丝明慧,瞬间便从大武的话里已洞悉了意图,这孽畜贪婪无度,绝非仅仅满足于此,腹中定然还酝酿着更为羞辱的后招在等着她。 此念方生,心底那股被极致羞辱所催发出来的奇异兴奋,反而如火上浇油般愈发高涨。 竟是连声音也控制不住地带上了几分不成腔调,令人骨酥筋软的颤抖,自头罩之下低低切切地传了出来。 “蓉奴儿……这条下贱母狗……一切都但凭任主人尽情摆布示下……主人但有任何吩咐……奴儿莫敢不从……定要让主人……尽享极乐滋味……” 大武见这浪荡师母愈发卑微顺从,语态之间更是极尽献媚邀宠之能事,那股压抑在心头的淫邪胆气,更是几欲撑破胸膛! 目光在那些皮鞭、藤条、玉势、肛珠、口枷、乳夹等物事之上一一扫过,最终,锁定在其中一件乌沉沉精铁项圈之上——那项圈约莫两指之宽,幽光沉沉,更令人心悸的是,项圈一端还牢牢系着一截儿臂般粗细的黝黑熟铁链条,也不知曾锁过多少性情刚烈的风尘烈马,饮过多少放荡无羁的浪女香汗! “我也是无意中瞥见那壁上挂着一件颇为别致的‘母狗颈锁’,其形款与你此刻的贱奴身份,当真是相得益彰!!不知意下如何?” 那张被厚重锦袍密不透风遮掩住的绝世娇靥之上,早已是红潮密布,热浪滚滚,几乎要将那薄薄的丝绢都蒸腾点燃起来一般,其色之艳,其温之烫,怕是已然红得能滴出血来。 森白贝齿狠命地咬着丰润下唇,胸腔之内,那股如跗骨之蛆般纠缠不休的无边羞辱而催发到了极致巅峰的病态兴奋,恰正如同白日襄阳城外两支精锐大军,在一颗纷乱不堪的心房之中,激烈搏杀,反复冲击,让整个娇躯都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几乎要就此神魂撕裂,彻底疯癫! 然而,这般惊心动魄的天人交战,也不过是短短数息之间的事情。 那股被她压抑了太久,此刻却又因这极致羞辱而获得了前所未有之滋养的疯狂欲念,以一种摧枯拉朽的之势彻底摧垮了最后一丝的理智! 只听得自那密不透风的锦袍头罩之下,幽幽地、断断续续地,飘出了一缕细若游丝、腻若春水的娇媚嗓音。 “唔……只……只要主人……喜欢……蓉奴……奴儿……奴儿便……也欢喜得紧……情愿得很呐……” 武敦儒闻听黄蓉此言狞然一笑,毫不犹豫地迈开大步径直走到了那面挂满了各式刑索狎玩的墙壁之前。 随后探臂一伸,便已将那冰冷沉重的铁项圈,连同其上所系的那一截儿臂般粗细的黝黑熟铁链条,一并狠狠扯了下来! 随即,他转过身,左手提着那副的“犬奴颈锁”,重新走回到了那依旧保持着四肢着地、玉臀高耸的卑贱姿态,正自娇喘吁吁的师母身前。 大武不再多言,只是伸出那只空着的右手,动作异常迅速拨开了师母颈后那如云雾般披散的青丝,露出了颈脖之后,一段欺霜赛雪的娇嫩肌肤。 然后,他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快意精光,便将那精铁项圈,“咔”的一声轻响,已是牢牢地扣合在那纤细柔嫩的玉颈之上! “嗯啊~……” 冰冷刺骨的铁器与温热滑腻的肌肤甫一接触,黄蓉那遍陈玉体的赤裸娇躯,便如遭电击般猛然一震,喉间亦随之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的低沉呻吟! 昔日这智计冠绝江湖、风华绝代无双、襄助郭靖镇守诸般军政要务的女中诸葛、丐帮黄帮主,此刻竟是在这方空间之中,褪尽罗裳,赤身露体,头罩锦袍,俯首屈膝,以卑贱兽犬之姿,如此场景,任凭世人如此揣测,也是绝无法想象半分! 然而,如若再给她配上了这副黝黑铁链项圈! 就如同一道不可磨灭的耻辱烙印,毫无转圜余禁锢住了这位昔日里叱咤风云的女诸葛,将她彻底钉死在了“胯下母畜”的屈辱身份之上,似乎再也无半分翻身的可能! 大武得意至极,反手将那冰冷铁链紧紧攥在大手之中,铁链的另一端,则与师母雪白粉嫩的玉颈之上紧密相连! 此刻,他便是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师母的唯一主人! “走吧!贱婢母狗! 【断情录】(番外二) 作者:Xuan Tan 番外:二(黄蓉篇) 且说此番襄阳守城,数万宋兵鏖战数月,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大破蒙古鞑虏,解了围城之危。 襄阳城内,上至领军宿将,下至寻常百姓,无不欢欣鼓舞,额手称庆,震天欢呼之声,几乎要将襄阳城都给掀了过来! 为犒劳三军将士连日的浴血奋战之功,郭靖、黄蓉夫妇体恤军情,特下钧令,城中暂弛宵禁,可痛饮一夜庆功美酒,以聊解连日疲乏。 是夜,襄阳城内大小酒楼饭庄,无不灯火通明,人满为患。 这些个自尸山血海之中侥幸归来的虎狼之师,平日里在军营之中,军纪森严,有诸般禁忌。 此刻终于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他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划拳行令,呼啸叫骂,喧嚣之声,直冲云霄,彻夜不绝。 虽已是二更时分,襄阳城中的绮罗香阁却忽渐热络起来,其中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处处都充斥着浓烈的酒气、甜腻的脂粉气,以及男女媾和之后特有的淫靡气息。 原道是那些个宴散后的军士,在酒水催化之下,按捺不住胯下憋闷许久的驴物,也顾不得什么军伍体面,三五成群,呼朋引伴,勾肩搭背,直奔这风月之地而来,尽情买一夕缱绻缠绵,以慰藉连日征战之苦楚,以发泄满腔奔腾的欲火。 正有一队约莫七八名宋军军士,个个喝得酩酊大醉,脚步虚浮踉跄,他们互相搀扶拉扯着,口中兀自含糊不清地胡言乱语,唾沫横飞,不时还爆发出一阵阵狂放大笑,正自一楼大堂摇摇晃晃地沿着楼梯,吵吵嚷嚷地往二楼去了。 绮罗香阁中那些个龟奴鸨母,方才因为大武捣乱的原由,再无一人敢上前稍加搭话,唯恐触怒了这些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醉鬼大爷们。 这伙军士之中,为首是一个身材魁梧壮硕,满脸虬髯胡渣之人,他醉眼蒙眬,舌头打结,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手还在胡乱地挥舞着,口中打着响亮酒嗝,脚下一个不稳,险些便要骨碌碌地滚下楼梯去。 身旁几个同样醉醺醺的同伴七手八脚地将他拉扯住,他却兀自不耐烦地一把将众人甩开,口中更是骂骂咧咧,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再来三大碗”、“不醉不归”的浑话。 刚想抬起昏沉沉的头颅,晃晃悠悠地再往楼上走,目光不经意间向前一瞥。 前方不远处,二楼一道半开半掩的雅间木门,“吱呀”一声轻响,被人自内向外缓缓推开。 紧接着,一个男子当先一步,自那门内探出一个脑袋,正自向外张望。 这虬髯军士一眼看去,顿觉此人有些眼熟,等那人完全走出来之时,他揉了揉因醉酒而昏花不堪的双眼,想要再看得分明一些——只见这人身形魁梧,面皮发红,带着几分酒意,眉宇之间能看出几分英武之气。 其衣饰虽非华贵,也整洁利落,与他们这些泥猴也似的丘八,自是不可相提并论。 “咦?此人怎的如此眼熟?莫不是那中军参事黄夫人帐下听用的……武……武大爷?!” 浑身酒意霎时惊得消散了十之七八,乖乖隆地咚,平日里在军中人见人怕、鬼见鬼愁,专管他们这些丘八风纪的铁面判官——武大爷,他……他怎会也出现在这买春的妓院之中? 这位武都统,专司军纪军法,但凡有军士稍有触犯军规,言行不检,落在他手中,轻则一顿杀威棒打得皮开肉绽;重则立时便要绑赴辕门,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其手段之酷烈,早已在襄阳守军之中传为鬼见愁一般的存在! 正自怔忡未定,便见这武副都统却立于门口,身形微侧,似要让路等着屋内什么人。 然而,待得他反手掩上房门,却并无半个人影进出,这虬髯军士又揉了揉眼,只道自己酒后眼花,疑心未解。 岂料身旁一名醉得东倒西歪的汉子,却早已耐不住,扯着破锣般的嗓门,口无遮拦地嚷嚷开来。 “哎! 兀那……兀那不是专管咱们鸟事的武……武大爷么?!怎地……怎的武大爷您老人家,也……也耐不住寂寞,跑到这勾栏妓院里来……来快活快活了?嘿嘿……小的们……小的们给武大爷问安了!大爷今晚是点了哪位婊子啊?可否……可否让小的们也开开眼界?” 这番话自是半字不差地落入大武耳中。 他眼光一扫,认得分明——不远处那几个醉眼惺忪的丘八,皆是旧日自家帐中的属下,这些年来,不知挨过他多少板子。 “嘿嘿……来得早,倒不如来得巧!老子方才还在发愁,师母这般旷古绝今的犬奴献媚图,只有我一人能够独享,岂非太过暴殄天物了些?!既然这些酒囊饭袋自己撞上门来,那便索性让他们也好好开开眼界!” 大武攥住从师母玉颈铁锁垂下的一段铁链,忽地猛然一抖——只听“哗啦啦”一阵脆响,清锐之声直在楼道中回荡,久久不散。 他俯下身来,凑在师母那被衣物罩住的头颅旁,低声问道。 “师母,这几个醉醺醺的丘八,虽是些不成器的东西,但说到底也为襄阳城出过几分死力。弟子斗胆,想请您移步,上前与他们叙上几句话,略表恩赏,权作犒劳,顺便也让他们瞻仰下师母这犬奴绝妙姿态,如何? ” 话毕,只见在那项圈的束缚之下的娇美肉躯,此刻竟是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异亢奋,自骨髓深处轰然炸开,雪肌之下仿佛有热流奔涌,连那冰冷的玄铁项圈都似被灼的微微发烫。 让这些平日里对自己敬若神明的下属们,亲眼看看,他们心目中那智慧超群、凛然不可侵犯的黄夫人,如今却成了一条摇尾献媚、淫荡入骨的牝犬,想到这里,黄蓉只觉臀沟牝户深处是一阵酥麻难忍! 于是,便是一句柔媚万分的呖呖莺语,自那头罩之下,幽幽飘出。 “但凭主人心意……若能博得主人一笑……莫说是让他们赏眼……蓉奴儿这贱躯丑态……便是主人要蓉奴儿当场……与他们尽数承欢……蓉奴儿也绝不敢有半分违逆……” “美的你!这几个精壮汉子恐怕大半年没日过女人了,到时候还不得把师母你这头下贱犬奴给操了晕过去,恐怕届时,我这自家徒儿都赶不上一口热乎!” 大武闻言,顿时冷声笑道。 今晚师母的痴媚性子已经被彻底激了出来,只怕心底早已瘙痒难耐,搞不好真会在这腌臜之地,在众目睽睽之下,与这几个粗汉宿嫖群交! 于是,手中那根铁链毫不客气地向前狠狠一拽,勒得身后那具丰腴娇躯剧烈一颤,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挺直了腰杆,昂首阔步,径直朝着楼梯口那群醉酒军士们,不疾不徐,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而紧随其后——那被锦袍蒙头、铁锁颈箍的黄蓉,保持着四肢伏地的犬爬姿态,在哗楞楞…哗楞楞…的铁链刮擦声中,丰腴雪臀如两团颤巍巍的玉脂,随着爬行而妖娆地左右晃荡,划出勾魂摄魄的浪荡弧线,就这样如同一条发情的母犬,顺从地跟随着自家徒儿的脚步,也向着那群丘八们缓缓爬去…… “真是……武大爷!” 楼梯口那七八名喧嚣鼓噪的军士,被廊中传来的哐哐铁链声响一激,纷纷望去,当众人看清来者面貌时,汹涌翻腾的酒意,霎时间被驱散了大半。 先前那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的狂放之态,骇得消失无踪,几个平日里与大武还算有些交情的军士,此刻强自打起精神,脸上竭力挤出几分比哭还要难看百倍的谄媚笑容,口中更是结结巴巴,便要上前参见这位平日里在军中积威甚重的武副都统。 “武都统……您怎的在这……小的们……酒后……昏了头……所以……才来这里……看在襄阳大捷……便饶过……小的们了……” 大武见他们这副魂不附体的可笑模样,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权作是打了个招呼。 他那双闪烁着凶光的眼眸,此刻带着一种猫拿耗子般的戏谑,缓缓扫过众人那一张张早已吓得煞白的脸庞,这才接口说道。 “诸位兄弟莫惊,今夜襄阳大捷,黄夫人已亲下钧令,三军将士皆可放开心意,纵情享乐!只要不闹出杀人、放火这等腌臜事,便是捅破了天,也绝不追究!否则,我武某人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来这寻快活,不是?” “对……好不容易打了次胜仗……” “黄夫人真是英明啊……” “那是……黄夫人还最体恤我等将士了……” 一众军士顿时长舒了口气,七嘴八舌地奉承起来。 这群粗鄙丘八哪里知道,他们口中那位英明至极的黄夫人,此刻就近在咫尺! 而且,此刻正赤裸着大半个身子,仅着一件半透薄纱亵衣和一条小小绸裤,如同母狗一般被驯服,四肢着地,趴跪在侧! 众人之中,唯独站在最前的虬髯军士脸色凝重,因为他所处的楼梯拐角视线最为开阔,如今看得更加分明——这武副都统手中正攥着一条粗黑铁链,链子另一头,赫然紧锁在一截白皙纤细的女子脖颈上,而那女子真真如同一条母狗般,乖乖的趴跪在地! 原来方才,这武都统推门那一瞬,那抹刺眼的雪白臀浪,原来不是自己眼花! 此刻近在眼前,他看的是清楚无比,忽然,一个荒唐又骇人的念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这武都统……莫非豢养一条专供淫乐的人形母犬? “凌都头,眼珠子往哪儿钻呢?莫非瞧上了武某人身后这条母狗么??” 大武自然是察觉到了那虬髯军士眼中的惊骇之色,端方面容愈显得意之色。 “武都统……这女人是……” 凌都头猛地回神,慌忙移开视线,声音发颤,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又瞟向那片晃眼的雪白皮肉。 “凌都头,我看你不只是黄汤灌得多了,眼睛也瞎了吗?这不过是一条欠操的淫荡母狗罢了!今夜此犬也不知犯了什么毛病,浑身燥热难耐,骚水流了一地,武某人有所不忍,便牵着她出来凉快凉快。” 大武闻言,放声大笑,说道。罢了,他便将自己那宽厚身板,彻底向着一旁完全挪开,再无半分遮挡。 于是,先前被他魁梧的身形所半掩住的景色,此刻终于完全暴露在了一众军士视线里,那是一具头戴锦袍、玉颈佩锁、四肢着地的人形母犬! 七八双眼睛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不过是短短的一刹那,不约而同地瞬间爆发出了毫不掩饰的极度色欲光芒! “凌都头,方才玩笑一场,莫要介意,这确实一条由一位绝色女子扮演的母犬罢了,既然诸位都瞧见了,武某人也并非什么吝啬小人,便与各位共赏此等绝色,以助酒兴,以庆襄阳大捷,亦算我等袍泽一场的福分!” 大武得意至极,扯了扯手中的铁链,续言说道。 “贱奴母狗!杵在后面发什么愣!给老子再往前爬几步,把你的骚屁股蛋子给兄弟们亮亮清楚了!” “嗯~” 一声娇腻闷哼从锦袍头罩下传出,在铁链的牵扯下,那具雪腻胴体剧烈一颤,果真顺从的如同一条家养犬畜,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几步。 这一爬,才是真正要了人命! 只见那纤细腰肢刻意地向下塌陷,将那丰腴挺翘的雪臀,高高地撅向了半空! 两瓣饱满的臀肉在灯火下散发出惊心动魄的白腻光泽,形成一道淫靡的完美弧线。 更让人喷血的是,臀缝之间,那条勒进股缝的小小亵裤,因为这刻意的撅臀姿势,深深陷入臀缝之中,一抹粉嫩肉瓣在紧绷布边缘若隐若现,眼尖者,甚至能看到其中蕴含的一丝晶莹水光! 凌都头也终于彻底回过味来,他见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武都统,此刻一副得意扬扬的满足表情,一颗贼胆淫心便被放大了何止十倍! 他狠狠舔了舔嘴唇,一双凶悍的铜铃牛眼,此刻更是淫光爆射,摇摇晃晃向前踏出一步,对着大武胡乱一抱拳,舌头打着结,涎着脸道。 “武……武大爷!真……真他娘是我辈……我辈嫖客中的神仙人物啊!嘿嘿……您……您老人家牵着的这条母狗……操!这身段……这皮肉……尤其是这两瓣大白腚和那流水的骚窟窿……托了武大爷的天大艳福……才能看到这等光着屁股爬的极品货色……这他娘的……比在城外杀鞑子还让人痛快!哈哈哈!!” 大武听着凌都头这番赤裸裸的淫词浪语,不仅毫无怒意,反而觉得字字句句都搔到了心尖上的痒处! 此刻最大的快感,就是在这群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下属面前,尽情展示这件绝世战利品! “哈哈哈哈……” 他仰天发出一阵志得意满的狂笑,随后用一种极度轻蔑的眼神,扫过那一张张因欲望而扭曲的面孔。 “嘿……你这张嘴倒是抹了蜜,此犬虽是本都统胯下专用的禁脔骚货,不过嘛……今日襄阳大捷,老子高兴,就让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鳖,再开开眼界,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人间仙境!” 话音未落,他眼中凶光暴射!手中那根紧攥的黝黑铁链猛地向前一拽! “呃啊~!” 只听锦袍头罩下,黄蓉猝然发出一声异样娇颤的短促呻吟。 本就屈辱匍匐在冰冷石板上的雪白娇躯,在这股蛮横巨力下,不由自主地向前扑跌而去,颈间沉重的精铁项圈与铁链“呛啷啷”剧烈撞击,勒得她玉颈泛红,几乎窒息! “骚货母狗!给老子立刻调转狗头!把你那专门挨肏的大屁股蛋子高高撅起来!亮给众家兄弟们看个仔仔细细,明明白白!让他们也好好品鉴品鉴,什么叫真正的人间第一骚臀!” 黄蓉在那密不透风的锦袍头罩之下,听闻这孽徒竟发出如此丧心病狂的指令,要她当着这许多丘八之面,做出这等难堪的奇耻行为,那颗早已沉沦到无边欲海深处的芳心,又一次被一股更为强烈的病态兴奋狠狠击中,娇躯筛糠似地剧抖,几欲当场晕厥。 然而此刻,她早已身不由己。那蚀骨销魂的欲焰,早将残存的理智焚作飞灰,只余下对更深沉沦的极致渴求! 喉间发出一声断断续续的呜咽娇啼,竟真的在那冰冷铁链的牵引下,转动起曼妙身躯,将自己那高耸挺翘的雪白玉臀,正正地朝向了楼梯口那群早已是呼吸急促如喘牛的丘八军士们! 且细看那两瓣诱人癫狂的玉臀—— 其形之丰隆饱满,远胜中秋悬于中天的满月清辉! 更犹如西王母蟠桃园中,吸尽万年日月精华、熟透欲滴的仙桃极品! 那等饱胀肥腴的弧度,仿佛指尖稍一触碰,那吹弹可破的雪腻肌肤便会应声绽裂,喷涌出甘美黏稠的花汁琼浆! 其色之莹洁腻滑,绝非尘世脂粉堆砌的庸脂俗粉可比,当真是温软如脂,滑不留手。 纵使取昆仑绝顶万年玄冰玉髓精心雕琢,亦难及这活色生香的天然尤物半分! 雪股之上,隐隐然有幽光流转,仿佛内里蕴着无尽春潮,正自无声蒸腾着勾魂夺魄的淫靡气息,惹得那群军士个个钢枪耸立,喉结滚动,粗重的喘息几乎要将这片阁楼给彻底点燃! 楼梯口一片死寂!仿佛连气息都凝固了! 紧接着,轰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粗喘! 八道贪婪如饿狼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高高撅起、弧度惊心动魄的雪白丰臀之上! 吞咽口水的咕噜声密如骤雨,有人甚至失魂般向前推搡拥挤,只想将那浑圆翘挺的尤物看得更真切些,嗅得再近些! “嚯——!这大肉腚子……他娘的是天上神仙揉出来的月盘?圆得晃眼,翘得要命,看得老子牙根都痒了!” “放你妈的狗臭屁!什么月盘?别给老子拽文!这分明是西域汗血宝马群里最肥美母驹的尻子!瞧那圆滚滚的浪肉……驾起来怕不是要飞升!” “操!老子行伍半生,踏遍南北勾栏,操过的粉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何曾撞见过这等……这等吸精夺魄的妖精大腚! 若教她这白生生的白肉磨盘坐上一坐……嘶——!” 众军士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叫嚷不休,一句句粗鄙下流的污言秽语,烙烫在这位女诸葛耳膜之上! 极度的羞耻感,混合着体内翻江倒海的欲焰,激得她浑身筛糠般剧颤,玉股酥软得几乎化成一滩春水,全靠脖颈间那冰冷铁链死死吊着,才勉强维持住这屈辱万分的跪趴姿势! 然而,这帮人哪里能够想得到,此刻在他们眼中这个比寻常娼妓还要放荡千倍的母畜,正就是那位被襄阳军民奉若神明、敬若仙姝的女诸葛——黄蓉!! “武大爷,恕小的眼拙,敢问一句,这绮罗香楼何时竟寻到了这样一位绝品尤物?!” 一个胆子稍大的军士,咽了口唾沫,强压着心头的燥热,颤声问道。 大武闻听此言,他故作随意地一摆手中那根兀自连着玉颈之上铁项圈的冰冷铁链,拖长了语调,嘿然冷笑道。 “这个嘛……呵……不过是本都统几年前,在南阳降伏的一条下贱母狗罢了!这女人仗着往日身份,在我府中骄纵跋扈,竟连上下尊卑都忘了!故而今日特意将她牵来这腌臜地方,让她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奴颜婢膝,什么叫便器贱奴的本分! ” 凌都头一听此言,眼中羡慕之色几乎要喷出火来,心头一横,搓着那双因兴奋而微微汗湿的大手,腰弯得更低,脸上堆满谄媚的涎笑,进言道。 “虽是……是都统大人您的私藏禁脔……小的斗胆……有一个猪狗不如的非分之请,憋在心里,想说又……又怕污了您的尊耳……” 大武见他小心翼翼的谄媚嘴脸,心中更是乐开了花,只觉这般将这些平日里也算是有些头脸的军中同僚玩弄于股掌之间,实在是有趣无比,他故作大度地一挥手,嘿嘿笑道。 “哦?你有何想法啊?但说无妨!你我皆是自家兄弟,些许小事,又何须这般客套见外?讲!” 这凌都头得了应允,胆气陡壮,他涎着脸又向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急声道。 “武大爷!这……这骚浪母狗的两瓣大屁股……实在是……实在是馋死个人了!又圆又翘,白得晃眼!只……只是那块碍事的布料,挡了视线!小的斗胆……斗胆想请行个方便……可否……把那层薄布……给……给剥了去?也好让小的们……开开这泼天的眼界,把这绝世骚腚的每一寸妙处,都……都瞧个仔细通透?!” 大武听闻这凌都头提出的请求竟是这般大胆,非但没有半分不悦之色,反而发出一阵狂笑,他目光扫射在那群眼大如牛,期待至极的丘八们,大笑说道。 “哈哈哈哈!好!好! 好!既然诸位兄弟对这贱畜的骚肉大屁股这般好奇,本都统今日便大发慈悲,做一回那普度众生的活菩萨,都睁大你们的狗眼,给老子瞧好了。莫要眨眼,免得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无上光景!” 大武那双眸子闪烁着邪火,重新落回到师母那具兀自剧烈颤抖着的曼妙玉体之上,缓缓蹲下身子,头颅悄悄贴到那被锦袍所遮掩的耳廓旁,用只有他两人才能听见的密传嗓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好师母……您可都听真了?这些与你我一同为襄阳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可是对您的嫩穴可是极为感兴趣呢!您可愿稍稍再委屈一下,让他们这些粗鄙的丘八,细细瞻仰一番,以慰其平日苦战之功,嗯?” 玲珑浮凸的娇躯,又是一阵痉挛般的剧烈颤抖! 那一方小小的锦袍头罩之下,黄蓉那张早已被浓郁的红潮浸透的绝世仙容之上,此刻定然是羞愤欲死崩坏神情,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呜咽,似是彻底放弃了抗拒! “嗯……啊……任凭主人随意随意决断,蓉奴……奴儿不敢不从……” 听着这如同天籁般的驯服言语,大武只觉自己那压抑了许久的龌龊夙愿,终于达成,脸上那抹狰狞入骨的邪恶笑容愈发灿烂,眼中迸射一抹阴森凶光! 随即,一双大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探出,死死扣住了那两瓣因狗趴撅臀姿态而紧绷到极致的丰隆玉臀! “诸位!瞧好了!” 大武狞笑一声,突然猛地探出大手,快如闪电,一把便已抓住了那件紧紧绷束在翘臀之上的绫罗亵裤,五指如钩,筋肉偾张,猛地向下一撕—— “刺啦——!” 一声衣物撕裂之声在楼道之中炸响! 随着大武那只青筋暴起的大手猛然一发狠力,黄蓉身下那一件雪白亵裤,被自那臀缝之间连根扯断,瞬间撕成了数片破碎布条! 登时,那两瓣再无寸缕遮挡的丰腴白臀,如同硬生生从九霄云端扯落凡尘的瑶池仙桃,带着惊心动魄的饱满弹性,伴随着淫靡的啵的一声轻颤,弹跳暴露在浑浊污秽的空气之中! 随着娇躯极度羞耻和无法抑制的亢奋而引发的剧烈颤抖,这两团沉甸甸的雪白臀浪,更是如同熟透的肉冻般癫狂地上下弹颤,左右甩动! 那两瓣浑圆饱满的臀肉互相拍打挤压,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下流“啪啪”声! 此刻,这位名动江湖的女诸葛黄蓉,正屈辱万分地维持着四肢着地、玉臀高撅的下贱姿势,青石板硌着柔软的膝弯,那片往日里被层层玄装严密守护,连自家丈夫郭靖也需在闺闱中,方能一窥的玉门禁地。 此刻是门户大开,毫无遮拦,赤裸裸地向着这群粗鄙下贱的军汉们,展露着内里那足以令鬼神癫狂的绝世风光! 饶是这些在烟花柳巷里阅女无数的老行伍们,此刻也如同被扼住了喉咙,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心头仿佛有千万头野马在疯狂践踏奔腾,只能在神魂颠倒的内心深处,不约而同生出了一个极度单纯的念头—— 好嫩的屄! 只见那本应娇羞紧闭、粉嫩如含苞桃花瓣的牝户花唇,此刻竟已是水光淋漓、娇艳欲滴! 其色泽比那熟烂的胭脂还要红艳饱满! 两片肥厚湿润的肉唇如同吸饱了雨露的烂熟花瓣,湿滑淫液糊满了整个耻丘,在烛光下反射着黏腻淫靡的光泽! 更令人血脉偾张的是,那一点平日里深藏花蕊、娇羞怯怯的嫣红豆蔻——此刻仿佛被周围无数道淫邪贪婪的目光所烫熟,正不知羞耻地硬生生探出了显眼至极的勃挺凸起! 如同蚌壳中被迫吐露的粉嫩肉珠,在湿淋淋的花瓣拱卫下,晶亮无比地颤动着,丝丝缕缕黏稠滑腻的蜜汁,正从那不断翕张收缩的穴口深处汩汩涌出,沿着颤抖花唇蜿蜒流下,滴落在石板上! 这——便是那名震江湖,令无数英雄豪杰魂牵梦萦、求之不得的“女诸葛”黄蓉,最终沦落在这最肮脏污秽之地,以最下贱屈辱的母狗姿态,毫不设防,任人观瞻的绝世淫洞! 此情此景,端的是: 红尘第一户,玉门桃花洞! 蚌珠吐艳红,蜜泉涌春流! 九窍玲珑智,尽化牝中羞! 昔日擒龙计,今朝侍阳谋! 这般绝艳画面,直看得这群丘八们目眦欲裂,喉头发干,裤裆里那话儿,已是硬如烧红的铁棒,几乎要将裤布戳穿! 恨不得立刻化身成发情的配种雄驴,猛扑上去,将整张脸都埋进那肥硕雪白的臀浪之间,肆意舔舐啃咬! “武大爷……” 片刻的死寂之后,令人窒息的沉闷氛围,终于被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所打破,是那凌都头一声哑喝。 岂料,还没等他说罢,其余几名军汉已然热烈议论起来! “老子……老子入伍吃粮十好几年,睡过的婊子,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还从没见过这等绝品货色啊!啧啧啧!快看!快看那两片骚唇儿,还在那儿一缩一缩、一嘬一嘬地动呢!” “操!这骚窟窿里流出来的水,味儿都跟别的娘们不一样!又腥又臊!依我看,这娘皮定是个久经战阵的绝顶高手,不知已被多少男人干得熟透了,肏得烂熟了!” “看见没?!看看那屄的颜色!这他娘的是被多少根驴大行货,里里外外操磨过,才能养出来的极品骚洞?!再看那两片骚唇,又厚又肥,像刚出锅的肉馒头,软得能掐出水!! ” 一段又一段不堪入耳的淫词浪语,狠狠泼洒在那具剧烈颤抖,光着大屁股的雪白玉体之上,将这位女诸葛曾经所有的冷艳智计践踏粉碎! 而大武则是满意地听着这群丘八对于自己这位冷傲师母的言语羞辱,脸上充满了施虐快感的笑容狰狞绽放,又是一条折辱毒计应运而生! “诸位弟兄,今天武某人高兴,再赏你们开一开眼……都给老子看仔细了!看看这条下贱的母狗,是怎么骚浪发情,当众喷水!” “唰!” 话音未落,在一众军士好奇目光下,大武左足猛然抬起! 硬底军靴裹挟着一股恶风,狠狠蹬踏在师母平坦柔滑的小腹之上,足尖落处,一股阴狠歹毒的霸道暗劲自涌泉穴汹涌贯入! 若是以往,以黄蓉一身浑厚精纯的功力,大武这点招数自是伤不了她半分,奈何此刻全身玄功自锁,与寻常娇弱妇人无异,如何能挡这猝不及防的阴毒袭击! “呃呜……嗯嗯——!!” 一声凄楚闷哼从头罩下挤出,雪白娇躯如遭雷殛,猛然向上弓起! 这番激烈挣扎,顿时引得胸前那两团丰腴圆润的悬垂奶峰,如熟透的瓜果般惊心动魄地摇颤起来,晃得人眼晕心跳! 然而更令黄帮主感到羞愤欲死的是,那道阴毒暗劲方一入体,便精准无比地冲撞在下腹丹田气海之间,狠狠震荡那饱胀充盈的尿脬! 霎时,一股酸胀无比的强烈尿意瞬间袭来! “不……不可……我……我堂堂丐帮帮主……岂能……岂能如路边野狗一般……当众便溺……” 内心绝望叫喊无声回荡,昔日智计无双、清冷自持的女诸葛,此刻脑海中只剩一片被强烈生理需求而践踏殆尽的羞耻狼藉。 “哼!师母倒是好忍性!” 大武见自己这位的师母竟还在强撑,眼底闪过一抹残忍光芒,右手拇指与中指悄然相扣,正是往昔师母手把手教授的桃花岛绝学——弹指神通。 “嗤——!!” 随着一声破空轻响,指劲自指尖激射而出,正正钉在那奋力闭合的娇嫩尿道口之上! 黄蓉只觉下腹深处那饱胀欲裂的尿脬骤然一松,一股滚烫灼人的液体洪流,再也无法抑制。 “啊——!呜……!要尿了……” 一声短促哀鸣猛地从头罩下冲出! 只见那隐藏在黑布头罩下的螓首猛地向后一仰! 修长雪颈绷紧如弓弦,檀口不受控制地大大张开,一段滑腻粉嫩的香舌,竟如痴傻般直直吐露出来。 嗤啦——!! 一道浑浊激烈的淡黄水箭,从那娇嫩玉蚌幽谷之中,激射而出!其势之急,其劲之猛,似可破石开山。 哗啦啦——!噗噗噗! 那水箭初时笔直劲疾,竟喷出三尺有余,浇溅在青石板地面上,水花四散飞射,如同天女泼洒的滚泉,点点晶莹反射着周围烛火幽光,蒸腾出一股微腥微臊的热气。 “嗬!!” 围观军士中有人倒抽一口凉气,更多人则是眼睛瞪得溜圆,贪婪地盯着由急变缓的淡黄色溪流。 只见那道水箭最终化作淅淅沥沥的浑浊水帘,从那光洁无毛的耻丘玉阜之间淋漓淌下。 温热尿液顺着雪白大腿内侧蜿蜒蛇行,所过之处,留下道道湿滑晶亮的痕迹,最终在脚下汇聚成一小滩污浊水洼。 此刻若能掀开头罩,必能看到那昔日灵动慧黠的凤眸,此刻只露出大片眼白,瞳孔止不住往上颤翻着,这位号称江湖第一美女的黄蓉女侠,已是神魂离位,只剩彻底崩坏的痴媚淫态! 短暂的死寂之后,周围顿时爆发出哄堂的大笑声和肆无忌惮的议论。 “我的亲娘咧!这骚货……尿得可真够劲儿!看那尿箭喷的,比俺们营里新打的压水井还猛!” “武都统真是好手段!将这头母狗训得是真服帖!这骚劲儿,怕是窑子里的头牌都比不了!” “啧啧啧!瞧瞧这对大奶子一甩一甩的,果真跟发了情的母狗似的!还有这光溜溜的白腚,尿完了还一抽一抽的…嘿嘿,够味!够浪! ” 在场军士毫无悬念的认定,这女子不过是这位武都统私藏的一头品相极佳的淫荡牝兽。 至于黄蓉? 丐帮帮主? 那等智计双绝的绝美佳人,此刻必定还在郭府中运筹帷幄,智忖如何追击那北退蒙古残兵,怎可能与眼前这被当众一泻千里,爽得翻白眼,吐舌头的下贱母狗,扯的上半点关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息,但对黄蓉而言不啻于几个时辰,待到那彻底崩坏的艳红尿道滴落下最一缕残汁时,几人的议论终于稍稍平息。 方才被打断的凌都头排众而出,朝大武抱拳躬身,姿态虽恭,目光在那仍在微微痉挛的雪白胴体上扫了一圈。 “今日得见武都统手段,驯得此等绝色尤物,小的们实在大开眼界!这当众便溺的奇景,此生更是头一遭得见!武大爷神威,佩服,佩服!” 这番话说得恭敬,字里行间却全是下流淫猥。言罢,话锋陡然一转,毫不掩饰地盯住那被迫高撅、圆隆如月、白腻胜脂的光滑雪臀,喉结滚动。 “只是……小的斗胆,尚有一个不情之请!这母狗的腚沟子……实在是太过肥腻诱人!影影绰绰,瞧不真切!都统能否发发慈悲,将这两边腚肉再掰开些?也好让弟兄们……看个分明!看个痛快! ” 大武闻言,心中登时腾起一股邪火,暗暗骂这姓凌的千百遍,方才看了师母挺着大屁股,敞着娇嫩牝户喷尿撒欢已是天大的恩典,竟还贪心不足? 目光扫过四周,只见这群军汉个个鼻息粗重,满心期待地盯着自己,就等他点头允准,好将那绝世名器最隐秘的沟壑一览无余! “哼!一群贪得无厌的腌臜泼才!看了师母的尿穴已是祖坟冒烟……若是你们得寸进尺,开口就要轮流糟蹋了师母,老子难道也要依了不成?” 大武冷哼一声,手腕猛地一抖,勒紧掌中锁链,就待不理这些欲壑难填的糙汉,拖拽着这具赤裸淌尿的绝世美肉,正要兀自离开这污秽之地—— “各位军爷……” 一个带着奇异媚意的悠扬女声,如同鬼魅般幽幽响起! 大武闻言,脚步猛地一缩,勒紧铁链的手顿在半空,只见那伏跪在地、螓首低垂的玉人,喉间滚动,微颤的嗓音清晰传遍在场众人的耳中。 “奴……奴家……这就掰开奴家……这欠操的肥烂大屁股……好让军爷们……看看清楚呀~” 嘶啦——!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起了那本应持打狗棒、挽宝雕弓的——十根纤纤玉指! 这双曾令江湖群雄赞叹、曾为夫君郭靖素手调羹,书写钧令的柔软玉手,毫不犹豫地握向了自己高高撅起的两团丰腴雪丘! 扑哧! 十根晶莹如玉,染着薄薄蔻丹的指尖,深深陷入那肥腻如酪的白腻臀肉之中! 触感极富冲击力的温软肉浪,被指力压得深深凹陷,指缝间挤出更多饱满欲滴的滚烫软脂! “呃啊……!” 头罩下发出一声短促的羞鸣,紧接着,那十根仙指——狠狠地向左右两侧撕掰开来! 只听“啵”的一声异常沉闷的异响,这颗熟烂仙桃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地分成了两瓣! 那本是隐藏于腿心深处的羞涩一线天,被硬生生地向两侧彻底剥开,那片象征着雌性最私密羞痕,于在众目睽睽之下逐渐绽放…… 而就在被彻底掰开的一刻,而当那七八双早已饿狼般的贪婪目光,便迫不及待的穿透那两片向两侧怒然绽放的娇嫩花唇,进一步向内里的桃花源最深之处探寻窥视而去!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不断微微蠕动吸吮的无底淫靡肉窟! 其内壁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千百道细密柔嫩的横陈娇嫩肉褶。 每一道褶皱都闪烁着晶莹剔透的暧昧水光,每一寸软肉都浸润着奇异兰麝之馥郁浓香的滚烫爱液。 而在那层层叠叠的娇嫩肉褶掩映之下,更深之处,在那最幽暗所在,隐约可见一处状若含苞待放的暗红莲蕊,其色泽比之外面那些怒放的花唇更为娇艳殷红—— 那便是能令任何男子一旦探入其中,便会销魂蚀骨的花心孕宫! 此刻,秘宫深处正不受控制的痉挛,一张一翕之间,不住地泌出更为黏稠晶莹的甘泉玉液。 泉液汩汩,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这具骚浪肉躯无边无际的火热渴求,期盼着一杆无坚不摧的滚烫巨屌,能狠狠地尽根没入其中,将其彻底填满、捣烂、贯穿、征服! 这般近乎剖腹探珠的猎奇画面,这般将女性最为神圣的玄牝之门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面前,直教人淫念百转千回,招子一动不动,似乎要将这活色生香的画面,永远烙印在自己的魂魄深处,日夜回味! 正当楼梯口那一众军士被眼前这已然彻底洞开、任人窥探的玉户激得血脉偾张,异变陡生—— “那……那是什么?!” 其中一位年轻军士最为眼尖,不由得骇然后退半步,抬起那因恐惧而微微有些颤抖的手臂,直指那高高撅起的雪白玉臀之间,口中发出一声的怪叫,而众人闻其声,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顺着此人所指的方向看去! 大武见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丘八,一个个如白日见鬼了一般,心中本是不由得暗自好笑。 然则,当他察觉到众军士几乎要将眼珠子都从眼眶中瞪出来的夸张表情,绝非伪装,心头也不由得咯噔一下,陡然生出一丝疑窦。 他眉头微蹙,目光随之缓缓下移,落向了自己那位正以犬奴之姿匍匐在地,翘着大屁股,掰开肉穴的淫荡师母…… 一看之下,那张本是挂着狰狞邪魅笑容的脸庞,也不由得为之陡然凝固,双目圆睁,瞳孔急缩,几乎不敢相信此刻所见! 一道道充满了震惊的贪婪目光聚焦之下,位于怒放玉户牝门正上方,不过寸许之地,一枚原先紧闭幽潜的后庭菊蕾,此刻竟是正发生着令人心惊胆寒的诡异变化! 只见那原本紧紧收束的娇嫩菊褶,此刻竟似活物般,不受控地一圈圈向外蠕动舒张! 那原先不过针鼻儿大小的暗色后庭,似被某种无形巨物从内里强行撑开,迅速张开成拳头大小,原本深褐紧致的肛周嫩肉,竟因这诡异的扩张而充血肿胀,漫上一层妖艳欲滴的玫红色泽! 这诡异淫靡的变化,不过发生在短短数息之间,却已让所有观者口干舌燥,心跳如擂鼓! “呃……呜嗯——!” 伴随着跪伏在地的雪白胴体一阵剧烈到近乎抽搐的动静,臀心深处那已被扩张到匪夷所思地步的粉嫩后庭花蕊,又是猛地一阵剧烈吞吐蠕动! 那是一抹妖异刺目的翠绿!正从那不断收缩翕张的屁眼庭穴深处,缓缓顶了出来! “这……这是何物?!” 大武已是喉咙发干,目眦欲裂! 难道说,在自己这位师母来这绮罗香阁前,这翠绿异物便已被她藏入肛穴之中? 可方才他分明以指深探过这处幽深屁洞,除了紧热肉褶,其中空空如也! 然而未等他想明白其中缘由,只听得又是一阵异响! “扑哧…啵唧…!” 一连串如同排泄的黏腻水响,自那被大大掰开的臀沟深处猛然迸发!终于,在那粉嫩菊穴被撑开成一个令人心胆俱裂的浑圆孔洞之际—— “啵——!” 一声异常闷响炸开! 一颗大如鸽子蛋、通体浑圆的翠色玉石,裹挟着丝丝缕缕晶莹黏液,猛地从那已然脱力的屁眼门户之中,滑脱而出! 啪嗒! 翠绿玉珠直直坠下,却并未落地!原来其上方,赫然牵连着一根浸得湿亮的猩红丝绳! 此刻,这颗刚刚才从堂堂丐帮帮主夫人、昔日桃花岛千金的肛穴之中排泄而出的翠玉奇珍,就着一根濡湿红绳,孤零零地悬垂在那双筛糠般颤抖的雪白玉腿之间,在耀眼灯火下,反射着妖异淫亵的冷光! 刹那间,整个楼道死寂一片! 无论是亲手炮制这出淫戏的大武,还是这群粗鄙军汉,此刻无不瞠目结舌,喉头滚动,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眼前这一幕,早已超出了他们对痴媚二字的想象! 然而,这屁眼排珠的不世奇观,只是刚刚拉开序幕! 扑哧…噗…噗噗噗…! 未等众人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味儿,一连串更加密集黏腻的淫秽水响,再次从那高撅的雪白臀峰深处炸开,伴随着的,还有头罩下泄出的“嗯啊……呃呜……”的软糯颤音。 随着每一记令人心惊肉跳的“扑哧”声响—— 噗噜! 噗噜噜…! 一颗!又一颗!与那翠绿玉石大小相仿,色泽却各异的浑圆玉珠,裹挟着晶亮黏液,接连不断地从那被撑得圆张粉嫩后庭花中——排泄而出! 不多不少,一共整整七颗!每一颗都光华流转、晶莹剔透,表面隐约可见被特意打磨出细密螺纹,在火光下泛着滑腻腻的淫光! 这七枚彩珠,与最先一样,皆被一根浸满肠液的猩红蚕丝绳牢牢串联,珠与珠之间,精心打着一个个小巧的绳结,既能确保深藏肠道时,珠珠紧贴肉壁、首尾呼应,给予这贱货母狗的贱肠连绵不绝的顶弄刺激,又能在取出之时,如同拽动一串淫秽念珠,让这些内藏珍宝,次第滚出,一颗不漏! 此刻,这串刚从黄蓉肠穴深处分娩出的七彩玉珠,“啪嗒”、“啪嗒”地垂落,悬吊在那双因极致羞耻而剧烈战栗的雪白玉腿之间,滴滴答答地淌落着不知名的黏液… 然而,那猩红丝绳的末端依旧绷得笔直如弦,深深勒嵌在那还在微微翕张的粉嫩菊蕾深处,显然,那幽深火热的肠道尽头,尚有更令人惊骇的重宝,未曾完全排出! 此刻,这昔日高贵无双的女诸葛黄蓉,已被折腾得香汗淋漓,娇喘吁吁! 两瓣如凝脂堆雪、欺霜赛雪的肥白臀丘之上,此刻布满了细密油亮的汗珠,仿佛仅仅是排出那七颗彩珠,就已榨干了全身最后一丝气力!! “嗯哼……呃啊……” 一声声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娇媚呻吟,断断续续地从头罩下逸出。 面罩内,那张倾国倾城的绝色娇靥早已是红潮汹涌,贝齿死死咬住自己丰润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正努力调动着体内残存的微末内力,甚至不知羞耻的将肠壁催逼更多的汁液,试图润滑那卡在肠头处的…… 但这最后一颗!实在是太大了! 果然,这最后一颗玉珠,远比先前七颗粗硕滚圆许多,此刻它如同一个顽劣的石胎,死死嵌在她那紧窄滚烫的肛肠末端,任凭如何暗中运劲,如何收缩娇嫩的屁眼嘬吸,如何用肠液浇灌…… 每一次奋力催逼,都只换来那后庭花一阵徒劳的剧烈抽搐! 只见那被撑得薄如蝉翼的菊蕾,先是艰难地张开一个令人心颤的孔洞,勉强吐露出那浑圆巨物的一丝漆黑边角…… 下一刻,却又因力竭猛地收缩回去,将这硕大孽障重新吞进那深不见底的滚烫肠穴深处! 这般屡试屡败的滑稽动作,直看得一众丘八军汉们目瞪口呆,涎水直流! “不……不行……绝不能放弃……因此而扫了兴致……” 昔日运筹帷幄的女诸葛,竟被一颗玉珠折腾的欲罢不能,骨子里生来那份执着坚韧,让心底发出了下贱的嘶喊,被彻底扭曲成病态的执念,全当作取悦这群贪婪属下的无上动力,此时非要将那孽障彻底从屁穴排泄而出! 大武只眼见师母那具雪白娇嫩的玉体,不断地剧烈颤抖,香汗淋漓,发出断断续续的娇媚呻吟,终于是彻底回过味来,他扫了一眼众人,冷笑说道。 “哈哈哈……诸位弟兄,倒是让尔等看笑话了!看来武某人这条母狗,当真是中看不中用了!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利索!也罢,也罢! 春宵苦短,为免良辰虚度,误了你我兄弟接下来的正经事,武某人今日便只好纡尊降贵,亲自动手,助这贱婢一臂之力了!” 大武这番话,倒不是因为怕师母这娇嫩后庭给撑得彻底崩裂受伤,而是盘算着另一番更为龌龊不堪的念头—— 这骚货师母的后庭穴眼,内里必然是紧窄滚烫得超乎想象! 里面层层叠叠的嫩肉裹上来,简直要人命,若是任她自己乱挤乱挣,把这天生名器般的贱烂屁眼给撑松了,日后老子还怎么享受这销魂蚀骨的妙处? 一念及此,再不迟疑,便欲伸出大手,亲自帮助师母将那最后一枚玉珠取将出来,岂料,他那双手尚未触及那高高翘起的雪白玉臀—— “——孽徒!休要坏我雅性!” 一声清洌娇叱,毫无半分征兆地在大武脑海深处炸响开来! 他顿觉眼前霎时间金星乱冒,天旋地转,耳中更是轰鸣不绝,如万千锣鼓齐鸣。 手臂僵硬悬在半空之中,周身上下的气血经脉被彻底锁死,莫说是动一动手指头,便是连眼珠子也难以转动分毫! 这便是名动江湖的女诸葛黄蓉!纵是虎落平阳,自封武功,一声轻叱,亦有封魂定魄之威!瞬间便将这孽徒动弹不得! 当然,这具被后庭异物催逼得汁水淋漓的娇躯,这场为满堂看客精心准备的淫戏,还远未到终场之时…… 先前是被当众掰开臀瓣,露出最羞耻的女性私处,而后又逼迫着如同贱畜当众排泄,最后主动挤出后庭肠道深藏的玉珠,这连番淫虐表演,早已将她体内潜伏的欲火催发成焚身熔岩! 而此刻,在骤然爆发的怒意刺激下,匍匐在地的雪白肉躯,猛地绷紧到了极限! “啊啊……啊……” 一声撕心呻吟,猛地冲破头罩束缚!眼见那不堪一握的纤腰如弓弦般反折绷紧,两瓣肥白丰隆的玉臀,向着斜后方死命地一挺!一撅!一送! “呃……噢噢噢——!!” 只见那被锦袍严密遮掩的头颅,猛地向后,以一种诡异至极的姿态,狠狠仰起! 在这一刹那,平日里清澈如秋水的冷清凤目,纵然被锦袍所阻,亦可以想见,定然是已然彻底翻了上去,只余下一片不见半分瞳眸的惨白! 扑哧——!啵! 雪白臀心处,最后一枚玉珠猛地顶开层层嫩肉,周遭那圈已经几乎完全透明的粉红肛膜剧烈翻卷,如同一朵淫靡到极致的肉花绚丽绽放! 噗——!!! 一声比先前那几颗玉珠脱体而出时的沉闷声响,从那止不住地疯狂收缩的后庭深处悍然传了出来! 终于……终于……那折磨了这位女诸葛许久,也带给她无边羞辱与奇异快感的最后一颗孽障,总算是……彻底排出来了!! 咚——啪嗒! 一个颗婴儿头颅般大小的玄色玉石球体,刚一脱离那嫩红肛周,便重重地砸落在了地板之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继而,又骨碌碌地滚动了几下,方才堪堪停住,其上沾染的那些滑腻液体,在摇曳烛光之下,反射出暗沉诡异的光泽! 而紧紧追随在这颗分量骇人的玉石之后,先前那七颗玉珠在绳带的牵引下,发出“叮叮当当”、“噼里啪啦”的声响,此刻便如一串被自活人腹中活生生掏将出来的鲜热内脏,正散发着一股股闻之欲狂的诡异幽香! 那厢的大武身形僵直如铁,动弹不得分毫,此刻,随着师母强行排出最后一颗玉珠后,也随之悄然松解了开来,重新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他的目光便一眨不眨地,盯住了师母那被扩张到了极限的后庭菊蕾,此刻被撑裂成了一个无法闭合的恐怖肉洞! 洞口边缘的嫩肉翻卷撕裂,渗出丝丝血珠,内里那本该粉嫩的肠壁,此刻呈现出一种被过度扩张后的淤血红肿,甚至能看到最深处里的微弱抽搐! 然而,就在大武和这群军汉惊骇的目光注视下—— 那彻底撕裂翻卷的暗红肉洞,竟如同活物般开始剧烈蠕动,内里更有神光蕴现,无数粉嫩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深处翻涌而出,撕裂的伤口飞快收拢弥合,淤血迅速褪去,狰狞洞口竟在几个急促呼吸间急剧收缩! 噗啾…滋滋… 伴随着一阵淫靡的吮吸收缩声,被蹂躏得破败不堪的菊蕾,竟如神迹般重新聚拢,粉润褶皱纹路层层叠叠地重新浮现,如同含苞待放的嫩花骨朵,原本被撑得透明的肛膜恢复了弹性,紧紧闭合,只留下中心一点湿润诱人的细小凹陷!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这群军汉看得是眼珠子几乎要瞪出血来!这条母狗究竟是什么神仙人物?竟有如此惊人的恢复力?! 大武仅是微微一凛,他早知师母的功力深不可测,在这天地间,除却恩师郭靖和那神雕侠侣,恐怕再难有人匹敌,其内力精妙已臻至化境,能随心驾驭脏腑肌理,眼前这等异象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上那几颗兀自沾染着湿亮黏腻的玉珠时,心中那点刚按下的波澜瞬间化作滔天巨浪——一、二……八! 不多不少,恰恰八颗! 那珠玉之数,竟与此刻环伺在侧的八名兄弟分毫不差!! 莫非……莫非师母她老人家,已踏破武学樊笼,臻至那传说中“天人交感、未卜先知”的陆地神仙之化境?! 早已算定了今夜此地,这八位军中汉子命中有此艳遇,注定要亲眼目睹她这犬奴排珠献宝的淫靡奇观?! 念及此,一股透骨的寒意“噌”地从大武背脊直蹿而上,瞬间便游走四肢百骸,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不由自主地狠狠打了个冷战。 忆起往日军帐之中,这位师母端得是端庄敦肃,城府幽深! 纵使他大武偶有贼胆包天、暗中亵玩的侥幸得手,但更多时候,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若被她那双洞彻人心的凤眸,瞥见自己肚肠里那些下流腌臜的勾当,动辄便是军棍皮开肉绽的酷刑加身! 大武强提了提已几乎停滞的心跳,狠狠咽了口唾沫,这才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将目光投向那依旧头罩锦袍如母犬般匍匐颤抖的白腻娇躯,喉咙发干,声音低哑。 “师……师母……您老人家当真是算无遗策…神机妙算……这……这八枚珠子……您的意思……莫非是……是要……分……分给这些弟兄们……每人……赏玩……一枚?” 这话问得他心头七上八下,忐忑犹如擂鼓,生怕触怒了师母那深不可测的威严,然而那厚重锦袍头罩之下,竟传来一声娇腻入骨、媚意横生的嘤咛软语,令人骨头都要酥了去。 “唔嗯……好主人……恕罪……蓉奴儿方才……失态犯贱……一时忘形……冲撞了主人……求主人重重责罚……这八颗珠儿……便请主人……自行处置赏给……” 大武瞬间僵在原地,此刻,眼前这方才令他敬畏恐惧的女诸葛,此刻竟又变回了一条摇尾乞怜的下贱母狗?! 此刻的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这千娇百媚的师母狠狠压在地上,用一根粗壮的男根抵死肏干! 他要将这具颠倒众生的绝艳肉体彻底征服,用滚烫阳精将她里里外外都灌的满满当当! 更要肏得她魂飞魄散,将她送上欲仙欲死的癫狂之境! 让她彻彻底底地尝一尝,自己这位好徒儿胯下那根孽屌的凶悍神威! 他强压着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暴虐淫欲,深吸一口气,对着那群喘息粗重的丘八手下,猛地提高了声调,故作豪迈地喝道。 “诸位弟兄!今日襄阳大捷,全赖尔等浴血奋战,立下泼天功劳!这八枚……咳,这八枚宝贝,正是武某人的一点心意!权当犒赏诸位此番血战之功!” “今夜时辰尚早,正是寻欢作乐的好光景!春宵一刻值千金!尔等拿了这宝贝,速去寻几个身段妖娆的粉头浪货,给我狠狠地肏!狠狠地泄一泻火!将这连日征战的疲乏,都给老子射到九霄云外去! ” 话说到此,大武脸上那豪气干云的笑容陡然一收,眼中寒光如电,森然扫过众人,一股阴冷杀意无声弥漫。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尔等今夜纵情快活,老子不管!但谁若得意忘形,失了身份分寸!买酒欠账,玩婊子赖钱!甚至仗着酒劲闹事……” 大武忽然一抬脚,猛地的踩在师母那仍然高高翘起的肥美巨臀之上,阴恻恻的说道。 “那便是玷污了我等敬爱又加的黄夫人清誉!让她老人家蒙羞!让天下豪杰耻笑!若真有此等不长眼的畜生……休怪老子军法无情,定叫他项上人头落地!” 这番话,他说得是义正词严,冠冕堂皇,仿佛皆是为了那位执襄阳军务的英明黄夫人的颜面。 然而,配合着他此刻脚下那头项拴铁链、如母狗般匍匐在地的正主儿,这番训诫便显得荒诞绝伦到了极致! 罢了,只见大武紧紧攥握着铁链的大手,猛地一抖一拽,将那铁链绷得笔直,口中一声低沉叱喝。 “别发骚了!贱货母狗!跟老子走吧!” 随着一声急厉催促令下,那匍匐在地的赤裸娇躯在铁链的牵引之下,自喉间深处,发出一声柔软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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